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张元庆叹了一口气：“不是我想要为难你，书晖为了这个厂，几乎押上了所有。如果厂房不能尽快恢复生产，他就有可能资金链断裂，多年辛苦都灰飞烟灭了。”听到张元庆这么说，齐专家也有些为难。作为同学，他自然是想要帮忙的，可是人不为已天诛地灭，自已也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人。
如果只是捐点钱什么的，齐专家肯定毫不犹豫就出手了。现在这个社会，但凡说到责任，有时候责任轻如鸿毛，有的时候责任可是重如泰山，那是能够把人活活压死的。
看到对方这个表现，张元庆又看向了县里面的安全监管人员，他们都面面相觑。如果硬逼他们写证明，他们也会写，不过绝不会写书晖没问题的。
安全问题只要往细里面查，那么都能查出一些问题。特别是有的问题可大可小，不出事的时候都好说，一出事谁都跑不掉的那种。
张元庆眼看这个情况，他也没办法了。正要送走齐专家的时候，齐专家却说到：“我可以写一个检查报告，证明书晖其他的生产线没有安全隐患，完全满足于安全生产条件。”
听到齐专家这么说，张元庆松了一口气，他也不想一个企业家被这件事活活逼死。
拿到报告之后，张元庆第一时间就回到了县里面，找鲍勇汇报情况。
鲍勇看到张元庆，不由关心道：“元庆，你这是一晚没睡？”
张元庆苦笑了一声：“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就是给我睡，我也睡不着。我听说昨天韩县长第一时间带人去调查了，他的调查结果怎么样？”
提到韩隆，鲍勇脸上闪过了一丝阴沉，然后淡淡说到：“他的东西模棱两可，不过他已经向吕书记做了全面的汇报。等会就要开会，商讨这件事。”
张元庆一听，就知道不好：“现在初步意见是什么？”
“提炼厂肯定是先暂停生产，具体事情，还要请求上级调查结果才行。我看吕书记的意思，是想要趁着这个机会把提炼厂给弄出去。毕竟这么大的一个化工厂，就跟定时炸弹一样。”
鲍勇平静的说道。
张元庆一听，当即就有些怒火中烧：“这是什么意思，这家提炼厂可也是招商引资进来的。当初招进来的时候，怎么不说这样的话。这几年，提炼厂可给咱们常溪县做了不少贡献，现在出了一点事，就想要把人家往死里逼？”
鲍勇看出张元庆有些不忿，于是安慰了几句：“一个化工厂而已，不开就不开了。反正这都是吕书记做出的决定，他要自废武功，我也没办法。”
张元庆却摇了摇头，诚恳说道：“鲍县长，提炼厂不能停。咱们常溪县需要这个提炼厂，不然咱们中药材种植基地就废了，到时候波及面太广了。
咱们不能谈化色变，想要搞好经济，那就是打开大门迎接四面八方。只要跟我们产业发展的规划对上，那么每一环都是不可缺少的。”
提炼厂关乎张元庆对常溪县产业链发展的重要规划，他决不能让这个厂平白无故的倒了。
鲍勇却皱着眉头：“元庆，你的心情我能够理解。可是这一次的安全事故，教训不可谓不深刻，现在你要是这个态度，很有可能惹火上身。当年这个提炼厂，也是在你手上建起来的。他们要是穷追不舍，很有可能追究的你的责任。”
这番话不是鲍勇危言耸听，要是换做以前的话，他是不可能跟张元庆把利弊说得这么清楚的。
正因为现在两人精诚合作，鲍勇对张元庆也有爱护之心，这才会劝着张元庆明哲保身。
张元庆拿出了检查报告：“鲍县长，我不是在耍脾气，而是我有详细报告能够证明提炼厂并没有严重的违规行为，也没有重大的安全隐患。这个事情咱们要查，但是提炼厂也不能就这么放弃了。
至于您说责任，如果真要追究我责任，那就让他们追究。我这个人什么都怕，就是不怕担责任。要是没有担责的铁肩膀，也顶不起来常溪县这一片天。”
第602章
敲打韩隆
张元庆说着，又叹了一口气：“从出事到现在，从市里到县里，大家都在说责任。为了责任关停了人家的厂，为了责任又把人抓起来了。
咱们规避风险是对的，但是不能这么规避。安全是没有绝对的，风险与效益并存的道理，大家应该都懂，要是完全安全那就大家都别发展！”
对于县里这个态度，张元庆确实很生气，这不是在拖经济发展的后腿么？一个个都想要当太平官，那还怎么发展。
鲍勇深深凝视着张元庆，然后拿起报告看了起来。
“这个专家靠谱么？”鲍勇一边翻阅报告，一边问道。
张元庆说道：“不仅这位专家可以确定，就连我们县里面的监管人员也通过检查，提炼厂并没有特别重大的安全隐患。我建议一边调查一边恢复生产，不然这提炼厂也要倒了。”
鲍勇目光一动，然后看向张元庆：“你这个提议，冒的风险太大了。我实话跟你说，这件事你办成了无功，办失败了很有可能影响你下一步竞争县长。”
提到下一步，张元庆微微一顿，心里却是很复杂。
“元庆，你这几年成长已经很快了，你有悟性、有干劲。我希望你能够走远一点，但是有时候你感情用事了。太上忘情，有时候必要的牺牲是没办法的事情。”
