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叶芸神情微顿,没有应声。缝纫机在白闻赋房里,她不可能擅自领着旁人去他屋子?里,
况且,
别人到家一看这情况,
她还怎么解释。日子?是自己过?的,旁人私底下议论她可以不去理会,
但并不代表她想把这事拿到台面上?来。
吕萍见她不说话,打?趣道:“怎么?不能看吗?这么宝贝?”
“我?最近比较忙,有时间再说吧。”叶芸开口应付道。
“你?知道现在大家都怎么说吗?”
叶芸侧过?视线,吕萍告诉她:“大家都说你?跟闻斌大哥在闻斌还没走前就好上?了。”
“当然不是!”叶芸蹙眉否认。
吕萍眼眸一转:“那是闻斌走后?才好的?”
叶芸的目光短暂凝滞,又恢复如常。尽管她并不想去认为吕萍在套她话,但还是对她有所保留,只道:“我?得?往这走了,回头聊。”
吕萍盯她多看了眼,几个月前跟叶芸提起这个话题时,她还是一副心寸大乱的样子?。短短数月再次提及,她的脸上?竟然瞧不出?一丝破绽。这次跟她碰面,吕萍隐约在她身上?瞧见了那个人的影子?。
叶芸穿过?马路,刚要拐进巷子?,身后?有人对她吹了个口哨,她不悦地回过?头,看见的居然是从理发部里探出?头来的苏红。
叶芸的眉头舒展开来,望着苏红满头夹子?的奇怪模样,叫了声:“红姐。”
苏红见她这次总算叫对了,眼尾上?勾,对她招了招手,待叶芸走到跟前,才开口问道:“你?怎么跟她走一道?”
“谁?”叶芸脱口而出?,顺着苏红的目光回头看了眼吕萍的背影。
“你?说吕萍吗?她住我?楼下。”
苏红靠在窗台边低下头来:“我?当然知道她住你?家楼下,我?是说你?为什?么会跟她说上?话,你?不知道她是谁吗?”
叶芸平静的神色里泛起一丝波澜,询问道:“什?么意?思?”
苏红见她当真?不知情,挑起眉梢,压低身子?告诉她:“那个姓吕的丫头之前可是跟白闻赋定过?亲的。”
叶芸的眸光猛然一晃,眼里水色弥漫,嫣红的唇一张一合,干净到惹人疼惜。苏红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蛋,提醒道:“那丫头可不是什?么省心的人。”
回去的路上?,叶芸的表情黯然无神,失落的感觉大过?于震惊。
刚来城里的时候,别人对叶芸欺生排外,是吕萍站出?来维护她,主?动跟胆小自卑的她说话。她没嫌弃过?叶芸从农村而来,也不笑话她没见过?世面,有好东西不加吝啬地跟她分享。在这栋筒子?楼里,叶芸没什?么真?正的朋友,吕萍可能是唯一跟她同龄且关系要好的。
她记得?有一次偷跑出?去玩,拿吕萍做挡箭牌,佟明?芳还呵斥过?她不要跟吕萍来往,然而却?没人告诉她为什?么。每次吕萍来找她,都是趁佟明?芳和白闻赋不在家时,大多时候她都是在走廊同叶芸讲话,不会跑去白家门前。这些细节叶芸从前没察觉出?有何不妥,一旦真?相的口子?被撕开,一切便自然而然联系起来。
她以为吕萍是直性子?,对她无话不说,可偏偏这件事瞒了她整整一年多。既然都跟白家解除婚约了,那么明?知道她和闻斌的关系,当初故意?接近她又带着什?么目的?
近来,叶芸和吕萍走动得?并不频繁,自从她去裁缝店上?班后?,吕萍基本上?就没怎么同她说过?话。到底是因
为她工作繁忙,还是因为她和白闻赋的关系越来越近。
叶芸的胸口堵着一层化不开的浓雾,人心如风,难以捉摸。整日说三道四的人自然不安好心,可莫逆之交也不见得?就一定会赤忱相待。在这筒子?楼里,她不知道还能轻易相信谁?
