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束晴愣神片刻才完全清醒，扶着额头往卫生间走，用冷水冲了把脸，支着洗漱台又发了半天呆，直到冯式东在客厅再次喊人她才出来。按照束晴的要求，炒蔬菜只喷了一点油，放了小半勺盐，做熟后基本只剩下食物本身的味道，好在火候掌握得当，又撒了点胡椒粉，吃着也还行。牛肉就炖得很不错了，冯式东不知用了什么调料配比，炖熟后沥干，切成薄片，倒上几滴酱油，用蒜末和葱末搅拌，清爽又入味，还完全符合束晴对于低脂的要求。
束晴毫不吝啬夸奖，朝冯式东摇了摇大拇指说：“如果以后你中年失业，可以靠这盘牛肉再就业。”
冯式东光吃这点蔬菜不够，另外给自己下了碗面条，挑着面满不在乎地轻笑了声，“程序员中年失业是针对底层，对我这种中高层人员不适用。”
束晴撇了撇嘴以示对他自负的不屑。冯式东说的没错，管理层不至于三十五岁失业，但最多也就平稳到四十岁，互联网行业拼的就是年富力强，长江后浪推前浪，总有他吃瘪的一天。但牛肉吃着太香，束晴不和他争论这点事，甚至弯着眼睛朝他笑了笑，冯式东当她认可自己的话，心里又愉快几分。
既然提到工作，冯式东再次随口问起她下午面试的情况，“哪家公司，还是技术部
BP？”
束晴觉得没什么好隐瞒，也就实话实说了，“Herwords，人力总监。”
“总监？”冯式东愣了一下，快速在脑海里翻找这家公司的信息，却一无所获，“也是互联网？做哪方面的？”
“社区
app，小公司，还在创业前期。”
如果是小公司，束晴能坐上总监位置也不奇怪，冯式东心里认可她的职业规划，点点头说：“空的时候我看一下这家公司的情况，有发展潜力去了也挺好。”
冯式东肯定有资格评价创业公司的潜能，毕竟他就是靠着前司的“一人得道”才得以“鸡犬升天”，三十一岁的技术总监在整个业内也是极其罕见的，但束晴没有任何想让他帮忙参谋的想法，技术岗位与职能岗位的评判标准不同，冯式东的眼光对她的工作来说不一定准确，更重要的是，“你别麻烦了，我的事情我自己心里有数。”
沉淀半日，束晴依旧对
Herwords
的未来发展有信心，她最该顾虑的是小公司杂事多，万一不久之后钟晨妍飞黄腾达有充足资金，另招一位真正适合总监位置的员工，再将她一脚踢开，那她浪费的“打杂”时间究竟值不值得。但这些想法束晴不会跟冯式东讲，因为他心里一直认为人力岗位的所有工作都是打杂。
冯式东听出她话里话外都是拒人千里之外的意思，他立刻皱眉，冷声说：“去创业公司有风险，和赌博差不多，不评判清楚就是自讨苦吃。”
束晴直接呛他：“就你有眼光，别人都没有？”
“我是这个意思？你……”
“闭嘴吧你。”束晴不耐烦听他说道，夹了一块不小心掉进酸奶杯里的西兰花塞进冯式东嘴里，“不会说话就别说，怪不得周凯盛说你吃咸萝卜操淡心。”
西兰花是咸的，酸奶是酸甜味，融合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冯式东吐也不是，吃也不是，最后快速嚼了几下囫囵吞枣咽下去，又拧着眉毛喝了大半杯水清口。
束晴事不关己，慢悠悠吃完最后一块南瓜，边擦手边淡淡道：“公司在临港，挺远的。”
尽管都在上海，但临港距离市中心六十公里，跟普陀更是一东一西，在忙碌的工作状态下，她和冯式东恐怕两周也见不到一次面。束晴之前完全没有把公司位置纳入考虑因素内，但这一刻，对着冯式东说出这句话时，她才明白其实自己潜意识中认为距离会对他们的关系产生巨大影响，连张在婷都会和谢峰分手，更何况她和冯式东这样的如履薄冰。
