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薇薇眼泪已经哭干了，认真的问他，“顾言，你说人是不是真的不能穷啊。”
“不能。”
“可是，很多人穷，都是因为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也得找到办法。”
顾言叹息一声，“这并不是一个选择题，没有妥协的余地。”
“哪怕你放弃爱情、放弃亲情、放弃友情，放弃一切……当你以为放弃一切后，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忍受贫穷时，你又会发现，你根本无法忍受。直到你放弃生命为止。”
楚薇薇似乎懂了，轻轻应了一声：“嗯，回去以后，我会好好创业，努力挣钱。”
只有成年才明白的世界……
穷，不是一个选择题，
从来都没有选择穷的余地。
忍受贫穷的结果，只有不断的妥协，不断的放弃自我，
直到放弃生命。
真相如此残酷，
但是，生活的就像个妖艳贱货，
他就是要你知道他的残忍，然后依然爱他，才会给与你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的奖励。
……
度过漫长的四个半小时，
沈川终于带着楚薇薇赶到大鱼镇。
小雨淅淅沥沥，
青柏油马路，
小镇上到道路，有不少凹凸缺口，
镇中心有一座几十米的大桥，
抵达医院需要穿过一排排的居民区。
大路上小孩跑来跑去，
看到汽车就追着玩。
这不到一千米的路，硬是前进的像走路一样。
好在，
一路顾言喇叭狂摁，把小屁孩吓跑。
两人终于赶到医院！
第143章
贪婪
顾言带着楚薇薇来到小镇上的医院，
天空中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让本就压抑的心情，更加压抑。
医院里的氛围总是让人感到沉重和压抑，
小镇上的医院几乎看不到年轻人，
来来往往都是病恹恹的老人。
这里就像是一处行将凋落的墓地，
时时刻刻都在告诉你，
来这里的人，没多久好活了。
无形的力量在压抑着人的内心，
这是小镇上唯一一所公立医院，
它的墙壁已经被变成了灰色，显得十分陈旧，
医院的大门锈迹斑斑，门把手已经生锈，
大门看上去就是摆设。
顾言牵着楚薇薇，带她走进医院，
刚进门，一股刺鼻的药味扑鼻而来，
走进大厅，灯光略显昏黄，照亮的房间带着暗色，
像这种贫困小镇，
医疗条件几乎完全取决于医生的技术，
他们用的药也很有限，基本上是一些旧药。
大厅中央是一张陈旧的接待台，台面上堆满了各种药品和文件，
接待台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张破旧的医院平面图，上面标注着各个科室的位置和名称。
“你好，我们是林红梅的家属。请问她现在在哪？”
“林红梅的家属？”接待台的医生明显愣了愣，两人看起来都是高中生的模样，
“她现在只有一点微弱的生命体征了，你们节哀，准备帮老人料理一下后事吧。”
楚薇薇眼睛瞬间就红了，
顾言不想废话，再次问道：“请问她现在在哪，哪个病房！”
“对了，你们是病人家属，麻烦把欠下的费用交一下。”
砰的一声，
顾言把一沓钱摔在桌子上，低声呵斥，“我问你！她在哪！”
“吼什么吼，谁给你勇气在这撒野。”
“这些钱不够，先把钱结清了，我带你们去见病人。”
他是真欺负顾言他们不懂，
小镇上的医疗设备非常有限，
用的药也是一些非常便宜的旧药，
最大的能力就是帮病人挂挂水，
顾言摔在桌子上的钱，足足有一万，
这些钱，别说一个人病人了，平时一百个病人平均下来，也花不了这么多。
他就是想仗势欺人，坐地起价。
顾言也没想到，这种时候，还有人出来犯贱。