这样的情绪萦绕了叶芸好几日,直到另一个消息的降临。
那日下午马建良匆匆赶来,叶芸将?东西收拾好便走出?裁缝店。两人来到街角的露天凉亭,马建良将?东西交给叶芸。
打?开袋子?叶芸便看见了两大罐南瓜酱,从前在家中没有吃的,叶母会把南瓜蒸熟捣烂,再和面粉混在一起蒸完晒干,这样便成了他们姐弟几个解馋的零食。
看见这两个熟悉的罐子?时,叶芸的眼眶就湿润了。
她几乎是颤抖地打?开这封信,一眼瞧出?了二妹的笔迹。二妹比她小三岁,读小学?时,弟弟出?生,家里一贫如洗,父母没让二妹继续读书,小时候她的字便是叶芸教的。再看到这一手字,叶芸已是思乡情切。
她快速浏览了一番回信内容,这一次信里交代得?很仔细,说了这一年家中的大致情况。去年弟弟高烧不退,吃了村里赤脚医生开的方子?不管用,带去乡镇卫生所时说是肺炎,人烧得?都快没了意?识,全家人急得?顾不上?田地,好在后?来治好了。一场大雨耽误了秋收,今年日子?不好过?。又说前不久换季,父亲身体状况不好,家里现在托人去县城找中医开药,好不容易才打?点到关系。
信的末尾,寥寥几笔,可叶芸读懂了家里的意?思。
他们没有办法帮她偿还那笔彩礼,如果可以的话,他们希望她能留在城里自找出?路。
合上?信,叶芸已是泪眼模糊。
她突然又有了那种生如浮萍的感觉,无根无蒂,无所无依。
她一直以为家里能是她最后?的退路,读完这封信,才知道从她离开家里的那天起,她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起风了,夏日的天总是说变就变。忽然之间,乌云密布,一阵后?怕袭向叶芸,她攥紧信纸身体里泛出?阵阵寒意?。
如果那天白闻赋没有出?现,她被冯彪污了身子?,那么之后?她的生活会是怎样一番光景?家里的信将?她的退路堵死,是不是谁都可以来欺辱她?女人会骂她是祸水,男人会对她随意?轻薄,佟明?芳会嫌丢人逼她退回彩礼,将?她赶走,她又会沦落到怎样的田地?
如今她收到这封信还能安然坐在这里,是因为有白闻赋在。她现在安宁的生活是基于白闻赋待她好,给她在筒子?楼里,在白家圈出?了可以自由?呼吸的天地。
可相处了二十年的家人都能将?她像商品一样换出?去,那以后?呢?如果有一天白闻赋对她变了,时间长了,腻味了,那么她还能像现在这般,在这诺大的城里生存下去吗?
这些想法在叶芸初来城里时,从没思考过?。她只是盲从于家里的安排,后?又不得?不接受命运的摆布。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从四德、恪守妇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是她前二十年所认为的人生。
闭塞的环境让她接触不到时代的变迁,来到城里这一年半的时间里,改革的春风无孔不入地洗礼着她。
她窥见了一个崭新的世界,懵懂的意?识逐渐觉醒,却?仍然找不到通往新世界的钥匙。
她只知道,在拿到这封信的时候,她与家里的纽带就断了。从今往后?,她的人生只能自己拿主?意?了。
马建良将?另一封信交到叶芸手中,告诉她:“这是我?姑姑出?村前,你?二妹找到她,让她带给你?的。”
叶芸打?开薄薄的纸张,里面是二妹写给她的一句话:姐,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信纸里夹了一张二十元,这钱虽不多,但叶芸知道,定是二妹攒了很久,所能拿出?来的全部积蓄了。
她紧紧握着这张钱,握紧最后?一丝牵挂,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极力忍住情绪,不在马建良面前失态。
只是一个劲地对他说:“谢谢你?跑一趟,也替我?谢谢你?姑姑......”
马建良并不知道叶芸在读到这封信时的后?怕,他见她似乎很难过?的样子?,以为她家里人不接她回去,她后?面不知道该怎么办。
于是弯腰下来,安慰了她几句,对她说:“你?有没有想过?换个地方生活,比如去外地谋份工作?”