去了临港，也就代表他们要结束了，束晴太清楚这一点，她只是刻意让自己不去想，也防止抑制不住的失落思绪影响她的判断。
冯式东依旧没走出上个话题，也没把束晴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放在心上，只是黑着脸说：“郊区不堵，可以考虑买辆通勤车。”
束晴不知道他是没听懂，还是懂了装糊涂，但她也不想挑明，放下筷子表示自己已经吃饱，若有所思地看着冯式东起身收拾残羹冷炙。
按照缪文谊的计划，凌灵在周日晚上发布自住院停更以来的第一条短视频，束晴、乔温妮、张在婷三人守着点进入凌灵账号，第一时间按下支持的小红星。
和往期很多主题类似，视频最上方滚动着一张平台内聊天截图，粉红头像的匿名网友投稿求助情感问题。
灵灵你好，一直以来我都想做一位像你所说的那类清醒女性，独立自强，不需要依靠任何人，凭借自己的能力赚很多钱，走遍所有想去的地方，不要恋爱脑，不要成为男人的附庸品，不要在意他们的眼光，努力活出自我。
但三年前，我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和我的工作搭档谈恋爱了，并且沉浸其中每天都觉得很甜蜜，工作累到精疲力尽的时候，只要和他抱一抱，听几句他的安慰和鼓励，我就能立刻满血复活，比日渐增长的收入都让我来的开心。我对自己这样的心理感到羞耻，这完全违背了我最初希望自己能够成为的人，因此我没有告诉任何人这段恋情，也不对它的持续时间抱有太高期待。
一年前，在我还没走出热恋状态的时候，他出轨了。我立刻与他分手切断联系，努力让自己的生活走回正轨，但身体里像有第二个灵魂不停拉扯着自己，让我逃离不开难过的情绪，走不出被背叛的阴影。不久之后我发现自己似乎生病了，鼓起勇气走进医院，被确诊为重度抑郁症。我一边困扰于越来越严重的精神问题，希望身边朋友家人能够安慰自己，一边为自己的病情感到无地自容，这比沉浸恋爱这件事更让我难以启齿。
大半年来，我的病情没有任何好转，我不知该如何诉说我的病因，为了一段破损的恋情，为了一个不堪的男人，这原因太让人耻笑了。我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的表里不一，恨这颗不受控制的心。时常不想继续停留在这个世界，偶尔又会有一丝丝的不甘心，我到底该怎么办，谁能告诉我答案。
文字下方，凌灵在病号服外面套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薄羽绒服，素颜，绑着马尾辫，背后是每扇窗户都装着围网的上海精神卫生中心住院部，她微笑着朝镜头挥了挥手。
“Hello
大家，好久不见，这段时间有很多朋友关心我的病情，谢谢大家，今天来报个平安，我目前很好，身体正在慢慢恢复中，但还是无法正常工作，因此之后的
1-2
个月内没办法规律更新视频。不过今天上线了，那我们老样子，快速讲一篇姐妹的来稿。”
“上面这段文字中的经历让我沉默了很久，以往我总是告诉大家如何做一名不需要男人，不需要爱情，更不需要婚姻的新时代女性，我以为通过自己微不足道的发声，可以让更多女性为自己而活，更快乐更享受地生活，但没想到这样的思想也会给很多女孩子们造成困扰。”
“因为上述这段姐妹的经历，住院期间我不断思考，到底是这位投稿姐妹不够坚强，太过恋爱脑，甚至太过留恋渣男，才会渐渐抑郁，还是我的言论有问题，我的观念不对，才会导致她把本可以光明正大的恋爱藏于阴暗处，甚至在受到感情的伤害后，还在不断自责。”
