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宋尚嘿嘿一笑：“乔老师您快去吧，正好菜马上就上来了。”宋尚找的这家饭店实在称不上多上档次，但是味道好，价格也实惠，所以店里人不少，乔澈出了包间往门口拐，胃里突然像是被人拧了一把，强烈又猝不及防的痛意让他一声闷哼，下意识扶着身边的墙，停下脚步缓了一阵。
一名服务生留意到他的情况走过来：“先生您没事吧？”
乔澈摇摇头，服务生正要伸手去扶，乔澈已经疾步冲向卫生间，俯身趴在洗手池边，他胃里空，难受地干呕了几下，只把刚喝下去的茶水全吐了出来。
手中攥着的手机又震动了两下，上面显示霍明绪的名字。乔澈拧开水龙头，用手捧着凉水漱了口，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突然眉头一皱，一股腥甜涌上喉咙，他下意识用手捂住嘴，鲜红的血从指缝中流了出来。
【90作者有话说】
不虐两个字，臣妾要说倦了！
◇
第61章
他想记住霍明绪的脸
这时间吃饭的人多，停车位不好找，再加上霍明绪这车停哪儿老板都觉得不太稳妥，剐了蹭了的他也不想担这个责任，硬是把自己的车开了出来给腾出个位置。
霍明绪刚从车上下来就看到乔澈出现在饭店门口，他长得太干净了，站在这么有烟火气的地方也像是格格不入，没穿外套，白色的羊绒衫衬得脸更是没什么血色。
乔澈也看到了霍明绪，朝他车子那边走去，霍明绪绕到副驾，打开车门，俯身抱了一束大红色的玫瑰花。
霍明绪下午应邀出席了一场大学的讲座，结束以后婉拒了校方一起吃个便饭的邀请直接赶了过来，身上穿着一套很正式的黑色西装，领带没摘，他就这么站在车边，引来了不少人的目光，乔澈看着他竟挪不开眼。
“怎么不穿外套就出来。”霍明绪走过去低头看着他，把怀中的玫瑰花递过去：“来的路上路过一家花店，买来送给你的。”
十一朵玫瑰花每一朵都包着浅灰色的玻璃纸，在饭点招牌的灯光下显得娇艳欲滴，乔澈伸手接过，脸上带着清浅的笑意，用手指拨弄了一下花瓣，又抬眼看向霍明绪：“谢谢。”
两人光是站着就是一道风景了，更别说乔澈怀里还抱着一束花，周围来来往往挺多人都往这边看，乔澈脸皮薄，拉了拉霍明绪的手腕：“走吧，他们都在里面等着了。”
服务员这边刚把最后一个菜上齐，身后包间的门一推开，两道身影走进来，王涛赶紧站起身绕过桌子迎了上去：“霍总。”
“抱歉来迟了。”霍明绪和王涛握了握手，把手中提着的一个精致的黑色纸袋递上前：“来得太匆忙没什么可带的，带了一瓶酒大家尝尝。”
霍明绪手中提的袋子上全是英文字母，宋尚赶紧站起身接过酒看了一眼没看出是什么品牌，局促地站在一边：“不好意思霍总，也不知道这家店合不合你的口味。”
王涛看出他脸上的尴尬，解围道：“小宋心理压力很大啊，为了订个饭店中午饭可能都没吃好。”
霍明绪笑笑，把乔澈手中的花放在后面的椅子上，在他身边坐下：“我今天是作为乔老师的家属来的，要说压力也该是我压力大才对，是不是乔老师。”
话题自然地引到了乔澈身上，然而当事人看起来像是在状态之外，低头看着面前的餐具走神。
“怎么了？”霍明绪握了一下他的手低声问。
乔澈回过神来，见一桌子人都看着自己，他压根没听到霍明绪说什么，眼前全是那束鲜红色的玫瑰，与他指缝中的血一样的颜色，醒目得刺眼。
接触的时间久了，有乔澈在身边的时候孟婷偶尔也敢开开玩笑了，看着乔澈调侃：“哪位家属来吃饭还抱着玫瑰花来啊，这不是让我们这些单身狗嫉妒死嘛！”
霍明绪的手放在桌子下面牵着乔澈的手，两人的手指交叉在一起搁在霍明绪的腿上，乔澈的手背贴着他西裤光滑的面料，心里觉得难受得不行。
