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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可那样做,自己和腓腓就危险了。

    萧季瑶也仗着这一点,并没有表现出恐惧,反而眼中带着异常的兴奋之色:“楚王殿下大可一试,大不了鱼死网破。”

    “你欲如何!”赵缨动了怒,手中的弓已有了起弦之念。

    “两件事,你若做到我便放了她们。”萧季瑶将灵徽的身体又往下推了推,城墙高大,眼看着小半个身体已经悬空,灵徽知道再这样僵持下去,就算萧季瑶不出手,自己也有可能失足落下。

    千钧一发,再也无法耽搁了。

    赵缨明显慌乱了起来,他反复端察着距离,思考会不会有一箭射杀萧季瑶后,将灵徽安安稳稳救下来的可能。

    令狐望看出了他的意图,冰冷的手按住了他,也阻挡了他这样的念头:“殿下千万不可冲动,且不说女君和孩子在她手中,稍微一点差池就有可能让她们遇到危险。就说她特地选在大夏门之上,就是为了让百姓目睹。当街射杀长公主其罪不小,悠悠众口,不可不防啊!”

    “圆月和孩子在她手中,这个疯子……”赵缨方寸大乱,已没有平日的镇定和从容。

    “先答应她再说,徐徐图之也好。”令狐望道。

    赵缨想了想,不敢犹疑,于是对着城墙之上点头,让对方提条件。

    “第一,备好马匹,让我安全出城。”

    “好!”她的命,迟早是要取的,也不急于一时。

    “第二……楚王殿下今日便告诉世人,这女君与你是何关系,孩子又是谁的子嗣?可好?”

    “……”

    灵徽听到这句话,苍白的脸上一片忧愤:“疯子……”

    “我不如意,你们便都不要快活。想要好好嫁到谢家,真是做梦!他不认,你和你的孩子此生都会是见不得人的外室私生,若认了,他赵缨也是个横刀夺爱,寡廉鲜耻之徒,对了,那个下旨赐婚的陛下,也会是世人的笑柄。”萧季瑶附在灵徽耳边,一字一句,直白残忍。

    赵缨亦看出了萧季瑶的意图,沉默又哀伤地望着灵徽。

    他多想告诉世人,他早就想告诉世人,可绝不是在这样的场合,这样的情况。萧季瑶这样做,无非就是将他逼到和皇帝,和谢家和满朝之人的对立面上,他隐忍多年,北伐之事马上就要付诸行动,他不能冒这个险。可若是他不认,今后,就再无可能了。

    千钧一发之机,他仰头看向城楼上那个孱弱的身影。或许是阳光太过刺眼,他看不到对方脸上的表情,可他偏偏能感觉到她想说的话。

    阿兄,放过彼此吧……

    赵缨觉得心口如被重石压住,他沉沉呼吸着,浑身都僵直麻木着。

    终于,他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是残忍的,无情的,陌生的。

    “殿下在说什么胡话,宜城君是我师父的女儿,便如我亲生妹妹一般,这孩子自然是我的外甥,难道不是人尽皆知的吗?长主这样问,看来不仅是想要和楚王府对着干,也想和谢家为仇了。”

    妹妹……外甥……

    萧季瑶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愣了片刻,想要放声大笑。

    赵玄鉴果然无情!

    正在她放松警惕之时,一支箭倏然从远处射来,带着尖利刺耳的风声,直直刺入了她的胸口之中,了解了这场恩怨。

    萧季瑶死死地看着胸口,那里的血晕成一朵鲜红的花,凄艳又美丽。真疼啊!比当初打在后背的鞭伤还疼……

    她慢慢倒在了地上,看到那个她讨厌的女子,踉跄着抱着孩子跑开。

    她比自己要幸福太多太多了,真不公平啊!