鲍勇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很低沉。
张元庆看着眼前这位老谋深算的鲍县长，一时之间也有一些恍惚。他所说的话，也都能听得进心里去，甚至会觉得他说得对。
只不过冷静下来之后，张元庆还是无法说服自已：“鲍县长，咱们还是讲事实摆道理吧，权谋之术我并非不懂，但是我无法做到。提炼厂是常溪县发展的产业链关键的一环，咱们真的不能放弃。
更何况，就这么轻易让一家明星企业倒了，咱们天天优化营商环境，优化什么？我们优化到最后，让人家倾家荡产？这件事无论从哪个方面说，都是不适合的，您说是不是？”
鲍勇翻阅着报告，他揉了揉眉心：“还有十分钟开会，咱们到会上再说吧，如果你这么认定，那就去找吕书记。”
鲍勇让张元庆去找吕达，实际上就是回绝了他。
“鲍县长，如今您是一县之长，您的任何决策都有可能出现完全不同的结果。常溪县有如今的发展局面来之不易，您又是刚刚上任，经济成绩也是您站稳脚跟的依据，希望您三思。”
张元庆知道跟鲍勇这样的老银币说情怀是傻，所以他改变方法，从他的位子说起。
鲍勇仍然面无表情的坐着，张元庆只能拿着报告去找吕达。
张元庆去吕达办公室的时候，韩隆正在这里，可是吕达却不在。
“张县长，吕书记去市里汇报工作去了，就是为了提炼厂的这个安全事故。唉，这个书晖真不给人省心。关他几天，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韩隆说着一脸埋怨的样子：“当初就不该给他建这个化工厂，这些厂难以管理，搞不好就要出事。”
张元庆知道他这是指桑骂槐，阴阳怪气的指责自已，往自已头上扣屎盆子。当初书晖想要在青水镇盖这个提炼厂，就是因为种种原因被阻拦了。
当时张元庆主动对接，送服务、送温暖，才把这个厂房盖起来的。后来常溪县发展的需要，这个厂不断的发展，一下子从小作坊变成了现代化工厂。
县里面不少人都眼红的很，偏偏很多人都说这书晖跟张元庆有关系，所以一般人不敢在他身上打主意。
这样一来，提炼厂也得罪了不少人。像是韩隆这种，原本就对自已有意见的，现在巴不得落井下石。之前就听说过，韩隆在私底下为了此事也说过一些攻击自已的话。
特别是自已入常那段时间，这家伙眼红到不行。张元庆也没有跟他计较，只是现在两人面对面，自然不能再忍着他。
张元庆深深看了一眼韩隆，以平静的口吻说道：“韩县长，咱们作为全县的领导层，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谁说书晖是被关起来了？是你关的还是陈奎松关的？
现在是法治社会，法治不仅是以法治天下，也是要依法管理。人家犯法了么，你们关他的依据是什么？这件事咱们捋清楚，毕竟后面会有一些麻烦。”
韩隆神情一滞，神情有些慌乱。限制书晖人身自由，是他以吕书记名义做出的决定，虽然从事故处理来说，情有可原，不过要是被人抓住了恶搞，也有可能出问题，而且到那时未必吕书记会承认他说了什么。
张元庆淡淡说道：“我听说这位书总脾气也爆，当年在青水镇就要告青水镇政府。如果这一次他安然脱身，只怕会告我们县政府，到时候一切责任，就只能靠韩县长顶着了。”
这已经是威胁了，意思就是如果书晖没事，那么就会恶搞他。而张元庆会将这一切责任，全部砸在他的脑门上。
韩隆被说得脸色极为难看，看着眼前面容平静的张元庆，心里有些发寒。突然觉得，自已得罪他是不智的。对方不经意的棱角，都令自已感觉到冰冷的锋芒。
看着这张年轻的脸庞，韩隆一时之间五味杂陈。这小子从江北市到白彭镇搞乡村振兴的时候，还是自已送过去的。
那时候这张脸庞还稚嫩的很，一口一个韩县长，令他觉得根本看不上。谁都没想到，这小子将一手遮天的楚承干趴了，又一步步爬到了如今这个位置。
自已这个多年的副县长，现如今还要仰望他这个常务副县长，心里如何受得了。可是在正面交锋之下，韩隆不得不承认，自已已经不敢再小觑眼前的青年人。
张元庆咄咄逼人的目光，令韩隆最终低下了头。
张元庆见状淡淡说道：“韩县长别担心，我开个玩笑而已。我跟书总关系不错的，我想他也明白，把他放在局子里面是为了保护他，你说对吧。”
“是的，是的，保护……”韩隆哪里敢说不是，再也不复刚才嚣张的气焰。
张元庆看他这个表现，心里是不屑的。就这样的水平，还想要入常？没有自知之明的废物！
第603章
不一样的报告
在这体制内，你要不然就是心思、手段有着高超水平的绝顶聪明人，要不然就是踏踏实实干事等着排队的老黄牛。千万别做耍小聪明的人，这种人注定会被看不起。
韩隆说起来也是选调生，一路走到副处不容易，只可惜志大才疏。张元庆最看不上的就是这个家伙。
将韩隆敲打一番之后，张元庆又叫来了吕达的秘书郑旭，跟他说如果吕书记回来，第一时间通知自已。
郑旭也不敢说什么，客客气气的答应了下来。
等到张元庆走了之后，郑旭和韩隆对视一眼，都有点尴尬。两个人都是被张元庆敲打过的人，偏偏还没啥脾气，彼此之间反倒有些惺惺相惜了。