霍明绪带了一瓶红酒，宋尚酒量不怎么样，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站起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话有点难为情，但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双手举着酒杯。
“我其实很早就想请大家吃个饭的，我当时报考这个专业我妈说我丢人，我爸把我的生活费直接断了，但是我就是喜欢这个专业，我觉得特别高尚。”宋尚的眼睛在灯下有点发红：“我就在这儿觉得有家人的感觉，真的，王哥对我特别好，乔老师和孟婷姐更不用说了。”
“还有霍总，我昨晚太失态了，要不是霍总和乔老师我可能得疯了。”宋尚的嗓子发酸：“我不太会说话，就…我把这杯干了！以后我肯定会在殡仪馆好好干！”
宋尚说完仰头把杯子里的红酒一饮而尽，孟婷急忙拽他：“行了行了，干什么呀，哪儿有你这么喝红酒的，你知不知道霍总这红酒多少钱一毫升啊！”
王涛也笑了，压了一下手示意宋尚坐下：“干咱们这行不容易，工作中要遇到的事儿肯定也比平常工作多，保持平常心，遇到棘手的多问问。”
乔澈今晚话都不多，一顿饭下来只吃了几口，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宋尚喝得满脸通红，几人从饭店出来已经快九点了。
孟婷要回去上夜班所以没喝酒，王涛挨个送孟婷和宋尚，乔澈怀中抱着花跟在霍明绪身后上了车。
“把花放后面，不然不好坐。”霍明绪伸手去拿他搁在腿上的花。
乔澈抬起胳膊挡了一下：“不用，我想抱着。”
霍明绪笑了：“这么喜欢以后每天都给你买。”
乔澈笑笑没说话。
电梯“叮”地一声，门刚打开，乔澈率先进了门，霍明绪跟在他身后还没换鞋，乔澈突然转身撞进他怀中，霍明绪没防备，手刚搁在他腰上，整个人就被乔澈撞得后退了两步。
急切又细密的吻落在霍明绪的唇角，乔澈吻的毫无章法，微微皱着眉，手紧紧地箍住他的腰。
他很少有情绪这么失控的时候，霍明绪不知道他怎么了，安抚地轻拍他的腰侧，两人的身体贴着，能感觉到乔澈紊乱的心跳。
“怎么…”霍明绪的话没说完，乔澈已经动手来扒他的西装，膝盖顶在他的两腿之间，眼尾泛红，仰着头看他。
霍明绪眉心一跳，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他没用力，乔澈猛地挣脱开，呼吸略显急促的去解霍明绪的皮带。
霍明绪眼神一黯，弯腰打横抱起乔澈，大步上了楼。
一室迤逦，乔澈的头发凌乱，双手紧紧抓着枕头，咬着下唇睁开眼，借着月光看霍明绪。
乔澈看他隐忍地皱着眉，额间渗出汗滴在枕头上，撑在他身侧的手臂肌肉紧绷。
乔澈的精神有些恍惚，声音支离破碎，却觉得前所未有的满足，若是有什么能让他忘掉滴落在洗手池中的血，乔澈想，那恐怕就只有此时霍明绪带给他的最真实的快乐。
如果他就要走了，只希望能永远记住霍明绪的脸。
时间已经是凌晨，就连旺财都蜷缩着身体进入了梦乡，霍明绪轻轻吻了吻乔澈的脸，翻身下了床。
地板上散乱的堆着刚换下来的床单和两人的衣服，这些东西平常都是家里的保洁收拾，但今天显然不太合适，床单皱皱巴巴又湿漉漉的几块，那是乔澈的印记，霍明绪并不觉得有什么，弯腰捡起来，顺手把乔澈的羊毛衫和牛仔裤也收拾了。
手上的动作突然一顿，霍明绪的目光落在乔澈的毛衣上，下摆处沾了一块暗红色液体，指甲大小，已经干了。
他拿着毛衣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隐约觉得有点血腥味，乔澈爱干净，工作的时候也都穿着防护服，做入殓师很介意自己的衣服蹭上遗体的血，乔澈一向小心，这血大概率不是别人的。
联想到他在饭店里的走神，回家以后不顾一切的冲动，霍明绪的脸色微沉，拿了手机带上门下了楼。
