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话刚出口，我就后悔了。她肯定动心，当年如果不是她喝醉酒走错了房间，如今宋越就是她的老公</p>盛婉意却皱眉看着我，平淡的语气带了怒意：</p>
“佳途，我们已经结婚了。”</p>
“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对宋越的名声不好。”</p>
话里都是下意识的维护。</p>
“明天我们都休息，妈打了电话，要我们回去一趟。”说完，便关上了客卧的门。</p>
我望着关上的房门许久，一滴泪落下，砸在书面上，荡起阵阵水花。</p>
是，我们是结婚了，可我们绝对算不上夫妻。</p>
毕竟这年头，哪有结婚一年还不睡在一个房间一张床上的夫妻？</p>
晚上，他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p>
着。</p>
上辈子的记忆又涌了上来。一边是我和宋越一起发生车祸，盛婉意只救了宋越。</p>
一边是宋越把我推下楼梯，盛婉意却误会是我咄咄逼人，作茧自缚？？</p>
桩桩件件，盛婉意维护的、在意的都是宋越。</p>
我心慌慌独坐在床头，煎熬了一整</p>
晚。</p>
这天之后，盛婉意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我都不知道她是回来了还是彻夜未归。几天后。</p>
我接到通知去一趟领导办公室。</p>
不想刚到文工团的办公楼，就听到团友的闲聊声—</p>
“听说咱文工团一哥宋越回来了，是盛团，长亲自去接的，她俩不会旧情复燃吧？”</p>
“怎么可能，盛团，长前段时间还给佳途同志送了花，看起来感情很好。”“一束花而已，听说当年盛团，长和宋越搞对象，盛团，长送了他整整一个月的百合！”</p>
这些话像是长了腿，争先恐后钻进我的耳朵。</p>
盛婉意对宋越的好，我又怎么会不知道……</p>
我深呼吸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酸涩往领导办公室走去。</p>
一进门，却见里面不只有领导，还有几天都没见到面的盛婉意。诧然了瞬，便听领导声音传来：</p>
“佳途，上次的舞台演出，你作为领舞表现的非常出色！”</p>
面对领导的夸赞，我心中一喜。</p>
正要感谢领导让自己做领舞，让我实现梦想。</p>
下一秒却见领导变了脸色，话锋一转：“只是……”</p>
我疑惑：“只是什么？”盛婉意冰冷的嗓音就跟响雷似的在办公室里炸开：</p>
“只是宋越回来了，他比你更适合做文工团领舞！”</p>
男人的话宛如一桶冷水浇下，将我的心都冷的冰冻。</p>
我连日来积压的委屈再也憋不住：</p>
“凭什么？”</p>
可盛婉意却无视了我，而是对领导说：“费心了。”之后，直接拉上我的手往外走。</p>
走廊外，我挣扎的抽出手，心肺翻腾着灼痛。</p>
“你知不知道我为了领舞的位置，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练舞，寒来暑往从不间断，受了多少伤！”</p>
“你知不知道领舞对我有多重要，盛婉意，你是我的妻子，为什么总是帮别人？”盛婉意却只淡淡回了一句：“宋越比你更需要领舞的位置。”</p>
区区更需要三个字，就轻描淡写的否定了我这些年来的所有努力。</p>
我眸子一点点变得灰暗：“盛婉意，你真的没有一点私心吗？”</p>
盛婉意肃然的眼神睨来：“我们都是軍人，帮助群众是我们该做的。”</p>
训斥的口吻顶的我如鲠在喉。</p>
我的心就像被刀尖扎着，疼的说不出话。这时，盛婉意又放缓语气，安抚似的握住我的肩：</p>
