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钟艾国。他把钱挪到皮包公司,然后分到境外户头里面下注。”见祁卫面露愠色,助理更小声地说,“从账面看,从三个月前,他就重拾老本行参与网络赌博。目前已经输了一百四十七万,抵押了一百万的不动产。”“医院那边?”
助理很为难:“钟佳三个月前就已肾衰竭去世,被钟艾国草草下葬,没有对外宣布消息。”
所以连他们的儿子也不知道,最心疼的妹妹已经撒手人寰。
“钟小少爷打回去的钱,包括您给的两百万,全都被钟艾国拿去赌博。”助理接着说,“医院那边也没有告诉钟小少爷。”
所以只有钟忻被蒙在鼓里,不要命地打工赚钱,甚至爬上祁卫的床,都是为了给他死去的妹妹挣手术费,然后转头就被赌鬼老爹挥霍一空,周而复始。
“他一直没问过?”
“钟夫人说钟佳剃了头发不愿意打视频,有时会找别的女孩模仿钟佳的声音,让他们语音聊天。”
所以钟忻会更加心疼自己没有给钟佳攒够手术费,一遍遍听那些语音消息,得到那转瞬即逝的慰藉。
祁卫早该察觉不对的,人一旦沾了赌,那就是行尸走肉的欲望囚徒,没有回头的路。作为更有阅历的年长者,他应该在第一时间发现钟忻家里的问题,告诉钟忻,你的父亲在拿你用命换的钱赌博。
和钟忻的婚姻没有存续必要了,钟忻不再需要自己提供的钱,甩掉这个“包袱”,他会开心吗?只怕是鼻子都会哭红吧,抱着Enigam默默流泪,也不会产生分外要求,懂事又讨好。
钟忻是很容易满足的小孩子,因为他的世界已经举目破败。只要祁卫施舍哪怕一点不经意的馈赠,他就能急忙上钩,妄图飞出那片死海。
淅淅沥沥的小雨再度落下,祁卫捡起地砖缝隙里的弹壳,挑着眼尾:“让祁楷接电话。”
“是。”
Enigma的皮鞋一一碾过地上的弹痕,最终停在长椅旁边,看到细碎的玻璃渣。是站在这里被抓走的吗?淋雨了吗?子弹有划伤他吗?有在他身上留下不该有的印记吗?
也许是早有准备,听筒那边很快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二哥,我就知道你会打过来。”
“放人。”
祁卫坐在椅子上,交叉修长的双腿,后背却绷得很紧,俨然呈现出被激怒的攻击状态。祁楷知道他哥生气了,却依然嬉皮笑脸地作死:“你让我放了谁?洛家那小子?我已经放了呀,Omega真是好脆弱,一碰就摔碎了,我捧在手里疼都还来不及,哪像你,好好Omega不要,就喜欢Alpha——”
“祁楷。”祁卫打断弟弟,淡漠地,压抑地,山雨欲来地,一字一句地说,“放了钟忻。”
与祁卫流着同样血脉的Alpha笑了,他正在喝酒,慢慢摇晃着香槟杯,右臂内侧的三角衔尾蛇环有着玫瑰般的艳红:“二哥放心,我肯定不敢动他,毕竟他是你的人,对不对?我以前还不知道二哥喜欢这口,你是想走父亲的老路吗?”
第一区的深秋寒风泠冽,祁卫笑着低头,弹壳在掌心钻出血痕,他却察觉不到似的,将拳头越捏越紧。
“我把嫂子送回茶港了,哦对,还有你的小家伙。”祁楷说,“在他肚子里呢,二哥要不要亲自来接他们?”