    第127章

    一百二十七、大婚(一)

    同行同止,携……

    灵徽从萧季瑶的禁锢中挣扎出来时,

    人还有些恍惚。她用尽全身力气,力图向安全处跑,却控制不住地腿心发软,

    踉跄着扑倒在地。

    好在腓腓被她护得很好,

    没有受伤,但受了惊吓后,仍发出尖锐的哭声。灵徽顾不上这些,

    仓皇回头看。只见那支箭就不偏不倚地扎在萧季瑶的胸口,

    无尽地血色弥漫开来,

    晕湿了她的前襟,还有一些顺着她的口鼻流出。

    那双美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

    带着怨毒,

    带着委屈,带着不甘。

    灵徽不想再看这双眼睛,

    只有狼狈地躲避开来,将头埋进腓腓的怀中。独属于孩子的香甜气味,

    将她从冰冷和恐惧中唤醒救赎,她终于有机会用颤抖来表达自己的恐惧。

    耳边有刀剑落地的声音,

    她知道,只要解决了长公主,

    那些被她带来的人,面对赵缨的侍卫,

    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何况还有城门守卫,也绝非等闲。

    灵徽放任自己糟糕的情绪,坐在地上,泪落如雨。

    过了很久很久,

    连腓腓的哭声都弱下去了,灵徽仍未从劫后余生的恐惧中走出。她茫然地抬头,一个银灰色身影倏然而至,将她和孩子紧紧搂在了怀中。

    浅浅的檀香气闯入鼻端,温热却急促的呼吸沉沉入耳,拥着她的手臂温柔却有力。

    一切都足以让她回到人间。

    “灵徽,没事了,不要害怕。”谢衍的声音无论任何时候都温柔而沉缓,此刻更甚,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似的。

    “她死了……”灵徽紧紧攀着他的手臂,神色呆呆的。

    谢衍点头,用手拭干了她脸上的泪痕:“对,是我杀的。”

    他的语调如此平静,仿佛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灵徽怔怔地望着他,想说什么,但还未开口,泪就夺眶而出,哽咽难言。

    ……

    对于长公主的死,皇帝大发雷霆,在朝堂上怒斥谢衍狂悖,但又念及其大婚在即,又将此事按下,只说待他婚后再行处置。

    灵徽心下忐忑,却也无能为力,眼看着日子一天天平静渡过,终于来到了四月初六。

    观中出嫁到底不合适,所以很早谢夫人就为灵徽寻到了弘农杨氏的一门远亲,门第尚可,准备让她婚前先住几天待嫁,到时走个迎亲流程便好。可此事却遭到了赵缨的拒绝。

    “师父生前曾以圆月相托,孤既然是她阿兄,送她出嫁所应当。”赵缨对谢夫人道,言语里毫无退让的意思,“楚王府会风风光光地送她出嫁,从此也是她的依仗,若她受半分委屈,孤第一个不答应。”

    谢夫人看向灵徽,寻求她的意见。

    灵徽想了想,终是点头答应了。城楼之事,众人皆知,他们之间名分已定,想来赵缨也想开了。这样也好,彼此都有体面。

    ……

    灵徽天不亮就起身,坐在了镜前,任凭一屋子侍女围在她身旁忙忙碌碌。婚服华贵,钗钿繁复,她被压得快要喘不过气来,可婉儿还是不停地往她头上簪东西。

    “还未好么?”她忍不住抱怨。

    “女君这是困了么?”婉儿笑道,“这还早呢,一会儿女君先要与咱们这边的宾客见礼,等谢侯谒过祖庙,用过午膳后,方能来亲迎。迎入谢家后,才是正式的婚仪,听说过程十分繁琐,待入了洞房后又有合卺之礼……”

    灵徽听得头疼:“好生繁琐,我今日必须要顶着这么重的头饰过一天么?不能晚些打扮么?或者摘些下来?”