叶芸收回思绪,听见马建良说:“我?有个表哥在南方挣钱,上?回过?年碰见他,他跟我?说了许多外面的事情,把我?说得?有些心痒,也想出?去看看。”
能在供销社做售货员,上?门说亲都能被踏破门槛。叶芸不解地看向他:“你?工作这么好,干吗出?去?”
“家里人也不同意?,把我?骂得?头破血流。我?总觉得?趁年轻想出?去见识见识,你?看,现在人都去百货大楼了,供销社也在实行改革,以后?怎么样谁也说不准,我?还听人说票证也会逐步取消。”
“没有票怎么买东西?”
“还不知道,不过?......”
马建良视线微抬,对上?那双冰冷如霜的眸子?,声音戛然而止。
白闻赋这次出?去时间不短,本来还要再去趟浙江,中途改了行程,辗转回来。他在外跑惯的人,一两月不回来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同伴问他绕一趟回去做什?么,他笑而不语,不过?是惦念家中人。
然而去了裁缝店,张裁缝说叶芸早走了。走了却?没回家,找到她的时候,她和那个男人坐在凉亭里,凑在一块儿说得?正欢。
白闻赋费老大劲回来看见的就是这幅交头接耳的画面,个中滋味碾碎在眸子?里,周身布上?一层让人不寒而栗的阴冷气。
这一回,他没了耐心等他们说完,直接走上?前,看向马建良时,紧绷的脸上?蕴着薄怒,那狠戾的眼神好似随时会给他一拳。
马建良被白闻赋的气势震慑住了,当即站起身来防备着。叶芸回头瞧了眼,也跟着起身,惊讶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白闻赋的目光紧紧盯着马建良,强烈而汹涌的压迫感锋芒毕露,马建良心下大骇,情不自禁后?退了一步。
白闻赋收紧下颌,目露警告地将?视线锁死在他身上?,当着马建良的面牵起叶芸的手,落下两个字:“回家。”
说完便握住她转身不再停留,叶芸着急忙慌地喊着:“等等,等一下......”
她抱起那两罐南瓜酱,白闻赋瞥了眼她走了还不忘惦记的罐子?,以为是马建良送给她的,脸色更沉了。
回去时叶芸又问了他一遍什?么时候回来的,白闻赋同样没搭理她,只留给她一个冷漠的后?脑勺,她察觉出?他的情绪,闭上?嘴乖顺地跟着他。
他长腿阔步,走得?太快,她跟不上?,一路几乎是被他拉着小跑,怀里还抱着两个大罐子?。按理说平时白闻赋瞧见都会帮她拿的,今天也不肯帮她拿一个,她一只手臂要抱两个,还要跟上?他的脚步,狼狈得?不行。
穿过?马路的时候,一个年轻小伙儿将?自行车骑得?飞快,叶芸落在后?面差点要被撞飞。千钧一发之际,腰上?横来强劲有力的手臂,叶芸还没反应过?来,脑门就撞进结实的胸膛上?。
白闻赋抬手将?她护在怀里,回头瞪着那个小青年:“骑那么快赶死?”
小青年车刹一捏,回过?身就准备开骂,看见白闻赋眉骨上?那道骇人的刀疤,气场登时灭了半截,嘀嘀咕咕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叶芸担心白闻赋和别人起冲突,拉了拉他的衣服,劝道:“大哥,算了......”
