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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卓情吃着,周青把电视打开了,想找点综艺给卓情看,卓情现在太死气沉沉了,她有点担心。

    “诶?”她随口问道:“这几天怎么没看到宋子昱?”他们不能每次来都错开吧。

    她接到阿嬤的第二天给卓情打电话,是宋子昱接的,她这才知道卓情出事了。

    宋子昱是有几天没来了,卓情觉得他可能是被自己气着了,说:“忙吧。”

    周青点点头,没再多问。

    正调着频道,卓情突然开口了,“就这个。”

    周青停下了。

    是封氏集团的最新消息报道,最近网上全是这个集团的事。

    周青对这些不感冒,她看了眼卓情,卓情看得很认真,她也就陪着看。

    看了几分钟,大概就是封远之“起死回生”,重回封氏坐镇,封长林下台,以及失踪三个月的封重洺在董事会上高调现身。

    “你们有钱人的世界我都看不懂,”周青掰了瓣橘子,镜头扫过一张脸,她咀嚼的动作一卡,惊道:“那是谁?”

    卓情垂眼:“封重洺。”

    “封重洺?”周青愣愣的,控制不住地在脑海中回味那张一闪而过的俊脸,半晌叹道:“居然长这样啊。”

    卓情舀粥的姿势一顿,“怎么了。”

    “就是没想到长这么帅,有点像外国人。”她啧啧两声,又说:“但是以我多年来毒辣的看人经验——”

    卓情以为她能说出什么来,结果她说:“这是标准的渣男脸!”

    卓情没忍住笑了。

    周青陪了他这么多天都没见他笑过,心底的那块大石头终于松动几分,笑着说:“你比他好看。”

    卓情扯了扯嘴角。

    有周青一直陪他,卓情很少去想东想西。

    一月后的某个下午,他被周青搀着从花园散步回来,发现卓文单的病房被警察包围了。

    他站在人影憧憧外向里看,卓文单面色铁青,身旁的律师口水直喷。

    到了晚上,警察走了大半,还有几个守在门口,手上拿着枪。

    卓情走过去,说是卓文单的儿子,要求见面。警察拒绝。

    律师从病房里走了出来,把卓情带到一边,和他解释情况。

    他说的很多商业名词卓情听不懂,只知道卓文单可能会面临牢狱之灾。

    他想到了封长林说的那份合同,律师却说不止这样,“卓先生早些年做的那些……都被人扒出来了,卓少还是早做准备。”

    “封长林吗?”他挺镇定的:“还是封重洺。”

    律师听到后者脸色一变,立马告辞,“我先进去了,卓少自个儿小心。”

    卓情站在原地没动。

    许久,他撑着墙往前走,推开厚重的防火门,走了进去。

    拿出手机,卓情拨打了那个早就被他铭记在心的号码。

    漫长的“嘟”声后,卓情以为会自动挂断,但在最后一秒,被接起了。

    他的呼吸一窒。

    有半分钟,没一个人说话。

    卓情深吸一口气,轻道:“是你做的吗?”

    他说的没头没尾,但是对方肯定清楚他在说什么。

    “对。”半分不愿意转弯的一个字。

    卓情锤了锤自己的胸口,“这是……你的报复?”

    封重洺没说话。

    卓情惨笑一声,发自内心地想向他寻求答案,“我做错了什么?”

    封重洺语气冰冷,“我以为你是来求我的。”

    话说到这里已经没有任何余地了,卓情不想让自己更加难堪,挂了电话。

    他抱着膝盖坐在楼梯间里,浑身被不知从哪刮来的风吹得冰凉。

    忽然,他抬起头,把手机狠狠地砸在了对面的墙上。

    “砰”,白墙黑了一小块,手机掉在地上,裂了。

    他不清楚封重洺是从哪知道他和封长林的聊天的,总不能是封长林告诉他的,他倾向于封重洺在他的手机里装了东西。

    一想到封重洺从来到尾都在利用他,他的心就像碎了一样疼。

    他当然知道这是幻觉,不然他怎么还坐在这。

    如果人的记忆和手机一样,可以轻而易举销毁就好了。

    后来的一个月,卓氏被政府查封,卓文单手里的所有资产都被冻结,包括他曾经买给卓情的房和车。

    卓情前后求了很多人,只有袁成愿意帮他。袁成从国外找了一个律师,给卓文单做辩护。

    卓情把手里的所有资产和在袁氏会所的股份全卖了,包括市中心的那套房、小平屋,一个不留。

    那么多钱砸下去,却也不能让卓文单免于囹圄。

    最后那次庭审前,卓情终于有机会见了卓文单一面。

    卓文单两鬓花白,看了他许久,一个字都没说。卓情也没说。

    时间到了,卓情站起来要走了,听到他变形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听爸的,别喜欢他了。”

