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江峰给我看的照片,有一些就是相机架在对面楼偷拍的。我放下行李,走过去把窗帘拉上。
做完之后才觉得可笑,我究竟是有多大的本事,竟然让一个有头有脸的商业巨鳄,用上监视和偷拍这种不入流的手段?
祁修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我坐在客厅沙发抽烟,面前的烟灰缸堆满歪歪扭扭的烟头。
不用想也知道我现在的脸色有多难看,祁修宇前脚踏进门,后脚就察觉到我不对。
“你怎么了?”他走过来,眉头紧锁,“发生什么事了,抽这么多烟?”
我抬起头,勉强牵起唇角:“你来了。”
祁修宇一怔,在我面前蹲下:“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摇摇头,把烟头按进烟灰缸,拿起一旁的手机,翻到今天那个人发来的照片。
“有人给我发了这些。”
“什么?”祁修宇接过手机,只看一眼,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谁发给你的?”
“江荆他爸。”
——事到如今,我也没必要再瞒他。
“江荆、他爸?什么意思……”
祁修宇显然没反应过来,我解释说:“总之,有人用这些照片威胁我,如果我不听话,他们就要毁了你的事业。”
这次祁修宇听懂了,他“啪”一声把手机拍回茶几上,问:“谁敢威胁你!”
“一个你和我都惹不起的人。”
“屁,什么人我惹不起?拿这几张破照片就想威胁我,有本事当面来找我,我看看他是个什么东西!”
“修宇。”我叹口气,“这件事其实和你没有关系,把你牵扯进来,我很对不起。”
祁修宇火气上来,根本不听我的话:“都拿我威胁你了,怎么和我没有关系!还毁了我的事业,狗屁,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
我原本就焦躁不安,祁修宇一炸,我的心更乱了。
他发完脾气之后,空气安静下来,我蹙起眉头沉默不言,祁修宇慢半拍的回过神,察觉到我情绪,慌里慌张地道歉:“对不起啊,我不是吼你,你别生气。”
我抬起头,静静看他:“我还没有告诉你,他们要我做什么。”
祁修宇小心翼翼:“什么……?”
“离开江荆。”
一阵漫长的沉默。
祁修宇的表情变得复杂,几番欲言又止,最后都没说什么。
我低头笑笑,说:“只要我离开江荆,这些照片就不会传出去,你的事业也不会受到威胁。”
祁修宇张了张口:“可是……”
我问:“你不也希望我离开他吗?”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祁修宇垂下眼睫,低声说:“我更不希望你不快乐。”
我的心蓦地一滞。
祁修宇说:“我当然希望你离开他了,但我希望的是我赢过他,取代他在你心里的位置。而不是你为了保护我,被迫离开他。我是个男人,我不要那样的保护。”
我低下头:“对不起……”
“不,我享受了和你在一起的快乐,就应该承担现在的风险。就算要说对不起也该我说,是我太大意了,防狗仔偷拍本来应该是我的责任。”
“我不想连累你。现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别担心,会有办法的。”祁修宇给我一个安慰的拥抱,“我感觉你状态不太对,你应该好好睡一觉,不要焦虑,有事情对我说,不要憋在心里。”
我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嗯。”
“谈蕴,你真的没事吗……我有点担心你。”
“没事。”
“大不了我不当演员了,我回去继承家业,谁还不是个富二代了?总之你不用担心我,不管最后什么结果,都不是你的错。”
……
祁修宇说了很多,喋喋不休。
围+脖+啵^啵%布&丁_猫_酱
事到如今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曾经经历过一次的挫败和痛苦,好像再一次唤醒我的身体记忆,哪怕理智告诉我现在的我有能力反抗、不会再任人宰割,身体仍然控制不住胸闷、头痛、焦虑惶恐,像五年前每一天那样。
只有抽烟能让我得到片刻舒缓,一旦停下,我又会想吐。
祁修宇低声问:“你要不要先睡一会儿?”