张元庆回到了办公室，打电话问俞红丰那边的情况。
俞红丰叹了一口气：“早上不少工人跑过来，他们听说厂要倒了，纷纷要求补偿。刚刚劝他们离开了，只是现在传言四起，很多人不知道在哪听到的消息，说书晖被抓起来了。县里面要重视这里的舆情，防止安全事故还没解决，又闹出了舆情事故。”
张元庆深知舆情事故的可怕，现在人人都是自媒体，他就吃过这个亏。要不是后来意外解决了这些麻烦，那么影响到现在都未必能平复下去。
之前安北就出过一件事，有个年轻的局长刚提拔没多久，一次在路上车子被人撞了。人家帮他修车的同时，用自已的车接送他上下班。
一共送了三天，就有人传闻新局长是某个大混子的结拜兄弟。最后纪委下来调查，才发现开车送这位新局长的确实是个本地大混子。
当时查清楚双方没有关系之后，本以为不了了之了。后来这位局长转任他地的时候，又被爆出这条老新闻，搞得他又接受了一次纪委检查，这一次还真查出了问题，公职都没了。
所以但凡被这种负面新闻缠身，很有可能就跟你一辈子。
现在常溪县是多事之秋，很多事情稍微不注意就会把影响范围闹大。
张元庆说道：“发动青水镇的领导干部去做工作，让郭振带头。他要是不愿意，你让他向我打辞职报告！”
其实这件事，青水镇就能够处理了。但是现在那个郭振摆明了想要置身事外，他想的还真简单。
既然到了常溪县，就别说你是吕达的人，你就是侯泉年的人，你就是如来佛祖的人都要给我干活！俞红丰不敢得罪，不代表张元庆不敢得罪。
将电话挂了之后，这时候扬荣走了进来：“张县长，开会时间到了。”
叶俊在常务副县长期间听从了张元庆的建议，将扬荣从青水镇调到了县政府办公室担任副主任。实际上就是为他行文，做一些秘书工作。
谁能想到，扬荣来了没多久，叶俊高升到天湖区了。张元庆补位上来，让这位扬主任有喜有忧。
喜的是自已就是张元庆推荐上来的，他来了之后，肯定不会把自已调整到冷板凳部门。忧的就是自已之前还认为傍上了常务副县长，现在爹不疼娘不爱了。
没想到，张元庆来了之后，不仅没有调整扬荣办公室副主任工作，而且仍然让他承担秘书的工作。这让扬荣松了一口气，他也愿意跟着张元庆。
毕竟现在常溪县，谁不知道这位张县长前途无量。
“吕书记回来了么？”张元庆刚刚跑了个空，现在一把手不在，突然又说开会，他不知道这会怎么开？
扬荣说道：“听鲍县长的意思是先开，吕书记很快就要回来了。”
张元庆闻言想了想，只能这样了。
张元庆带着文件去了会议室，今天这个会议是整个领导班子的会议。张元庆去了之后，先是向陈奎松询问了书晖的情况。
陈奎松闻言老实回答：“张县长，现在书总自已不吃不喝的，我也没有办法。”
“要确保安全，不吃不喝就给他喝点葡萄糖啥的，人不能在里面出一点差错，越是在这紧要的时候，越是要重视。”
张元庆对这件事非常重视，尤其是知道提炼厂工人有些躁动之后，他对书晖这边也很担心。这位书总能够激动到下跪，说明心里压力非常大，真把人家逼到绝路，到时候事情的发展只会更加麻烦，整个班子都跑不掉。
陈奎松看到张元庆这么说，赶忙出去打电话安排一下工作。
张元庆在鲍勇身边坐下，两人也没有什么交流。
鲍勇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这是释放信号要开会了。所有人都端坐起来，看向这位常溪县的二把手。
张元庆注意到，就连一些老杆子，像是还有几个月就要退休的工会主席高泉，此刻也是坐直了腰板。从这也能看出来，鲍勇的影响力之大。
毕竟平时这位老爷子都是靠在椅子上，跟瘫痪了一样。好几次涉及到要对外宣传的关键会议时候，他都是这副死德性，弄得摄影记者都不知道怎么拍，角度都换好几个。直到身边人提醒，才能勉强直会腰。
今天会议主要人物换成鲍勇，他就立马转变的作风，这个细节透露了很多信息。当然在别人看来，是他这个工会主席对此次安全事故的重视。
鲍勇简要将情况说了一遍，他也相信，事故发生到现在，班子成员该知道的都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恐怕也知道了，所以这个介绍情况，就是说些事故的细节，和官方的说辞。
鲍勇说道：“事情发生之后，我们韩县长和张县长分别带队前往进行了详细的检查，我将检查结果通报一下。”
鲍勇说着念了两人的检查结果，很多人听了两人检查结果之后，都直皱眉。韩隆的检查结果，责任显然是在提炼厂，可以说对书晖以及提炼厂是不利的。
张元庆的结果，则是暂未发现提炼厂以及书晖有重大过失，事故原因要还要深入检查。两个人的检查结果一前一后，但是迥然不同。
鲍勇念完之后，沉吟着看向会场其他人。最后目光放在县政府副县长陈卫，他就是分管安全生产和应急管理的。
陈卫此刻也纠结，这两份报告一出，等于把他架在火上烤了。
好在这个时候，鲍勇接到电话，是吕书记的。
他挂了电话之后，面不改色说道：“大家稍等一下，吕书记回来了。”
