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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即墨容伽随他的视线而去,“不会。”

    舒缓悠扬的琴曲在绮梦阁如绵绵细雨逐渐铺展开,韵律落到每个角落,两首曲子后,整个绮梦阁的呼吸声趋于统一。

    在梦中,他们会沉醉于古琴之音,留下无尽回味。回去后,还会将青黛的琴声夸得天花乱坠,好似天上人间只此一曲。

    青黛不打算多待,正要起身,耳边突然传来一阵轻而稳的脚步声。

    有没中招的?

    不可能。

    她到底也借那颗兽丹滋养了两月,还有兽骨重塑成功后才能到达的实力。

    怎么会…

    她对上了那双银眼睛。

    青黛按下琴弦。

    失去兽丹,兽骨重塑失败,他却……这倒霉家伙果然没看上去这么简单。

    前厅中央有一处环绕着流水的石砌台子,四周轻纱帷幕摇曳,登台者正是在里面演奏。

    此时轻笑声响起,甜蜜又娇媚,“你找我?”

    即墨容伽没有开口。

    青黛朝他招手,那指间似乎真勾了情丝,“你曾说要找一只雌兽,我可以听听么?或许…我能帮你呢。”

    即墨容伽站在原地,缓缓按上了额头,在黑暗中翻滚的身影一切都很模糊。

    唯独在掐上对面兽类柔软的腰时,他听见了不舒服的冷哼,接着他松开了手,那兽翻身而上,有几缕发丝划过他的双眼。

    他伸手虚握上了那抹漂亮艳丽的红色。

    “她…她是…我好像看见了…红色。”

    “只有这个?”

    青黛说,“不好找。”

    即墨容伽垂下头,“我要找到她。”

    铮得一声轻响,几不可闻,青黛说,“我有个办法。你过来。”

    即墨容伽上前,跪在古琴前,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什么?”

    青黛捻起颈边红发,用发尾扫过即墨容伽侧脸,一触即分,酥麻的感觉直入心底,“是…这个红色吗?”

    即墨容伽浅色的瞳孔慢慢凝住,他张嘴,“是……”

    青黛另一只手抚过即墨容伽的胸口,绕到他后颈,倾身而上,“可惜,浪费了我一块灵石。”

    那根琴弦已经死死地缠在了即墨容伽的脖子上。

    兽族少主他一心寻妻5

    青黛下了死手,细线无情地勒入即墨容伽颈肉。

    暗红色洪流汹涌而出,顺着两人姿势一滴滴砸落地面,再汇聚成一汪血水,无法抑制地蔓延开,触目惊心。

    轻纱拂动,暗香与血腥气交织。

    即墨容伽呼吸未变,甚至眉间挑起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

    “少弋,是谁的孩子?”

    青黛面上艳色愈浓,“我的。”

    她跨坐在即墨容伽身上,将手中琴弦一扯,迫使即墨容伽不得不仰起头,“还有,一个快死的奴隶,不配叫他的名字。”

    提到儿子少弋,青黛杀意陡然凌厉。

    “你在害怕。”即墨容伽面色如常,纵然深色衣襟一片湿漉,垂落的白发已尽数染成了血红,也看不出半分痛楚,“因为……我?”

    他眼底全是青黛略有些焦躁的脸,“为什么?”

    青黛细长锋利的指甲扣住了即墨容伽的肩,不到万不得已,她其实并不想动用兽化的能力,“因为想你…快点死。”

    因为过去她树敌太多。

    因为这倒霉雄兽有朝一日会抢走少弋体内的兽丹,会报复害他兽骨重塑失败的自已。

    即墨容伽看了眼她的手,不怕死般,“少弋血脉精纯,他父亲是谁?”

    青黛瞳中阴沉的火光跳动,“你果然记得。”

    “记得什么?”