    婉儿摇头,忍俊不禁:“别家女郎都希望婚仪越繁琐,装扮更华贵些才好呢,偏女君嫌麻烦。你想想,一辈子就这一次,多麻烦都是值得的。”

    一辈子就一次……对啊,哪怕心境已经苍老的不成样子,这仍是她第一次成亲。第一次穿起嫁衣,第一次经历这个冗繁却又庄重的仪式,第一次完成世人眼中的圆满幸福。

    她缓缓点头,在仆婢的啧啧赞叹中,完成一次人生中的蜕变。

    从此踏上了正常的人生轨迹,从此也有了一个事实上的家,能够暂时安定下来。

    待一切收拾好后,灵徽静静端详着镜中的人。如此陌生,却也如此美丽,她弯了弯唇角,给了自己一个微笑。

    正在她陷入恍惚时,镜中又出现了另一个身影。

    金冠华服的赵缨此刻就站在她的身后,凝眸看着她,没有更多的动作和表情,只是那么站着,静静地站着。

    灵徽回头,见他今日亦着了绛色的衣衫,腰上系了玉带,看着贵气又鲜焕。这样的颜色他似乎从未穿过,他一贯喜欢沉稳的色彩,好像那样才能让他看着有超越年岁的沉稳。

    有些人生来就必须背负重担,少有自由。

    “阿兄来了。”灵徽尽量让自己看着自在些,于是对赵缨笑道。

    赵缨点头,神色复杂,虽然在笑但眼里却有分明的悲伤:“圆月这样打扮,真是好看。”然而这样好看的她,却要嫁给别人了……他心里默默道。

    “听他们说,阿兄为了准备很多嫁妆,其实……”灵徽垂目,道。

    赵缨打断了她的话:“圆月值得一切好的东西,阿兄恨不得给你更多,可惜时间太仓促。”

    灵徽沉默,不知该如何应答。

    “你不要多想,我就是想给你。十里红妆原本也是师父的期待,他给不了你,便由我来。谢家虽是世族,但你也不是无所依靠的人。从此以后,我便是你的依靠,我不会让你受委屈。圆月,不管你如何想,我们都该是这世上最亲的亲人,这一点不会变。”

    灵徽点了回头,抬头时眼中已有了泪意。

    “你若是有空,随时可以带腓腓回来。”赵缨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温声道,“你不要有顾虑,楚王府在,我在,你永远都有家。”

    忍不住伸出手,将她拥在怀中,然而这一次却再不似过往。

    “圆月,”赵缨的声音低低的拂在灵徽耳边,“阿兄会送你一份大礼……”

    “什么……大礼?”灵徽疑惑。

    然而赵缨却什么都没说,轻轻放开了她,用手了她鬓角的碎发:“先吃些东西,谢家必然礼节繁琐,别饿着肚子。”

    “阿兄不送我去么?”灵徽问赵缨。

    赵缨苦笑:“我再大度,也不想眼睁睁看着你出嫁啊。圆月,阿兄能做到的,也只能是这些了。”

    ……

    申时三刻,上上大吉的时辰,谢家来接亲的人马一刻不差的赶到。

    “来了来了,谢侯已经过清溪桥了。”大家皆是喜气洋洋,落梅几个年岁小的,已经忍不住出去看了。

    林娘将腓腓抱开,玉笛和婉儿忙上前为灵徽检查,细细着头发和衣物。

    “女君放心,这几日我会将腓腓照顾好,三日后就将她带去谢府。”林娘笑道。腓腓今日也装扮的十分喜庆,额心被点了一点红,看着越发可爱。

    灵徽点头,终于在几个贵妇的搀扶下,拿起障面,缓步离开了这个临时住了几日,却精致华美的闺房。

    临走前,她回头去看,赵缨负手站在不远处的廊下,看不清神色,只是单单一个身形,就让人觉得莫名悲伤。

    灵徽依依望了一眼,还是在众人的簇拥之下,缓步来到了前堂。

    鼓乐响起,笙箫齐奏,周遭洋溢着欢快和吉祥。当灵徽出现时,分立在两旁,前来观礼的傧相们越发热情高涨。灵徽听到他们的交谈声和欢呼声,忍不住含羞低了头,将脸死死地藏在画扇之后。

