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外面站着熟人,苗靖浑身不自在,唯唯诺诺推拒老板娘的好意,只想赶紧付钱走人。陈异手插在兜里,微微皱眉看着别处,心想三十块钱的玩意能穿吗,听大头袁炫耀过陪小太妹买这玩意,一点布料花好几百块,那些女人杂志和电视报纸上都说要穿最贵最好的,不然以后下垂外扩什么的,再想魏明珍真他妈不是人,拿了几十万走,把女儿丢下不管,他当了冤大头还得帮人看女儿。
“苗靖。”他把苗靖喊出来,“走。”
“啊?”
“走走走,快走。”
他催得急,苗靖也觉得尴尬,撇开老板娘溜之大吉。
买完其他东西,又买了些菜,两人沿路走回家,路过一家精品内衣店,陈异脚步顿了顿,又顿了顿,脸色有些红燥,略指了指:“你进去看看?”
“啊?什么?”苗靖反应过来,绞着手腕,红着脸讪讪看着内衣店。
“又不是没钱。”他吊儿郎当叼着烟,急匆匆掏钱扔给她,“你自己逛,我有点事,先回去了。”
一个小时后,苗靖带着两个打折内衣回家,心情微有雀跃,内衣店店员很温柔告诉她穿戴方法和尺码测量,也赞美她身体很漂亮,苗靖也喜欢漂亮的东西,挑了两个很柔软的纯白内衣,有蕾丝和珍珠装饰——少女的成长不应该只是黑暗和贫穷,更应该是美好和纯洁的。
回到家,早上买的东西都搁在桌上,陈异不在家,不知道去哪里玩了,苗靖做饭收拾家务,把两人新买的衣服都洗了,晾在阳台上——天空瓦蓝,未拧开的衣角往下滴着水,又被风轻拂着,那种感觉很特别,像是尘埃落定,又像是未断线的高空风筝,她终于有了个固定憩所。
高一开学报名,学费完全是苗靖自己赚的,高中校园比初中高级漂亮,能走进这间学校念书的要么天之骄子,要么非富即贵,因为离家有点远,需要代步工具或者坐公交上学,但晚自习时间长,晚上公交停运,苗靖选择住校——交完住宿费后还有点后悔,学校食堂价格有点贵,各项零零碎碎的开支也多,生活成本可能会上涨,住家里能更节省些,苗靖不想让自己成为陈异的负担,他只比她大一点,也还在念书。
高中学业忙,宿舍六人一间,正是青春灿烂的年龄,苗靖依旧独来独往,安静不合群——可以避免透露自身情况,也可以杜绝跟随性消费,少些烦恼和纷议,多花时间在学习上。
班上喜欢逗弄她,对她有好感的男生不少,邀请她出去玩或者聚会无一不碰壁,苗靖就是冷清孤傲、蒙着面纱的冰山美人。
她随身带的手机从来没有响起过,陈异无事找她,她也无事找陈异,只是亲友联系人那栏只写了他的手机号,关系是兄长,班主任问她家长呢,苗靖说父母都在外地工作,跟着哥哥生活,班主任默认她是留守孩子,这位哥哥是个成年人士。
只是周末回家,陈异肯定也会在,她做饭洗衣服收拾家里,他玩游戏睡觉吃饭,两人一起在家呆两天,陈异偶尔骑摩托车送她回学校,很酷炫拉风停在校门口,惹得旁人张望。
主动跟陈异要生活费是件难以启齿的事情,苗靖自己也会想办法赚点钱,她现在已经不太去捡废品卖钱,高中生可以找点工作,比如代陈异学校的同学写作业或者考试,或者去夜市兼职、摆摊卖东西,但主要还是陈异给,他身上总不缺钱,多多少少能有点,苗靖要的并不多,她很节省,基本除了吃饭以外在学校不花什么钱,要应付的是学校的补课费或者订购辅导教材之类的费用。
陈异有钱的时候能一口气给她五六百,没钱的时候也能变出几十块出来,钱不花在苗靖身上,也总会花在吃喝玩乐上,苗靖不要那么多,他会硬塞给她。
“你不花,明天我跟人也要花光,不如你留着,以后我没钱还得问你要。”
苗靖想了想,就默默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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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异交的朋友三教九流,身边常年也有群吃喝玩乐的狐朋狗友,能玩能去的地方实在太多,接触过多脏多刺激的都有,十七八岁的小年轻,什么都旺盛,连血管里的血液都蠢蠢欲动。
