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终于，棺材露出了一角。

    周煜珩立刻冲了过去，不顾形象地挖开泥土，推开了棺盖。

    我的脸就那样露出来，有师父给我涂的妆粉，却也是挡不住已经死去无神的面庞。

    周煜珩呼吸一窒，抱着我久久不能回神。

    「他当真是女儿身？」

    他声音颤抖，看向师父。

    没等师父回答，他便怒斥一声：「都转过身去！」

    侍卫们都照做，而我眼睁睁看着周煜珩掀开了一些我的衣服。

    他的神情真是奇怪，让人捉摸不透。

    周煜珩，你对我到底是爱多一些，还是恨多一些，亦或是从来没有过呢？只是为了你的卿卿？

    就在我神情复杂看着他的时候，他却倏然抬头，与我对视上。

    我心头一惊，明明自己已经是魂魄，却还是被他眼底的偏执吓到了。

    「阿眠，朕带你回家。」

    周煜珩抱起我的尸身，而师父根本拦不住他。

    我听见那些侍卫嘀咕：「陛下是不是疯了，就算那琴师真是女人，再美貌天仙也是私人了啊。」

    「你不懂，陛下和琴师先生情意深重，若不是因为那次和皇后娘娘的事情，这俩人也能成为一桩美谈呢。」

    周煜珩就这样抱着我，看着我的眼神太过柔情，我竟觉得有几分诡异。

    「阿眠，你的琴我会帮你修好的。」

    他把那张被他劈的粉碎的琴带上，坐在马车里，就这样一直盯着我看。

    明明已经死了，他又何必装深情。

    我叹了口气，跟随着他们回了宫。

    7

    从那日起，周煜珩把我放在他的寝殿里，也不上朝，就那样在我面前，为我修复木琴。

    他其实对此一窍不通，却还是乐在其中。

    「阿眠，朕不太聪明，你来陪朕一起好不好？」

    他把工具递给对面的我，可我只是个魂魄，他看不到。

    「阿眠，朕很喜欢你，一直都是。」

    他低着头，自言自语：「当年传言说朕有断袖之癖，朕也差点信了。因为朕第一次对人动心，还是个男子。」

    他笑了，却又在看见琴弦难修的时候，暴躁地掀了桌，如此反复，他又哭又笑。

    「陛下！」沈媃心疼地扑了过来，把我的那些遗物都挥到地上，试图喊醒周煜珩：「她已经死了！还有很多人在担心您，您不能沉浸在这种痛苦中啊！您还有媃儿，媃儿一直在殿外守着……」

    周煜珩死死掐住她的脖子，冷眼道：「她没死。你又算什么东西？凭什么阿眠碰过你，你脏了她的身子！」

    那太傅不知道何时也来了宫里，急忙冲过来拦下他。

    「陛下，你连臣的话也听不进去了吗？！」

    刚刚在门外我就听见了，这太傅只不过是想扶持周煜珩上位，利用他的感情，好让自己的家族得以翻身罢了。

    「你住口，再敢多言，朕连你一起杀了！」令我没想到的是，周煜珩居然全都知道：「不管你真心还是假意，朕已经给足了你面子，别蹬鼻子上脸。」

    太傅一惊，只能拉着女儿悻悻离开。

    「阿眠，别怕。朕不会再让别人拆散我们。」周煜珩轻抚琴身，就好像在看我一样。

    在众多臣子劝他不能不理国政的时候，周煜珩说：「那就上朝吧，朕正好要宣布一件大喜事。」

    到了殿上，大臣们才气得要昏过去。

    周煜珩抱着我的尸身，说要和我大婚。

    沈媃得知消息后极度反对：「她是皇后，那媃儿是什么？！」

    周煜珩皱眉：「再多言，你就滚出宫去。」

    她被降为沈妃，而周煜珩很是高兴地筹备着大婚。

    他不求什么良辰吉日，只求快。

    「阿眠会等不及的，朕要给她最盛大的婚礼。」

    他给每人都发了银两，给百姓发了米粮鱼肉。

    他们都好奇这是有什么好事发生，说书人便娓娓道来我和周煜珩的相识相遇相知。

    可他们口中那个令人艳羡的对象，已经死了。

    当孩童在歌唱琴师和皇帝天赐良缘的时候，我就那样在旁边听着，伸手却也碰不到那些红纸喜糖。

    就在普天同庆的时候，周煜珩的寝殿，起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