    肩上痛感越发强烈,骨头裂开的声响钻入每根神经。即墨容伽无奈,伸手握上青黛手腕,制止了她进一步的动作。

    他仰起脸,无可挑剔的五官将雪的清冷与兽的野性完美融合,吐纳有力,“我只是……不希望少弋死。”

    即墨容伽一手硬生生扯断了脖上束缚的琴弦,面对青黛这样的狠角色,他无法再装傻充愣,“听我说。”

    “我能感觉到少弋的血脉非凡,你需要找到他的生父。”

    “兽族更迭万代,为保证尊贵而强大的血脉传承,血脉精粹的孩子需用父母结契灵力滋养。否则,活不长。”

    青黛哼了一声,甩开即墨容伽手腕,顺带往他心口狠狠踹了一脚。

    外袍染血,她扫了眼,面色冷凝。

    即墨容伽的话,不像是胡说。

    结契……

    早些年,她有听说过这玩意儿。

    两方兽族结为伴侣时,可以选择是否“结契”。契约一旦成立,受神力庇佑,双方终此一生,只能有一位伴侣。

    灵魂相牵,不离不弃,至死不渝。

    兽族本性狂妄,哪里甘心被一个契约束缚终生?是以,自诩情深似海者众多,甘愿结契者却少之又少。

    青黛死死盯着即墨容伽。

    要让她结契?!

    笑话!

    可少弋……

    即墨容伽低头看了眼“千疮百孔”的自已,站起身,他浅浅叹气,“小狐狸,我与你哪来的深仇大恨?”

    “你行行好,让我留在绮梦阁。”

    “我…认得一些贵族,或许可以帮你找少弋生父,如何?”

    青黛的爪子痒了,可当下孩子他爹又不能随便杀,她冷笑,“当真是一会儿一副面孔。虚伪至极,该死。”

    “让小狐狸不高兴,是容伽的错。”即墨容伽撩起染红的发,盯着出神,“但有一事是真。”

    “容伽来此,为寻吾妻。”

    “叮——任务达成进度5%”

    等少弋在迷魂曲中睡饱,出来寻找娘亲时,见到的就是堪称血腥的案发现场。

    “娘亲?!”少弋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往石台上爬,“娘亲!你没事吧!”

    “娘亲!”少弋瞳孔震颤,被血腥气冲的头脑发昏,连自已也不知道自已在说什么,“是、是少弋的错,少弋应该寸步不离地守着娘亲的!少弋不能没有娘亲…不能…”

    “少弋。”

    青黛站在他身后,看上去完好无损,见他慌张失魂的模样,复杂心绪不禁沉浮。

    少弋一屁股跌坐在血水里,嘴唇还在抖,“娘亲…是梦吗?我还在迷魂曲里吗?”

    “笨东西,我在这。”

    青黛一把捞起少弋,她们很少有这么近距离的亲昵,少弋立马挣扎,“我的衣服…脏了。”

    他垂着眼,小声,“下次,等少弋干净一点,再、再……”

    青黛把他搂得更紧,用额头去撞少弋圆滚滚、白嫩嫩的侧脸,“这不是很干净吗?”

    少弋屏气,缩着身子,不敢给青黛带去多余的负担,平常懂事的小孩又舍不得在这时让青黛放开他,他红脸,“娘亲,我有点重。下次,我少吃点……”

    “嗯——娘亲今日心情好,和你说个秘密。”

    “什么?”少弋凑近。

    “娘亲扛得起一百个少弋。”青黛拍拍他脊背,让他放松,唇边笑意如初,“但我只要怀里这个。”

    少弋怔怔地看她。

    “叮——任务达成进度10%”

    少弋沉醉了一会儿娘亲的怀抱,恋恋不舍地抬头,“…那个奴隶呢?”

    青黛往后递了个眼神,“被我杀了。”

    “什么!”少弋脖子僵直,声音越来越小,“他、他……娘亲你怎么……”

    他神色变化,重重叹了一口气,拧起眉,“…算了。娘亲开心就好了…往后,我会努力变强,一定好好保护你!”

    青黛笑颜更浓,“哦——”

    哗啦水声作响,石台上轻纱吹起一角,薄纱之后,一个高大身影倚在角落里,手中正拿着打扫的用具。

    即墨容伽浑身几乎被血浸透,他非常无辜地看向少弋。

    定睛看去,才能发现他眼中微弱笑意。

    “啊……”少弋神色突然亮了一下。

    只不过少弋一贯娘亲至上,他装作没看到,移开视线,“娘亲,你打了他吗?他惹你不高兴了?”