现场很多人都松了一口气，张元庆注意到那位总工会主席高泉后背又贴到了椅背上，又有向瘫痪转化的趋势了。
第604章
坚持实事求是
陈卫作为分管安全生产的副县长，此刻是最为头大的。因为安全事故一出，无论如何他都要吃瓜落。更不要说，现在常务副县长和副县长的意见不统一。
韩隆当时带队去检查的时候，陈卫紧随其后。他能够感觉到韩隆的调查，针对性太强，特别是太过主观了，很多方面都是臆测代替了具体调查。
但是以陈卫的经验来说，韩隆的说法不是没有道理。只要是这样的化工厂，但凡出了问题，一个安全管理失职是肯定的。
所以现在坚持站在韩隆这边是没问题的，但是他又对张元庆比较害怕。这小子一步步崛起，没有一步路走的是虚的。
如果说这个人运气好，那么你敢保证他这一次的运气就不会好了？
陈卫宁愿闭嘴，在等待吕书记进来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表现的努力研究材料，好似要从那些字眼里面，抠出什么东西来。
风尘仆仆的吕达终于来了，他进来的时候沉着脸。
张元庆看了一眼高泉，这家伙彻底回归了平时的瘫痪样子，跟行将就木差不多了。
吕达坐在属于他的位置之上，他坐下之后，表情格外严肃：“先向大家传达一下市里面对此次安全生产事故的相关要求，冯书记指出，要进一步控制事故影响，全力救治受伤人员，坚决维护发展大局稳定。
侯市长指出，当前正处于全年工作的关键时期，此次事故性质恶劣，要及时准确查明情况，准确发布信息，依法依规严肃处理。”
全市一把手和二把手同时对这件事提出要求，在这严谨的言辞之中，能够明显听出市里面对此次安全事故的不满。
全场所有人沉默不语，吕达传达完上级精神之后，停顿了一下，这才继续以严肃的口吻说道：“各位，这一次的事故，我作为班长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已经向上级做出了诚恳的检讨。现在我们要坚决落实市领导的要求，把这件事给处理好。”
鲍勇及时推出了两份调查报告：“吕书记，您说得非常有道理，昨天韩县长与张县长分别带队，对此次事故做了调查，请您过目。”
吕达拿过了韩隆的报告，他看了一下，脸色虽然严肃，但是不时点了点头。从他的速度来看，这个报告应该早就看过了，或者了解过了。
现在拿过来看一遍，不过就是表面功夫。他确认这份报告与自已看过的一样，吕达点了点头：“韩县长兵贵神速，调查的很好……”
吕达并没有打算看第二份报告，鲍勇提醒道：“吕书记，张县长的报告您也看一下，我们觉得两份报告有些出入。”
吕达被打断话有些不快，不过他知道鲍勇这个向来有的放矢，于是耐心又看了一下张元庆的报告。
这一次看报告的表现就很真实了，吕达没有想到张元庆拿出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报告。
吕达看完之后，皱眉看向张元庆：“张县长，你这份报告是怎么来的？”
张元庆诚恳说道：“我是请了一个省里面有名的专家来看的，并且也带着县里面的监管人员和相关专家去检查的，花了一晚上的时间，基本上可以确定提炼厂没有重大安全隐患，也没有重大失职。
我的想法是，能否让提炼厂一边生产一边调查。给我一个星期……三天的时间，我把事情仔细调查清楚，给县里、市里，以至于省里一个交代。”
“呵呵。”
张元庆的话刚说完，吕达不怒反笑，不过他的笑容格外的冷。大概是他也想不通，张元庆竟然会利令智昏，在这个时候还在为这个提炼厂说情。
张元庆看到吕达的笑容，他不由叹了一口气。
吕达说敲了敲桌子，神情越发的严肃：“元庆同志，我知道你一心想要抓经济，但是你的大局意识在哪？这个时候，还提恢复生产，你还想要给谁交代？别说市里面了，就是伤亡者家属，就是当地百姓，你都没办法给交代。
咱们不能只一味的追求政绩，现在这个提炼厂就跟一个大炸弹一样，你还敢给他运转，你这是要把青水镇百姓的性命当政绩的垫脚石？这个提炼厂必须立马关停，在不拿出一个能让大家信服的调查结果之前，决不允许运行。”
吕达的话非常重，可以说是毫不客气的批评了张元庆。
在座的都是常溪县的领导班子，吕达用这么激烈的言辞批评张元庆，这是当着常溪县所有干部的面打他张元庆的脸了。
张元庆也没有想到，吕达竟然反应这么过激。不过想想也合理，这个家伙在市里面的时候被冯毅斐和侯泉年狠批，回来本来就是一肚子火，现在自已又提出了这个具有风险的建议，他自然是怒了。
也可以理解为，张元庆把他这个火药桶给点炸了。
张元庆看了一眼鲍勇，这个时候，他很需要鲍勇的帮助。
可是鲍勇神色冷漠，事不关已高高挂起。
张元庆明白，会前对方已经给了自已一个态度，那就是不插手。现在想要让他下场，没有那么简单。
哪怕是张元庆抬出了政绩这张王牌，可是提炼厂的政绩与这一次冒险的风险不成正比。现在的常溪县，全域旅游已经发展起来了，这才是真正的门面生意。
提炼厂所带动的产业，并不是主导产业，哪怕事关很多农户的命运，对他来说也是能够牺牲的利益。