白闻赋收回视线低下头来,语调清冷:“谁是你?大哥。”
叶芸愣了下,还没回神人又被他牵着大步往家走。
第28章
快到楼下,
叶芸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那天是?晚上,没什么人瞧见,可现在大白天,
正是?下班做饭的时候,
她不敢想要是这样被白闻赋牵回
家,将要面对多少异样的眼神。
越靠近筒子楼,叶芸越是?着急,她心绪翻腾不止,
使劲拽住白闻赋,再也不肯走一步。然而她单薄的身子对于?白闻赋来说不过是薄纸一张,他稍一用力,
她便狠狠撞上他的手臂,
她的手被他紧紧抓牢,骨头好似都会被捏碎,
任由她如何挣脱都是徒劳。
他像一张巨大的网,不给她有任何机会逃脱。叶芸心底升起恐惧,
她没见过白闻赋发火,起码,他没对她发过火。在他面前,叶芸太孱弱,
他稍稍将体内的野性释放一丝,她便胆战心惊。爸爸以前身体还好的时候,
发起火来会对妈妈动手,
她们上去拦也会被打,
她此时的恐惧不比那时候少一分。
走到筒子楼下的时候,
叶芸已是?冷汗直冒,喉咙像是?被人扼住,
呼吸困难。她的头低到无处可躲,耳边是?自行车缓慢滑过的声音,油锅炸开?的声?音,房门一开?一合的声?音,交谈声?、笑?声?、孩童的啼哭声?交织在一起,她从没觉得这栋楼可以如此吵闹,仿若所有人都聚集在楼下的空地上、楼道里、走廊上。这些杂乱的声?音在叶芸的耳中无限放大,又在某个时刻,诡异般地消了音。
她身体里的力气被瞬间抽走,不敢抬起头,哪怕一眼,无数道目光同时凌迟而?来,紧张得她快要晕倒。她不再放慢脚步,而?是?加快了步子,心中只剩一个念头,赶紧逃离。
白闻赋却昂首阔步,眼神锋锐地对上向他投来的视线,仿若氤氲着危险气息的凶兽,宣誓着自己的主权,浑身透着不容侵犯的冷峻,让人产生一种可怕的感知,这一刻谁敢质疑,他便会毫不留情地咬死?谁。
家门打开?,白闻赋松开?了叶芸,她已是?双腿发软,一头钻进房间放下南瓜酱,虚脱地坐在床边上。
佟明芳察觉出不对劲,凑上前来问:“这,这是?怎么了?”
白闻赋的眸底涌动着凛冽之气,冷声?道:“你要是?没事就早点?回房,不要来敲门。”
完他一把打开?叶芸的房门,原本坐在床边的叶芸条件反射地站起身。白闻赋反手关上门,一步步踏进房中,逼仄的空间顷刻暗潮涌动。
叶芸警惕地退到墙角,白闻赋反倒坐在了她的床上,他抬起手松了松领口的纽扣,一颗,两颗,到第三颗的时候他停住抬眸。叶芸猛地颤了下,后背紧紧贴着墙壁。
白闻赋挑起眉梢,他的这个表情,将眉骨那道疤拉扯成?可怕的刀印,立体的五官带着天生的冷感投射在她的瞳孔里。
“过来。”
短短两个字对叶芸来便是?宣判行刑,她脸色惨白一片,人已吓成?了一滩水,好像随时会滑落到地上。
“抖什么,不是?不怕我吗?”
叶芸怯懦地抱紧身子:“我不怕你人,我怕你生气。”
白闻赋的嘴角勾起冷然的弧度:“你也知道我会生气?”
“过来。”他对着她又了一遍,这一次他加重了语气,好似最后的通牒。
叶芸顿时红了眼睛,一吸一顿地朝他挪动,她怕疼,儿?时被打的阴影无法抹去,也见过妈妈皮开?肉绽的样子。
走到他面前时,她已抽噎不止,白闻赋提起视线蹙眉望着她。气氛可怕地凝结住,叶芸神经紧绷起来,时间一秒一秒拨过心弦,白闻赋突然扬起手臂,叶芸身子一颤抱住脑袋。
预想的疼痛并没有落下来,她只感觉到腰上一紧,人跌坐在了他腿上。距离骤然拉近,白闻赋面色凝重地拉下她的手臂,握住她颤抖的小?手,呼吸压了上来:“你以为我要打你?”
叶芸的眸光剧烈震动,再碎得四分五裂。
白闻赋提起她的腰将她扔上床,叶芸像个被摆弄的布娃娃,身体腾空又一下子趴在了枕头上。
“是?该打。”
白闻赋抬起手对着她的屁股就拍了一下。
叶芸的脸埋在枕头里,没有感觉到疼,反而?敏感地哆嗦了下,异样的涟漪在心口荡漾开?。宽厚的身躯随即笼罩而?来,结实的肌肉,粗砺的触感,竟和梦中意外重叠了。
叶芸瞬间头皮发麻,心口阵阵酥软,他的手臂环过她,气息低沉:“为什么总要跟他来往?”
