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言罢，念翘只感觉脑子好像嗡了一下，不知为何，眼泪潸然而下。

    其余的她不懂，但是她知道，不入轮回意味着什么。

    没有轮回便没有来世，没有来世便自然陨灭无息。

    念翘摇头。

    “不会的，爹爹说了只有世间大恶之人方才没有轮回，我爹爹一生良善……”

    没待她说完，冥王便道。“你爹爹说的是俗世凡人，并非神妖鬼怪。”

    “不，我有爹爹残存的精魄，我一定会想办法让我爹爹复活的！”念翘哭着，转身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翊晏微微皱眉，冲冥王告辞便追了上去。

    冥王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出了冥王殿，念翘擦干脸上的泪水，一路回到了忘川，嘴里还喃喃着。

    “爹爹一定还在。”

    她跑着，身子一重，跌倒在河畔。

    忘川河水幽碧，其间还有恶鬼魂灵在水中挣扎，鬼形可怖。

    念翘被吓了一跳，刚想哭，可脑海中又想起爹爹曾经说的话。

    爹爹说，不入轮回的魂灵都会堕入忘川。

    她一怔，看了一眼幽碧的忘川水，抬脚就要走下去。

    可是下一秒，她感觉身子被人拽住，她回头，看见翊晏的脸。

    “你要做什么？”翊晏的神色一如既往。

    念翘挣开他的手。

    “我不用你管，我要找我爹爹！”

    翊晏愣了一下，人已经踏入忘川。

    忘川里的恶鬼最喜鲜血，念翘方才走了两步，腿就好像被什么重物拖住。

    河水向冰渣一样，流过她的肌肤，划出深深浅浅的伤痕。

    鲜血缓缓涌出，其间恶鬼争先恐后饮血。

    尖利的爪子划破她的皮肤，甚至直将她往河里拉，就像要整个把她吞噬。

    可是念翘像是毫无察觉一样，不顾疼痛，只是执着地往忘川深处淌过去。

    翊晏抿唇皱眉，说到底，大司命陨灭与他脱不了关系。

    不由多想，忘川掀起一股巨浪，眼看就要把念翘淹进忘川。

    “不好！”

    翊晏神色一紧，变出长剑，一剑斩向巨浪。

    浪中恶鬼瞬间消散，翊晏又向忘川横劈一剑。

    剑气穿过念翘的身体不过轻刮了一阵风，而忘川恶鬼尽消，只剩河水呜咽而过。

    若是从前，念翘定是欢喜地凑上前，说他厉害，念念叨叨个没完。

    而如今，念翘连侧目看他一眼都不曾，只是一身鲜血的在忘川一声爹爹，爹爹的叫着。

    她喊到喉咙嘶哑，忘川之上也未曾有人应她。

    终于她支撑不住地晕了过去。

    第十六章

    忘川河，万古不息，奔流不返，沉没了世间伤恶，引渡众生，可唯独不渡执念。

    翊晏把念翘从河里抱出来，她的素布裙摆已然被方才那些恶鬼拉扯坏，露出的小腿上还在淌血。

    他看着她泪痕未干的脸，忍不住拧眉。

    他素来知晓她执着，可亲眼见过以后，才知晓执着乃是一苦。

    远处，忘川之上，一艘小船缓缓而来，带着斗笠的灰袍老翁撑着船，放声而歌。

    歌曰。“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远离爱恨者，无忧亦无怖——”

    翊晏听着，眉头微微蹙紧。

    “元君可要出忘川？”老翁声音低沉，将船停到岸边，手里的竹篙已被岁月打磨得油光。

    翊晏沉声，将人抱到了船上。

    老翁看见念翘身上的伤，指了指船上一只药箱。

    “这丫头受伤严重，我那药匣子里有草药可治，你先给她敷上药，莫不然这丫头死在我这船上，我可背不起这天大的罪孽哦！”

    闻言，翊晏愣了一下，把那药匣子打开，里面放着一株凝露仙草。

    凝露仙草，世间只有七株，这老翁却就这般轻易给一个小丫头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