    青黛点头。

    “小伽!”少弋隔空指即墨容伽,“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说了多少遍,不可以惹她不高兴!”

    即墨容伽抿唇,嗓音低沉嘶哑,颇为可怜,“知道。对不起。”

    “……”少弋眼珠乱转,“嗯、哦!”

    他小心翼翼把手搭在青黛的肩,“娘亲娘亲,别生气。我会好好教他的。”

    青黛心中已决定去查证即墨容伽所说关于血脉滋养的真伪,凉凉应道,“下次再犯,就直接杀了。”

    她问,“你很喜欢这个奴隶?你会心疼吗?”

    即墨容伽捂着伤口,一言不发。

    少弋扬声,“我只喜欢娘亲。”

    但他半晌都没忍住,附到青黛耳边,“我有一点点点喜欢他。娘亲可以多放过他几回吗?”

    兽族少主他一心寻妻6

    绮梦阁,上等雅间。

    每月会来绮梦阁说书的松鼠松知言双手捧着茶杯,缩在坐垫上,“我说,狐狸奶奶哎,您今天这又是摆什么鸿门宴给我呢?”

    他可不信这奸诈狐狸会好心邀他鉴赏茶点。

    青黛捻起糕点,一块一块往松知言腮帮子里塞,“你消息灵通,问你点小事。”

    “唔唔!唔唔唔!”

    松知言瞪大眼睛,圆滚俊脸憋得通红,他张嘴时粉末喷溅,“呕!呕!不用严刑拷打!我招了,我招!”

    青黛缩手,讪讪,“小松,姐姐这是讨好你呢。”

    干巴巴的糕点噎得松知言直翻白眼,他艰难道,“请姐姐有话直说!留我一条小鼠命。”

    “嗯——小老鼠,你……”

    “我不是老鼠!!!”松知言刚入口的茶水又要喷出来,“我不会偷大米!”

    青黛点头,“好的,小鼠。”

    松知言敢怒不敢言,呼出一口气冷静,再度把茶杯送到嘴边。

    “你知道血脉精纯的崽崽怎么养大吗?是不是需要父母结契的灵力滋养?”

    “噗———”

    松知言又喷出一口茶,他赶紧放下杯盏,“狐狸,你闯祸了?!”

    “怎么养崽……你是不是闯祸了!你别告诉我,你现在和四大贵族的兽类搞在一起,还揣崽了?!赶紧断了!孩子也不可以要!”

    松知言的脸涨红,“越是尊贵的兽族就越在意血统的纯正,他们不会允许有别的弱小兽族去玷污他们的血统!”

    青黛一拳把松知言捶翻,“说谁弱小?”

    红纱裙在空中荡了一圈,悠悠落座。

    青黛随意地拨弄自已头发,“他们说尊贵就尊贵了?我还觉得我流的每滴血都天上地下独一份呢~”

    松知言爬起来,“姑奶奶!我又不是看不起你的意思!我只是顺着你的问题说呀!我可告诉你,血脉精纯的孩子的确需要父母结契的庇护!”

    “唉!这点可不就遂了贵族的意?只有被他们兽族上下承认的兽类,才能和他们结合,再顺利生下、养大孩子。”

    “哦。”青黛并不打算与他展开长篇大论,“我只问你,除了结契,有没有别的办法养大这样的孩子?”

    “你这话……”松知言一震,“少弋不会就是……”

    青黛没回答,但这已经代表了答案。

    松知言啪唧一下瘫倒在地板上,“天呐……你可真是闯大祸了。”

    “你是狐狸,和四大兽族之一的兽类结合却能生下血脉精纯的孩子,想必孩子他爹的血脉应该相当霸道,怕是他们族群中数一数二的领袖吧?”

    青黛想起十几年前的夜晚,那若隐若现的兽耳,“应该是白虎。”

    “白虎???那可是四大兽族之首!”松知言此刻剩口气吊着,“他们怎会认少弋!孩子他爹又怎会与你结契!少弋可怎么办?”

