第89章
“你要上岸？”旁边的脸问他。“…上岸？什么上岸？”吉姆不太明白海勒在说些什么。他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哪里，算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
“哦，你应该是新人吧。”海勒出乎意料的脾气还不错，友好的跟他解释，“就是回到岛上，找到你的肉和魂。”
吉姆越听越迷糊，“肉和魂？”
“你死的能感觉到自己被分成了三部分对吧。”
吉姆犹豫着点了点头。
“那就是你的灵、肉、和魂。”海勒继续向他解释，“灵是你的意识，肉是你的躯体，魂是你的欲望。你只有找到你的灵肉魂，融合为一体，才能离开脱离雾岛的轮回前往灯塔转生成人。”
“……”吉姆曾想过很多死后进入地狱转生的方法，但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他又挣扎起来，绷断了几根连接着脸和礁石的脉络。
在意识到自己可以脱离礁石后吉姆原本有些颓丧的心情又好起来一些，但是见到身旁海勒一动不动完全不打算去岛上的样子，又忍不住有些疑惑的询问：“你不想上岸吗？”
“当然想。不过我现在已经放弃了。”
吉姆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放弃？”
“我已经尝试过六百多次啦。”海勒指了指身旁其他沉睡着的脸，“那些家伙比我还多，最多的已经几万次了吧。太难了，灵和肉还好，灵只要爬上岸就能慢慢长出肉，但魂太难融合了。我上岸过几次，但是又被其他想要获得魂的人给杀了重新回到了这里。一次两次还好，几十次几百次都这样，我已经累了。”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在这里你的意识可以永远活下去，这里虽然不怎么好，但也不算坏。放弃魂，你就能像个获得永生的人一样。”
吉姆还记得海勒说的魂就是欲望，“没有欲望的永生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没错，就是行尸走肉。”海勒点点头，他指了指自己的脸下方现在已经没了的脖子，“还记得项圈吗？我以前在港口镇时觉得我的人生一团糟，以为这个项圈是去往自由国度脱离苦难的门票。但后来才发现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免费的午餐，想要获得免于生老病死的永生，也需要为此付出点代价。”
“代价是什么？”
海勒笑了一声，“代价是你会发现这个自由国度其实也没那么自由。”
一层又一层，拼尽全力突破禁锢之后，发现永远还有下一层，根本没有尽头。
两张脸都沉默了一会。
过了一会，吉姆又问：“那…那我们就要这样永远在这里出不去？不能游出这片海域吗？”
“当然能游出去。不过出去的话你就只是条鱼。你有家人吗？”
吉姆摇头，“…没有，他们都已经老死了。”
“那你还好，没什么牵挂。我之前想要回港口镇去找我的女儿安吉拉，结果花了几个月千辛万苦找到她后直接被我儿子给炖成了鱼汤。嘶——那被活生生开膛破肚的感觉，我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遍了。”
“……”吉姆顿时打消了这个念头。变成一条鱼到人生活的地方，他们不会被当成同类，只会被吃掉。
海勒还在继续念叨：“前段时间也有一个小家伙出去了，变成了一个小水母，这会估计已经被做成凉拌海蜇了吧。”
吉姆抬头看向上方，礁石上也有不少和他一样正在挣扎的脸，其中有不少已经挣脱了，变成了一条条人面鱼往上游。
渴求永生的人前仆后继的来到雾岛，拥有永生的人挣扎着想要逃离雾岛。
他们的过去模糊不清，未来如出一辙，像漂浮在一潭死水上的浮游生物，不断重复着生与死的轮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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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4】
蒋义感觉自己身上越来越重了，他的脚步愈加沉重，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一直死死压在他的肩头。他揉了揉僵硬的脖子，喘着粗气龇牙咧嘴的弯腰走在暗巷中，也许是地处边缘的原因，他在这里走了一下午什么人都没能遇到。