“好了，你之前从不斤斤计较，这次也不要无理取闹。”</p>
“你不是在准备高考吗？正好可以安心考试。”</p>
动作温柔得和记忆里那个贴心的盛婉意没有两样。</p>
可是为什么说出的话会这么冰冷。</p>
我红着眼，拉开了女人放在肩上的手，退后了一步。我抬头看着盛婉意：</p>
“我没有无理取闹，这是我的梦想，盛婉意，你不是我，你不能替我做决定，就算你是团，长也不行！”</p>
“展佳途！”盛婉意骤然变脸：“这件事已经定下，无论你怎么说都不会有任何改变。”</p>
“为什么你不能大度一点，帮助困难的群众！”</p>
女人笃定的语气让我的心一点点谷</p>
底。我不明白，困难的群众那么多，为什么盛婉意总是要帮宋越！</p>
为什么我的爱人、工作，都要让给宋越？</p>
两人僵持着，周围路过的同事朝着我们投来好奇的目光。</p>
盛婉意抬手捏了捏眉心：“軍区还等着我开会，其他的事晚上回家再说”</p>
说完，她转身走向軍区深处。</p>
望着女人又一次决然的背影，我眼眶的泪彻底溢出。重来一次，我还是什么都失去了，只剩下高考这一条出路。</p>
仰望着烈日，默默的吞下委屈回家看书做题。</p>
不知不觉半个多月，虽然住在一起，但我都没和盛婉意见到面。</p>
高考的前一天，我正在收拾着考试文具。</p>
宋越却忽然上门，自来熟的上前翻看我的课本和文具：“真好，等佳途兄弟考完就是大学</p>
我自然不会傻到认宋越是来祝贺的：”你到底想说什么？“</p>
觉察到我的不悦，宋越赶忙收回手</p>
”我只是想来解释，这些天婉意帮我都是邻居间的情分，“</p>
真心祝福你们。”</p>
“我和她之间都过去了，现在我是</p>
话语里的炫耀刺得我吼腔不断发酸，扣着门把的手不自觉收紧。原来这些日子，盛婉意不回家都是在他那里嘘寒问暖。</p>
自己身为她的男人，要上考场了都没有得到她的一丝关心？？</p>
我强压下翻涌的情绪：</p>
”我知道了，现在请你离开我家“</p>
宋越扫过桌上我收拾的文具，眼里闪过算计：</p>
”大兄弟千万别因为这些影响心情，祝你考试顺利。“我看着他离开，忍下心尖尖的苦涩，红着眼鼓励自己。</p>
我一定不会被这些事影响心情，全心全意考出好成绩才对得起自己的努力</p>
次日，7月7号，高考的日子。</p>
重回考场，我握着笔的掌心都在冒</p>
汗。</p>
我认真的做了每道题目，全力以赴将试卷写的满满当当。</p>
交卷铃快要响起时，我紧绷的精神才松懈下来。我最后检查了一遍，正准备提前交卷时，教室门口却出现一阵响动。</p>
考生们闻声看去，就见两名带着红袖章的纠察队员出现在门口，怒声询问</p>
”考生展佳途是谁！？“</p>
我心中莫名一紧，缓缓的站起身：</p>
”是我，怎么了？“</p>
闻言，纠察队的人走来，将我文具包里所有东西倒在桌上。</p>
劈里啪啦间，一张纸条从包里的夹层落下。我瞳孔一缩，耳边响起纠察队严肃</p>
”有人举报你考试作弊，现在人赃并获，请你跟我们到公安所走一趟！“</p>
……</p>
1986年6月，藏区文工团。</p>
”红旗飘飘在八一，我们用一支的舞蹈，向祖国致敬，向所有战士致敬！“</p>
伴着主持人激情高昂的嗓音，晚会也步入尾声。</p>
展佳途作为文工团的领舞走上前去谢幕，一眼便看见前排观众席上那道清丽身影。</p>
台下的盛婉意穿着深绿色的军装，肩上二杠三花的肩章醒目。</p>
她眉峰英气，那双深邃的双眸中少见的带了几分温柔。</p>
对视的一眼，恍如隔世。</p>
”佳途同志，听说盛团长一早就来了，就是为了看你的表演哩！“</p>
是啊，盛婉意总是一副贴心的模样，总是能让人不自觉的沉沦。</p>