“我想了很久，始终没有答案，直到一位好朋友跟我说，爱恨嗔痴是人之常情，没什么可耻的，那一瞬间我醍醐灌顶。我们在爱的期待中来到这个世界，也将带着爱走向生命的终点。每个人都需要爱，当然，我们也可能会被爱伤害，但不要害怕，被伤害不代表失败，它只是一段经历，生活就是一切欢笑、眼泪、荣耀、伤痕的总和。”
“肯定会有朋友问我，好像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和我此前的言论相悖，不是拒绝恋爱脑吗，不是要做洒脱清醒的独立女性吗，不是要拥抱女性主义吗。其实并不矛盾，以前我一直认为女强人就应该不要为了小情小爱停留脚步，不要被情感所拖累，但现在我发现，这样的思想也是给女性打上标签，女性就应该做什么样的事、成为什么样的人，这样的观念和女孩就应该乖巧文静，女孩就应该照顾家庭的固有标签没有任何区别。”
“真正的女性主义不是给女性打上标签裹上小脚，而是自由选择生活的权利。我们可以做任何想要做的事，过任何想要的生活，甚至爱任何想要爱的人，我们追求的不能仅仅是一生要强的大女主路线，而是自由找寻那条遵循内心真正想要踏上的静谧小路，或者康庄大道。”
说到这里凌灵明显红了眼睛，哽咽着讲不下去，缪文谊在镜头后面竖着大拇指鼓励她，凌灵深深吸了口气，含泪笑着继续说。
“讲到这里，很多朋友肯定发现了，上面那篇投稿就是我本人的经历。很抱歉现在才出来解释，这段时间我的内心经历了很多快要让自己支撑不下去的挣扎，好在身边有许多好朋友在鼓励我、陪伴我，让我终于开始走出那段阴霾，心里的羞耻和自责也慢慢淡去。”
“未来，等我真正康复时，我会继续经营这份事业，继续为女性发声，以一种更自由、更自如的姿态。谢谢大家对我的喜欢和支持。”
凌灵说完，朝镜头深深鞠了一躬，久久没有起身。眼泪一颗颗砸在地上，明显消瘦许多的后颈随着她的姿势露出骨骼的轮廓。
视频播放完一次，自动跳转到最开始她微笑的画面暂停住，束晴捧着手机，眼泪夺眶而出。
她能明白凌灵在写下这篇脚本，对着镜头一字一句说出时，心里流淌过的所有血泪。剖析自己注定是个残酷的过程，刺骨的疼痛过后将会迎来破茧重生，束晴很高兴凌灵能够做到。
作者的话
叶不洗
作者
01-30
感谢
欣曠神怡、木木、shishiov、TYMeetop、哼哈
送的??
恭喜凌灵女士破茧重生！
??61.你跟人说过爱吗
不出意外，凌灵的这条视频迅速获得极高播放量，甚至在短短几分钟内挤上频道热搜榜单，粉丝网友的评价褒贬不一，大家各持己见在评论区吵成一团。大半数人认为凌灵只是在高人的建议下洗白自己，小半数人被凌灵的脱胎换骨和新观点所打动，高举支持的大旗。
凌灵还在继续住院，晚间不能使用手机，还没机会看到视频发出后的情况，束晴几人却很着急，唯恐这次澄清不能达到预期效果，反而让凌灵的事业甚至病情都雪上加霜。缪文谊很镇定，在群里告诉大家不要着急，她已经请了很多大V账号引导舆论方向，几小时后一定会化险为夷，她十分有信心。
但在缪文谊的计划显现效果前，另一条与凌灵事件相关的视频再次爆火，给她的名字再添了几分正向热度。
曾经发布揭露凌灵立人设圈钱的小网红高涵出现在凌灵的评论区道歉，并被网友点赞顶到了最上方。与此同时，高涵账号还在凌灵发布澄清视频的一小时后，也发布了一条情深意切的道歉视频，不仅对凌灵的事件做了解释，还控诉自己是在某谭姓男博主的引诱下发布之前的恶意视频。
很快就有人扒出某谭姓男博主就是十八线平面模特谭水，甚至揭露了他之前被仙人跳的丑闻，加上谭水的男性身份，无疑给这把火添油加醋，支持凌灵的粉丝又增加了，大家一股脑冲进谭水的账号里大骂特骂，谭水却没对此做出任何回应。