正如一位真正的专家所说的那样，往往一些高位者表示可以牺牲的利益，都是与自已无关的利益。一旦当自已利益被牺牲的时候，这些所谓的高层就会立马跳脚骂娘。
更何况，要跟吕达正面硬刚，不符合鲍勇现在的战略。
现在这场会议，能够逆转局势的只有鲍勇。
张元庆想要在这场会议上取得胜算，就要鲍勇的支持。鲍勇不下场，他只能想办法让他下场。
所以张元庆没有因为吕达的批评而闭嘴，他抬起头，直视着对方：“吕书记，扣帽子的事情我也会，而我现在所坚持的正是为了大局。
咱们做决策不要主观臆测，而是要拿出实际证据，坚持实事求是。现在连一份详实的调查都没有完成，就关停这么一家厂子，甚至将这家曾经的明星企业污蔑为炸弹！吕书记，我问问你，你就是这么决策的？安全事故责任你是撇清了，影响全县发展大局，你担不担得起！”
所有人都傻眼，就连吕达都没有想到，张元庆竟然敢于在这样的会议上，对他进行猛烈的攻击。
他们并不知道，张元庆只能这么做了。他不出手，鲍勇绝不会下场的。
第605章
强势对立
如果按照明哲保身的话，张元庆完全可以放弃提炼厂，不管书晖的死活。
可是正如张元庆之前所说的那样，他做不到这样的冷血。提炼厂看似只有五十多名员工，可是关乎中药材整条产业链。
一旦提炼厂倒下了，后期再没有人接手的话，很有可能全县的种植户血本无归。张元庆也是农民出身，他太明白这对一个家庭的影响了。
农民种地不像是金融家资产投资，还能搞什么对冲。他们种的中药卖不出去，这几年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特别是那些种植大户，甚至一下子就从中产变成贫困户。张元庆不能冒这个险，为了避开那些所谓的责任，拿着他们的饭碗的去冒险。
当然张元庆做出这样的选择，也不是一时热血上头。书晖介绍的那位专家，给了张元庆这么做的勇气。他完全是有凭有据，才敢来提出这样的建议。
只不过，现在很多人并不相信张元庆是因为有凭有据，他们觉得张元庆或许和传言一样，跟这个书晖有些不清不楚的。说不定给人家拿了把柄，现在狗急跳墙了而已。
而在吕达眼里，已经判张元庆死刑了。不过他生性谨慎，知道张元庆这个青年人是有点东西的，对方之所以敢正面叫板，多少也有些底气的。
自已如果真的跟他吵翻了，反而有损自已的威严。就算吵到了市里面自已赢了，可也是胜之不武，打击自已在上级那里的形象。
吕达强忍着心里的怒火，依然平静严肃：“好，元庆同志看来意见与我完全相反，依我看那就发扬民主，咱们大家都发表意见。”
这是扩大战场了，一下子将所有的领导班子都包容了进来。吕达绝不可能单独跟张元庆爆发激烈对战，真要发生那样的事情，自已这个一把手就太跌份了。
更何况，吕达觉得自已如今在县里面影响力和控制力，远远高于张元庆。张元庆这小子还是太嫩了，现在根基都没有，就想要跟自已斗？
韩隆犹豫了一下，接触到吕达的目光之后，立刻站了出来：“我个人认为，人命关天。张县长为了经济发展考虑是能够理解的，但是片面追求经济发展，是不是有些政绩观扭曲了？”
尽管在会前被张元庆敲打过了，韩隆这个时候也必须要做出选择。这也是他的一个机会，现如今县委班子成员还缺一个常委副县长，韩隆正在积极争取这个名额。
张元庆现在与吕达对立，不过任谁也能够看出来，谁是强势谁是弱势。韩隆这个人善打顺风仗。
而且一旦吕达的提议成了集体决策，那么事后就算是错误的，上级也是能够理解的。毕竟在这个情况下，牺牲一个提炼厂的利益并不重要，人命关天嘛，他们是为了老百姓的安全而已，情有可原。
到时候，哪怕张元庆是对的，他也是不尊重班子团结，上级总不可能为他一个人否定整个班子。
韩隆做出了自以为最正确的选择，吕达又看向了林青。
吕达基本上已经摸清楚林青的脾气，知道他就是一个典型的墙头草。不过墙头草也没问题，墙头草肯定知道顺风倒。现在自已就是风，他只能选择对准张元庆。
林青接触到吕达的眼神之后，正准备要说话。
突然鲍勇端着茶杯咳嗽了一声，林青张了张嘴，随后又摇了摇头：“统筹安全和发展，是咱们永恒的课题。咱们既要安全也要发展，不能偏向一边……嗯……两手抓两手硬……嗯……”
林青这一张嘴，众人就明白，这个狗东西又在绕了。不过他这个行为，也让一些人感到诧异。这么明显的局势了，林青竟然不顺着倒，反而选择了继续中立，这是不是代表张元庆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吕达也没有想到，林青来了一段现场背“贯口”，拿着万金油来应付自已。原本一面倒的形势，反倒给他打乱了节奏。
正当吕达继续寻找下一位支持者的时候，鲍勇放下了茶杯开始说话了。他淡淡看向张元庆：“张县长，我听说这个提炼厂的书晖跟你有啥利益联系，是不是因为这样，你才帮他说话？”
众人听了这话，都不由愣住了。这鲍县长说话太直白了，这是直接质疑张元庆以公谋私。