展佳途心中泛起苦涩，也难怪上辈子，明知盛婉意只是为了维护她和自己的名声才委身于他，他也愿意守在那一点温柔中，期盼着她能在婚后爱上自己。</p>
左盼右盼，这一盼就是整整一辈子。</p>
直到他和姚杭同时发生的一场车祸。</p>
失去意识前，他才看清盛婉意冲过来保护的，嘴里着急喊着的，都是姚杭。</p>
她那爱而不得，记了一辈子的姚杭。</p>
全然忘了还倒在一旁血泊中的他……</p>
重来一次，他真的还要继续走上辈子的路。</p>
等着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爱上自己吗？</p>
”嘭！“</p>
失神间，场上撒起了五彩缤纷的礼花，台下掌声雷动。</p>
下一秒，盛婉意捧着一束花上台，嗓音清亮却冰冷：”祝贺你演出顺利。“</p>
望着那束百合，展佳途心中顿时五味杂陈。</p>
见他毫无动作，盛婉意微微皱眉。</p>
”发什么呆？累了？“</p>
他仰头，望着女人如寒霜的脸色，将酸涩默默咽回喉咙。</p>
”谢谢，我去换衣服了。“</p>
迅速接过花后，只留下一句便离开舞台。</p>
回到后台，展佳途立马就放下手中的花，可手上还是沾到花粉，裸露的胳膊上留下红点，又痛又痒。</p>
在所有人眼中，盛婉意是好妻子，好团长。</p>
可他明明就花粉过敏，她却从不记得，这份‘上心’，压得展佳途胸口闷疼。</p>
望着镜中眼尾发红的自己，深呼吸吞下过敏药后，换上长衣长裤，遮住那胳膊上的红点，才拿起军绿色挎包走出去。</p>
剧院外，天已经漆黑一片，路上偶尔有骑着二八大扛回家的工人。</p>
盛婉意望着他与气温极其不合的穿着，秀眉微蹙，还是收回目光，大步朝前走去。</p>
展佳途望着她的背影，目光一黯。</p>
她总是这样，对于他的事，都表现的淡淡的甚至可以说是毫不关心。</p>
他踩着她的影子，上辈子的记忆涌入脑海，心里又不免泛起酸楚。</p>
自从婚后，他看得她最多的就是背影。</p>
两人从来没有并肩走过，就像一开始两人就不匹配的婚姻一般。</p>
这时，盛婉意忽然停下脚步，打破沉默。</p>
”部队还有事，我先走了，你回去路上自己小心。“</p>
今天不光是展佳途作为领舞首次演出的日子，也是他们结婚一周年的纪念日。</p>
盛婉意来看他演出，是他求来的。</p>
经过了上辈子，他也知道部队有事都是借口，她只是不想待在家里和他过纪念日。</p>
想到这，他紧了紧军绿色挎包：”部队的事结束后，你能不能早点回家，我有事想……“</p>
盛婉意却骤然拧眉：”身为军属，你该明白部队的规矩。“</p>
她丢下这话便大步走远了，一个眼神都没再给他。</p>
展佳途站在原地，心沉到谷底。</p>
不知呆了多久，才迈着僵硬的步子离开。</p>
却见盛婉意的军官证掉在地上，他连忙捡起来朝部队赶过去。</p>
没想到刚过一个转角，就看见一个穿着花衬衣的男人张开手，紧紧将盛婉意搂在怀里。</p>
是姚杭！</p>
他紧抱住盛婉意的腰，眼眸含泪：”婉意，我回来了！我知道你还爱着我，对吗？“</p>
听到这话，展佳途心猛地揪住，害怕去听盛婉意的回答。</p>
可下一秒，女人略微颤抖的回应穿透展佳途的耳朵——</p>
”嗯。“</p>
第2章”啪“的一声，手里的军官证掉落在地。</p>
展佳途回过神，慌忙捡起后，转身落荒而逃。</p>
浑噩的步伐却撞到下班的同事，看他急匆匆的样子，同事连忙扶稳他：”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不舒服吗？“</p>
展佳途脸色苍白，勉强一笑：”我没事，多谢。“</p>
他丢下了这句，便回了军属大院。</p>
一进家门，目光落在墙上那大大的囍字上。</p>
此刻，只觉讽刺，嘴角自嘲到发笑。</p>