缪文谊的计划中没有涉及高涵和谭宁瑞，束晴马上想到这是乔温妮的手笔。趁着还不算太晚，束晴给乔温妮打群聊电话询问，张在婷也在时时关注这件事，立刻跟着加入群聊。
乔温妮最近都在温玲家中养胎，阑尾炎也刚控制住，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还被勒令早早睡觉，但今晚网上热闹沸腾，乔温妮哪能睡得着，正在视频下方充当人肉水军跟凌灵黑粉对骂，群里就有电话打进来了。
她躲在被窝里接起电话，小声但兴奋地说：“看来这位缪姐真的有两把刷子，现在正方队伍已经比反方队伍雄壮很多，终于可以放心了，我们明天去找凌灵告诉她这个好消息，顺便庆祝一下！”
束晴答应，“行，明天下班…
不出意外，凌灵的这条视频迅速获得极高播放量，甚至在短短几分钟内挤上频道热搜榜单，粉丝网友的评价褒贬不一，大家各持己见在评论区吵成一团。大半数人认为凌灵只是在高人的建议下洗白自己，小半数人被凌灵的脱胎换骨和新观点所打动，高举支持的大旗。
凌灵还在继续住院，晚间不能使用手机，还没机会看到视频发出后的情况，束晴几人却很着急，唯恐这次澄清不能达到预期效果，反而让凌灵的事业甚至病情都雪上加霜。缪文谊很镇定，在群里告诉大家不要着急，她已经请了很多大
V
账号引导舆论方向，几小时后一定会化险为夷，她十分有信心。
但在缪文谊的计划显现效果前，另一条与凌灵事件相关的视频再次爆火，给她的名字再添了几分正向热度。
曾经发布揭露凌灵立人设圈钱的小网红高涵出现在凌灵的评论区道歉，并被网友点赞顶到了最上方。与此同时，高涵账号还在凌灵发布澄清视频的一小时后，也发布了一条情深意切的道歉视频，不仅对凌灵的事件做了解释，还控诉自己是在某谭姓男博主的引诱下发布之前的恶意视频。
很快就有人扒出某谭姓男博主就是十八线平面模特谭水，甚至揭露了他之前被仙人跳的丑闻，加上谭水的男性身份，无疑给这把火添油加醋，支持凌灵的粉丝又增加了，大家一股脑冲进谭水的账号里大骂特骂，谭水却没对此做出任何回应。
缪文谊的计划中没有涉及高涵和谭宁瑞，束晴马上想到这是乔温妮的手笔。趁着还不算太晚，束晴给乔温妮打群聊电话询问，张在婷也在时时关注这件事，立刻跟着加入群聊。
乔温妮最近都在温玲家中养胎，阑尾炎也刚控制住，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还被勒令早早睡觉，但今晚网上热闹沸腾，乔温妮哪能睡得着，正在视频下方充当人肉水军跟凌灵黑粉对骂，群里就有电话打进来了。
她躲在被窝里接起电话，小声但兴奋地说：“看来这位缪姐真的有两把刷子，现在正方队伍已经比反方队伍雄壮很多，终于可以放心了，我们明天去找凌灵告诉她这个好消息，顺便庆祝一下！”
束晴答应，“行，明天下班一起去。”说完又直截了当地问：“高涵的视频怎么回事，是你胁迫她发的？”
乔温妮否认：“我又不认识高涵，怎么威胁她，是谭宁瑞去和她说的。”
张在婷立刻理清事情的来龙去脉：“你去威胁谭宁瑞，谭宁瑞去威胁高涵，高涵发视频鱼死网破反咬谭宁瑞，那谭宁瑞呢，他怎么不出来反驳？”
乔温妮幸灾乐祸道：“他和高涵就是狗咬狗，管他们怎么搞，反正凌灵已经没事就好了。而且谭宁瑞也没法反驳，他被派出所拘留了，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拘留？！”束晴和张在婷异口同声道：“你告他敲诈？”