    开庭了。

    卓文单带着手铐,步履蹒跚地被带了上去,卓情拒绝以亲人的身份出面,一个人坐在了最后一排。

    全程他什么也没听进去,感觉只是坐了一会,庭审就已经走到了尾声。

    他听到法官掷地有声的声音从遥远的那头响起,卓文单被判了十年的有期徒刑。

    “咚——”

    法槌落下,一切宣告结束。

    恍惚之中,卓情仿佛听到了一声嘹亮的哨声,来自七年前的那场足球比赛。

    他做了一场经年的梦,在这一刻,终于醒了。

    第48章

    两个世界的人。

    卓情被周青和阿嬷强制收留了。

    她们住在岳市最北边的老破小,卓情跟着她爬六楼,爬到一半脸上就多了一层散粉。

    进了屋,阿嬷看他的脸,又心疼又想笑,给他淘了个毛巾擦脸。

    “委屈小卓了。”她说。

    周青他们租的这个房子对两个女人来说刚好,再加一个卓情就有点挤了。卓情想告辞,阿嬷非常严厉地呵斥了他,问他是不是不拿她们当家人。

    这个名头太大了,卓情承认和否认都不太对。

    阿嬷在卓情来之前已经把自己的房间收拾出来了,她去和周青睡一间,给卓情准备的被套和用具都是新买的。

    卓情实在没有精力推拒,他便有了何圆走后的第二个家。

    卓情最开始整天窝在房间不出来,不说话,周青和阿嬷谁也不会说他,不会觉得他是一个没有用的大人。

    周青白天去上班,家里就剩阿嬷和卓情。阿嬷不是那种事很多的小老太太,她尊重卓情所有的陋习和混乱。她每天早起打完八段锦就去菜市场买菜,做好饭敲卓情的房门,只敲一遍,从不给卓情压力。

    在石榴花开得最旺盛的时候,卓情从房间出来了。

    阿嬷坐在沙发上,戴着一个老花眼镜,给卓情织今年冬天的手套,是大红色的。卓情本来以为她是给周青织的,结果他刚坐下阿嬷就抓着他的手往毛线上比。

    “太早了吧。”卓情很小声地说。

    “不早,”她说:“我看不见啦,织得慢。”

    卓情抿抿嘴,坐在她旁边放空,阿嬷也没和他说话。

    过了很久,卓情又出声了,“阿嬷,我有一个问题。”

    阿嬷头都没抬,很随意的和他聊天,“阿嬷听听。”

    “……我要、人要怎么做才能不难过。”

    阿嬷说:“我们那个年代的人从来不难过。”

    “为什么?”

    “活都干不完,哪有时间难过呀。”

    卓情思考了一天,第二天决定出去找点事情做。

    踏出单元楼,在晒到太阳的那一刻,卓情一阵头晕,心脏“砰砰砰”的,快要跳出胸膛,他捂着自己的胸口,感到“活着”。

    卓情从来没工作过,不知道去哪儿找活,在街上晃荡了一圈,迷茫而返。

    晚上,周青回来,给他带了一个新手机,教他怎么在手机上投简历。

    周青看他填学校,说:“双一流啊,不错,应该不会太难找。”其实她是骗他的,不想太打击卓情的信心,毕竟现在211都只能去摇奶茶。

    “卓文单花钱买的。”卓情说。

    周青:“这得好几十万吧!”

    卓情思索片刻,“我能不能不要这个学历和学校把钱要回来。”

    周青说不行,遂放弃。

    卓情按照周青说的海投,最后只收到了两个回复。

    周青只扫了一眼,“电销。”

    知道了什么是电销后,卓情也一样拒绝了。

    周青推荐他投一些大公司,卓情去看了,都是熟人的企业,他要是真进去了,见到以前一起玩的公子哥,他要怎么自处?