明明他才是盛婉意的男人，却守不住她的人，也受不住她的心。</p>
忽然，大院外响起广播：”同志们，十年寒窗苦读只为今朝，一年一度的高考即将来临……“</p>
听着这消息，展佳途空洞的眸子瞬间有了光亮。</p>
对，还有高考！</p>
上辈子他一门心思都扑在盛婉意身上，为了留在她身边，甚至不惜放弃优异的成绩不去外地上大学。</p>
可知识改变命运，高考更是改变人生方向的分水岭！</p>
这一次，他一定要抓住高考的机会，活出自己的人生。</p>
下定决心后，展佳途便迅速记下报名的时间和地址。</p>
他默默深呼吸，收拾好心情，找出几年前落灰的书苦读。</p>
看书看了将近一夜。</p>
临近天亮时，门口才传来响动。</p>
回望过去，便见盛婉意径直脱下军装，背心下的身材紧致有形，凹凸有致。</p>
展佳途平复的情绪又涌上来，忍不住发问：”部队的事情让你忙了一晚上，连家都没时间回？“</p>
盛婉意脚步一顿，随后语气稍缓：”在路上遇到个熟人，顺便帮了下忙。“</p>
”熟人？谁。“</p>
熟人是心爱的男人，帮忙也是心甘情愿。</p>
可什么忙，竟然要帮一晚上？</p>
展佳途渐渐攥紧了桌上的书。</p>
盛婉意却不以为然：”是姚杭，以前院里的邻居，现在离婚一个男人带着孩子，过得挺困难的。“</p>
听出女人话里的怜惜，展佳途没忍住追着问：”听说你和他曾是大院里公认的金童玉女，他现在回来，你就不动心吗？“</p>
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p>
她肯定动心，当年如果不是她喝醉酒走错了房间，如今姚杭就是她的老公。</p>
盛婉意却皱眉看着他，平淡的语气带了怒意：”佳途，我们已经结婚了。“</p>
”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对姚杭的名声不好。“</p>
话里都是下意识的维护。</p>
”明天我们都休息，妈打了电话，要我们回去一趟。“</p>
说完，便关上了客卧的门。</p>
展佳途望着关上的房门许久，一滴泪落下，砸在书面上，荡起阵阵水花。</p>
是，他们是结婚了，可他们绝对算不上夫妻。</p>
毕竟这年头，哪有结婚一年还不睡在一个房间一张床上的夫妻？</p>
次日。</p>
天刚亮，展佳途跟盛婉意去了岳父岳母家，刚到门口，就见岳母对着一张照片，轻轻摩挲。</p>
而照片上的男人不是盛父，而是岳母的初恋黄叔叔。</p>
展佳途打量着房间，心中的酸楚又翻涌了上来。</p>
岳父岳母生下盛婉意后，便一直分房睡，而岳母的房间还摆满了黄叔叔的私有物品。</p>
同样的处境，他不知该心疼自己还是心疼盛父。</p>
怎么能一忍再忍，又忍了三四十年？</p>
没过多久，岳父做好了饭菜出来，去到岳母的房间去叫她吃饭，却迎来当头一呵！</p>
”谁叫你进我房间，出去！“</p>
隐忍多年的岳父霎时红了眼，对着盛婉意哭诉：”婉意，你快劝劝你妈，她把那个男人的东西放在家里一辈子，让我被人耻笑了一辈子！“</p>
”当初是你看上我，非要娶我，现在过不下去可以离婚。“</p>
盛母毫不在意，对岳父的态度在展佳途心里渐渐和盛婉意重合。</p>
上辈子，他和和岳父一样隐忍。</p>
以为等待和付出就能打动盛婉意，可最后却等来盛婉意抛下他，救了姚杭……</p>
想到这，死亡时的恐惧和痛苦又涌上来。</p>
展佳途全身都止不住发颤。</p>
这时，盛婉意的声音从耳畔传来：”爸，妈，你们就离了吧。“</p>
三人全都不可置信的看向她。</p>
展佳途望着盛婉意冷厉的侧脸，她又轻描淡写吐出一句：”如果是我，我早就离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