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如何不可能人活着又并非只靠喜好行事，我偏要让不得不进知微堂门......”完苏妙漪出门了，午膳后才回，满脸春风地将一沓文稿交给了苏积玉.
“将手头上刻书都放一放，先刻印些.”
“......”
苏积玉一脸莫名地接看了一眼，眼睛微微一亮，
“何人做文章”
苏妙漪给倒了杯茶，一饮尽，
“府学里人最在乎的，无非的前程.我在娄县卖得最好的，便每年科考后榜首头名程文墨卷.同理，若在我知微堂能买榜首平日做文章丛集，怕那些学子不进知微堂门么”
苏积玉恍然大悟，但快又，
“榜首墨卷了，平日里做文章，也有门路能拿”
苏妙漪但笑不语.
苏积玉往后翻了一页，瞧见末尾署名，才蓦地瞪大眼，
“容，容玠”
“整个临安府榜首头名，能谁.”
苏积玉笃定不容玠给苏妙漪，担心地问道，
“......从哪儿偷的”
“话别得那么难听，县主搜罗给我的.自家母亲从儿子书房里拿出的东西，能叫偷么”
苏积玉愕然，
“扶阳县主竟也纵着!”
苏妙漪笑了一声，忽地端出一幅乖巧逢迎嘴脸，
“义兄涉笔成雅，斐然成章，有吞凤之才，便平日里的习文翰墨，亦有大家风范，值得被散播传阅.若只藏在书房里不见天日，岂不可惜况，义兄之才，天授地设，寻常庸才再研习效仿，也东施效颦，成不了气候......”
语毕，才笑脸一垮，面无表情道，
“县主听了些话，答应了.”
苏积玉:
“......”
苏妙漪将容玠文稿丢给苏积玉誊抄，转身去里头看新招的刻印工人.
一掀帘，便瞧见那几个与苏积玉年龄差不多的刻工在笑笑.
苏妙漪眉头皱了，可走去时仍端出笑，
“师傅可刻得眼睛花，有些累了”
刻工才纷纷散开，继续埋头干活.
苏妙漪走其中一人身后，只往那刻出书版上瞧了一眼，脸色沉了下.
“黄师傅，为何不按照我写的字迹刻版第二次了.”
当朝刻书，皆用楷体，肥者学颜，瘦者学欧.临安一带，大多都崇尚结构稳重，笔力险劲欧体.
苏妙漪身前的位黄师傅，便自歙县，世代都以刻工之技遐迩闻名，无论字体版画，都刻得意态俊逸，栩栩如生.
倚仗着样的技艺，不大将苏妙漪种黄毛丫头放在眼里，第一次瞧见苏妙漪抄写好的书稿后，直咋舌，从未见如此难看字迹，非颜非柳，无筋无骨.
苏妙漪写得，删繁简，改良后的刻印字体.故意写得横平竖直，方正硬挺，为了方便刻印，提高效率.
一用意，上次耐心地解释给所有刻工听，可些人显然没放在心上.
“妙漪姑娘.”
黄姓刻工掀眼看，面上既倨傲又不屑，
“我也为咱书肆好.如今临安城书肆，恨不能都在比拼谁能将欧体写刻得更精妙，字......我刻出，也卖不出去.若卖不出去，刻得再快又有何用不”
朝身后看了一眼，其几个刻工也纷纷附和.
苏妙漪勉强才压住面上的愠怒之色，笑道，
“卖不卖得出去我事，与诸位又有何干系呢左右我也不会短了工钱.”
“话可不能么.些书上都要留我刻工名字，时候传播出去，旁人以为我刻技不精，粗制滥造......”
黄姓刻工冷笑，
“找不下家小事，可不能坏了我家的名声!”
闻言，其刻工相视一眼，也嚷嚷着不好找下家.
苏妙漪眸色越越冷.
才几日，姓黄便成了刻工头儿，肆无忌惮地与叫嚣.若依的性子，现在将群刺头全都打发走，可刻工都走，谁干活
“所以我写的字刻不了，不”
黄姓刻工连连摆手，
“没法刻.”
“......”
双方正陷入僵持，苏妙漪忽然听得外间传交谈声，似乎江淼和一个男人，那男声听着有些熟悉.
