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件事与没有关系.忘之前的话吗”着，穆兰将另一只手也伸了，双手死死地握紧了苏妙漪，既急切又恳求地道，
“不行侠仗义的活菩萨，只个商人，做任何事都为了赚钱，不为了找死......当初都可以对窈娘见死不救，那为今日非要管郑五儿闲事不要的知微堂，不上商户榜做榜首了吗何苦为了一个死人，将逼上绝路!”
苏妙漪唇角紧抿，脸色并不比穆兰好看多少.
从行刑那日现在，所有人都在告诫，郑五儿死了，要的公道没有任何意义.所有人都，继续闹下去，只会让也万劫不复......
苏妙漪压抑了多时的情绪愈发难以克制，好似翻腾的岩浆，四溅.
忍不住冷笑一声，
“若我当真走的条绝路，今日不会出现在里.”
若当真走的条绝路，刘家，傅家，有整个临安府衙，只需要看着自取灭亡好，何必要浪费个时间，苦口婆心地劝收买
分明也在害怕!
苏妙漪缓缓将穆兰手从手腕上拂开，几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我事，不劳傅夫人操心了.”
穆兰手骤然落空.
僵在原地，待反应时，苏妙漪快步走出凉亭，径直走上了出府行廊.
穆兰一慌神，不甘心地追了上去，
“苏妙漪!”
紧紧跟在苏妙漪身后，终于将心中的真实所脱口出，
“，我不为了，我为了，为了我傅家!苏妙漪，我知道肯定不会输的......管对方刘家黄家，总归赢家......可次不一样，次不一样!”
苏妙漪蓦地停下步子，转头看向穆兰，忍无可忍地，
“有何不一样!”
穆兰死死地瞪着，眼眶通红，半晌才咬牙道，
“次若赢了，我便输了......”
苏妙漪面上的愠怒忽然停滞了一瞬.
“如果真的替郑五儿讨回公道，临安府衙从上至下，没有一人清白，所有人都会遭殃，包括傅舟......傅舟前程若毁了，我辈子也毁了!”
最后一句时，穆兰声嘶力竭地吼出，
“底知不知道啊苏妙漪!”
破天荒，苏妙漪脑子里一片空白.
怔怔地望着面红耳赤，痛苦不已的穆兰，似有些难以理解，
“，......”
“可能我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女子一旦嫁了人，身家性命，富贵荣辱全都系于夫君一身!得势我便尊贵，落魄我成了牛马......”
穆兰一把抓住苏妙漪袖袍，既强势又卑微地，声音里带了一丝哭腔，
“苏妙漪，我将后半辈子都赌在一个傅舟身上，真的要让我满盘皆输吗!”
“......”
苏妙漪眸光颤动，眼神也变得有些空洞茫然.
察觉的动摇，穆兰心中一喜，愈发用力地攥紧了的袖袍，乘胜追击道，
“妙漪，我从小大都没求，次当我求了......与那郑五儿才认识多久，与我又多少年的交情.在心里，难道我分量不如一个市井泼皮，一个流氓赌徒吗更何况都死了，成全我，好不好”
咽了咽口水，眸子里盈着水光忽然泛一丝贪婪的光亮，
“知道吗知府大人马上要升迁，有意让傅舟接替，只要在个关头不出任何差错，傅舟下一任临安知府!从此以后的知微堂也有知府罩着商铺，在临安城都不用怕......”
寒风骤然从行廊里穿，吹得苏妙漪从脚底一直寒心里.
与此同时，穆兰发间金步摇也被那股邪风吹得再次晃动，发出玎玎玲玲碎响.
苏妙漪被那步摇闪动的金光刺得几乎睁不开眼，只觉得眼眶酸涩得发痛，眼角甚至有些湿濡.
动了动唇，嗓音微哑，
“......郑五儿不市井泼皮，流氓赌徒，一条无辜的性命.若傅舟踩着样一条性命飞黄腾达，青云直上，如愿成了知府夫人，夜里难道能睡得安稳吗”
苏妙漪话里的失望和谴责之意像一根利刺，狠狠扎向穆兰.