“所以你怀疑乔澈又…”电话中，陆成川皱了皱眉，声音也跟着严肃了不少：“如果是真的，那这两天你要抓紧时间带他过来一趟。”
高档小区的坏处大概就是缺少生活气，这个时候四周都陷入了安静，26层的高度看不到楼下路灯的光，霍明绪走到茶几边拿了一支烟点燃，待会儿还要上楼，他怕沾上味道没抽，把烟夹在指缝之间，看着火光出神。
他的心揪着疼，只觉得那火光就像乔澈的生命，他想抓却抓不住，整个人都充满了无力感。
乔澈翻了个身，下意识往身边钻，然而旁边竟然没人，他现在被霍明绪惯得很娇气，皱了一下眉立刻清醒了过来，睁开眼坐起身。
等后面的不适感稍微缓解一点，乔澈才扶着床头柜慢慢站起来，下楼去找霍明绪。
沙发上一道人影，即使没开灯，单是从一个轮廓就能看出他的落寞，他坐着发呆，就连乔澈站在楼梯上也没发现。
也说不上为什么，乔澈突然觉得霍明绪大概是发现了点什么，他很少从霍明绪身上看到这样的状态，只有一次，就是他胃出血手术，陆成川告诉他自己的病，当时他们一个躺在病床上一个站在门口对视，霍明绪也是这样，宽阔的双肩塌了下去，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颓丧。
直到烟慢慢燃尽，霍明绪才轻叹了一口气，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抬头的瞬间他看到了站在楼梯上的乔澈。
这一瞬间什么话也不用说，霍明绪的眼眶发热，楼梯处的小壁灯开着，隔了这么远他也看到了乔澈眼睛红了。
胸口堵得发疼，霍明绪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朝乔澈走了过去，将乔澈一把拉进怀里。
隔着睡衣，霍明绪感觉到胸口处的布料浸湿了。
◇
第62章
约会
滴落在胸口处的眼泪似乎灼伤了霍明绪的皮肤，让他觉得那一处火辣辣的疼。
上一次在殡仪馆的卫生间里，他站在乔澈身后，看他无助的掉眼泪，时至今日他再次抱着流泪的乔澈，却发现他依然无能为力。
“不哭。”霍明绪低头吻了吻乔澈的发顶，“怎么了这是。”
霍明绪的胸肌让他的怀抱显得没那么温柔，却很有安全感，乔澈闭着眼，紧紧地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霍明绪很有耐心，手轻轻抚摸他的背，不停地亲吻他的发顶与额头。
“我后悔了。”乔澈的声音发抖，手指攥着他的睡衣：“霍明绪，我后悔了。”
他后悔没有好好治病，没有一个健康的身体与霍明绪相爱，活了二十多年，那么多他觉得人生都要挺不过去的时候，他都觉得活着也就那么回事，走到哪天算哪天，可是有了霍明绪，他想活的久一点。
陆成川的眉头能夹死一只蚊子，以前乔澈从来不遵医嘱，那时候他还觉得自己有心无力，等他突然发现乔澈这么听话的时候，他才发现真正的无力是即使他非常配合治疗，自己却依然拿不出一个更加可行的方案。
有霍明绪在身边，乔澈总是表现得很配合，陆成川给两人倒了水，隔着桌子看着乔澈。
虽然还是很清瘦，但他的气色不错，比起之前要好得多。
见两人都看着自己，乔澈低头喝了一口水，声音很浅淡：“昨天晚上吃晚饭之前胃突然很痛，反胃感很强。”
“当时完全没吃东西吗？”陆成川问。
乔澈摇摇头：“没有。”
陆成川看了霍明绪一眼，斟酌着措辞：“呕吐物是什么状态。”
乔澈知道他想问的是什么，回答说：“刚开始只有水，后面吐了一口血，暗红色。”
霍明绪搁在膝盖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握成拳。
“目前并不确定出血的原因，但是保险起见我还是建议你办个住院，老师明天早上的飞机回来，后面我们肯定要着手准备手术的事。”
陆成川知道霍明绪一向强势，但面对乔澈的时候基本说不动他，看着乔澈建议道。
乔澈今天倒是很好说话，点了点头：“好的。”