    朦胧中,看到一个岩岩若松柏,巍峨如玉山的身影缓缓自人群的另一端而来。彼时夕阳刚好笼在了院中,灿然余晖将他的容色衬得华美艳绝。他真是个好看的郎君,造化灵秀,万物精华,眉眼顾盼中的清气,足够将周遭的一切美景都比下去。

    一步一步,谢衍向她而来,脸上带着温暖的笑。

    “灵徽,我来接你了。”他走到灵徽面前,当着众人的面,牵起了自己的新妇。周遭响起了笑声和起哄声,灵徽害羞,想要将手抽离,却反而被他捏的更紧了。

    “我的心愿今日已经实现,从此人生再无遗憾。灵徽,我会一辈子对你好,体谅你,照顾你,与你同行同止,携手到老。”谢衍低低道,一双眼眸清亮却灼人。

    灵徽被他说得不好意思,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谢衍笑得更加灿烂,于春风煦暖之中,携着他的新嫁娘一起登上了迎亲的车驾。

    谢家迎亲礼重,楚王府陪嫁亦丰厚,红妆一路迤逦在新妇的车驾之后,在建康城的大街小巷穿行而过,招摇又震撼。

    一切都这样圆满。

    ……

    灵徽的车驾离开不久后,赵缨起身去了廷尉狱。

    “殿下今日来此,所为何事?”廷尉躬身问道。

    赵缨的目光凉凉地落在廷尉身上,缓声道:“陛下已经降旨,王家这一支尽数处死,一个不留。”

    “下臣知道。只是尚未定行刑之日,此时须得与太史合计,再呈报陛下后,方能定下。”廷尉为人谨慎,说得也是正规流程。

    赵缨却摇头,说不用:“不用奏报了,陛下已经允孤全权处。依孤看,今日是个好日子,就今日送他们上路吧!”

    “今日?”廷尉惊愕地看着赵缨,有些吞吐,“今日是否仓促了些,毕竟这么多条性命……”

    “就今日!仇人之血,最适合添妆,她会欢喜的。”

    第125章

    一百二十八、大婚(二)

    受尽情伤,偏……

    灵徽今日疲乏的厉害,

    且不说谢家门户深杳,她穿着沉重的礼衣,被人搀扶着不知走过了多少路程。就说那冗繁的礼节规矩,

    她也样样记在心中,

    恪守着做了出来,就不知费了几多工夫。

    婉儿笑她要强,非得事事做得完美。可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处境艰难,

    决不能让谢夫人和谢七蒙羞,

    更不能让阿父和弘农杨氏为人指摘。

    待终于拜了堂,到了寝居之处,

    她后背的汗已经湿透了衣衫,

    整个人都饿的眼冒金星了。

    “嫂嫂吃点,我阿兄还得一会儿才能过来呢。”灵徽听到一个柔婉的声音,

    对自己小声道。悄然从障面的缝隙看去,腼腆羞涩的婉宁冲她眨了眨眼睛,

    匆忙将一块饼饵递到了她手中。

    还好,满屋仆婢皆忙着手中的差事,

    为接下来的合卺礼做准备,未有一人注意到此间动静。

    灵徽忐忑地接过,

    犹豫了再三后,准备趁人不备先吃一口。谁知东西还未放入口中,

    就听到一个含笑的声音:“是饿了么?”