    小一点的企业基本上都不回他,卓情慢慢才反应过来,他姓“卓”,被封家摁死的那个“卓”,岳市已经没人敢用他了。

    卓情的心思都放在找工作上,很久没时间想其他糟心事,人的精神气也好了很多。

    某天晚上,他经过一家酒吧,站在马路边和进进出出的人对视了好几眼,走了进去。

    卓情长得好看,又高又瘦,这种小酒吧管的松,都不看他身份证,当天就催他上岗。

    他从最低的服务员做起,卓情是很熟悉这套工作流程的,毕竟他从前也是夜店的常客。

    只不过他从来不知道,干这行不仅累,还要被骚扰。

    一晚上,卓情被摸了五次屁股,在第六次的时候,他终于当场抓住了对方。

    把啤酒肚男的手摁在桌上,酒瓶高高举起,砸下去的时候卓情留了一线,往旁边挪了半寸。酒瓶在脸边炸开,啤酒肚男当场吓尿了。

    卓情下一秒就被请去了经理办公室,经理骂了他很久,卓文单都不会用那么难听的话骂他,说他“来这种地方还想立牌坊”。

    他很想不干了,但是不行,他不能再待再在家里当米虫了。周青每天早出晚归,阿嬷每晚都去夜市卖织的小玩意。只有他,什么都做不成。

    于是卓情和经理道了歉,保证自己没有下次。

    经理扣了他一周的薪水,他才上第一天,一分钱没见到,居然还倒欠酒吧钱。

    周青和阿嬷不知道这事,也不同意他在那种地方上班,但卓情坚持,他目前非常需要这份工作让他往前走。

    他无法改变环境,只能改变自己,鱼儿一样穿梭在各种客人之间,遇到难缠的还要笑着和人家斗智斗勇。

    这半年,卓情把前二十几年没吃过的苦全尝了一遍。偶尔闲暇时会想,就算封重洺现在站在他面前,他都能笑着说欢迎光临,并且和他推销他们店里加了自来水的天价白酒。

    这当然不可能发生了,他和封重洺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封氏的消息经常上新闻,卓情想不注意都难。

    封老爷子不知道抱着一个什么心思,不仅没有处理封长林,还让他和封重洺平起平坐,看着自己的儿子和孙子每天在他眼皮子底下斗。

    封重洺的日子大概不是太好过,但是他的日子在慢慢变好。

    最近这两三个月,揩他油的人少了很多,来买酒的人反而多了不少,他赚的比一开始多多了。

    卓情想把钱放在周青那里,周青拒绝,卓情就把她们说过的话还给她,“我不是你的家人吗?”周青只能收下。

    他尝试了很多从前没做过的事情,体验最深刻的就是会和别人讲价了,每次成功后他都会暗自回味很久。

    现在的日常有点符合卓情以前想象中的养老生活,他很喜欢。

    只是在某些瞬间,他会觉得背后发凉,一回头,又都正常了。

    他把这当成自己上太多夜班的副作用。

    日子就这样越过越快,冬天再次降临了。

    阿嬷生日将近,周青想给她买一个金戒指,卓情找了个休息日和她一起去。

    到了金饰店,店员却以为他们是即将结婚的情侣,一个劲给他们推销婚戒。本来想解释,听到对方说这几天婚戒有打折活动,两人对视一眼,非常默契地同时闭嘴。

    店员拿出各种款式的对戒摆在他们面前,周青眼睛都看花了,激动到已经忘了来时的目的,催卓情试戴。

    卓情只好试了一个,店员很有专业素养,不用量就能看出他的指围。

    他第一次戴不会掉的戒指,举着手在灯光下看了很久。

    店员对他的反应很满意,热情地继续推荐,“我们这里还有很多男士宽戒,也很好看,您……”