陆成川愣了一下，立刻开了入院单：“那就先去办理住院手续，我这边马上协调一个单人病房。”
霍明绪应了一声，接过陆成川递来的单子，嘱咐乔澈在这里等他，转身去缴费了。
办公室的门被他回手带上，乔澈低着头坐在椅子上，头一次主动开口问：“陆医生，我这种情况常见吗？如果手术的话…”
陆成川认识乔澈也有将近一年了，他来的频率远远低于医生对他的要求，止痛片在药店买不到，也就只有吃完了他才会过来，看诊的次数不超过十次，就跟完成任务似的，听他主动问起手术的细节还是头一回。
陆成川想开个玩笑缓解一下气氛，可乔澈的眉头微微皱着，脸上带着认真的神情。乔澈现在不只是他的病人，更是霍明绪的爱人，他们的关系更近了一层，以至于陆成川都有些于心不忍。
“乔澈，手术的成功率不是你要操心的事。你现在要做的就是配合检查，调养好身体。”陆成川不知道这个问题乔澈究竟想问多久了，他一直没问，等着霍明绪出去。
乔澈笑了笑，垂着眼睛盯着桌面：“成功与失败对我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但我不想死，我现在挺害怕的，我怕没有霍明绪的日子。”
什么安慰的话都是苍白的，尤其是作为一名医生，陆成川知道除了一场成功的手术没有什么能让一个癌症患者安心，只说：“你要相信自己。”
“我没什么家人，就一个霍明绪。陆医生，要是手术失败了，麻烦你多花点心思在他身上，帮我好好劝劝他。”住院以后霍明绪估计会推掉绝大多数的工作陪在他身边，乔澈不知道还有没有单独和陆成川说话的机会，借着这个机会先说：“不管手术的结果怎么样，我都谢谢你。”
霍明绪拿着办好的手续返回办公室，正好碰到陆成川从卫生间出来，脸上全是水，看到霍明绪，挤出笑：“办完了？”
霍明绪沉默地看着他，却什么也没问，把单子递过来：“办好了。”
“行，病房协调好了，护士刚刚已经带着乔澈先过去了，住院部12楼19床。”陆成川伸手替他按了电梯：“老师明早的飞机，我今晚夜班，明天交班之后去机场接他。”
两人站在电梯前，陆成川陪他等着，看显示屏上的数字慢慢跳动，霍明绪说：“我开车，和你一起过去。”
电梯到了，陆成川没和他客气：“行，早上交了班我来找你。”
住院部在门诊楼后面，陆成川帮他找了一间朝南的病房，楼下就是小花园，很安静，病房门没关，霍明绪站在门口，乔澈已经换上了护士准备的病号服坐在沙发上。
霍明绪走进去，俯身牵他的手：“冷不冷，病房暖气不太好。”
乔澈笑着摇摇头：“不冷，手续都办好了吗？”
“办好了。”霍明绪走到窗边，把开着的窗户关上了一半，转头看到乔澈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霍明绪的心情很沉重，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坐在他身边：“我听陆成川说食堂后面有一个小电影院，每天晚上七点放电影，吃了晚饭我们过去看一场？”
乔澈笑着看他：“霍总这是约我吗？”
霍明绪手心朝上摊开伸过去：“嗯，乔老师愿意和我约会吗？”
乔澈眨眨眼：“当然。”
陆92楓成川无偿地把自己的饭卡贡献了出来，吃了晚饭天已经黑了，两人牵着手往后面的电影院走。
说是电影院，其实就是坐落在食堂后面的一栋两层小楼，门口站着两个后勤的护士，见两人牵着手过来热情地笑着看过来：“看电影吗？”
“嗯。”霍明绪停下脚步，“收费吗？”
一名护士摆摆手：“不收，只要有腕带就行了，快进去吧，已经开始五分钟了。”
电影院不大，黑漆漆的，最前面的大屏幕上正在放十分喜庆的片头曲，两人不想再往前挤，直接坐在了最后一排。
“喜羊羊！你别跑！”屏幕上一到卡通的声音，霍明绪坐下一抬头才发现大屏幕上正在播放动画片，伴随着这道声音，前几排传来小孩子的哄笑声。