祁卫仰头看着康加奈尔的夜空,系上钟忻留给他的红色围巾,嗅到快要消散的佛手柑香气。雨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流过凌厉的薄唇,将暗金色领带晕染得更深。
他挂断电话。
——第一卷《寻宝猎人》完——
第17章
17
深秋的茶港一同往年冷瑟,寒风乍起,叶藤枯黄。路上行人步履匆匆,鲜少有人注意到几辆黑色轿车驶离滨海大道,经过连接西月岛与回楼岛的跨海大桥,最终停在西月岛北城区某处府宅门前。
祁楷坐在花园里的凉亭里煮茶,看着白人雇佣兵拉开车门,拉年轻的Alpha男性跳下车,笑而不语。那人也懂拿钱办事的规矩,并不话多,朝祁楷点头示意,带着自己的兄弟们又离开了。
整个祁府沉寂得压抑,不远处的水声让Alpha微微侧头,摘下黑色眼罩。忽如其来的日光让他不得不眯着眼睛,好半天才适应周围的环境,看清凉亭内黑压压的一群人,以及独坐其中温杯洗茶的Alpha——气质邪逍,五官锐利,可举止间却又让他感到一丝熟悉。
钟忻丢掉黑色眼罩,缓步走向凉亭。过去一夜他滴水未进,此刻面色苍白,眼下更是染了淡淡的乌青。祁楷举手示意保镖们退场,于是偌大的凉亭只剩两人无言对坐。
“待客不周,有失远迎。”祁楷将盛了七分满的茶水端给钟忻,笑得诚恳,“还请别怪罪。”
钟忻原本伸出的手立刻收回。男人用的茶具连他这样的外行都看得出价格不菲,一个不小心摔坏了怎么办?妈的,他可没钱赔。
祁楷当他在生气,不在意地放下茶杯:“事发紧急,没有经过嫂子同意,抱歉。”
“你是他的弟弟?”因为长时间没开口,钟忻的嗓音很沙哑,“这是哪里?”
他坐了大约十小时的飞机,落地出关后立刻被蒙上双眼,还以为自己被拐卖到天涯海角去了。眼前男人自称是祁卫的弟弟,那么这里很可能就是……
“茶港。”
以高度自由贸易著称的顶级海岛城市,除了政治主权归属第八区大陆,其余一概,百无禁忌。
这是祁卫的家乡。
“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钟忻很无奈,“我是说,用这种不太光明正大的方式。”
“要是他愿意带你回来,我们也不至于大费周章。”
祁楷再次把茶杯递给钟忻,这一次钟忻双手接过了,皱眉说:“我不明白。”
祁卫不是没有说过自己的家庭情况,但钟忻知道的也仅限于他有亲生兄弟。预料中的和睦场面没有出现,祁楷这样子倒像是和祁卫有血海深仇似的。
“明白与否对你而言不重要,难道你不清楚自己的使命吗?”祁楷用不加掩饰的审判目光注视着钟忻,“替祁家生下这个孩子,事成之后我会给你很大一笔钱,你可以去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钟忻虽然习惯了苦日子,年少时家里好歹富裕过,因此在这样的情境下毫不慌乱,反而大脑更快地运转起来,飞速思考。
首先,祁楷和祁卫的关系并不和睦,两人存在某种利益纠纷,并且因为这个矛盾,祁楷将他绑架,不排除以此威胁祁卫的可能。
然后便是孩子,祁卫和祁楷一样,十分急迫地想要“孩子”,为什么?祁卫说是因为父辈的催促,如果真是这样,大可不必兴师动众把他带来茶港养胎,除非这个孩子有别的“用处”。
更可疑的是,连祁卫都没发现他怀孕的事情,祁楷是怎么知道的?他没有去看医生,甚至连验孕棒都没买过一根!
钟忻后背渗出冷汗,桌案下的手指倏然捏紧了,又慢慢放松。钟忻不知道祁卫在整个事件中的角色,也不清楚Enigma是否会来救他。如果一切按照最坏的迹象发展,那么他必须以万全打算来行事,这样才能保住自己和腹中的孩子安稳逃离祁家。
想到这,钟忻几乎立刻有了装疯卖傻的念头。他本身就比祁卫小了九岁,又有学生身份加持,扮猪吃老虎再合适不过。
“孩子?”钟忻眨了眨眼睛,看上去非常茫然,“我是Alpha,怎么可能有孩子。”
钟忻心中更担忧的是,祁楷知道祁卫的Enigma身份吗?如果他也知道,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哼,他在你身上用了什么手段,你还不清楚吗?”