“费用总共三万零九百一十二块五毛，先结账。”
接待台的医生甩出一张账单，
顾言接过账单，猛然出手，直接单手把他提了起来，
这个世界，到哪都有贱人，
专门挑毫无抵抗力的平民老百姓欺负。
他敢这么做，无非是知道这个老人家除了一个在读高中的孙女，没有任何亲人，没有任何背景。
就算自己欺负了他们，他们也拿自己无可奈何。
而且，这个老太婆马上就要死了，
这三天医院在她身上的支出，也没人能查到。
所以，欺负这种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孤寡老人，他完全可以有恃无恐。
本来他只打算敲诈个5000块钱就算了，
看到顾言甩出一万，他顿时起了贪心，
直接报出三万多的费用，有零有整。
实际上，真正的费用是三百多，被他直接翻了100倍！
第144章
闭目
现在是09年，
三万块钱可以说是一笔巨款。
人心不足蛇吞象，
顾言怒不可遏，他都不敢想象楚奶奶在这种破医院，有没有被虐待。
“你很好，我爸是市里的领导，你连我的钱都敢敲诈。”
“单子我收着了，等着吃官司吧！”
顾言冷冷的看他一眼。
就在这时，一个神态疲惫的医生从楼上走下来，
“林红梅的家属吗，跟我来吧。”
“她费用是300多。”
说完，他目光冷漠的看了一眼前台医生，不再说话。
顾言扔下那个前台医生，牵着楚薇薇，急忙跟了上去。
走过大厅，来到了病房区。
小镇医院只有那么几间病房，
病房的门都是敞开的，里面的病床一张接一张地排列着，
病床上的床单有些已经变得黄色，
病房里的空气更加沉闷，
在这种环境中，病人的病情能不加重都算好的，
墙上的灯泡已发出黄色的光，
穿过走廊，
来到最后一间病房，
医生指了指，“就在里面，六号床。”
这一刻，顾言和楚薇薇两人的心同时一紧，
没有犹豫，
顾言牵着楚薇薇牵的手，一起进入重病病房。
踏入的一瞬间，浓浓的药水味夹杂着臭气，扑鼻而来，
整个重病房，充满了死亡腐朽的味道，
一到六号床病床都有老人，
他们无一不是重病患者，且已经失去了自理能力。
进入这个房间，好像所有人都知道结局。
能进入这个房间，也说明他们老无所依。
有一刻，一种极为悲伤的情绪涌入心头，
众生皆苦。
当一个国家贫穷时，普通人连生存都艰难，
当一个国家富足时，果实也不应该只被少数人占有。
09年国家已经没那么穷了，
所有的大城市都在灯红酒绿。
在少数人扫荡完房地产、撅走时代的财富后，剩下一片哀嚎和怨气，
与其说这些年是发展的黄金时代，不如说是阶级划分的时代，
就像一个王朝走向另一个王朝的更替，
他们躺在这个病房，无人问津，默默等死。
任由腐朽发酵。
有人说他们是被时代淘汰的一批人，
现在的人都会用智能手机、都会用电脑，
他们想要用手机都困难重重，早就是被时代淘汰的一批人。
然而，
现代还有几个人记得，
改革开放、工业化时代进程，我们的工业化寸步难行，
想要打开局面，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内销，二是外扩，
然而，那个时候，国外根本没人要我们的东西，再加上灯塔国带头封锁，
无奈，只能转向内需。
从此，工业化的代价，由亿万农民承担。
那个时候，一个农民创造100块钱的价值，就有70块钱被收割到了工业化的体系中，
他们只剩30，来维持基本的温饱。
这用割肉来形容也毫不为过。
就这样割了几代农民的肉，工业化体系才发展起来。
工业化发展起来了，大家有钱了，一个亿都成了小目标了，
先富带后富沦为口号。
那些曾经承担所有代价、用割肉喂养工业化的农民，却被大众遗忘和抛弃？
为什么众生皆苦，
因为总有人把自己当成神明。
这些躺在病床上的老农，
老无所依，老无所养，苟延残喘，剩下最后一口气，