    青黛不以为意,她握着茶盏,几缕红色发丝垂在颈边,所有浮夸和张扬的劲儿褪去,“我是没什么良心,但…”

    “我既然把少弋带来了世间,我就要看他健康、快乐地活下去。”

    “狐狸,你……总算说了句像样的话。”松知言咬着手指,脑子转动,“要不,你去死皮赖脸追一下夫?别打我!结契是最稳妥的方法。”

    青黛瞥了他一眼。

    松知言自动钻到桌子底下去。

    青黛踹了一脚桌腿,“追不了。那倒霉家伙差点被我玩死。”

    天底下会有愿意和仇人结契的傻子?

    她才不信。

    “娘亲!娘亲!”

    少弋叩了两下,没有贸然推门,“听说松哥哥来了?”

    松知言立马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整理衣冠,大胆嘲笑青黛,“呦呦呦!有朝一日还能看见狐狸吃瘪?让你虐夫一时爽!嚯嚯嚯!我们不可一世的狐狸知不知道怎么追雄兽呀?”

    在死亡之爪降临到他头上的前一秒,松知言伸长脖子,“少弋小宝,进来吧!”

    蓝黑交领锦袍的卷毛扑到松如言怀里,“松哥哥!”

    松如言摸着少弋后脑勺,压声,“狐狸!听我一句劝,早日找到孩子他爹。这事不是闹着玩的。”

    一个高大的身影亦随着少弋出现在门口,他略微低下头,掀起门帘,见到房内有客人,正要退出去,松知言喊住了他。

    “哎?这位是?”

    即墨容伽第一时间看向青黛,对方漫不经心地叠糕点玩,他老实道,“奴隶。”

    松如言鼻尖轻动,“奴隶?不像啊。嘶——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眼熟?你是什么兽类?”

    这时,青黛的眼神也递了过来。

    即墨容伽不隐瞒,“白虎。”

    “白虎?!”松知言惊叫,吓得两颗大板牙兽化显形,“苍啸之首的白虎?”

    少弋摸了摸自已头顶,静悄悄地看即墨容伽。

    即墨容伽视线平静地垂在地面,“因为无法兽化,所以是奴隶。”

    青黛默默喝了一口茶水,略苦。

    “啊—无法兽化。”松知言低语,放下了戒备。

    在苍啸,无法兽化的兽类基本是个彻底废物。哪怕一辈子躲躲藏藏地活着,也会被嫌弃浪费空气。

    松知言一边摸着少弋的头,一边锁紧眉头,喃喃,“虽然无法兽化,但好歹白虎血统还在……”

    突然,他灵光一现,捂起少弋耳朵,凑到青黛面前,“哎哎,方才说的那个结契,我有法子了!”

    青黛问,“什么?”

    “嘿嘿!见到这白虎奴隶,我才想起早些年游历时的见闻。”

    “既然少弋他生父位高权重,又与你有旧仇,找他结契已是条死路。那不妨利用眼前这位同是白虎血统的奴隶哇!好歹是同宗血脉,虽然不及生父的契约有用,但也可延长少弋寿命。”

    “……”青黛一言难尽,遂沉默。

    松知言却自觉找到了一条十分可行的路子,用怀抱夹住少弋的脑袋,空出一只手豪放拍桌,“就他!总归是你的奴隶,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狐狸,硬上啊!你又不是第一天为非作歹,我支持你。”

    青黛歪着脑袋,“你再凑近点,我手有点痒。”

    松知言拖行着“人质”少弋爬远。

    即墨容伽虽没听懂两兽在嘀咕什么,但是“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和“硬上”喊得响,意味又很……露骨。

    在松知言火热的视线下,他拢紧了领口,“卖艺不卖身。”

    “呃咳!”