“不是我，我都没来得及报案，是…”乔温妮眼睛一闭，一口气说出真相：“是周凯盛，他自尊心受挫不想让谭宁瑞好过，请了律师起诉他敲诈。而且，我和周凯盛要离婚了！”
她成天把离婚挂在嘴边，束晴见怪不怪，不在意地说：“行吧，确实该给谭宁瑞个教训，不然他无法无天了。”
乔温妮大声强调：“我说我要离婚了！你们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张在婷也没当真，假模假样地回应：“我们听到了，那以后你让宝宝叫周凯盛叔叔？”
“叔叔都不用叫，我不会让宝宝认他的，他不配做孩子的爸。”乔温妮想到周凯盛那天盛满失望和决绝的眼神，她的语气忽然变得低落，深深吸了口气，宣布道：“我们前天去民政局办离婚手续了，等三十天冷静期一过，我和周凯盛就再也没有关系。”
束晴和张在婷都猝不及防，拿着手机瞬间愣住，三人热热闹闹的通话一时只剩下呼吸声。半晌束晴先开口问：“你爸妈怎么说？”
乔温妮不屑道：“我妈随我，还帮我请了律师，虽然也没用上。我爸把我骂了一顿，不过他也管不着了，这是我的自由。”
张在婷认真问她：“温妮，你确定不会后悔？”
“我才不会后悔，我怎么会后悔，该后悔的是周凯盛！”乔温妮的话再次气势满满，尾音却在颤抖，似乎想以此掩盖什么。
事已至此，民政局都去了，且乔温妮妈妈也支持她，张在婷觉得自己作为朋友不便再多说什么，但她能感受到乔温妮并没有她表现的那样毫不在意，于是张在婷装作轻松地安慰：“行，你想好了行。虽然宝宝没有爸爸了，但她会有很多干妈。”
束晴明白张在婷逗人开心的意图，她也玩笑道：“对，既然过不下去了就甩掉，让他净身出户后悔去。”
乔温妮嘀咕着：“我也没这么狠心，还是给他留了点东西的。”
张在婷猜：“你把静安的婚房留给他了？”
“那怎么可能，好几千万呢！”乔温妮笑眯眯地说：“我把两辆车留给他了。”
两人一下就明白了，大概是周凯盛和乔温妮日常开的代步车，当然不便宜，使用几年后折旧价依然有上百万，但对乔温妮的身价来说，只给周凯盛留这点东西和净身出户也差不多了。
束晴和张在婷一时无言，只能笑了笑，见时间不早了，几人又闲聊了几句便催乔温妮尽快睡觉。
乔温妮挂了电话却依然精神很足，重新打开短视频账号，编辑接电话前那条被打断的对骂评论，对方似乎已经下线，久久没有回复，乔温妮失了兴致，把手机丢在床头柜，将头埋进枕头里。黑暗中，她又想到前些天和周凯盛签离婚协议的场景。
周凯盛上回说他什么都不要，乔温妮完全没信，她胜券在握地拿着一份对周凯盛而言损失巨大的离婚协议到他面前，期待他像往常一样服软道歉，乔温妮就可以顺势原谅他，继续相安无事地过下去。
但她没想到，周凯盛只是拿过协议，粗略地扫了几眼，干脆利落地签字，没有对她说一句话，甚至眼神都没在她身上停留过。几天过去，乔温妮想起周凯盛当时的样子依旧会气红眼，气的喘不上气，接着眼泪不由自主溢出眼眶，在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时就已经滑进枕头里，消失不见。
在民政局办完手续后，周凯盛当天就提了离职申请，交代好必要工作，他就再没进过公司，怕遇上温玲，更怕遇上乔温妮，怕她三言两语就能击碎他好不容易狠心立起的分隔墙，至少在三十天冷静期过完前，他强迫自己不能再与乔温妮碰上。
无所事事放空两天后，周凯盛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他要做些什么来转移注意力，也该为自己的未来好好规划一番，离了乔温妮，离了她家，他又不是不能活，他又不是穷光蛋。