也许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他们曾经做出过那么大的贡献，他们只知道响应祖国号召。
大家为什么讨厌炫富的人，
总有人说是嫉妒，说见不得人家有钱，那是别人凭本事挣的。
屁，
贡献最大的那批人永远在底层，
投机倒把的人反而把一切当成理所当然。
顾言推开房门，推开房门的一刻，他捂住薇薇的眼睛，
当他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楚奶奶，
一瞬间，顾言双目通红！
第145章
我在
顾言看到了病床上的楚奶奶，
她的脸色苍白，瘦弱的身体，
形销骨立，
然而她身上却穿着一件花俏的衣服。
看到她身上的衣服，顾言泪水瞬间决堤，
一个孤寡老人为什么会穿上花俏的新衣服？
因为这个老人已经在等死了，
她害怕自己突然死掉，没人给她穿新衣服，所以她自己穿好了。
许多年前，她也是个爱美的小女孩，许多年后，她想有尊严的离开这个世界。
可是，这些仿佛一直都是奢望。
顾言很难用言语来表达此刻的心情，
只是心脏狠狠的抽了一下，满目通红。
顾言把楚薇薇带出病房，然后关上房门，
这一刻，顾言终于明白过来前世的楚薇薇为什么那么孤寂，
不是孤独，不是孤单，而是孤寂，
仿佛她独立于这个世界，
放眼望去，满目破败，一片死寂。
顾言能够想象，楚奶奶在发病之前就已经穿好了这件新衣服，
她没有等待任何人，也没有等待这个世界的任何奇迹，
她一个人伫立的门前，
她知道自己快死，
临死前，她还想与这个世界做个告别，
因为她还有一个孙女。
然而，为了不成为孙女的拖累，
她只能独自一人，孤寂的死去。
为什么她要自己穿上新衣服等死，
因为她就没想过让薇薇来为她送终，
另一方面，她也不想让薇薇看着自己死在她面前。
两个互相深爱、互相守护、彼此最在乎的亲人，
却在现实面前，被狠狠击穿。
那是一种极其严重的心理创伤，
科学研究表明，当一个人遭受严重的心理创伤时，心脏会变形，如果连续几个月都不能恢复，心脏会造成不可逆的永久创伤。
心痛并不是一个形容词，而是一个生理上的动词。
真正的心痛，心脏是会变形的。
关上病房门，顾言捂住薇薇眼睛的手已经被打湿，
楚薇薇身子不停的颤抖，她知道自己要面临什么了，
顾言，那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个亲人。
那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个亲人啊。
楚薇薇是奶奶带大的，她从初中就开始住校，然后边打零工边上学，
奶奶一直是她人生的引路人，教她解决问题，教她为人处世、教她保护自己。
有些人可能不理解相依为命的感情是怎样的，
记得有很多人大肆批评孔子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那一套，
丧葬文化更是弄的繁文缛节，
父母去世，竟然要守孝三年。
一个青壮男子，搭个草木屋，在父母坟前守孝，竟然要整整六年。
这放在现代人眼里简直可笑，
人的一生有几个六年，
还是青壮的六年，对自己，对国家，都是一种莫大的损失。
但是，为何这会成为儒家治国的基本国策之一？
只是现代的人不理解，
农耕文明之前，或者说农耕狩猎混合的时代，
那个时候，人的平均寿命只有39岁，
子女与父母的感情极为深厚，
子女与父母的关系，用相依为命来形容，毫不为过。
甲骨文学者破译了‘教’这个字，
中国的‘教’字，从来都不是教育，教导，
而是父母拿着一根棍子，告诉孩子什么不能做，
它反映出的‘教’是父母时时刻刻保护孩子的生命。
这种极为深厚相依为命的感情，
在一方有人去世时，另一方会遭受极其重大的心理创伤，