祁楷似乎不知道祁卫的Enigma性征,言下之意是祁卫用了某些特殊方法,说话的表情带着一股阴狠,又像是在嘲笑自己的兄长。钟忻暗中松了一口气,继续装糊涂:“我只是最近一直胃口不好,还很容易犯困……Alpha也能怀孕吗?”
“当然可以。”祁楷敛起笑容,玩味地说,“二哥还真是厉害。”
钟忻没听出一点夸赞。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有了祁先生的孩子?”钟忻抚摸自己平坦的腹部,小心翼翼地问,“祁先生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他不想要这个宝宝?”
祁楷放肆地笑了:“我看你还真是缺心眼,你全身上下够他惦记的,就是肚子里的小家伙了——不然你以为他凭什么和你结婚?”
对啊,当初和祁卫结婚的契约,不就是孩子与金钱的交换吗?钟忻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遗忘了这条初始条件,有些异想天开了。
那么至少在孩子出生前,他都会是安全的。祁卫也许忙于工作,也许又有了别的佳人陪伴,不会再需要他,只是把他安顿到茶港,让他生完孩子就卷铺盖走人……
吗?
他和祁卫之间的关系不容第三人插足,这是钟忻从标记后就不断告诫自己的铁律。可现在因为祁卫,他被抓到了陌生的城市,面对来势汹汹的祁楷,他不可避免感到惶恐与慌张。
祁楷表情复杂,还是没忍心对年轻几岁的小嫂子说狠话,让管家带着他去吃东西,早点休息。
“我还有一个问题。”钟忻神色疲倦,“祁先生知道我在这里吗?他会来找我吗?”
“他都好几年没回茶港了,没人喊得动这个工作狂。”祁楷耸肩,“你觉得自己有那个魅力吗?”
钟忻失望地“哦”了声。
出乎钟忻意料,这处房产貌似没多少年头,从设计风格到装饰藏品都很符合近年审美,像是按照某个人的偏好修造的,但又处处透着莫名的诡异。钟忻像是没见过世面的愣头青,抓着管家东扯西问,听到不少有用的线索。
这里是祁楷的私宅,本家另在别处。祁家目前的当家是祁卫的哥哥祁辛,但实际掌权人还是他们的父亲祁如晦。
钟忻暗自腹诽:这名字听着可真是煞气重重。
“那他们的母亲呢?”
钟忻随口一问,管家的脸色却忽然变了,朝四周瞥了几眼,小声说:“几位少爷都不愿提老夫人,您也千万别在三少面前开口问老夫人。”
后面钟忻再怎么求情,管家也什么都不肯说了,把钟忻赶进某间客房,让他早点休息。钟忻只好作罢,锁了房门,立刻翻找屋内有没有电子设备。
祁楷显然想到了这一点,没有留给他任何可用设备。计算机专业高材生有力使不出,瘫在床上躺尸,翻身还得小心别碰到肚子。过去二十四小时可谓是他人生中最紧张刺激的一天,经历了激烈孕吐,又和好友发生争执,还在康加奈尔街头枪战逃亡,最后被绑回茶港接受封建余孽思想的荼毒。
说不累是假的,钟忻全身肌肉酸痛,后颈腺体更是肿胀发热,连带着他脑袋都愈发昏沉。祁卫在做什么?什么时候能来接他出去?说好要告诉他的事情究竟是什么?
对祁卫的信任全都是钟忻的自我洗脑,事实上他也无路可走。如果连祁卫都在隐瞒欺骗,那钟忻真的不知道该相信谁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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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一道极快的黑影窜进祁楷的房间,闪身来到主床边。瘦削漂亮的身躯在月光下依稀可见,长相妩媚的Omega抬起手臂,试图悄无声息地掀开被窝,完成某种偷袭——
床上空无一人,他立刻发觉不对,低腰躲过身后的袭击,却还是被突如其来的猛力甩到床上,顺势撑着墙壁,分开修长但极具肉感的大腿。
“砰!”