    灵徽顿时羞得满脸通红,

    手里的饼饵吃也不是,扔也不是,只用扇子将脸遮得严实,任凭谢衍怎么唤她,

    她也不为所动。

    谢衍走过来,牵起她的手,将那个被她攥在手里的饼饵拿走,取出帕子替她将手擦拭干净。

    灵徽窥到他今日的穿着。

    暗色的忍冬纹和祥云纹将大红色礼服压得沉稳华贵,却因为面料华贵,行动时便多了几分粼粼荡漾之态。

    “饿了就吃,不要委屈自己。”他低声嘱咐,忍不住将灵徽的手握在了自己的手心里。

    “我也想吃,可是没机会啊。”灵徽腹诽,懊恼着唯一能吃的被他拿走,他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话音刚落,障面的扇子就被谢衍拿走了,他对身旁的侍婢吩咐道:“吩咐厨下端些吃的过来,要清淡些的,少夫人不喜欢腥膻油腻的东西。”

    这一幕落在一个年长的仆妇眼中,惊得她几步就跑了过来,殷殷劝道:“七郎君,尚未行礼呢,不可乱了规矩。”

    谢衍一向守礼,听闻此言有些讪讪,口中却道:“那便快些,女君滴米未进,若是饿着了该如何是好。”

    那仆妇是谢夫人身边的老人,自小看着谢衍长大,捂着唇笑道:“七郎君最知道疼人了,可谁家新妇子不是这样过来的。且忍耐些,一会儿奴便安排女君吃东西。”

    灵徽扯了扯谢衍的衣袖,羞得头都抬不起来,忙又将扇子拿起掩住了脸。

    片刻后,宫中女官携旨而来,宣了皇后的赏赐后,合卺之礼才姗姗而至。

    “彼美淑姬,宜家宜室。新人却扇,同牢而食。”赞者唱道。

    谢衍依礼,将灵徽的障面扇取下,他的动作徐缓,那如玉的面容便在喜烛映照中如花绽放。

    他知道她美,此时此刻却仍免不了为她的容色深深着迷。事到如今仍像做梦,他惦念了这么久的女郎,终于成了他的妻室。

    他的欢喜,不可言说,却透过眉眼悄然流出,无法遮掩。

    “灵徽,我真欢喜!”谢衍痴痴道,连放入口的羊肉也没有感知到半分腥膻,即使在看到灵徽皱起的眉后,也不记得该做出什么反应。

    观礼的女眷哈哈大笑起来,打趣着谢衍,也跟着他一起夸赞起新嫁娘的美貌。灵徽呛了一下,弯腰咳了起来。

    谢衍终于回过神来,红着脸帮她顺着气,当他的手触到她后背时,心口微缩,呼吸都乱得不成样子。

    接下来便是最重要的合卺之仪。案上早就摆好了物件,匏瓜对半分开,以红色丝绦相系,仆婢将酒倾入其中。在赞者唱歌相助声里,灵徽与谢衍各执一半,徐徐饮下了里面的酒。

    匏酒甚苦,灵徽喝得直皱眉,谢衍干脆直接拿过,帮她一口饮尽。此举又引来一阵起哄声,有妇人笑道:“我家七郎君,痴儿也。”

    可不是痴儿么,明明是建康乃至天下最好的儿郎,偏中意一人,尝尽求而不得的苦。如今好歹是苦尽甘来了,但代价也着实不小。

    谢家人纷纷缄口不言,却也都心知肚明,谢衍一箭射死豫章长公主的事,恐怕不会善了。婚仪一过,宫里降罪的旨意怕就会接踵而至。

    可到底是喜事,谁都不会这么不开眼去提。

    灵徽没想到这个酒后劲如此之大,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一股热气直往头上冲。她恍惚了好一阵,等到终于反应过来时,才觉得周遭已经安静了下来。