周凯盛决心大干一番，约了冯式东见面，还是在那家他们常去的酒吧。冯式东照例工作繁忙让他等了许久，周凯盛就一个人喝了几杯，他酒量不算太好，烈酒下肚没出半小时就上头，他干脆又叫了两瓶，摆明要把自己喝断片的架势。
冯式东来时，周凯盛已经趴桌上了，整个脑袋红扑扑的，明显醉的不轻。冯式东不是第一次见他这幅样子，一回生二回熟，他在周凯盛面前坐下，踢了踢他的腿问：“乔温妮又怎么你了？大男人三天两头这样，丢不丢脸？”
周凯盛撑着脑袋，愣愣地盯了他数秒，突然夸张地笑了一声，拍着冯式东的肩膀说：“兄弟，我要创业了，你要不要考虑出来跟我单干？”
冯式东才来
Tradewave，正在摩拳擦掌大干一番，短时间内怎么会愿意莽撞创业，他只当周凯盛在说醉话，皱眉问：“你不想在乔温妮家公司干了？”
“我辞职了，不干了。”周凯盛端起空酒杯用力在桌上敲了几下，大声说：“我要和乔温妮离婚了，再也不给再给她们当牛做马了！”
冯式东抢过他手中的酒杯放好，企图阻止他的胡言乱语，提醒道：“她都怀孕了。”
“谁知道孩子是谁的。”周凯盛喃喃着，傻笑了几声，大概在自嘲。
冯式东一愣，知道事情大了，沉默片刻后才说：“决定了就接受，振作一点，过成什么样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周凯盛也没完全醉，听他这么说觉得稀奇，喷着酒气凑到冯式东面前，指着他的鼻子说：“你现在都会教训我了，你自己过得开开心心反过来嘲笑兄弟！冯式东你是不是人！”
“别发疯。”
冯式东抓住他的胳膊用力一推，周凯盛又晕头转向地半躺回座位里。他看着五彩斑斓的天花板在眼前转圈圈，等熬过这一阵眩晕，眼泪也从眼尾淌了出来，顺着太阳穴往头皮上流。
“式东，你觉得我爱她吗？”
“什么？”冯式东差点以为自己听错，或者周凯盛想问的是乔温妮到底爱不爱她，冯式东刚想回答什么，周凯盛再次问他。
“你觉得我爱乔温妮吗？”
冯式东莫名其妙地看着好友：“别人觉得有什么用，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清楚啊，我怎么不清楚。我他妈的爱惨她了！爱到宁可所有朋友，所有公司里的人都说我吃软饭，说我寄人篱下，我也强撑着一口气。”
周凯盛捂着眼睛，光怪陆离的灯光从眼前消失，他低声自言自语道：“但乔温妮不会在乎，我也不会告诉她的，图钱这个说法，听起来比图爱更有气势些吧。你们都看不起我，不能让乔温妮也看不起我了，她不过是个水性扬花的大小姐，我凭什么要爱她。”
冯式东听不下去，扯着他的胳膊把人拽起来，恨铁不成钢地说：“谁看不起你，我没说过这种话。不想离婚就找乔温妮再聊一聊，在这哭哭啼啼算什么。”
“谁哭哭啼啼了！”周凯盛梗着脖子大声强调：“我找你来是商量创业大计的。”
“那你说。”冯式东不跟醉鬼讲道理，只要周凯盛不再一副心痛如绞的模样，随他说个够，权当没听见。
周凯盛歪头想了想，歪歪扭扭站在冯式东面前，双手搭着他的肩膀，红着眼睛问：“你爱过人吗，你跟人说过爱吗，你知道这是种什么感觉吗？”
“这跟你的创业大计有关系？”冯式东拉开他的手，周凯盛却执拗地抓着他的衣领不放，冯式东只能继续推醉鬼，拉拉扯扯间，周凯盛再次一阵眩晕，一低头一弯腰一张嘴，全吐在了冯式东脚上。
冯式东架着人就用力丢回椅子里，脸色一阵红一阵黑，始作俑者却不安份地瘫着，嘴里继续喃喃自语：“总有一天你会懂我现在的难过。”
“闭嘴。”冯式东踹了他一脚，徒劳地强调：“别乌鸦嘴。”
??62.惊天大瓜，他们恋爱了