我摇头:“下午还有工作。”
“没关系,到时间我叫你。”
我只好说实话:“我睡不着……我可能需要吃点药。”
祁修宇沉默,过了一会儿,问:“你上一次生病,也是因为这个人吗?”
我没有回答。
他又问:“既然已经分开这么久了,为什么还要和他在一起?”
“我没有和他在一起。”
解释听起来苍白无力。——我没有和他在一起,我也没有斩钉截铁地离开。
祁修宇欲言又止,最后很轻地叹了口气:“睡一下吧。”
我站起身,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嗡嗡震动,祁修宇帮我拿起手机,皱了下眉,不情不愿地递给我:“是江荆。”
我接起电话:“喂?”
“谈蕴,”江荆问,“你回来了吗?”
听他的口吻,应该对江峰做了什么完全不知。我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回答:“嗯,回来了。”
“在家么?”
“嗯。”
“我、可不可以过去?”
我抬头看了眼祁修宇,说:“今天不太方便。”
江荆一滞:“……哦。”
“我最近,有点忙……可能没有时间。”
江荆沉默了一下,说:“我知道了。”
我知道他一定是误会了什么,现在我反而有点庆幸当初没有对他解释清楚,否则这种情况,我不知道要找什么理由拒绝和他见面。
我挂了电话,祁修宇皱着眉头说:“我不理解,为什么不告诉他?”
我回答:“告诉他的话,明天这些照片就会满天飞。”
祁修宇追着我到卧室,说:“让他们发,我不怕。”
我没理他,弯腰拉开床头抽屉,找到一瓶安眠药,倒出一片,掰成两半,就着矿泉水吞下其中半片。
“我睡了,两个小时后叫我。”
祁修宇犹豫:“只睡两个小时吗?”
“嗯,下午有工作。”
“好吧……”
他终于听话出去了,我躺在床上,药物的作用,很快生出睡意。
吃安眠药睡着和被人一棍敲晕没什么区别,我直接睡死过去,祁修宇叫醒我时,我有种自己刚闭眼不久的错觉。
好在身体得到了休息,头不那么痛了,胸闷心悸的感觉也好了一点,只是有点低血糖,起来的时候,差点两眼一黑。
祁修宇敏锐地察觉到,扶住我问:“你不会从昨天到今天都没吃东西吧?”
他不问,我自己也没有意识。我看着他发了几秒钟的呆,说:“没有,吃不下。”
祁修宇恼怒地皱起眉头:“就这点小事,有什么大不了的,让你连饭都不吃了?走,我带你去吃饭。”
我被祁修宇拉起来,换衣服出门,下楼塞进车子副驾。他今天自己开车,我提醒他戴帽子和口罩,他赌气说:“不戴,谁爱看谁看。”
我叹气:“修宇……”
祁修宇噎了下,面色稍稍缓和:“你睡着的时候,我和经纪人打了个电话,她让我别慌,该干什么干什么。”
我问:“她有说打算怎么办吗?”
祁修宇摇摇头:“暂时还没有,她要先和公关团队开会。总之你别担心,会有办法的。”
不知道祁修宇是不是安慰我。
他的经纪人我不太熟,只听章珺提过,好像是位很有手段的资深前辈。
不管怎么说,在处理舆情和危机公关方面,他们总比我有经验。
吃完饭,祁修宇把我送回工作室,章珺看到我们一起来,一脸忧心忡忡。
我对祁修宇说:“你回去吧,我去忙了。”
祁修宇给我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说:“随时联系。”
我点头:“嗯。”
他走后,章珺问我:“那个微信号还有给你发东西吗?”
我摇摇头:“没有。”
章珺松一口气,说:“我联系了祁修宇公司那边,他们没收到任何威胁,这人就是冲你来的。”
——显而易见,是的。
章珺又说:“这不就是把你架在火上烤嘛,要是祁修宇因为这件事凉了,他后面的资方和那些品牌方不得恨死你啊!”