没等?来她的回答,白闻赋翻动手臂,将她翻正过来。她眼含春水,鼻尖通红,秀气的眉眼盈满委屈,这惹人欺负的模样勾人而?不自知。
白闻赋喉结滑动,低头惩罚地咬住她的下唇:“话。”
他的眼眸深如浓雾,能将世间万物?吞噬,她的唇瓣被他吮咬着,滚烫的温度,一点?点?显露出来的攻击性,叶芸哪能得出完整的话来。
她的声?音从?唇齿间含糊地挤了出来:“他,他姑姑和我一个村,我托他带信给家里。”
他伸出舌轻轻舔吮着她的下唇,像凶残的野兽在温柔地舔舐伤口。
极致的害怕和心底的异痒同时在体内蔓延,轻触,碰撞,快要崩塌。
“带什么信?”
他的问一针见血,像根锥刺入叶芸心脏。
她眼神晃了下:“就是?......想家了,问问家里情况。”
“只是?想家,为什么要背着人来往?”
叶芸的心尖在发颤,他太敏锐,深不见底的目光仿若能洞悉一切,她不可能瞒得了他,可她不想让他知道,不想告诉他,她曾经向家里寄出过两封求救信。更?为难堪的是?,家里拒绝了,拒绝得彻底。
白闻赋见她不肯,尖锐的唇角微微上扬,销魂却泛着寒气,叶芸不禁打了个寒战。
他直起身子,高大的影子依然压住她,让她动弹不得,他的嗓音漫不经心中透着一丝可怕的冷意:“不想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让那个男人开?口,如果你不介意事情闹得太难看的话。”
叶芸双手紧紧攥住床单,眼尾薄红地哽咽道:“我寄信......让家里接我回去......”
所以她瞒着他,瞒着佟明芳,背着所有人和那个男人来往,因为她想走,想离开?这里,离开?他。
白闻赋眼里寒冽四起,他的周身覆上浓稠的阴霾,渐渐凛起眉,居高临下又幽深难测地望着她。
叶芸侧过头去,眼里水汽缭绕,她了真相,但没有全部告诉他。
她不想让白闻赋知道她的娘家人不会再管她了,如果可以,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件难堪的事,这是?她在他面前保留的最后一丝尊严。
“什么时候的事?”
良久,他问出这句话,声?音已是?沙哑。
叶芸心乱如麻,顺着他的话如实回他:“开?春后。”
白闻赋的双眸逐渐赤红,他敛下眼睫,英气逼人的轮廓透出一丝消沉。
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以为她起码会为了他留下来,没想到她还是?动了离开?的念头,在那次将她从?车站接回来之后,在他们的关系进一步之后,她仍然没有改变主意。
白闻赋抬起手抚到衣领,解开?了第三颗扣子,第四颗......
叶芸察觉到他的动作,回过神来紧紧盯着他,随着他的上衣被敞开?,叶芸见到了他袒露的上半身,眼里布满了无法掩饰的震惊。
精壮的肌肉上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疤痕,狰狞的刀疤嵌在腹肌上,随着他的动作扭曲成?可怖的形状。
叶芸全身的血液凝固住,被眼前他的样子吓得忘了呼吸。
白闻赋扔掉上衣,俯身,手指陷进她的发丝里,将她压向自己。
“可怕吗?一会就感觉不到怕了。”
他关了灯,对她残存的克制被她想离开?的念头彻底烧尽。
叶芸又落入了那个残缺不全的梦中,拉链声?划过静谧的空间,人被托起,手臂紧紧勒住她。
他还是?让她感受到了疼痛,不是?皮肤上的疼痛,而?是?更?加深入骨髓的痛。
那一刻,白闻赋有过短暂的迟疑,但也仅仅是?一闪而?过,他的理智在得到她的一瞬被狠狠冲垮。
曾经闻斌带给叶芸那懵懂的,悸动的,未知的空虚被白闻赋彻底攻占,从?未有过的升腾感冲向天灵盖。
叶芸迷蒙的差
点?昏睡过去,他不肯放过她,野性不羁的一面彻底释放出来,又疯又狠。不太稳固的床板发出可怕的响动,似地震来袭,山崩地裂。这声?音让叶芸害怕得快要昏过去,不仅佟明芳,她怀疑整栋楼的人都要听见了,无尽的羞耻拽着她沉沦、迷失、掉入禁忌的迷沼。
她哭着让白闻赋停下,破碎地着:“床、床......”
