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我听见了霜风在跟我说话。

    大病一场，他的声音虚弱得几余气息。可霜风那么难过，一字一字里令我呕血。

    “凛哥，你说人的生命怎么那么短。一个之前健健康康、活蹦乱跳的人，生了场病，就只能躺在病床上起不来。”

    “我从来没有怕过死。为了和你在一起，我甚至不惜用死逼你。刀刃割在手腕上的感觉，有点热还有点烧，

    但是，

    不怎么疼的，所以......我真的不怕死啊。”

    “不过现在，

    我想为我的狂妄无知道歉......我怕死。躺在病床上，只能盯着天花板转动眼珠子的时候，一想到离开你，我就痛苦得像是已经死了。”

    “我爱了你八年，人生能有几个八年呢。但我陪你的时间还是太短......太短了。”

    “没事的时候，

    我会故意屏住呼吸，模拟死亡的来临。每一次，

    真的是每一次，我都吓得连忙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

    “凛哥，

    一个人去死真的好寂寞。在路上我认识谁呢？地下肯定很冷，

    求你给我多穿一件衣服......要不多穿两件吧。”

    “凛哥......我不想死啊。”

    “凛哥，我想回家。”

    “凛哥，

    你在哪儿啊？”

    “凛哥，你救救我。”

    “凛哥，凛哥，凛哥，凛哥凛哥，凛哥凛哥凛哥......”

    “凛哥，你到底在哪儿？凛哥，我怎么看不见你了。凛哥你抱抱我好吗？凛哥......凛哥......”

    “——楚凛，救救我。”

    “楚凛，你陪陪我。”

    “......”

    是啊，霜风那么痛苦，那么害怕，我怎么能让他继续孤独。

    我应该随他而去。

    睡醒时，窗外满片浓黑。我的皮囊与灵魂一样疲惫，狠狠掐捏眉心，不得缓解。

    夜空无星辰，我抬首静坐良久，黑仍然是那片黑，我仍然是那个我。

    我想死。

    我想陪着霜风。

    任何权钱，在重病的将死之人面前都无计可施，我头一次生出，原来我也是一个无能的凡人的无力感。

    走到楼下，天边泛出一点鱼肚白，我在客厅沙发坐好，看着茶几上空荡荡的水果盘里躺着一把亮闪闪的水果刀。

    把它拿起来，我横在自己脖颈间，划下。

    干燥的皮肤见到血，眨眼被染湿，我能感到一瞬间的疼。刺目的红流满衣襟，但这股血是流出来的，动脉完好无损。

    疼痛中，我微一蹙眉，睡醒后装满浆糊般的脑子猛地清亮了两秒。

    随后大梦方醒回神。

    鲜血淌到手上，温热的，味道如铁锈，我非常惊讶。

    好好的我为什么要自亅杀？

    我想捂住伤口，要打电话求救，一抬眸，又顿住动作。

    霜风站在玄关处，静静地看着我。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房门没有声响？

    我直直地看过去，他不说话也不走过来，只是如雕塑一般地立着。

    顷刻之间，我陡然明白。

    是霜风想要我死。

    梦里面是真实的他在跟我说话。他要我陪他下地狱，亦或上天堂。

    但我觉得他会上天堂，而我会下地狱。

    从医院回来我喝了床头柜上的水，一睡不醒。想必那里面有催眠药物，卧室里还有监控，但不是我装的那个。

    傻霜风，何苦要用这种方法杀我。只要你说一句需要我，我便义无反顾为你做一切。

    我极力按捺想起来打电话的手，像一个求死之人那般静静地任颈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