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他连忙道歉，俯下身帮忙捡起，瞥见了许许多多的患者名字，一个也不认识。

    第二天，助理打电话说别墅里有臭味，他要她请个保洁去打扫打扫。

    下午，孟淮堂醒了，又一次跟他求婚了，他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电话就响了。

    “宋总，别墅出大事了，您快回来看看吧！”

    从宋卿璃三岁那年，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人那天起，他就时常觉得自己身处一场梦中。

    梦里的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豪华明亮的别墅，精致可口的餐食，闲庭信步的午后，温馨有爱的家庭……

    一切都像假的一样。

    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他面前放着一面镜子，镜子里的他过着人人艳羡的富贵生活。

    但只有他知道，他不过是倒映在镜面上的一道幻影，所有围绕在他身边的一切，都是虚幻的。

    而唯一能让他有活着的实感的，是钢琴。

    只要坐在琴凳上，弹奏着那些黑白琴键，他就短暂地从梦里清醒了过来。

    所以他视钢琴为生命。

    直到十七岁那年，在一场晚会后，他遇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这个人和围绕在他周围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特别的，真实。

    对，就是真实，像一个有血有肉、有喜怒哀乐的真人，而不是伪装成人的npc。

    所以他包容了她做出的所有的莽撞行为，跟在她身边见识了另一种人生。

    一种明明很陌生，却像刻在骨子里的，穷困潦倒的人生。

    他不理解为什么会产生这种错觉，就像他不理解程砚洲为什么会喜欢他一样。

    在他的世界里，人被分为好人，陌生人，坏人。

    凡是对他好的，都归咎于好人选项，他愿意回报他们以善意。

    除此以外的陌生人和坏人，对他而言就像人群中擦肩而过的过客一样，无需放在心上。

    他不爱任何人，也不恨任何人，似乎天生就没有爱恨这两种感情。

    但宋卿璃明白，爱与恨如果走到了极端，就会变成伤人的武器。

    所以他不希望别人在他身上投入太多爱。

    他已经做好了不爱任何人，也不恨任何人，孑然一身走完一生的打算。

    直到十月的最后一天。

    他打开了那扇冰箱门。

    第二十五章

    宋卿璃不知道爱人是怎样一种感觉，但他知道恨。

    他深切而绝望地，恨过几个人。

    这些人里，有天生恶种的坏人，也有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更有他信任的好人。

    两个坏人，带走了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照亮他的光。

    一个陌生人，串联起了被掩盖起来的真相。

    三个好人，将一把匕首深深扎进了他的心口。

    他坐在陪审席上，听着法官梳理着，这起和他切身相关的案件。

    “根据警方提供的证据和线索可得知，1031冰箱藏尸案是由嫌犯孟淮堂主导的一场恶性谋杀案。主犯孟淮堂嫉妒被害者程砚洲和其前未婚妻的感情，买凶杀人，雇佣潜逃犯沙勇沙堰两兄弟，于十月十五日在宋家别墅前残忍杀害了被害者，将其一刀毙命之后塞入了冰箱，而后两人潜逃至边境。”

    “孟淮堂为了洗脱嫌疑，雇佣另一批人想杀害沙氏兄弟未遂。沙勇沙堰知道真相后，联系远在京北的小弟聂天报复孟淮堂，于拍卖行附近将孟淮堂重伤至入院。”

    “在案件发生前两天，孟淮堂联络宋氏夫妇，将被害者所住的别墅中的人员全部调走，并于案发当天潜入别墅，关闭了所有监控设备，导致被害者遇难后十六天，才被人意外发现了尸体……”

    听着法官最后的宣判，宋卿璃抬起手，覆在了胸口的位置。

    他闭上眼，脑海里就闪现出了最后见到程砚洲时的画面。

    她的面容很安详，没有任何被折磨过的痕迹，像是睡在冰棺里的睡美人一样。

    无端的，他突然冒出了一个很奇怪的念头。

    在死亡面前，她那么淡然，会不会是怕吓到他？

    而他之所以这么猜测，不过是因为他设身处地着想，要是冰箱里的人换成他。

    他会整理好表情的。

    宣判结束后，他走出法庭的大门，发现天上下起了雪。

    谭警官走到他身边，向他表达了谢意。

    “宋小姐，谢谢您在这起案件中提供的关键信息，才让我们第一时间锁定了嫌犯，为被害者沉冤昭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