张元庆倒是没有什么，他坦然说道：“我可以接受纪委任何调查，并配合任何调查。”
鲍勇点了点头：“我想也是，如果有这么一层关系，反而张县长还不敢这么理直气壮的发言。那咱们就事论事，冯书记和侯市长都对这件事做了要求，咱们要服从和贯彻上级要求。
不过冯书记和侯市长说了要关停厂么，我看从字面意思上并没有。相反冯书记说要控制影响，维护发展大局稳定。侯市长也说了要依法依规严肃处理这件事，所以张县长说实事求是，也是贯彻上级领导意思。”
众人听到这里，才知道鲍勇的老辣。原本吕达去了市里面，并且带来了上级领导的意见。这就相当于他掌握了话语权，借着上级领导的权威，直接对此事进行安排。
鲍勇却直接从领导要求意思入手，重新解释了这句话，并且支持了张元庆。就算张元庆日后证明是错的，那么责任也不在他，只能说明他误解了领导的意思。
至少吕达现在不能用上级领导要求来压人，更加不可能当着众人的面打电话给冯书记和侯市长，问问他们到底有没有关停提炼厂的意思。
如果那么做，就太没有水平了，岂不是我打不过你，我回家叫家长去。这样幼稚的做法，只能彰显他的无能。
鲍勇继续说道：“其实在会前，我严肃批评张县长，现在这个时候，不要考虑一城之得失，应该要查清楚责任，严肃处理问题。可是张县长说得我很惭愧，他说咱们作为领导干部，如果都不担当，这常溪县的天谁来顶起来。
安全事故咱们都不希望看到，可是现在就已经发生了，我们要正面面对。就像医生看到一个病人身上长了不好的东西，他能直接把病人捅死么？惩前毖后、治病救人，这是我们的传统。
我支持一边严查一边生产，生产期间由俞县长和青水镇班子成员跟班倒，全程监督，直到事故调查清楚，再下结论不迟！”
鲍勇一旦出手，就是一锤定音。
吕达看着他，眼神变得异常深邃。
第606章
吕达的决定
当鲍勇出手的时候，张元庆并没有多少开心，反倒是感到惋惜，替吕达的惋惜。
从鲍勇提拔为县长的时候，张元庆就知道，他在等着这一天。鲍勇这个人心眼并没有那么大，两人因为儿子和侄子之争，就已经埋下了矛盾。
后来吕达联合叶俊想要压鲍勇一头，又被鲍勇给逆风翻盘，两个人的矛盾进一步激化。
只是鲍勇这个心思深沉，他上台之后，一连串的举动，特别是将新站区好几个干部交流到了常溪县，无疑是向吕达示好。
再加上这段时间，吕达隐约感觉自已在领导层的话语权越来越强，他认为自已已经立稳了脚跟。
实际上张元庆心里跟明镜一样，这段时间鲍勇的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举动，不仅为他自已争取了足够的支持，而且也将新站区的干部引进来，形成了与本地对立之势。
吕达明明陷入危险之中，他却没有觉察到，反而在工作中明显亲近新站区的干部。例如郭振调整到青水镇，更让其他的常溪县乡镇干部眼红。
无论是彭泰来还是鲍勇以及俞红丰，青水镇作为九镇之首，到这个地方干一把手，谁都知道下一步就是提副处了。
吕达这么安排，无异于得罪了很多领导。
鲍勇巧妙的安排，让矛盾不断积累。
只不过鲍勇需要一个导火索，才能真正向吕达秀肌肉。这个导火索，不仅要让他顺理成章介入进来，更要让他有把握将吕达推到非常尴尬的境地才行。
这一次提炼厂的事情，就是一个机会。鲍勇实际上是相信张元庆的，不过他不轻易表态。
就在吕达批评张元庆的时候，他也没有开口。直到张元庆反击，引起了吕达扩大战场的时候，他才强势介入进来。
张元庆怼在前，吕达扩大战场在后。鲍勇并没有偏向谁，甚至在说之前，先给张元庆一个难堪的问题，确认他没有私人立场，这才开口打“圆场”。
他这番话句句都好像站在中立，可是这对吕达来说，就是典型的拉偏架了。一边说着不要打了，一边往人的脸上大嘴巴乱呼。
鲍勇说完之后，谁也不看，低头喝茶。
俞红丰毅然站了出来：“我觉得鲍县长说得有道理，现在青水镇那边人心思动，今天上午才有老百姓去闹事，吵着要赔偿。我问了一下，原来他们认为提炼厂要倒了，现在都怕厂子倒了一无所有，恨不得要打砸厂里设备。这要是不及时安稳住，舆情就不好控制了。”
张元庆看了一眼俞红丰，知道他是坚定的本地派。
吕达从新站区交流干部来常溪县，伤害最大的就是这些在本地成长的领导。俞红丰等于是鲍勇提拔起来的，他自然就是本地派的冲锋官。
鲍勇的号角已经吹响了，那么俞红丰自然不能退后。而且他在说的时候，并没有说支持张元庆，而是说鲍县长的说得有道理。
一下子就是替鲍勇打响了旗号，于是就有了吕达胆寒的一幕。一直没有发言装孙子的陈卫开口，也表示支持鲍勇。这还好理解，毕竟他是县政府班子的。但是包容抬起头的时候，就让吕达心惊肉跳了。
在吕达心中，包容就是那天生反骨的家伙，从自已进入常溪县的时候，便感觉这个组织部部长很麻烦。
如今包容已经是副书记了，给他带来了更大的麻烦。按说你一个副书记，应该紧随书记后面。
可是你到底咋想的，一副铁头娃的样子。
吕达之前也不想让包容从组织部部长到副书记，还是鲍勇劝他，包容的性格不适合担任组织部部长。