“我们俩应该是唯一没带孩子来看电影的。”霍明绪压低声音。
荧幕上一个转场让电影院里稍微亮了一点，乔澈的眉眼很生动，扬眉举起手腕给他看上面的腕带：“霍总可是托了我的福才能进来呢。”
霍明绪看着他的笑，目光落在他羽绒服里面的病号服上面，心口疼得发颤，伸手捉住乔澈的手握着，强忍着眼眶的酸胀转过头去看荧幕。
电影院里坐满了孩子就注定这场电影看得没那么安静，霍明绪全程也没看进去，只觉得电影里的几只羊和几匹狼没什么看头，和身边时不时跑来跑去的孩子一样有点吵闹。
他有时候转头去看乔澈，乔澈看起来挺喜欢看的，眼睛一直盯着前面，偶尔有调皮的小朋友往后面跑，跑到他身边他也没有在意，倒是伸手扶了一下，免得小朋友摔倒。
他真的是很好的人，霍明绪心想，温和又耐心，除了生病不想告诉他，其他都很好。
从电影院出来已经九点了，乔澈一进门就觉得病房里比走廊温度高一些，地上多了一个暖风机。
“我让人送过来的，还有一些基本的生活用品。”霍明绪跟着他进来，“后面有什么需要的再买就是了。”
霍明绪在照顾他这方面从不含糊，折腾了一天乔澈也困了，进卫生间洗漱完出来躺在病房上看霍明绪：“在医院你睡得好吗？”
病房里有一个陪护床，但是霍明绪还是去领了一张折叠床，支在病床边，铺了被子：“你在这儿呢，我有什么睡不好的。”
开了暖风，病房里不冷，乔澈的手搭在被子外面，声音又轻又慢：“没想到霍总这么擅长说情话。”
霍明绪笑了，关了灯躺在床上，伸手就能抓住乔澈的手，低声哄他：“快睡吧，很晚了。”
第二天一早陆成川交了班换完衣服就来病房找霍明绪，两人一起去了机场，陆成川刚下夜班正好不能开车，坐在副驾吃油条。
机场附近不太好停车，停好车刚到接机口没几分钟，陆成川就眼睛一亮招招手：“老师！”
叶老今年已经六十多了，是退休返聘回来的，拖着行李从接机口走出来，看到陆成川也笑了：“臭小子，有心了，还特地跑来接我一趟。”
陆成川顺手接过叶老师的箱子：“我昨天夜班，今天早上不能开车，是明绪送我过来的。”
他说着指了一下霍明绪：“这就是明绪，是我那位病人乔澈的爱人。明绪，这位就是叶老师。”
◇
第63章
约我吗？
叶臻打量着面前的男人，眯着眼端详了一阵，脸上闪过一丝惊讶：“这位是联丰集团的霍总？”
陆成川没想到叶老的交际圈涉猎得这么广，震惊地看着两人：“您也认识明绪？”
“不算认识，前几天我有一位学生也受邀参加了A大的杰出青年讲座，结束以后就在群里一直说霍总是她的男神。”叶臻说：“霍总年轻有为，确实是一表人才。”
霍明绪笑了笑：“您抬举了。”
他看起来确实与学生发过来的视频不太一样，今天的穿着很休闲，举手投足之间都很礼貌，没有那种富二代身上不可一世的样子，笑容得体。
陆成川拍了拍霍明绪的肩膀，三人一起往停车场走，霍明绪伸手替叶臻拉开后座的车门，手挡着上方请叶老上了车。
陆成川也跟着上了后座，就像上了自己的车似的，直接弯腰从小冰箱中拿了一瓶水出来拧开：“老师您是先回家一趟还是？”
叶臻接过水喝了一口，笑着从后视镜与霍明绪对视了一眼，开玩笑道：“还是直接去医院吧，霍总都亲自来给我当司机了，我要是先回家也太看不懂眼色了。”
陆成川也笑了：“您就应该直接回去，正好看看霍总的诚意！”
叶臻摆摆手，拒绝了：“行了，我先去医院看看乔澈。”
住院部白天相对热闹一些，不少病人在家属的搀扶下在走廊活动，两台电梯同时停在12层，一前一后开了门，霍明绪和陆成川陪着叶臻刚走出来，身后一阵急促的高跟鞋的声音，紧接着声音迅速追上霍明绪，在他手臂上拍了一巴掌。
“爸，妈？”霍明绪一回头，打他的正是楚凡，身边还站着霍商，两人的身后是提着不少东西的秘书。
楚凡眉头微皱，埋怨道：“小乔住院了我们怎么都不知道？”
“昨天才办的住院，”霍明绪解释道：“你们怎么…”