在面试后的第四天，束晴收到了Herwords的offer，其中写明了年薪和各项福利待遇，总包在束晴目前薪资的基础上增加了8%，依然没有达到束晴的预期，但比钟晨妍之前所说的5%超过许多，可见她对那天的面试情况十分满意。
猎头也紧接着给束晴传话，告知她Herwords希望束晴能在三个工作日内给出答复。再次仔仔细细权衡后，束晴第二天便发送了接受offer的邮件，钟晨妍也在当天下午添加她的微信，约定四十天后束晴来Herwords入职，给足她办理离职和搬家的时间。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束晴也没再拖延，很快在Tradewave提交了离职申请。人力部门员工系统权限高，立刻就有同事发现束晴的异常动作，束晴也没瞒着，大大方方承认自己在Tradewave的时间已经进入倒计时。
但束晴在Tradewave工作多年，算是“开朝元老”级别的员工，且她在此之前没有任何要离开的迹象，突然辞职大家都很惊讶，人力总监也不出所料地把她叫进办公室单独谈话。
“怎么突然有辞职的想法？”
束晴端起眼前的咖啡，抿了一口，加了糖，微苦。她低笑了声，现在的人力总监是公司发展步入正轨后空降而来的，束晴与她共事两年多，还是第一次喝到她亲手泡的咖啡，没想到是在离职之际。
知道总监叫她来的目的，束晴没有拐弯抹角说话，而是挑明道：“我辞职完全是出于个人原因，和之前赵倩的事没有关系。既然已经背上锅了，我也不会再事后计较，基本的职业道德我肯定有，大家都是为了工作，我能理解的。”
总监没想到束晴这么直接，僵了半秒，随之如释重负地笑了一声，嘴上却没承认，笑着说：“你想多了，今天叫你过来不是为了这件事，是想问问辞职还有没有协商余地。我希望你再考虑考虑，毕竟老板也很看重你的工作能力，不想公司损失一名优秀员工。”
这话就太过虚伪了，除非掌握核心技术或者资源信息的重要人员，其他情况下公司很少会挽留辞职员工，束晴知道这只是场面话，也敷衍地答：“在这…
在面试后的第四天，束晴收到了
Herwords
的
offer，其中写明了年薪和各项福利待遇，总包在束晴目前薪资的基础上增加了
8%，依然没有达到束晴的预期，但比钟晨妍之前所说的
5%超过许多，可见她对那天的面试情况十分满意。
猎头也紧接着给束晴传话，告知她
Herwords
希望束晴能在三个工作日内给出答复。再次仔仔细细权衡后，束晴第二天便发送了接受
offer
的邮件，钟晨妍也在当天下午添加她的微信，约定四十天后束晴来
Herwords
入职，给足她办理离职和搬家的时间。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束晴也没再拖延，很快在
Tradewave
提交了离职申请。人力部门员工系统权限高，立刻就有同事发现束晴的异常动作，束晴也没瞒着，大大方方承认自己在
Tradewave
的时间已经进入倒计时。
但束晴在
Tradewave
工作多年，算是“开朝元老”级别的员工，且她在此之前没有任何要离开的迹象，突然辞职大家都很惊讶，人力总监也不出所料地把她叫进办公室单独谈话。
“怎么突然有辞职的想法？”
束晴端起眼前的咖啡，抿了一口，加了糖，微苦。她低笑了声，现在的人力总监是公司发展步入正轨后空降而来的，束晴与她共事两年多，还是第一次喝到她亲手泡的咖啡，没想到是在离职之际。
知道总监叫她来的目的，束晴没有拐弯抹角说话，而是挑明道：“我辞职完全是出于个人原因，和之前赵倩的事没有关系。既然已经背上锅了，我也不会再事后计较，基本的职业道德我肯定有，大家都是为了工作，我能理解的。”