他钳住祁楷的脖子,露出懊恼的表情:“你怎么还不睡?”
“老婆没回来,我跟谁去睡?”祁楷被Omega压住脸,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伸出舌头啃咬他的大腿内侧,挑逗地撕开他的裤子,“再这么晚回来,我就把你操烂,腿打断关在地下室。”
Omega不耐烦地坐在他脸上,身体却很诚实地上下耸动,肉穴分泌出黏腻的淫液:“随你的便。”
祁楷只是吓唬他,哪里舍得动手。Alpha被伴侣精准难捏,无可奈何地说:“能不能少去接任务了,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祁三是个吃软饭的,老婆天天在外面杀人,我在家里相妻教子,对不对?”
Omega被舔弄得舒服,大腿颤抖得快要跪坐不住,磨蹭着Alpha的鼻梁,表情却很冷淡:“你什么时候放下那些军火生意,我什么时候跟你。”
祁楷一把将他抓到身下,堵住Omega娇软的唇:“那你别等了,先给我生个小的,我就不信你大着肚子还能去翻墙……”
Omega半推半就地纵容了这场漫长的性爱,事后倒在祁楷旁侧,眼眶湿红。Alpha将手臂搭在他胸前,摩挲他的锁骨,音量很轻:“阿渊。”
姬渊背对着他,就像是隔着一扇帘与他说话:“你知道我生不出孩子……为什么还要把我找回来。”
他是个浪荡随性的Omega,从小被养父当作杀胚培养,十二岁就取了腺体和生殖腔,从此失去发情期和Omega生育功能,柔若无骨,形如猫媚。他和无数Alpha上床,并在他们高潮的瞬间割断他们的脖子,感受血液与精液同时喷发的、畸形的快乐,让港内Alpha人人自危,却又好奇他的惊天美貌。
十年前,姬渊在黑市接了一笔大买卖,要取祁家三少爷的人头,佣金五千万。当晚,他扮作酒店的男妓,敲开祁楷出差所住的客房门,用可怜的口吻请求他垂怜。他们理所应当地接吻、拥抱,互相抚摸,Alpha的手指比他接触过的任何火源还要炙热,几乎要将他化成一滩春水。他呻吟着跪坐在祁楷身上,手指勾着黑色丝袜自慰,双眸失神,Alpha却笑着按住他的腕,从丝袜扣带里抽出一把软刀。
姬渊眼中刹那间爆发出杀意,绞紧大腿试图将祁楷勒死——这一招在过去屡试不爽。奈何祁楷早就看穿他的小伎俩,生生折断他的大腿,将人操得半死不活,带回茶港。
十年间姬渊逃过无数次,祁楷有时会把他抓回来,有时又默许他离开,暗中协助过他的行动,也当面拆过他的台害他险些丧命。几个月前祁楷忽然改了主意,要他跟自己登记结婚。
姬渊没有反对,生活已经被祁楷搅得天翻地覆,他和祁楷早就成为渗透入对方血肉的、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要死都能纠缠到一个棺材里,结不结婚无所谓。可祁楷还疯疯癫癫地说些鬼话,什么要他好好养身体啦,要他放弃做杀手啦,要他生孩子啦……
他是残缺的、不完整的Omega,没有生殖腔,没有腺体,没有信息素,没有发情期,更不可能会孕育出孩子。
“会有的。”祁楷亲吻他后颈的陈年伤口,“阿渊想要吗?”
“……随便。”
同样的对话最近重复了很多次,今晚也不例外。姬渊被祁楷弄得有些疼,埋怨地踢了他一脚,将Alpha踹下床,又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打着哈欠说:“你今天带回来的那个Alpha是谁?”
祁楷趴在床边:“是我二嫂。”
“你二哥不是Alpha吗?”姬渊有些惊讶,“他也……?”
祁楷望着窗外的月亮,表情戏谑而哀伤:“我不希望他是那样的人,但他如果真的这样做了,我会替他解决这个麻烦。”
“我听说这个Alpha已经怀孕。”姬渊顿了顿,“这是你把他带回茶港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