小镇还是老样子，弥漫着一层薄薄的灰雾，不至于什么都看不见，但也遮蔽了一部分视线让他看不太清远处有什么东西。这种模糊不清的感觉让他感觉非常烦躁且不安，每一个出现在灰雾里的黑影都让他疑神疑鬼的怀疑是潜伏在暗处想要杀了他的求生者。
天气又冷了一些，他抬头望向天空，只能看见一片阴沉的灰霾，身侧拂过的风渐渐变得有些刺骨。蒋义搓了搓冒起鸡皮疙瘩的手臂，感觉自己又冷又饿。
正当他准备进旁边的屋子看看里面有没有能吃的东西时，他眼前一亮，隐约看见前方的雾气中有光亮起，还飘来些许烤鱼的香味。他咽了口唾沫，下意识觉得危险，但又抵不过饥饿的诱惑，悄悄往亮光所在的方向走去。
那里只坐着一个小女孩，女孩看起来年纪很小，而且非常瘦弱。蒋义记得她，从弹幕给出的信息来看，这女孩没什么攻击能力，全靠1号求生者冷锋护着才一直活到现在，而前段时间1号被其他求生者围攻，听说已经半死不活只剩下一小截身体没什么威胁了。
他左看右看，见女孩身边确实没那1号求生者才松出一口气。
蒋义犹豫着从怀里拿出那把早上刚从别人身上获得的手枪。反正7天后这个岛上只能活下来一个人，就算他现在不杀，那女孩迟早也会是其他人手下的亡魂。
然而他刚准备用枪瞄准那女孩的头，骤然感觉自己的视线颠倒，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随着“咔嚓”一声脆响，他的脖子被直接拧了180度，面向了身后那隐匿在黑暗中，悄无声息来到自己背后的人。
那是一个极其恐怖的“人”，他的身体残缺不全，就连头也只剩下了一半，缺口处像是被火焰灼烧过一样凹凸不平，血肉模糊。这个只剩下一半身体的男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活人，倒更像是直播间观众们时不时会投进来的怪物。
没等蒋义想明白这人是谁，什么时候躲在身后的，刚才那一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听见耳边传来熟悉的电子声。
【55号，已死亡】
55号。蒋义后知后觉的想到，这好像是他自己的编号。
…
冷锋从尸体手里拿过手枪，检查了下子弹数量确定它还能用之后放进口袋。
火堆前的女孩似乎听到了后面传来的动静，转过身朝他招了招手，“哥哥，鱼烤好啦！快过来吃！”
男人点点头，将尸体随意的踢进角落的阴暗中。
第180章
简单吃了点东西填饱肚子恢复了些体力后，冷锋踢掉火堆，拎起背包，准备带着风铃子前往下一个目标地。这座岛并不大，小镇也是拥挤又狭小，他们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不断移动，以避免被其他求生者察觉到踪迹。
然而他刚站起身，身体就突然不受控制地歪了歪，及时用手支撑住才没有摔倒。
“还没有恢复好吗？”风铃子担忧的看着冷锋有些不稳的身形。虽然由于防御型技能[无限再生]的原因他从仅剩下的一只手又长回了大半的人形，但之前受到克制型技能的重创还是影响到了他的行动，让他较之之前衰弱了不少。
冷锋靠在墙壁上，深吸了一口气，身上越来越重，像是背负着一具…不，几具无形的尸体。
他顶着那沉重的负重感直起身，紧蹙着眉，“我现在这幅样子想要杀掉这里的怪物boss应该是无能为力了。如果我们能活到最后…你就杀了我，然后出去。”
风铃子接过他手里的背包，抿了抿唇，“你之前救过我，这次我也会帮你的。”
她想通关实现自己的愿望，但也不想为此伤害对她好的人。
男人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神色却突然一凛，将女孩一把拉住头也不回的往小巷中跑。
“轰！——”
两人刚跑进小巷，身后就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声。整个地面都随之震动起来，两旁的石房子倒塌了好几栋，霎时间碎石飞溅，尘土飞扬，硝烟将灰雾的底色都加重了一些。
是炸弹！
“哎呀。”旁边屋顶上的女人撩了撩被风吹乱的头发，有些遗憾道：“被发现了啊。”
张山见那两人跑进了阴暗的巷子里，立刻打开自己的技能，一辆军绿色越野车瞬时突兀的出现在屋顶，他朝女人招了招手，“大姐头，上车！”
尹红绫抬脚坐进副驾驶座，皱着眉揉了揉自己的肩，一边从挎着的背包里捏出几颗弹珠，“追。”
越野车引擎立刻启动，前方的石屋随之变成了废墟朝两边堆垒起来，只剩下前方一条平坦的青砖路。