楚凡没好气地瞪他，一句话也不想多和他说：“我们本想今天去家里一起吃个午饭的，打了电话才一个小乔住院了，急急忙忙就赶过来了。”
陆成川站在旁边，看得出楚凡是发自内心的着急，安慰道：“阿姨您别太担心，叶老师是目前国内这方面的最权威的专家，这次乔澈的手术就是由他老人家主刀。”
霍商的目光转移到叶臻身上，夫妻俩没少操心乔澈的病，自然也听过叶臻的名字，霍商点了点头：“早就听说过叶老，一直想找机会拜访的，只是听说您一直在国外。”
霍商这张脸是个人就不会太陌生，叶臻也是真的没想到霍家人竟然会对乔澈如此上心，笑道：“成川是我学生，一直叫我务必及时赶回来上这台手术，这不，赶紧把手上的事推了推，不然这小子指不定还要打多少电话。”
乔澈还没做检查，所以没输液，靠在床边玩手机，霍明绪早上走的时候他还没起，听到门声看过来，发现浩浩荡荡进来好几个人。
叶臻这么多年国内国外的也见过不少人，走进病房的瞬间却不可避免地被病床上的年轻人吸引了，乔澈穿着病号服，蜷着膝盖坐在病床，脸色带着病态的白，很清瘦，但是五官很惊艳。
“吃过早饭吗？”霍明绪走到病床边，温声问。
乔澈抿唇笑笑：“吃过了，你帮我买的粥我在护士站热了一下。”
他的病也不是肉眼就能看出个所以然的，简单打了个照面叶臻就走了，楚凡留在病房陪乔澈，霍明绪和霍商转身跟着出去了。
陆成川准备的很充分，提前把所有的检查结果全都整理出来搁在桌上，虽然已经看过不知道多少次，但叶臻还是又将乔澈从就诊以来的每一张单子都看了一遍。
办公室里很安静，足足过了近十分钟，叶臻才抬眼看着霍明绪，笑道：“你们围一圈盯着我，我压力很大啊。”
一向圆滑的霍明绪甚至并未从叶臻有些轻松的语气中察觉到任何端倪，立刻追问道：“叶老师，乔澈的情况您评估的结果怎么样？”
叶臻看得出他确实是惦记，开口说：“手术的具体方案还需要进一步讨论确定，明早就可以安排术前的基础检查了。”
霍商的脸色凝重：“叶老，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您尽管开口，钱不是问题，有需要的特效药我一定安排人去找。”
安州就没人不知道霍家，叶臻自然是不怀疑霍商的能力，看到父子俩脸上如出一辙的紧张，沉吟片刻开口道：“手术自然是有风险，乔澈肿瘤位置不好，目前最担心的问题就是手术过程中很容易造成大出血。”
乔澈的情况陆成川最清楚，这也是他一直和乔澈说手术成功的几率不超过百分之五十的原因，肿瘤位置复杂，手术过程大出血几乎是不可避免，至于后续的处理流程，就很考验主刀的能力。
他没法给霍明绪打包票，可是作为朋友，看着霍明绪的脸色，陆成川还是开口劝道：“凡事没有绝对，这种程度的手术，又是老师上台，我们一定会做好全部的准备，你只管放心。”
霍明绪的嘴唇动了动，直到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发哑，他清了清喉咙，郑重地看着叶臻：“拜托叶老师了。”
从办公室出来，霍明绪没直接进病房，转身朝楼梯间走，霍商看他一眼他的背影，抬步跟了上去。
“抽烟吗？”楼梯间只有父子两人，霍商靠在楼梯边问霍明绪。
每一次提到乔澈的病对于霍明绪来说都像是凌迟一般难受，点了点头：“给我一根。”
霍商一脸空白：“我是问你抽不抽，抽的话分我一支，你妈妈在，我身上怎么可能带烟。”
楚凡管得严，霍商兜里连根烟丝都没有。
“我也没有。”霍明绪也很久没抽了：“乔澈在身边我怕身上有味道，没带。”
霍商瞥了他一眼：“那算了。”
“明绪，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是现在乔澈需要你，他病着，就靠你支撑，不管多难，你得撑得住。”霍商的手按在霍明绪肩膀上，安抚地捏了捏：“你是他的爱人，再难也别把情绪带到他面前。”