吕达心想也是，以后自已用人问题上，这个组织部部长处处跟自已掣肘，会为他带来很多麻烦。
与其如此，不如做个顺水人情。让林青这个万金油上。
可是现在感觉就不对了，包容作为副书记坚决表示支持鲍勇之后，吕达就知道自已彻底输了。专职副书记可是班子“首副”，是当之无愧的三把手。
如今二把手和三把手联手，吕达这个一把手也吃不住。
吕达目光放在鲍勇的身上，鲍勇神色不动，好似这一切都跟他没有关系一样。
吕达低头开始翻阅资料，除此之外，他没有办法平息自已的尴尬。他不得不承认一件事，那就是之前他认为对班子的影响力，根本就是一个幻觉。
等到现场讨论结束，谁都能看出来，局势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
吕达这个时候仿佛才看完汇报材料，他抬头的时候，恰好碰到了张元庆的目光。
张元庆仍然是一副惋惜的样子，那惋惜的样子，彻底刺痛了吕达，这比鲍勇打脸还要让他愤怒。
鲍勇的打脸，只能说是双方的对抗，无论输赢还算得上是对手。张元庆那惋惜的神情，分明是把自已已经当成了失败者。
作为一名一把手，而且是强势风格的一把手，他可以被打败，但是绝对不能被怜悯。
吕达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我们一向就是发扬民主，既然大家的意见统一，那就少数服从多数。不过我的意见要保留，而且此次事故调查，我会请求省里面给予支持。”
听到吕达的最终决定，张元庆知道这个小老头算是彻底上了鲍勇的钩了。这个时候，如果知难而退，至少不会成为孤家寡人。
但是代价肯定也很惨痛，吕达此刻如果退的话，那么威信丧失，从此以后常溪县提前进入鲍勇的时间了。
吕达只能想办法在弱势中一点点积累优势，尝试着翻盘。或者干脆放任鲍勇发展，自已做好防御工作，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吕达却最终选择了强势到底，他作为一把手，被逼到保留意见的地步，这何尝不是一种失败。
只不过吕达保留意见，是为了自已的反击留下一个立场。他要借此请求外援，那就是省应急管理厅这样的强大力量介入进来。
他既然在班子力量上无法抗衡，那就只能引入强大的第三方给他补充足够的力量。只是他这种行为，无异于与整个班子为敌。真正杀敌一万，自损八千。惨烈到悲壮的硬招。
第607章
打擂台了
会议散了之后，吕达第一次率先带着本子走出了会议室，他的步伐极为果决。
韩隆几次想要起身赶上，可是看着这个小老头的背影，他却失去追随的勇气。不过他也不敢抬头，生怕接触到鲍勇等人的目光。
韩隆不得不承认，他押错了宝。如今的他，不要说入常了，就连维持当前的身份地位都很艰难。
他身边人纷纷起身，没有人多看他一眼。在官场上就是这样，当你做错一个选择的时候，就要承担一切的后果。
没有表态的人倒也还好，像是俞红丰这些表态支持鲍勇的人，自然会给韩隆打上吕达那边的标签。标签贴上了，想要撕都不好撕下来。
鲍勇也没有多看他一眼，而是与张元庆一起去了自已的办公室。
俞红丰则是带队前往青水镇，从这一刻开始，他相当于重新接管青水镇，要跟着班子成员开始介入提炼厂，组织监管这里的生产。
到了办公室之后，鲍勇让张元庆坐下。
张元庆很识趣的说道：“多谢鲍书记施以援手。”
事情经过他一清二楚，不过他也知道自已是上了鲍勇这艘船了。如果现在自已还抱着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这种想法，那就是两头都不是人了。
鲍勇微微摇头，拿出了香烟给张元庆发了一根：“你就别跟我在这里装了，你知道我出手的意义是什么。甚至我这一次出手，也是被你绑到一起去了。”
自从担任县长之后，鲍勇不再像以前那样，拼命隐藏自已的想法。至少在张元庆面前的时候，他显得非常直率。
张元庆都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看起来两人的关系更加近了，鲍勇也没有把自已当外人。
可是张元庆也清晰的记得，在彭泰来的眼里，鲍勇就是直率的一个人。张元庆不知道，直率是不是鲍勇的另一层面具。
一旦他用这个面具对着你的时候，你反而有些危险了。
张元庆点着香烟，并没有主动说话。
鲍勇叹了一口气：“开弓就没有回头箭了，吕达应该是要拉省应急管理厅进来，你对书晖就这么有信心？”
张元庆肯定说道：“这个项目从动工开始，每个重要节点我都参与。我虽然做事冲动了一点，不过鲍县长你明白，我对危险还是很敏感的。包括后面扩产，我也让关青允过去盯着。原本是害怕提炼厂搞出环保事故，现在看来，这份工夫也没有浪费。”
“不管如何，你相信书晖，而我相信你。我希望你也去提炼厂，如果省应急管理厅真的派人过来，一定要顶住压力，让他们实事求是。”
鲍勇之所以让张元庆过去，还是看中了他即使跟省厅的人碰到一起，也有一定的话语权。更何况，事情是张元庆而起，自然要他攻克最麻烦的任务。