穆兰攥着的手好似被扎中了一般，猛地一扬手，甩开的衣袖.
“我为何睡不安稳又不我害得!投错了胎，投胎在贱民巷，爹娘利欲熏心，将卖给了刘家!与刘家一桩情我愿买卖，与旁人有何干系!我做错了傅舟又做错了我凭会睡不安稳!”
苏妙漪只望着发间步摇，沉默不语.
穆兰却像被踩中痛处，甚至再拉不下脸向苏妙漪示弱求情，
“凭么看着我!苏妙漪，该睡不着觉的人才对吧!”
双眼通红，口吻都变得刻薄.
“当所有人都忘了吗当初把郑五儿从知微堂赶走的!如果不把事情做得那么绝，可能回贱民巷，可能被爹娘卖给刘家!公道不公道，做一切为了郑五儿吗心中有愧，为了让晚上睡得安稳!!”
自幼相识，知根知底......
所以连捅刀都知道戳向哪里才能一刀毙命.
苏妙漪脸上的血色褪尽，视线终于从那金步摇上移开，缓缓落在穆兰面上.
二人四目相对，却两败俱伤，头破血流.
“苏妙漪，若非要一条路走黑，那当我从没认识......”
穆兰咬着牙，最后挤出了么一句.
苏妙漪垂在袖中手死死攥紧，蓦地转身离开.
一次，穆兰没有再追，决然转头，朝行廊另一头快步走去.
寒风在狭长的行廊上呼吼嘶号，东奔西窜，却再也无法将分道扬镳两个身影捆一.
***
直从傅府出，在无人看见的拐角，苏妙漪双腿才猝然一软.
面如死灰地扶着傅府门口石狮子，仿佛快要窒息似的，死死揪住领口，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好一会儿才逐渐缓神.
有车夫驾着车从身边经，特意停下，
“娘子要雇车”
“......”
苏妙漪却摆了摆手.
马车驶离，苏妙漪心神稍定，刚一直身，竟有自天上落下，沾在了的眼睫上，传一阵湿濡凉意.
眼前漫开一片水雾，苏妙漪一愣，恍然抬头朝天上看去.
只见半空中竟飘了零零散散，晶莹剔透雪花，如碎琼乱玉.
今年的初雪......
冰冷雪花落在面颊上，叫苏妙漪本苍白的脸色更白了一分，可却也麻痹了方才那股摧心剖肝痛楚.
苏妙漪冒着风雪，独自朝知微堂方向走去.
从傅府知微堂，要穿半个临安城.
街巷间，往往的行人都在为初雪降临心生雀跃.孩童更不听话地在雪中奔走转圈，用炽热的掌心去呈接空中飘落的雪花.
其中有个男孩攒着一拳头雪，追着同伴处跑，最后竟瞄准苏妙漪，作势朝砸了.
苏妙漪下意识闪躲，可刚一侧身，听得那男孩拍着手掌大笑，
“姐姐被我吓了......”
苏妙漪才意识那男孩掌心的雪花都化了，只砸了一团空气.
不知为何，苏妙漪眉眼间阴翳略微散去了些许.
继续往前走着，目光在路边的摊贩，商铺有行人身上漫无目的地一一扫.
半途中，风雪逐渐大了，行人都纷纷撑了伞，三三两两地从苏妙漪身边擦肩.唯有苏妙漪两手空空.
不知不觉的，竟从初临安时落脚的那家客栈门口经.神思恍惚未曾留意，客栈老板却在里头瞧见了.
“哟，苏娘子!”
客栈老板热情地同打招呼，
“要去哪儿啊回知微堂吗雪越越大了，该叫辆马车啊.”
苏妙漪转头朝客栈里看了一眼，也勉强笑了笑，
“有些闷，走走.”
“那也得撑把伞才行啊!”