他提起她,压在窗台上,月影婆娑,窗帘摇曳,无休无止......
混乱中她触到了那一道道突起的刀疤,是?他从?死?神手中夺回的战利品,更?是?他涅槃归来的烙印。
如他所,她忘记了害怕,这些印记变成?了一波波炽热的浪,占领她,将她攻陷。
滚烫的唇贴着她的耳廓,温柔亲抚,诱人而?致命地扣住她的心弦,蛊惑着她:“不要走,不许离开?我......”
黑暗中,她眼角的湿润染着迷离的水光,无法出口的是?,她已经无家可归了。
第29章
被褥凌乱,
衣服散落,偏偏那两个罐子还放在那碍事,白?闻赋横竖看不?顺眼,
将?罐子挥到一边。叶芸拉住他的胳膊,
声音都走了调,残破细语:“你轻点,那是我妈带给我的。”
白?闻赋身形顿了顿,弯下腰去,
提起两个罐子重新放在了五斗柜上?。再回过身来时,房间已是一片狼籍,他干脆抱起叶芸去了他屋里。
叶芸瑟缩在他怀里,
担心?道:“不?要出?去,
给我件衣服,万一被妈看见......”
“都这个动静了,
你觉得妈还能出来?”
白?闻赋直接打开门?,抱着她走出?屋子,
佟明芳房门?紧闭,客厅一片黑暗。饶是这样,叶芸还是羞得不?行,将?脸埋进白?闻赋的怀里,
只能?听见门?被打开,又被关上?的声音,
她被放在了另一张床上?,
这张干净没有褶皱的床上?。
或许是怕这一身刀疤吓着她,
白?闻赋没有开灯。他拨开她脸上?的发丝,
一只手臂环着她,将?她连背到腰全部束缚进怀里,
娇软的身子一入怀,灼热的感觉便翻涌上?来,他低下声来问她:“谁打过你?”
叶芸的睫毛沾着水汽,敏感得很,他一碰她,她就轻轻发颤。
“我爸,他以前脾气不?太好。”
白?闻赋抬起?手,视若珍宝地摩挲着她柔嫩的脸蛋:“以后没人能?欺负你,除了我。”
叶芸抬起?水淋淋的眸子,纯真又令人遐想。
白?闻赋唇边浮起?神魂颠倒的笑:“不?让你疼,让你快活。”
如?果说第?一次是带着情绪将?她占为己有,那么?后面便是放任心?底的欲念,一次又一次突破两人之间的枷锁。
在认识白?闻赋之前,叶芸的生活始终平淡如?水,没有什么?大起?大落,风起?云涌。后来,他带她冲下坡子,冲破黯淡无光的生活,握紧她的手同她起?舞,偷跑去大学校园,去看了她人生中的第?一场电影,去荒郊野外升起?火,深更半夜躲在幽暗的巷子接吻。
和他在一起?的每一桩事都充满了刺激与冒险,但没有一件事能?和今晚相比拟。
她见识到了他的残暴与温柔,狂野与怜爱。从疼痛到适应再到沉沦,复杂而心?动的情愫在心?底扎根,蔓延,生长。
他的床比起?隔壁要结实一些,但也抵不?住他的激烈,叶芸已经顾不?得那么?多,她体会?到了什么?叫快活,真正忘却所有的极致感受,让她逐渐迷失。
夜色摇晃,浓稠如?墨,她控制不?住地轻喃,微弱的嗓音断断续续地溢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