人腿再怎么跑也跑不过车。没多久两人就被追上，用以隐蔽视线的小巷两旁的房屋也被张山的技能铲平，根本无处可躲。
冷锋将小女孩推开避开一个炸弹落点，朝她喊了一声，“他们的目标是我。分开跑！用你的技能！”
风铃子闻言微微一愣，“那你呢？”
他咧开还没彻底恢复的半张嘴，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声音，“我也差不多活够了。”随后朝着小女孩反方向跑去。他的速度很快，像是在不顾后果的燃烧自己所有的体力，没多久就和风铃子拉开了距离。
“你干什么？！”小女孩想要追上去，可是已经迟了，她只看到冷锋的身影越来越模糊，直至消失在拐角处。
那辆越野车果然径直朝着冷锋追去。
风铃子也没有犹豫，直接开了技能，但她并没有离开，而是跟在呼啸而过的越野车后。她也不再顾忌观众看不看得见自己做了什么，直接熟练地从背包中取出狙击枪瞄准前方的两人。
“大姐头，那小姑娘不见了！”张山一直盯着那看起来并不起眼的小女孩，在对方突然消失后朝尹红绫提醒道：“她的技能是隐身，会不会…”
尹红绫将他的头一把按下，让他伏在方向盘上，“低下头，S型走位，开快点她跟不上的。先解决1号。”
“好！”
他话音刚落，子弹击破后方的车窗，堪堪从他头顶处掠过。
张山打了个哆嗦，冷汗从额角落下。按其他观众弹幕所说，那个叫风铃子的求生者并没什么攻击力，应该只是个胆小靠其他人庇护的小女孩，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反应过来进行反击，如果不是尹红绫及时让他矮下身体，这会估计就已经脑袋开花了。
不过仔细想想又不觉得意外，能活到现在，哪个求生者会是省油的灯。
十几分钟后，前方那不断奔跑的男人速度终于慢了下来，似乎是已经耗尽了体力，一瘸一拐的往前走着。越野车很快就追上了，密集的炸弹往他所在的位置投射过去，将他本就残缺不全的身体炸成一片猩红的血雾。
张山下车查看了下地面上残缺不全的碎片，“他的技能是[无限再生]，现在已经炸得啥都不剩了，总不能再生出来吧？”
尹红绫点击面板，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火枪，对准那些蠕动着的碎肉块，“离远点，别轻敌。”
火枪喷出的火焰扫过遍地的碎尸块，直至烧成灰烬。
…
【1号求生者·冷锋】直播间。
在蠕动着的细碎肉块也被火焰灼烧成焦炭后，直播间终于暗了下来，转变为黑白映画。
经过宠物狗和小女孩的事，冷锋再也无法直面战争，于是结束了短暂的雇佣兵生涯，回到家乡成了一个消防员，最终死于一场火灾救援中。
被抬出来的尸体焦黑一片，几乎分辨不清原来的模样。
他的意识模糊混乱，恍然间感觉自己好像处于一个到处都是白色的空白房间，房间内有很多显示器，上面不断上演着各种冲突，爆炸，枪击，混乱，不断重复。
人为了和平组建成一个个大大小小的集体，从小组、团队、大至城镇、国家、联盟。又为了这个集体不断发生摩擦、冲突、直至爆发战争。到底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你的愿望是什么？】
一个冷漠的电子音问他。
冷锋想了很久，道：“我的愿望可不简单，我希望世间再无战争。主系统也能做到？”
【当然。这个愿望对主系统来说并不难办，向主系统许这个愿望的每一届都有很多。】
【渴求和平的正义人士多得很，不差你这一个。】
冷锋有些不明白：“既然有那么多人许愿，主系统也都实现了，那为什么还会有战争，还会有末日游戏这样的存在？”
【那就是你通关以后才能知道的事了。】
电子音停顿了一会，又问了一句。
【如果重来一次，你仍然会选择成为军人，成为战争中的一环吗？】
冷锋沉默了一会，答：“会。”
因为光大声喊“和平”口号是没有用的。
想要获得和平，那就必然会有战争。
这本就是无解的死循环。
…
黑白映画熄灭，屏幕上出现一行血红的【GAME
OVER】。
25342L：啊…我还以为他这次能通关呢。
25343L：这家伙总算死了，我看他不爽很久了。
25344L：看他不爽还在直播间蹲那么久，你是真爱吧？
25345L：我就知道…他迟早会死的啦。就算不是在这也会是在下一场，主系统想要的本来就不是他这样的人。
25346L：下一轮游戏场已经定了吗？
25347L：听说已经定了，是即将升阶为高阶世界的Z19986号小世界。
25348L：即将升阶的小世界？让求生者去那里干嘛？
25349L：楼上没说清楚，具体来说不是Z19986号小世界，而是这个小世界和主系统之间的通道里，也就是迷失之境。