    内室的人已被谢衍请了出去,此时唯剩他们二人,四目相对,柔情婉转。

    红烛摇曳,帐幔低垂,空气里无比安静,一切都那样暧昧。灵徽垂着头,眼睛却触到了床帐上鸳鸯戏水的图案,无端脸又红成一片,心若擂鼓般震颤着,连手脚都有些发软。

    “你不喜欢人多,我便将她们都遣了出去,若有事情,你带来的人就在外面候着,叫他们入内就行。”谢衍解释道。

    灵徽迟迟地“嗯”了一声,眨了眨眼睛,看着谢衍的目光有些浑浊。

    不过一口便醉了么?谢衍伸手,触了触她的额头,她的皮肤十分滚烫,他也似受了炮烙,匆忙缩回了手。

    “不是饿了么?我叫人准备些汤饼,可好?”他扶着灵徽坐下,看她自顾自地解了外面的衣衫,一时又手脚无措起来。

    灵徽摸着满头珠翠,懊恼地对谢衍道:“你帮我取下来可好?戴着怪沉的。”

    这次轮到谢衍迟钝起来,半晌他才回了神,木木点头,然后移步走了过去。

    灵徽坐在睡榻,慵懒地伸了伸胳膊,又扭了扭酸疼的腰。谢衍侧身坐到她身边时,她乖顺地将头伸给了他,然后闭上了眼睛。

    谢衍落在她发上的手顿了一下。

    乌发如云,堆成高髻,珍珠金玉雾列其中。可那些华贵之物再精致,也遮掩不住她浑然天成的美丽。

    她就这样低着头,露出一小节白皙纤长的脖颈,那肌肤如玉一般,一黑一白的对比间,勾魂夺魄。

    方才的酒,果然太烈了。谢衍觉得嗓子又干又痒,忙侧过身去,微微咳了几声。

    撩人而不自知的女郎此时抬起了头,眨着眼睛疑惑:“是不是很难解,我把婉儿她们叫进来吧。”

    “不要。”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后,谢衍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轻声解释:“他们也累了一天了,就让歇着吧。此事交给我,我再试试看吧。”

    “可是我还未沐浴,一会儿还是需要他们帮忙的。”灵徽不解,当即准备起身。

    人还未站起,已落到了一个滚烫的怀抱中。两个人挨得太近,谢衍的呼吸便拂在灵徽的面上,淡淡的酒气,分不清到底来自于谁。

    灵徽茫然抬眼。

    晕黄的光落在谢衍的眉眼间,将他的轮廓勾勒的分外清晰。他的鼻子生得好看,又高又直,形状也利落。灵徽忍不住伸手,用指去描摹她眼中的美景。然而这个动作却让对方的呼吸更加缭乱,已经完全没有了章法。

    仓促之间,温热的吻便落了下来,呼吸之间的酒气和檀香气几乎要将灵徽淹没。她尚未来得及思考,便被夺走了全部的呼吸。

    再抬头时,谢衍的脸红得厉害,连那双好看的眼睛也泛出了不正常的红。

    “你……”她开口,声音轻颤。

    借着这个机会,那炙热的吻又一次压了下来,比起方才的温柔,这一次粗野了许多。谢衍的手游走在灵徽的后背上,每过一寸便是一寸的战栗。灵徽忍不住惊呼出声,也就这一瞬,他的唇舌便侵占了她的全部,攻城略地,霸道非常。

    灵徽胸口的血如煮沸的水,滚烫翻涌,蒸腾着她的智。

    然而,当他的吻缠绵地停在她的脖颈,即将再进一步时,灵徽却莫名伤感起来,怔怔然落了泪。

    冰冷的泪瞬间熄灭了□□情潮,谢衍终于停下了所有动作。

    “灵徽,对不起……”谢衍抱紧了她,却不再继续方才的事情,轻轻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是我孟浪了,你不要哭,好不好?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我们……我们从长计议。”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完全没有因为她的扫兴而气急败坏,只有真诚的遗憾和歉疚。

    为什么要哭?是不愿意接受这个人吗?显然不是啊!她只是伤感于自己的多情,从一个男子的手里辗转到另一个人的身边。

    受尽情伤,偏到了筋疲力竭时,才迎来了自己的洞房花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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