    这回轮到青黛喷茶水了。

    兽族少主他一心寻妻7

    松知言无视即墨容伽微不足道的“反抗”,他露出邪恶微笑,“你生是狐狸的兽,死是狐狸的鬼。小夫君,劝你早日洗干净躺到狐狸床上去,她会好好疼爱你的……”

    他没说完,连带着怀里的少弋一同被青黛单手提了起来。

    “我是问你,有没有除了结契之外的法子。”青黛唇边口脂艳红,瞧着令对方目眩魂飞,“否则…你也洗干净去等死。”

    松知言见识广博,知晓大多兽族秘闻,他若不知道,那大概只有结契这一条路可解。

    青黛视线落到少弋头顶,少弋似有察觉,仰头冲她抿唇笑。

    与其他陌生兽类绑一辈子,绝不可能。

    最多…为这麻烦的小崽子退一步,先假意结契,为少弋续了命,再把对方雄兽给宰了。

    不知是不是青黛脸上的表情太危险,松知言及时提醒她,“哎哎,狐狸,我劝你别乱来。结契受神力庇护,可不是你说打破就打破的。”

    青黛就静静地回望他。与几十年前在野外流浪,同其他凶恶的庞然大物争食时的神情相似,却不完全相同。

    冷淡的狠,浓烈的不屑。

    不同的是,如今她眼底多了个少弋。

    松知言无奈,“好了好了,知道你不信这个。我想办法,我再好好想想办法。”

    他揪着头发,身后一条蓬松的大尾巴不知何时显了形,在半空中一摇一晃。

    少弋从松知言的怀里爬出来,坐到青黛身边,“结契?娘亲,你要找夫君了吗?”

    少弋早慧又懂事,他从前不会主动提起他素未谋面的爹爹,只敢在心里偷偷猜爹爹可能的模样。

    是红头发吗?身量很高吗?比他见过的雄兽都要威武吗?

    点到即止,又不敢多想。

    少弋总怕他多出来的幻想也会打扰到娘亲。

    青黛摸着少弋的脸蛋,揉搓,“小面团,你想要一个爹爹吗?”

    少弋偷偷看了即墨容伽一眼,“……都听娘亲的。”

    即墨容伽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微微偏过脑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腕内侧。

    “他不可以。”青黛看这两只毛茸茸偷偷摸摸的互动,她撑起下巴,拨弄少弋的红发。

    “啊——”少弋小声,“为什么呀?因为他只是奴隶吗?”

    青黛戏谑道,“让他告诉你。”

    银眼睛的大高个一直垂着头,最后扛不住少弋亮晶晶的目光,即墨容伽再度用力按了一下左腕,坦然,“我已有家室。”

    “什么?!”少弋蹭得一下站起来,把旁边沉思的松知言吓得不轻,少弋冲到即墨容伽面前,扯着他腰带,质问,“你有家室?你有家室!”

    他语气里尽是被背叛的不可置信,“难怪…难怪你……”

    青黛没想到少弋会这么激动,不过她倒乐于看即墨容伽的好戏,故作伤心叹了口气,往这闷声的井里投下滚滚巨石,“小伽来此,正是为了找他爱妻。”

    少弋漆黑沉沉的眼落在即墨容伽脸上,额前棕黑色图腾一闪而过,快得像晃眼间的错觉,“所以你才不要我们。”

    这话仿佛含了两层意思,青黛笑意渐敛,“少弋,你…”

    突然,即墨容伽捧起少弋的脸。

    垂落白发掠过少弋的颈,有些痒,他刚一挣扎,就感觉面前雄兽的气场完全变了,少弋的四肢跟服从本能似的脱力,只徒劳地瞪大了眼。

    即墨容伽指腹抚过少弋的眉眼,手下动作温柔,语气又沉又急,“你…刚刚脸上是什么?”

    “兽化?你是…”

    少弋咬紧牙关,神情和态度全然变了一副模样,“娘亲说的对,该杀了你的。”

    在厚重得几乎无法动弹的氛围中,一只手横过少弋的前胸,将他从即墨容伽手中拽了回来。

    青黛拍拍少弋脑瓜,话却是对即墨容伽说的,“孩子他爹是虎族没错,但第一,他没你们白虎那样高贵的血统,第二,他已经死了。”

    “我不想提。”她的笑容有股刺人的凉意,“所以,你也别再多说半个字。”

    即墨容伽的视线转到青黛脸上,那时的记忆模糊朦胧,在昏暗里起伏的红发如灼灼的烛芯,烫得他辗转了十二年,“你……”