“外头写的刻工包食宿，不真的”
柜台后，江淼正嗑着苏安安瓜子，看着话本，闻言抬头，瞧见面前站着灰头土脸凌长风.
江淼面无表情地打量了一眼，见身后背着把长剑，难得提了些兴趣，
“，刻工”
凌长风不大自然地将壑清剑往身后藏了藏，挠头道，
“我小时候会雕木头......”
雕木头和雕字能一回事么
江淼对刻印种事一窍不通，也懒得再追问，转头要叫苏妙漪出应付.
“哎等等!”
凌长风却以为要赶走，
“给我一个机会吧，我可以试刻几个字给看看!”
着，正好瞥见一旁放着的刻刀和印着字的书版，连忙一把拿，往柜台底下一蹲，提笔刻.
不一转眼的功夫，刻完一行字，兴冲冲地递给江淼，
“看，不可以”
“给我看没用，我又不老板.”
江淼皱皱眉，转头朝里间喊，
“苏妙漪，出管事!”
凌长风一僵，
“苏，苏”
“凌公子连我名字都不记得了”
苏妙漪蓦地掀帘出，周身气压有些低，
“我才知微堂老板.”
“......”
凌长风如遭雷击，捏着书版手一松.
苏妙漪沉着脸，直接拾了地上的书版，默不作声地打量着.
不等发话，凌长风眼皮直跳，掉头要走，
“打扰了......哎!哎!”
系着壑清剑绳带被苏妙漪一把拽住.
“干，干苏妙漪干”
凌长风被勒着往后直退，跌跌撞撞地被扯那群刻工面前.
“砰
——”
刻了一行字书版被丢黄姓刻工案上.
凌长风原本在挣扎，被动静吓得身子一震，呆在原地.
“妙漪姑娘，意思”
黄姓刻工挑眉问道.
苏妙漪似笑非笑，
“我写的字样，本无需刻技.便从大街上随便找个人，也能刻得像模像样.”
众目睽睽之下，指向凌长风，
“不，我刚刚出去绕了一圈，便招了个听话的新刻工.”
凌长风微微瞪大了眼，张口便要反驳，
“我何时......”
苏妙漪却看也没看，笑里藏刀地望着其人，
“诸位既刻不了我的字，那各寻去处，恕，不，远，送.”
————————
大家再熬一个星期，
v后的好日子快了
[爆哭
]
[20]宜叙旧:桃花眼里不加掩饰的恶意和狂妄。
正在写稿苏积玉听得外头一阵喧嚷，连忙放下笔走了出，结果刚好撞上一群刻工脸色难看地往知微堂外走，嘴里冷嘲热讽地嚷着
——
“离经叛道，不成体统!我看书肆能开几时!!”
苏积玉脸色微变，转头掀开里间帘子，
“妙漪，了”
苏妙漪转身，口吻不善，
“都被我开了.”
“，把开了，谁刻书”
苏妙漪皱皱眉，抬手将身边的凌长风转，
“喏，新招的刻工.”
第一眼瞧见凌长风，苏积玉差点没认出，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目瞪口呆，
“凌，凌公子”
凌长风终于从方才那一幕里回神，后知后觉地叫，
“谁我要做儿的刻工!”
苏妙漪皱眉看，眼神凉飕飕的，口吻也刻薄得如同刀子似的，
“那刚刚问刻工包不包食宿，动我书版刻刀做吃盐打滚，闲出毛病啊!”
凌长风昨夜碎了少男心，此刻又被狠狠碾了两下.
咬牙切齿地，
“早知道东家，我才不进!”
刚遣散了一群刻工，苏妙漪本心情糟糕，听了话更怒从心头，
“连饭都吃不上了，挑东家!”
凌长风气得一张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士可杀不可辱......”
转身离开，没走几步，苏妙漪怒气冲冲的声音自后头传.
“食宿全包，月银二两!有本事出去找更好的东家!”
凌长风:
“......”
有钱能使鬼推磨，落魄的凌大公子最终舍弃了的尊严，留在了知微堂.
当日下午，苏妙漪对书肆里仅剩的刻工进行了一对一的突击训练.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的却只有凌长风惨叫声，苏积玉，苏安安和江淼隔着薄薄一层门板在外头听着，只听得浑身寒毛耸立，不敢靠近半步.
“俩......有仇”
江淼好奇地问苏安安.