——恨死我都算轻的。挡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我算是彻底不用混了。
安静片刻,章珺犹犹豫豫,试探着开口:“谈老师,要么你就,离开那个江总吧?”
我没有说话。
她小声自言自语:“我看不出来他好在哪里,除了有钱。但是钱再多又有什么用,你又不花他的……”
我说:“我已经离开过他一次了。”
章珺怔住。
窗外的积雪不知道什么时候融化了,变得薄薄一层。
季节更替总是悄无声息,我不过出趟差回来,冬天好像就要过去了。
“上一次我也这么劝自己,爱情而已,又不是必需品,我的家人、我的事业、我自己,全都比他重要。”我望着窗外,很轻地笑笑,“到现在我也不敢说,我当初的选择对不对。”
章珺小声:“谈老师……”
“‘好在哪里’这种问题,你问我,我也答不上来。”我转头看她,说,“一定要他很好,才可以和他在一起吗?就不能因为是……”
因为是……
话到嘴边,我心口一窒。
章珺小心翼翼地问:“什么?”
“……没什么。”我说,“去工作吧。”
第39章
39
为什么我不行?
一连几天,我都没有和江荆见面。
算上他年后陪外公回乡祭祖和我出差的几天,我们已经十多天没有见过面了。我几乎失去对时间的感知,每天只靠安眠药获取短暂的睡眠,其余时间不分白天黑夜,不是在工作,就是在见律师、见祁修宇的经纪人,比五年前那一次更加焦头烂额。
这样的状态,就算可以和江荆见面,我也不想让他看到。
祁修宇一有空就来找我,他说是他经纪人允许的。
我说:“我以为你的团队恨死我了。”
祁修宇反驳:“嗐,圈子里的破事你还见得少吗?我不嫖不赌不偷税,已经很省心了。”
我提不起精神和他聊天,他也看得出来。难得有片刻休息时间,我回到休息室,他跟进来,闷闷地说:“你最近瘦了好多,脸都快要凹进去了,没有人告诉你吗?”
我想说除了他谁还顾得上看我的脸,刚要开口,他走过来,说:“好了我知道我很烦,我不烦你了,你休息吧。”
我叹口气,欲言又止。
祁修宇推着我肩膀,把我推到沙发坐下:“休息休息。”说完他忽然察觉到什么,目光一顿,问:“诶,你那条毯子呢?”
毯子……
哦,想起来了,江荆弄脏的那条。
送去干洗店洗,取回来之后一直放在衣帽间,忘了拿出来。
我回答:“在楼上衣帽间。”
祁修宇问:“你要盖吗,我去给你拿。”
“不用了,我躺一会儿就起来。”
“哦,好吧。”
我枕着抱枕躺下来,祁修宇坐在我身旁。安静不到一分钟,他又忍不住开口:“你最近,要不要抽空看一下心理医生?”
我说:“我没事。”
“可我总觉得你现在很像我刚认识你时候的样子。”
“……过去太久,我不记得了。”
“我记得。”他无奈叹气,然后像是想要安慰我,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这件事情结束,我们去打羽毛球吧。”
我点点头:“嗯,好。”
“你这两年太忙了,比我都忙。这样下去身体会累垮的。”
……
我没再接话,祁修宇也识趣的闭上了嘴。
他说我的状态像几年前,我自己倒是没觉得,上一次我失控崩溃、自暴自弃,这次我至少在想办法解决问题,至于焦虑和失眠,那是我控制不了的。
下午的时候,祁修宇的经纪人又和我见了一面。
事到如今,已经不单单是我和江峰之间的矛盾,而变成两方资本的博弈。祁修宇的公司决不允许他因为这种事翻车,就算我现在和江荆分开,那些照片的存在对他们来说也是隐患,一定要想办法解决。
祁修宇的经纪人说,他们现在做了至少四套预案,到时候可能会有需要我配合的地方。
我问:“对方态度怎么样?”