对于这个任务，张元庆也没有打算逃避过去，鲍勇不会直接冲锋，能为自已摇旗呐喊就不容易了。
鲍勇提醒张元庆：“吕达的背景想必你也清楚，我没有想到他最后选择用保留意见这样的方法。他是宁愿撕破脸，也不愿低头。所以他邀请来的人，肯定是有把握为他带来优势的人。你看看，要不要提前联系一些相关单位。”
张元庆明白，鲍勇想要自已动用省里面的关系，提前就摸清楚状况，最好是能够找到得力的人物，提前打一个招呼。
不过这种事情，完全是大炮打蚊子。更何况，张元庆并没有打算就是要以此为擂台，跟吕达斗上一斗。
张元庆的初心是好的，不能让提炼厂这样的明星企业轻易就倒下了。如果省应急管理厅真的查出了问题，那么自已也不能本末倒置，通过打招呼的方式掩盖问题。
所以张元庆对鲍勇说道：“鲍县长，身正不怕影子斜。不管是市局还是省厅，总不会指鹿为马吧。”
鲍勇呵呵一笑，开了一个非常俗的玩笑：“那我倒不担心，他吕达就是把卵子割了，也不可能成为赵高。”
张元庆跟着后面笑了笑，不过他心里想，吕达是成不了赵高这样的人，但是鲍勇就说不好了。这家伙要是在古代，不是赵高也是魏忠贤。
他又想了想自已，自已在古代那就尴尬了，忠不忠奸不奸的，卡在中间想必也只能做个庸庸碌碌之人。
“放手去干吧，不管有什么事情，咱们只要站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困难。”
鲍勇似有所指的表态之后，让张元庆离开了。
张元庆离开之后，并没有马上离开县里面，而是选择给齐专家打去电话，将现在的情况说了一遍。
齐专家估计也没有想到，张元庆能够为了书晖的提炼厂做到这个程度：“张县长，书晖能够认识您这样的领导，是他三生有幸了。”
张元庆却说道：“我只是实事求是而已，所以现在我也想邀请齐专家你再回到县里面，到时候陪着我全程参加即将到来的调查。毕竟应急管理厅也要请专家过来，你们专家之间应该比较好交流。”
齐专家一听这个话，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张元庆叹了一口气：“我相信书晖如果能够脱困的话，不会亏待你的。”
这话倒也不是画饼，张元庆知道现在提炼厂关乎书晖的生死，这位齐专家只要出了大力，到时候感谢自然不会少的。
齐专家却在那边轻笑一声：“张县长还真是看低了我，如果是为了钱的话，这个浑水我是不想趟的。只不过如果是省应急管理厅来检查，我只能尽量申请看看能否加入专家组，却不能跟着您后面打擂台。
我们这些专家说起来都是一个锅里面吃饭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你要让我跟着你后面打擂台，以后这个行业我可就待不下去了。”
张元庆听他说的有道理，为此也只能嗯了一声。
就在张元庆准备挂电话的时候，齐专家又补充一句：“不过您的想法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实现，您如果能够找到外省的专家，会对这一次的检查公正性有很好的监督作用。”
外省专家，张元庆听到这个提议不由露出了一丝深思。
第608章
贴身白刃战
吕达说到做到，在他请求下，省应急管理厅一级调研员带队，在江北市应急管理局副局长的陪同下，组织省级专家一起来到常溪县。
这种做法进一步加深了吕达与常溪县本地领导的矛盾，甚至这个矛盾已经被江北市知道了。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郭申石专程打电话给吕达了解情况。
市委组织部能打电话，自然是市委组织部部长文寄才的授意，这背后自然是市委对吕达这样举动的不解和质疑。
吕达已无路可走，在张元庆“揭竿起义”的时候，他就只有两条路，陷入不进则退的局面。
吕达站在办公室缓缓放下电话，动作极为轻缓。他宦海浮沉也有二十多年，从初出茅庐到如今已经能够称为一方小诸侯，他经历了很多。
往事一幕幕在眼前浮现，曾经的意气风发，在省厅管理人事的时候风光无限，十年不被提拔的苦忍。直到完成了十年积累，从省厅宛若猛虎下山雄踞一方。
吕达到现在都记得，自已去新站区报到的时候，他多么心潮汹涌。作为二把手，就是一把手都在他面前直不起来腰。
因为他吕达自带光环，有着层出不穷的手段。几年间，新站区只有一个人的声音，干群空前团结，保持了经济稳中向好。
可是为什么来到常溪县，会诸般不顺，这个地方难道还真的是穷山恶水？
吕达喃喃念道：“自幼曾攻经史，长成亦有权谋。恰如猛虎卧荒丘，潜伏爪牙忍受。
不幸刺文双颊，那堪配在江州。他年若得报冤仇，血染浔阳江口！”
这是及时雨宋江发配时所写的词，此刻竟然格外映照心境。
……
“吕达过于极端了，骄兵必败的道理他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