苏安安摇头，
“凌长风原喜欢姑姑，身上背着那把剑，当初姑姑给的名呢......”
话音未落，里头传凌长风有气无力，却恨得咬牙切齿的声音
——
“苏妙漪......老子要杀了......”
江淼:
“”
夜色将至，苏积玉借用江淼厨房，亲自做了一桌好酒好菜，在知微堂楼上替凌长风设宴接风.
凌长风面色惨白，抖着双手在桌边坐下，十个手指有七个都缠裹着白色纱布，连筷子都拿不.
罪魁祸首坐在对面，若无其事地瞥一眼，
“初练刻技，哪有不伤手.多练练好了.”
凌长风:
“......”
苏积玉一脸同情，亲自为凌长风布菜斟酒，转移话题，
“凌公子不回了汴京么，如今又流落临安了”
闻言，凌长风神色一僵，收回视线.
见闷不吭声，苏妙漪替答道，
“把家业败光了.”
“才不!”
凌长风蓦地提高音量，反驳道，
“那些家业被人夺走，不我败光!”
苏积玉一愣，
“被人夺走”
凌长风攥了攥手，手背上青筋若隐若现，半晌才平复心绪，将回汴京后的事尽数吐露.
原，凌氏夫妇一直有个关系亲近朋友，两家不止有生意上往，有早些年情义恩惠，得上生死之交.
凌长风一直唤此人叔叔，次回汴京处理父母丧仪时，便多亏了位叔叔从旁帮衬.
然个推心置腹，从未怀疑叔叔，竟在被各种杂事绕得晕头转向时，哄骗拿出了凌家私印，在变卖产业的契书上署名盖印......
自此，原本属于凌长风所有产业都在一夜之间改换了姓氏，连一间落脚的宅院都未给留下.
知微堂里，苏积玉等人听得义愤填膺，连苏安安都硬生生掰断了筷子，
“也太坏了......”
“世间竟有如此奸恶之人.”
江淼皱眉，
“姓甚名谁，生辰八字，天道昭彰，我非得叫尝尝旁门左道的厉害!”
凌长风垂眼，眉宇间一片沉郁，
“姓裘，名恕.”
屋内倏然一静.
裘，恕.
苏家三人表情各异，唯有江淼率先反应，惊愕不已，
“裘恕!的天下第一大善人，当朝首富，裘恕!”
凌长风暗自咬牙，裹着纱布手一拳锤在了桌上，
“天下第一善人我呸!”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
江淼不知该，下意识去打量苏妙漪，却突然发现不仅，连苏积玉，苏安安表情也不同寻常.
祖孙三人一听裘恕名字，竟像被点了穴道似的，魂魄也不知飘哪儿去了......
也不知了多久，久江淼都有些昏昏欲睡，苏妙漪才忽地勾了唇，端面前的酒杯，站了.
“喂.”
抬抬下巴，唤道，
“凌长风.”
凌长风掀微醺的眼，正对上苏妙漪那双桃花眼里不加掩饰恶意和狂妄.
“叫我一声东家，我替报仇.”
***
日光晃眼，空气闷热，正午后最懒怠的时候.热闹的临安城也突然变得空荡荡，连主街上也没有多少行人.
河面上金光粼粼，一辆乌篷船从桥下撑竿.
船舱里，容玠一袭玄衣临窗坐，面容隐在昏昧的光线里，一双暗眸极冷，透不出丝毫光泽.
身前的案几上，摆着两杯瓷盏，对面那盏已然空了，旁边端端正正地放着一方箱盒.
容玠抬手掀开箱盒，盯着里头如数奉银票，抿唇不语.
“容大公子，当初害坠崖重伤的那群人，我替查出了历，一伙哀岷山上悍匪.”
“可些悍匪常年躲在哀岷山深处，行踪诡秘，通常都白日潜入洞穴，夜晚出没劫掠，人称鳝尾帮.”
“容大公子重金悬赏群匪徒的命，可强龙压不地头蛇，单生意，恕我接不了.您付定金，我如数退回，至于鳝尾帮三个字，当我送您.”
赌坊的人方才在船上，对容玠了些，又将上次给银票全都退了回.
临下船时，那人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
“凭容家和县主在临安城地位，会查不出群匪徒的历，大公子为何要寻我”
容玠一字未答，那人便识趣地下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