祁修宇的经纪人回答:“比较强硬。不过我们也不怕。”
“抱歉……给你们添这么大麻烦。”
“不要这么想,谈老师。问题来了解决问题,这是我们的工作。”
我现在总算明白了章珺说的祁修宇经纪人的专业和资深所在,从事情发生到现在,他的团队没有任何负面情绪宣泄,相反一直在积极解决问题。
章珺说:“看来以后谈恋爱还是要找咖位大的,换个小艺人,现在只能躺平认栽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刚好裴以宁在旁边,她哼了声,说:“要我说就别找圈里人,一点隐私都没有。”
我最近工作和裴以宁接触很多,什么事都瞒不过她,她虽然碍于身份不能插手,但她牙尖嘴利,在我面前把江峰骂了个狗血淋头,勉强让我心情好了一点。
送走祁修宇和他的经纪人,天已经黑了,我回到工作室,准备和章珺出发去摄影棚。
今晚有个活,忙完估计又是半夜,章珺给我买了一杯加五泵糖浆的焦糖玛奇朵,当作是我这一晚的热量来源。
她说我是一款新能源人机,虽然续航差、动力弱,但只需要少少的能源就可以启动,非常省钱。
我也不知道这话是不是夸我的。
收工比预计早半小时,附近的酒吧刚刚开始热闹,我和章珺走出杂志社大楼,春寒料峭,迎面而来的西北风吹得我浑身一哆嗦。
章珺说:“又降温了。明天记得加衣服哦,谈老师。”
我点头:“嗯,知道了。”
一阵电话铃声忽然响起,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江荆的名字显示在屏幕上。
这几天忙昏了头,我不太记得多久没和他联系过了。章珺走在前面去拿车,我接起电话,问:“喂?”
“谈蕴。”江荆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你在干什么?”
“我……”我犹豫了一下,回答,“我工作刚结束。”
“准备回家么?”
“嗯。”
电话里沉默几秒,江荆说:“我们很久没有见面了。”
我说:“我最近很忙。”
“今天呢?不是已经收工了吗?”
“今天……”
我不想骗江荆说家里有人,就在我思考该怎么说的时候,江荆问:“家里不能见,外面也不能见么?”
我很少听到他用这种语气问我问题,生气、委屈、消沉、失望,几乎瞬间让我说不出任何强硬的话。
就在我沉默的时候,江荆说:“你抬头,看前面。”
我抬起头,夜色昏暗中,一辆不起眼的黑车停在路边,在我看到它的同时,车灯亮起,对我闪了一闪。
我呆住:“你怎么……”
“我想见你一面。”
我站在原地陷入纠结。江荆又说:“我下去找你也可以。”
“不用。”我脱口而出,顿了顿,“我过去。”
挂断电话,我想了想,给章珺发去一条语音:“你先回去吧,不用管我了。”
章珺回:“啊,怎么了谈老师?”
我说:“没什么,突然有点事。”
“哦……”章珺听出我不想说,便也不多问,“好吧,那我先回去了。”
我走过去,停在那辆车旁边。
车窗漆黑一片,只映出我自己的脸,如果不是刚才车灯亮过,我不会发现它停在这里。
“咔”的轻响,车门从里面打开,我抬手,在半空微微一滞,拉开车门。
带着淡淡檀香气味的温热空气驱走我身旁的冷风,我坐进车里,车门关上,驾驶座上投来一道晦暗不明的目光。
没有任何迂回或寒暄,江荆开门见山:“我不来找你,你打算什么时候见我?”
“……”我稳了稳心神,回答,“我最近真的很忙。”
“是么?我以为你又打算甩了我。”
他的语气不太好听,我无奈,说:“没有……你不要总是这么想。”
车里安静几秒,江荆叫我:“谈蕴。”
我转过头,他看着我,一双漆黑的瞳孔深不见底。
“为什么不想见我?”
我心口一紧,像有一块石头忽然压下来。
江荆说:“不要骗我,我知道你说的那些话都是借口。”
我张了张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