    “不喜欢宽戒。”卓情淡声打断她。

    他的情绪忽然降低,店员察觉到了,没再烦他,只专心给周青介绍。

    后来周青也看出他兴致不高,便提出回家。

    卓情把自己关在房间,干坐了一会,突然翻起了衣服。

    关于那两个月的记忆太混乱,他只记得随手把那枚戒指揣进了衣兜,具体是哪件衣服就记不清了。

    找了很久,没找到,可能是丢了。

    反正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他这样想着,就放弃了。

    阿嬷敲门喊他吃饭,卓情回过神,发现外面天已经黑了,他竟然不知不觉坐了这么久。

    手机上收到一条同事发来的消息,说今晚有事,想请卓情帮他代班。

    卓情想都不想就同意了。

    没吃饭,直接出门,卓情从一条必经的小巷出来,眼前忽然一黑,他的双手被人从身后绑住,嘴巴也用布团堵上了。

    卓情反应不及,被人抗在肩上塞进车里。

    车上并不止他一个人,卓情紧贴着车门,心脏狂跳不止,——那人在看他。

    这道视线莫名熟悉,让他背后发凉。

    倏地,眼前的黑布被人扯开,卓情得以重见光明。

    他瞳孔颤抖,对上了那双近在咫尺的、深灰色的眼。

    【作者有话说】

    下章周五!我理理反囚的纲!

    第49章

    他想找到他的病因。

    封重洺没想再和卓情有瓜葛。

    他很忙,封氏事务繁多,身边围着的苍蝇老鼠不断,没有多余精力分给一个不重要的人。

    他是这样想的。

    但在半年前,某一个寡淡的深夜,他鬼使神差打开窃听器,发现没有办法听到那人的声音。

    他开始失眠。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越来越难以入睡,经常睁眼到天亮,生活质量以一个可怕的速度下降。

    封重洺比任何人都明白西瓜和芝麻的比重,所以,监视卓情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只是为了缓解失眠,而已。

    果然了解了卓情的每日动向后,他的生活重新步入正轨。

    每天早上九点、下午六点,顾雁都会在他的办公桌前事无巨细地汇报卓情昨日和当日的情况。

    封重洺把这当成每天需要处理的日常工作,就是不会耗费他的精神、也不会让他产生波动的那种“打卡”工作。

    但在今天,顾雁和他汇报,卓情和周青去看了婚戒。

    有几秒钟,他失去了五感,是顾雁将他喊了回来。

    顾雁神色小心地扫过他的桌子,封重洺垂目,本来握在手里的钢笔,钢笔尖已经全部嵌进了办公桌。

    他把钢笔拔出来,桌面上便留下了一个两厘米深的孔洞。

    像是扎在了他的胸口。

    时隔一年,他的心脏再次传来了熟悉的窒息感。

    封重洺不喜欢失控,他只思索了几秒便得出结论,——他需要做点什么。

    将车停在卓情必经的路口,让人把卓情骗了出来。

    卓情总是又蠢又好心,听到同事的求助根本不会拒绝。

    他毫不费力地就把他绑起来,不会有人知道。

    封重洺逼得很近,他仔仔细细地观察眼前的这个人。

    他想找到他的病因。

    实在不行,杀了吧。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赤裸了,封重洺清晰地看到了对方眼里一闪而过的惊恐。

    惊恐?

    “你怕我?”封重洺面无表情地问。

    他从前从来没在卓情脸上见过这副表情。

    像是为了证明什么,封重洺更近地贴上去。

    于是他更加清晰地感知到,他越靠近,卓情越后退,——哪怕他已经退无可退,可怜地缩到了车门和车座的夹角里。

    封重洺的身体完完全全地覆盖了他,他的鼻尖几乎抵上了卓情的。

    卓情的嘴巴被堵住,不能说话,眼睛就变成另一个出声口,湿漉漉的,仿佛在控诉他。

    “你凭什么怕我?”封重洺不能理解,眼睫很重地落下来,“你才是那个最狠的人。”

    塞进卓情嘴巴里的布团很大,呼吸因此变得困难,眼睛里被逼得起了一层水雾。

    卓情就用这样的眼睛回答他。

    封重洺看了一会,觉得烦,把他嘴里的东西拿了,捏在手心,任由上面的口水弄脏自己。

    卓情的嘴巴上全是混乱的水色,封重洺注视着,呼吸开始急促,只要稍稍一低头,他的唇就能碰上卓情的。

    “说话。”他的喉结滑动着,命令道。

    卓情咽了下口水,脑袋拼命向后仰,企图寻求更多空间,但是没成功。

    “你想干什么。”他很轻地开口。

    这是个好问题,封重洺也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他现在很生气,因为卓情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骗子要受到惩罚。

    骗子怎么能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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