    “对了!”松知言擦掉满头的汗,插入两兽之间,“我记起来一件事。”

    他顶着两方的压力,说道,“狐狸,你知道黑熊族吗?苍啸四大贵族之一,现居苍啸的南部。他们一贯喜欢搜罗奇珍异宝,指不定有可以……”

    松知言避开少弋,低声和青黛说,“可以为少弋续命的宝贝。”

    黑熊族。

    怎么偏偏是黑熊族。

    十二年前,她就是误食了他们族的珍稀宝物,才滚落山洞和即墨容伽荒唐一夜,有了少弋。

    “狐狸,别担心。”松知言咧嘴笑,“黑熊族新上任的族长,脾性纯良,若他知晓你为儿子续命,应该会帮你。”

    青黛:“……”

    根本无法放心。

    如果没记错,她当年吞掉的“精粹血脉”的宝物,就是为了一位杂血的未来族长准备的。

    青黛回神,问道,“现任黑熊族族长可是一位杂血?”

    松知言诧异,“你怎知晓?现任族长的母亲是绵羊族的,这位族长是四大兽族里唯一一位不是纯血的族长。”

    “狐狸,他自已并非纯血,一定能理解你的所求。你若需要,我在黑熊族里有三两好友,可以为你传信。”

    “我……”即墨容伽刚说半个字,青黛和少弋俱面色不善地盯着他。

    即墨容伽流露出一点无奈。

    他还什么都没做,就有种寸步难行的预感。

    即墨容伽退后两步,抱臂靠在门边,“要找他,我可以帮你。”

    青黛半搂着少弋,心里已在想不如去黑熊族赌一把。

    她越过即墨容伽,“帮忙?差点被我一只小小狐狸弄死的家伙就好好养伤去吧。”

    “等等。”

    即墨容伽不装傻充愣时,那白发银眼当真是亮得晃眼,他看向青黛的眼神总似辽阔雪原底下压着的春色,摸不透,却很生动,“那…我求小狐狸帮我一个忙。”

    “作为交换,我把那黑熊揪到你眼前,如何?”

    三日后,黑熊族族长到了绮梦阁。

    兽族少主他一心寻妻8

    阔气十足的黑熊族一到绮梦阁,首先清了场,外客皆不可入内。四位严肃护卫站在大堂中央,黑衣锦袍的雄兽坐在主位,只能看见半张淡雅俊秀的侧脸。

    青黛与松知言他们靠在二楼栏杆处往楼下看,“松知言,这真是黑熊族现任族长?”

    松知言将整张脸塞进两根木栏杆之间,试图看得更清楚,“嗯…这副良家少男长相,错不了,是他。”

    他抓着木头,“狐狸,你家这奴隶怎么做到的?那可是四大兽族之一的现任族长!”

    “谁知道。”青黛盯了半晌,忽然扭头朝站在几步之外的即墨容伽莞尔,“做了奴隶,手段倒还在。”

    “说说吧,你想让我帮你什么忙?”

    “我只要一句话。”即墨容伽身穿水墨晕染的旧布衣,领口开得有些低,脖颈之处的见骨伤痕如今只余浅棕色痕迹。

    他的眼神似乎一直停在青黛脸边,闻声,他温柔含笑,“想让小狐狸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卡在围栏里的松知言听到这,不给面子地发出一声嘲笑,“老实?白虎兄弟,狐狸她是出了名的阴险狡诈。”

    “去狐狸嘴里掏真话?你趁早歇了这份心思!我瞧你有几分本事,又帮了少弋小宝一次,好心劝你别浪费这个机会。好好坑她一把啊,直接赘入狐狸族,什么保护你一辈子此类承诺都可以许。”

    松知言伸出一根指头,隔空指向青黛,“这狐狸哪都不好,唯独一点,她认为属于自已的兽,那可护得死死的。”

    青黛一脚踹上他的屁股,“死老鼠,迟早把你拍到地洞里扣都扣不出来。”

    宽大的裙摆遮住了她的动作,说完这句话,青黛扭头,掩唇笑,“你问。”

    即墨容伽也当没看见她的暴行,背在身后的左腕转动,他缓缓开口,“十二年前那晚,是不是你?”