这话听着耳熟，霍明绪曾不止一次听乔澈用这种话劝慰逝者的家属，他声音好听，每次说的时候语气都很淡，直到现在霍明绪闭上眼甚至还能回忆得起他说话时的样子。
当时听的时候也没觉得，今天这话被用来劝自己，霍明绪才头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种连心疼都不能表现出来是什么滋味。
霍商也没想过他有一天会和霍明绪站在医院说这种话题，但是搭在肩膀上的掌心很有力量，带着父亲的关心，霍明绪点了点头，心口像是蒙上了一层阴霾，喘气都费力。
“我知道了。”霍明绪很轻地叹了口气，“我会的。”
乔澈削了一个苹果，慢条斯理地用刀切成小块，放在一次性的盘子里，抱歉地笑笑：“只有这个装，您别介意。”
病号服套在他的身上大了一码，葱白的手指从宽大的袖口伸出来，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水果刀，楚凡皱眉一脸心疼：“要是我不打电话住院都不告诉妈妈，越来越不懂事了。”
乔澈笑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告诉您还要白担心。”
楚凡看着乔澈的笑心里就不是滋味：“明绪说家里有只小狗没人照顾，我待会儿跟霍商一起是把它先接走，等你出院再给你抱回来，保准给它养得白白胖胖。”
楚凡的心疼已经从眼神中流露了出来，乔澈假装没看到，笑了：“那就谢谢妈妈了，它最喜欢那颗蓝色的球，您到时候记得也带上。”
霍明绪心里惦记乔澈，怕自己出去太久他要多想，过了一会儿就回了病房，霍商平时话不多，和乔澈聊了两句，拿了家里的电梯卡就走了。
楚凡转身的瞬间眼眶就红了，霍商揽着她的肩，霍明绪看了她一眼，移开目光又去看乔澈。
叶臻名气大，但是现在很少亲自上台，所以不需要等，如果不出意外一个礼拜就可以手术了，霍明绪和乔澈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要么成功，他们相守一生，要么失败，霍明绪永远失去乔澈。
“我今天没有检查。”霍商和楚凡前脚刚走，乔澈就侧头看着霍明绪。
霍明绪愣了愣：“怎么？”
乔澈眨眨眼：“霍总不想约我出去吗？这附近有一个商场，据说很好逛。”
这是又想往外跑了，初春的时候气温回暖，白天的温度已经很高了，霍明绪笑着看他，故意拒绝道：“不行，昨天已经看过电影了。”
乔澈知道他是逗自己，伸手按着霍明绪的手腕：“今天是我约你。”
两人的体温相互交换，也就只有这种时候霍明绪才感觉到乔澈真实的待在自己身边。
“怎么样？”他没说话，乔澈又笑着开口问：“我想买个东西。”
◇
第64章
套牢点
医院附近只有一家商场，名为TS，是安州市家喻户晓的高档购物中心，里面一水儿的奢侈品牌。霍明绪平时的衣物都是几个固定的品牌，每个月都有销售员按时配送上门，逛商场的几率很低，但他听过这里，有点好奇乔澈想去买什么--他一看就不是在意品牌的人，衣服都是大方的基础款，看不出牌子，霍明绪之前给过乔澈一张简称“随便刷”的副卡，但他从没用过。
“有什么想买的我直接让人过来就是了，你现在要多休息。”霍明绪停了车，陪着他等电梯，他不知道乔澈想买什么：“想去几楼？”
乔澈早就提前做了攻略，主动伸手按了“1”，电梯抵达一层，离电梯边不远就是一个金店。
工作日商场人不多，站在门口的两名销售员正在低声聊天，看到两人走过来，立刻扬起标志性的服务笑容：“欢迎光临，请问想看看什么？”
这里工作时间久了，都培养出了点火眼金睛的本事，霍明绪身上的外套看不出品牌，但单是质地就能看得出绝对不是一般货，这是个财大气粗的主，销售热情地跟在身后。
霍明绪跟着乔澈，低声问：“想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