以至于悲恸到失去对生命的希望。
然而，三年，正好是治愈严重心理创伤的时间。
站在现代人的角度很难理解，一度觉得那些都是封建糟粕，
可是回到那个年代，
站在他们与父母相依为命的场景中，
守孝三年，却是那么的符合人性。
顾言抱着楚薇薇颤栗的身子，她抬起头怔怔的看着顾言，
她已经说不出话了，浑身都在颤抖，
楚薇薇紧紧的抓住顾言的衣服，仿佛一个即将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顾言抱着她，在她额头吻了一下，轻声开口：
“薇薇，你先在外面等一会儿，等会儿我喊你再进来。”
“别怕，我在。”
第146章
他是你小言哥哥，你不知道？
顾言一个人再次进入病房，
他把楚奶奶病床边的帘布拉了起来，
看着憔悴虚弱至极的老人，顾言鼻子酸楚。
顾言走到奶奶的床前，轻声地叫了一声：“楚奶奶。”
楚奶奶鼻息有呼气，听到沈川的声音，她想睁开眼睛，可是却做不动。
没有犹豫，沈川把速效救心丸送入楚奶奶的口中，
系统奖励的速效救心丸与其他药不同，
其他药还有用水送服，
速效救心丸直接入口即化。
一股暖流，附带着强大的能量，涌遍楚奶奶全身。
【叮，速效救心丸使用成功，触发附带效果，治愈所有暗疾】
速效救心丸的效果是起死回生卡，治愈当前的疾病，
还有一定概率触发，治愈所有暗疾。
药效十分强大。
这样的东西，一看就不是现代科学的产物。
过了一会儿楚奶奶的脸上肉眼可见的恢复血色，
就连皱纹都平滑许多，
她的眼睛动了动，
同时手指抬了抬，
顾言在她身边又喊了一声，“楚奶奶。”
“我是小言，还记得我吗？”
楚奶奶的眼睛终于睁开，模糊的视线缓缓清晰，
看到顾言的那一刻，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泪水瞬间模糊双眼，
“小言，你怎么在这。”
“我和薇薇一起来看您的，没事了，一切都没事了。”
“奶奶，等我一会儿。”
顾言走出病房，此时楚薇薇正蹲在墙角，双手捂住头，她脚下的地面已经打湿，身子不停的颤抖。
顾言蹲下来，揉揉她的发丝，带着轻笑，声音温柔，“奶奶没事了，我刚才给奶奶服了一粒速效救心丸，奶奶已经醒了。”
“奶奶的病就是常见的冠心病，还好我们来的及时。”
楚薇薇抬起头，美眸垂泪，不可置信的看着顾言。
顾言捧着她的脸，在她唇瓣上狠狠的吸了一口，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楚薇薇起身，冲入病房，
一瞬间，病房响起嚎啕大哭的声音。
……
顾言把病房的窗户打开，
拿扫把把病房的卫生清理掉，
很多时候，最可怕的不是病，而是绝望，
那种没有希望，只能等死的绝望。
这间病房的氛围昏暗压抑，
甚至地上的垃圾，一天才会清理一次，
窗户紧闭，灯光黄暗。
给人的感觉，就是等死。
那些癌症患者，有一半都是被自己吓死的。
各种焦虑，各种用药，各种化疗，
心情压抑，
恐惧弥漫，
活生生的被自己吓死。
当阳光照进来，
看到新一天的光明，
这本身就是一副良药。
楚薇薇扑在奶奶枕边，哭的嘶声裂肺，
似乎要把自己心里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
她差点就失去了这个世界最后一个亲人，
她差点就没有亲人了。
奶奶你养我小，我还没养过您老，你怎么可以离开我。
薇薇会努力让您过上好日子，让您晚年好好享福。
子欲养而亲不待。
80、90那一代，有不少人都是爷爷奶奶带大的，
他们中很多都有那种体会，
子欲养而亲不待，
爷爷奶奶把最好的爱都给了他们，
可是当他们有了实力孝敬老人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