25350L：迷失之境不都在那些低阶生命居住星球以外的地方吗？被那些低阶生命称为黑洞，他们已经进入3级星系文明了？不对啊，我记得他们的科技程度连1级都不到。
25351L：没有。Z19986号小世界的黑洞不在地外，而是在星球本体上。那里的原住民叫它“深渊”。
25352L：哦豁，让求生者去迷失之境…主系统这次是打算让他们全军覆没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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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红绫收起火枪，捂着自己的肩膀，喘了一口气，指挥张山离开附近，避免被还在隐身技能中的女孩伏击。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铃子终于赶到这个破败的废墟战场，来到那一块块焦黑的碎片旁。
她的眼前出现一条条弹幕。
大部分都是没什么营养的感叹，但有一条弹幕让她有些在意。
【陈小妍：你当前的能力直接对上尹红绫的话没有胜算，她的警觉性很高，周围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她都能感觉到，你贸然接近只会还没接近的时候就被她炸死。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她的弱点。】
风铃子问：“什么弱点？”
【陈小妍：她的技能是[樱桃炸弹]，只有在手里有圆形物体的时候才能引爆炸弹，她为此收集了大量弹珠在背包里。你只要隐身偷走她装弹珠的背包，她就没法使用技能了。】
“你都说她警觉性很高了，我怎么才能接近她拿走背包？”
【在她开启休眠舱休息的时候。休眠舱只会对攻击有反应，不会对别人拿走一个背包有反应。】
【她的睡眠时间通常是在凌晨三点到早上八点。这期间会有张山替她看护，不过这个叫张山的求生者警觉性并不高，以你的技能不难接近。】
“你好像很了解她。”风铃子还记得求生者的技能对自己来说是至关重要的，为了避免被观众知道技能告诉其他求生者，他们大都会选择故意隐瞒，这个陈小妍又是怎么知道对方技能的呢？
对方似乎是猜出了她的怀疑，只说了三个字。
【陈小妍：引路人。】
这三个字没头没脑的，别人估计看到也不会理解，但作为和引路人打过交道的求生者，风铃子很快就理解了对方的意思。
这个陈小妍是尹红绫的引路人。
风铃子仍然有些怀疑，作为求生者的引路人，为什么会选择出卖求生者，让其他人去杀死她？还是说这只是个陷阱，引诱她自投罗网？
以自己的技能，只要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待第七天杀死剩下的人就可以了，别人对她的技能还不是很了解，她还是有很大的机会能赢。
风铃子捏了捏拳头，最终还是抬头看向摄像头，“坐标。”
一串数字出现在眼前。
今天的技能时间已经不够了。
她看了眼左上角的[DAY
4]，静静等待第五天的来临。
第181章
在失去自己的魂以后，吉姆感觉自己也失去了那份对永生的迫切渴望，但仍然保有自己曾是人的认知，尝试着脱离那桎梏住自己的黑礁，重新回到岸上去。
挣扎了许久，他总算挣断了最后一根连接着海底黑礁的经络，成为了无数往上游的人面鱼中的一条。
原本打算继续沉睡的海勒见他那副拼命向上想要去岸上的样子，联想到了最初来到这里的自己，叹了口气，也熟练的挣脱了黑礁，游到了吉姆的身边。
见到身旁跟上来的海勒，吉姆问：“你不是已经累了不想上岸了吗？”
“你把我吵醒了，反正现在一时半会也睡不着，回岸上去看看也好，说不准这次就能多活一会。”海勒摆摆尾巴，“我上次养的花这会也不知道死了没。”
吉姆有些惊讶，“你还养花？”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虽然已经死了，但我们还留有原本的意识。爬上岸以后也还会按照生前的方式生活。”
吉姆想起岛上那些简陋的青砖石屋，“…镇子上的建筑都是你们自己建的？”
海勒面露不满，“是啊。我也好不容易搭了一间，本来打算就在那常住下去，没想到动不动就被那些想要去灯塔的人干掉，害我来来回回爬上岸好几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