客栈老板转头看向一边，扬声叱道，
“没眼力见的东西，去去去，给苏娘子送把伞!”
苏妙漪刚不用了，可未张口，神色便倏然一顿.
一身材瘦小，年纪不大的小伙计撑开伞冲出客栈，满脸扬着笑朝苏妙漪跑了.
苏妙漪险些认错了人，直那小伙计跑跟前，才终于抛开了另一个人影子，看清了稚嫩陌生的面容.
“苏娘子，给!”
小伙计笑着把伞塞苏妙漪手里，又跑跑跳跳地回了客栈.
直目送着那小伙计的背影消失在客栈楼梯后，苏妙漪才终于收回视线，低垂着眼要离开.
可在垂眼时，眸光不经意从街边扫.一眼，却叫苏妙漪整个人僵住，甚至比看见那小伙计时更错愕，更恍惚.
天寒地冻，风雪交加.
枯黄杂草堆里，竟有一朵白黄相间的野花颤颤巍巍地探出了头......
那一刻，苏妙漪耳畔万籁俱寂，只剩下记忆中那道曾让心中怦然的少年嗓音.
「因为马上要开花啦.」
客栈里，那小伙计招待完客人转身回，发现外面的苏妙漪不见踪迹了，送给的那把伞落在街边，像被扔了.
小伙计微微一愣，又冒着风雪颠颠地跑了出.
直跑街边，将伞拾，才看见那朵被护在伞下野花.
小伙计缓慢地眨了眨眼，转头张望了一圈，又默默地将伞放回原位，替那朵野花遮去了风雪.
***
“本王第一次见临安城雪......”
六合居内，端王披着一身白狐裘，站在水榭窗边赏雪.
身侧，容玠身披一袭鸦青色鹤氅，亦伫立在窗前，静静地望着窗外.
“苏妙漪容氏义女，对个义兄的话，必无有不依吧”
“殿下高估我.”
容玠不动声色地掀了掀唇角，
“舍妹......无法无天，桀骜不驯.”
，端王也笑了，
“公堂上见识，的确有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
话锋一转，
“不，但凡人，便该有畏惧，有忌惮.九安，呢”
容玠唇畔那丝微不可察笑意敛去，
“殿下的意思”
端王转身，看向容玠，正色道，
“刘家案子，让苏妙漪别再追究了.”
容玠神色微动.
看出面上的异样，端王淡声道，
“不问，为让临安府衙彻查刘其名的本王，如今让苏妙漪别再追究的也本王”
容玠默然不语.
“让临安府衙彻查刘其名杀人一事时，本王并不知道刘记当铺与刘公公何关系.可在昨日，刘公公从汴京传了信，让本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务必保住个继儿子.”
容玠蹙眉，
“可寻人替死，太荒唐.”
端王定定地看着，
“容玠，或许不知道，刘公公从前我母妃身边伺候的人，后我母妃故去，刘公公才去父皇身边，成了位高权重的总管太监.不仅照看本王长大的忠仆，更本王在皇宫里最大的助力，最关键的筹码.”
顿了顿，强调道，
“所以容九安，既已甘愿做本王幕僚，与本王，与刘公公，便同一条船上的人.若同室操戈，条船能走多远让苏妙漪此为止.”
容玠低眉敛目，缓缓启唇，吐出一字，
“.......”
容玠刚一离开，六合居总管匆匆求见，
“殿下，江娘子又了.多半也为了刘家事......”
端王悬在熏炉上手掌被烫了，眉宇间浮些无奈，那在容玠面前未曾表露的情绪.
“告诉，本王离开临安.”
端王低声道.
总管领命退下，刚走水榭门口，又听端王嘱咐.
“用本王车驾送回去!”
“.......”
天色将晚，大雪纷飞.
容玠乘车回了容府.因为端王的话，一路上都沉着脸，心事重重，连遮云迎上了都未曾听清.
直穿前庭，在院中看见那道孤身站在雪地里身影.