总监没想到束晴这么直接，僵了半秒，随之如释重负地笑了一声，嘴上却没承认，笑着说：“你想多了，今天叫你过来不是为了这件事，是想问问辞职还有没有协商余地。我希望你再考虑考虑，毕竟老板也很看重你的工作能力，不想公司损失一名优秀员工。”
这话就太过虚伪了，除非掌握核心技术或者资源信息的重要人员，其他情况下公司很少会挽留辞职员工，束晴知道这只是场面话，也敷衍地答：“在这干了很多年，我也舍不得，但聚散离别终有时，我已经决定了。”
“那我也就不多说了，祝你未来顺利。”总监不再客气，而是提出要求，“但离职至少要等四周后，我要先招到能接手你工作的人。”
正常来说离职要求交接
30
天，但公司不会真的卡死，很多人
2-3
周就走了，少发几天工资，公司也乐的开心，除非一时没有对接工作的同事，上级才会明确提出离职期限。束晴一听就明白了，人力总监不打算在部门内提拔老员工，而是选择外聘。
无论什么样的人员安排都已经与束晴无关，她没提出异议，爽快地答应下来。
接着几天，束晴周围人见她的工作状态毫无变化，没有一丝要交接工作的迹象，陆陆续续开始有人来向她打听，说着这拐弯抹角的话，实则掩藏不住想要代替束晴当前岗位的野心，毕竟技术部
HRBP
是块香饽饽，手握实权，也算人力部门的核心人物，升职的事儿大家都想争取。
束晴不想给自己找麻烦，这事儿也不该是她公布，于是一律回答自己也不清楚，还在等总监通知。
连冯式东来询问她之后的工作怎么安排时，束晴都说：“暂时还没定，你有什么工作还是找我就行。”
冯式东也就没刨根问底，总归束晴的离职申请已经审批通过，她下个月要走是板上钉钉的事，至于谁来接手技术部的工作，对冯式东来说影响不大。于他来言，除了束晴，其他所有人都只是普通同事而已。
但冯式东没再给束晴找事儿，很多工作他自己顺手就做了，让束晴的工作强度减轻不少，轻松地过着在
Tradewave
的最后时光。
十天后，人力总监亲自招聘了一位新任技术部
HRBP，三十岁的未婚未育男性，长得高高帅帅，说话也风趣幽默，束晴快速与他进行工作交接。
人力部的其他同事明面上高兴部门里来了位年轻帅哥，每天中午轮番与他拼桌吃饭，实则背后无一不在抱怨总监的决策，更是不喜这位天降同事抢去了即将到手的香饽饽，还偏偏是位男同事。
冯式东对此没有发表任何观点，照常把新来的
HRBP
当部门助理用，以至于这位人力帅哥刚上任两周就和束晴话里话外吐槽技术二部的卷王。束晴对新同事的吐槽一笑置之，转头却对冯式东说新
BP
很喜欢二部总监的工作风格，冯式东听出她在明朝暗讽，给出中肯的评价。
“如果他承受不了，我会去和人力总监反应换人。”
束晴只能赶紧闭嘴，让新同事自求多福。
束晴的交接工作很顺利，技术二部的
AI
项目进展也不错，冯式东每隔一周会上楼与
CTO
汇报工作。这天谈完正事，冯式东刚想告别回部门，CTO
却让他稍等，又请实习助理小何给他泡了杯茶。
都是大忙人，有事要讲也不会说车轱辘话，CTO
明道：“这段时间高层在商量公司搬迁的事，你应该有听说吧？”
冯式东有听到风声，公司员工越来越多，老板希望将一些部门分出去到别处办公，再成立一个分公司，当然这只是浅显的原因，真正缘由大概与上市计划有关，冯式东也只了解到皮毛，他点点头说：“有听说，和技术部相关吗？”
CTO
说：“商量下来，他们想让技术二部搬，来问我的意见。我个人没什么想法，主要看你愿不愿意，也不是非搬不可，只调一个小组过去也行，分公司在临港，太远了，我想你生活上会不大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