    “什么?”青黛眯眼,娇媚风情恰到好处,又略带困惑,“什么十二年前?”

    “这就是你的问题?”

    即墨容伽眉头轻翘,“好,知道了。”

    他走到青黛身侧,那浮动的白发随风扬起,属于即墨容伽的气息萦绕在青黛鼻尖,纯净、内敛,非一般草木的香气,更像整片丛林。

    对青黛来说,是绝非善类的气息。

    他垂眼看青黛,说,“该办正事了。”

    “……”青黛防备地移开一步,没说话。

    松知言从木栏里钻出来,“就这样?就这样?你们……哼!无趣!”

    青黛提起他的后衣领,柔声,“兽命关天,你还想着看好戏呢?”

    松知言道,“我这不是正在想怎么顺理成章地和黑熊族族长搭上话……”

    青黛,“简单。”

    松知言,“你说……”

    话没说完,松知言被迫从二楼自由落地。

    一条蓬松大尾巴乍显,松知言在直直下坠的半空中发出鸡叫,“狐……!”

    青黛干脆利落地把他扔下了楼。

    大堂中央,一声巨响。

    最边缘的木桌四分五裂,黑熊族护卫齐齐抽刀,族长瞪大了眼睛,手中动作僵住,一动不动。

    一片木屑中,一个长相可爱的松鼠族兽类捂着屁股,不停叫唤,“哎呦,哎呦。杀千刀的……”

    接着,楼梯边一个红衣身影翩然而至,“知言,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红衣的不知名兽类一出现,护卫的刀又齐齐对准了她。

    被叫做“知言”的兽类,连忙阻拦道,“各位黑熊族的大哥,她是绮梦阁的清倌,她不能兽化,没什么威胁。”

    “在下刚刚不慎跌落,她是关心则乱,冲撞了各位大哥,实在不好意思。”

    红衣兽类仿佛真被吓傻,只掩面轻颤。

    “放下刀。”

    黑衣锦袍的雄兽一出声,四位护卫便收了刀分别站到左右两侧。

    他端坐主位,视线凝在红衣兽类身上,尽管这雌兽全程没露脸,却总有股熟悉的感觉,“我是褚以尧。你…你认得我吗?”

    四位护卫面面相觑。

    自家族长一贯害羞内敛,不喜接触外族,怎么现今一遇到这清倌就如此生猛地搭话?

    黑熊族族长语气柔和,还长了一张白皙清秀的脸。青黛放下衣袖,朝他抛了个媚眼,“不认得。但族长想要…我们可以认得。”

    松知言偷偷翻白眼。

    褚以尧笑了一声,“那我们就当认识了。你叫什么名字?”

    青黛躲到松知言身后,“月青黛。”

    看似害羞,实则她暗中猛掐松知言的尾巴,声音低不可闻,“你没说黑熊族族长是个大色胚!”

    “啊嗷!”松知言怪叫着跳起来。

    褚以尧动作一顿,浅浅呼了一口气。

    护卫立马抽刀,“再大惊小怪就杀了你们!”

    松知言缩起脖子,朝青黛耳语,“你看看!秘闻传黑熊族族长胆小脸皮薄,他怎么会是大色胚!”

    青黛瞳孔定在一处,突然发出一声呜咽。

    褚以尧起身,朝护卫斥道,“你们吓到她了。”

    他走到青黛面前,停在几步之外,“月姑娘,别害怕。我们不会伤害你。”

    青黛捂唇,“我…我不是害怕。只是想起我命不久矣的儿子,伤心难过罢了。”

    褚以尧眉心紧锁,脸上适时流出好心肠的担忧,一举一动就像书页上最工整的字体,“你儿子怎么了?或许…我能帮上忙吗?”

    “……”青黛的眼神慢慢沉下来。

    这个褚以尧,太莫名其妙。

    他好歹是一族之长,哪怕品行再纯良端正,也不至于如此。

    就像巴巴贴上来讨好她似的。

    难道他认出了自已就是十二年前误食黑熊族宝物的那只兽,想故意引她上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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