天色昏昧，雪色苍茫.女子穿着一袭葱茏欲滴的翠微色袄裙，好似亭亭立，风吹不折春草，刹那间将整个院落都点缀得生机盎然.
“公子，苏娘子今日特意寻的......”
容玠终于听清了遮云的话.
下一刻，撑开手里的伞，朝苏妙漪快步走了去.
听得身后传一阵脚步声，苏妙漪回身，见容玠撑着伞站了的面前.
动了动唇，低声道，
“我有一事相求.容玠，帮不帮”
容玠垂眼看，只见的发丝，眼睫都被雪水沾湿，泛着晶莹剔透水光.
尽管在看见的那一刻，猜为何，可仍明知故问，
“何事”
“刘其名逃去汴京.”
苏妙漪一字一句道，
“帮我，找.”
院中陷入一片沉寂，只余萧萧风声，和树上积雪落下簌簌声.
苏妙漪眼眸低垂，并不去看容玠表情，定定地望着容玠氅袍下摆，望着洁白飞雪飘落在深色毛边上，消融，浸湿......
不知了多久，苏妙漪才听见容玠问话.
“苏妙漪，郑五儿死了.”
容玠声音无波无澜，甚至平静得可怕，
“为了一个死人，值得吗”
闻言，苏妙漪才终于掀眼，对上容玠幽沉深邃的目光.
忽地嗤笑一声，
“整个临安城，最没资格么问我，容玠.”
容玠目不转睛地望进那双清冽澄澈的桃花眸里，唇角一掀，也笑了.
破天荒，笑意直达眼底，然后被炽烈燎原火光吞没.直叫全身发烫，血液逆流，灵魂都在战栗.
此时此刻，容玠多希望扶阳县主在身边.
如此能指着苏妙漪对:母亲看，原世间为了死去之人没完没了，无怨无悔犟种，不止我一人.
两个犟种共撑一把伞伫立在雪中.四目相对，风雪俱寂.
半晌，容玠抬手，强忍着将人揉进身体里欲望，轻轻拂去苏妙漪额前落雪，
“做便去做......”
纵使天塌地陷，我会接住.
[49]49（二更）:容玠，我要临安城地覆天翻！
从容府回苏宅后，苏妙漪将众人召集正厅.
“我与刘家斗上一斗.”
道.
见众人面面相觑，迟迟不出声，苏妙漪又将接下的计划全盘告知.
“的话，我都仔细了.我知道做件事要付出的代价......”
尽管决意么做，可面对苏积玉等人时，苏妙漪有些忐忑.
不敢直视的表情，于低垂着眼，自顾自道，
“可我睡不着觉.些天我一闭上眼，看见郑五儿在刑场上死不瞑目的样子，听见喊着救命，喊着不刘其名......我会尽量让不受此事牵连，但凡事没有十足的把握......”
苏妙漪完番话，苏积玉，凌长风，江淼和苏安安都不约同地望着陷入沉默.
不令苏妙漪意外的，并未从脸上看出一丝一毫恼火，反对和指责.
“呵.”
率先出声的江淼，冷哼一声，朝苏妙漪走，
“我有好怕的别忘了，我有个爹在六合居呢.不管郑五儿，难道能眼睁睁地看着我被刘家人害死吗”
江淼站苏妙漪身边，漫不经心地掸掸耳朵，
“再了，我师父给我命.我辈子无灾无难，能长命百岁呢......刘家个屁.”
苏妙漪心头原本沉甸甸压着些歉疚，此刻被江淼么一，竟被冲散了大半.
下一刻，苏安安也小跑着扑苏妙漪怀里，不知从哪儿的底气，振臂道，
“姑姑做都对的!”
苏妙漪心情复杂，抬手拍了拍苏安安脑袋，又抬眼看向凌长风和苏积玉.
凌长风转头看了一眼苏积玉，也朝苏妙漪走，
“......苏妙漪，次可不我害的，非要做河泥菩萨.回头可不能又埋怨我.”
苏妙漪被气笑了，
“泥菩萨，不能点好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