这个年龄最容易剑走偏锋,偏偏陈异精明得要死,从小到大泥鳅似的野得抓都抓不住,鬼混没少他的份,但也没惹出多出格的事情来,一帮不良少年聚在一起,打游戏赌博打架外就是搞黄,片子和黄刊看过数不胜数,身边哥们多多少少都找女朋友或者其他歪念头,心仪或者主动追陈异的女孩也不少,但陈异一开始还没完全开窍,打台球、飙车、玩游戏或者其他活动就能吸引足够的兴趣,比跟女生腻乎要好玩得多,等到慢慢开了窍,美女的媚眼飞到他眼皮子底下,他又有些躲躲闪闪不愿意——他没钱泡妞。
跟别人情况不一样,他没爹妈没经济来源,自己赚的那点钱要付学费,要养活自己,还要跟兄弟出去逍遥,要改车升级装备,最近又添了个读省重点的拖油瓶,根本不剩两个钱能跟妹子吃饭逛街买衣服开房,陈异又有点不吃软饭的骨气,再说看大头袁跟小太妹谈恋爱那劲,真不如单身痛快。
日子就这么浑浑噩噩过了大半年,大抵上是开心的,国庆放假苗靖跟他去网吧兼职,中秋节的时候陈异会拎两只大螃蟹回家,寒假春节搞点小生意赚钱,等到又开学,苗靖想住回家里,陈异嫌麻烦,路上太远了,他还要时不时回家照应下她,就这样周末凑一块吃个家常便饭,也还不错。
开学没两个月,苗靖倒是意外接到一个电话——陈异在医院。
是晚上在山上飙车出事,好几伙人约战,陈异本来嚣张,出的风头也盛,平时本来就和人有积怨摩擦,那天晚上有人故意使坏,在赛道上拦堵,最后机车连环撞击,陈异被甩在最前面,他命大,刹车又及时,没摔下山去,在山石上磕出了满身血,小腿骨折,血淋淋躺在医院。
苗靖赶到医院,看到病床前围着的波仔和呆毛一群人,再看看陈异,瞪着清澈的大眼睛,白着脸,木愣愣没说话。
陈异脸上色彩斑斓,人还有气,躺在病床上还能跟人开玩笑,有不认识苗靖的,看她穿着高中校服,问异哥这是金屋藏娇还是祸害良家少女,陈异咧嘴笑嘻嘻。
“滚,这是我妹。”
“哪个好妹妹?异哥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
“家里的亲戚!”
他把身边苍蝇都赶走,吊儿郎当躺着,调侃笑道:“老子又没死,你哭丧着脸干吗?”
“你要是死了……”苗靖动动嘴皮子,眼眶泛红,“我,我怎么办?”
“该怎么办怎么办呢,找你妈去,找不到你妈,找你爸,找不到你爸,找你家那些亲戚,再不济还有孤儿院。”他语气闲闲,“咱俩又没什么大关系。”
再说死不了,伤得也不严重,身上的血都是皮外伤,只有骨折有点麻烦,需要静养几个月。
“死不了,那如果瘫痪呢?截肢呢?毁容呢?那怎么办?”
她清透的曈眸看着他。
“欸你他妈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咒我还是怎么着?”陈异想了想,“要是这样,那还是死了吧,老子自杀。”
不然谁管他死活。
苗靖请了几天假,来回奔波在医院和家里,陈异住院要治疗,要拍片,要交住院费,要吃药,要补充营养,基本掏空了两人的口袋,波仔他们凑了点钱给苗靖,勉强维持两人吃饭。
“你上课去,不忙吗?”陈异躺在病床上轰她,“天天往医院跑做什么,这里有波仔他们送饭,不用你管。”
苗靖炖了鸡汤,从保温桶里舀出来递给他:“我白天在学校,跟老师申请不上晚自习,这阵子住家里,正好公交顺路给你送饭,不耽误我上课。”
“晚上你就别来了,不安全。”他捧着碗,低头喝了口鲜美鸡汤。
苗靖在病床边坐着,呆呆的想了很久,最后扭头看他:“我碰见呆毛,呆毛说你那辆摩托车修好了,放在汽修店里……不如……把摩托车卖了吧。”
陈异皱眉,这摩托车可是他的宝贝,改装费可真花了不少。
“没钱了。”苗靖的手摸进口袋,“刚才又去楼下缴费,再过几天就要饿肚子了。”
嚣张眉眼耷拉下来,陈异脸庞绷了下,抿了抿唇:“得,卖就卖了吧。”
不甘心添了句:“他妈的。”
平平淡淡,和和气气,陈异就这么把这辆酷炫拉风、引得无数声尖叫的摩托车转手贱卖了。
在医院住了半个月,陈异打着石膏、支着拐杖出院回家休养,行动不便,他哪也不能去,只能在家呆着,就算拆了石膏,他腿伤没恢复,不能正常走路,也不想出门丢人——最郁闷的不是受伤,而是锐气受挫,陈异从小意气风发,横冲直撞,什么时候浑身是伤,瘸着腿走路这么狼狈过。
苗靖要照顾他,从学校搬回了家里,让呆毛帮她买了辆二手自行车,每天骑自行车上学。
一个要上学,一个限制活动,意味着两人几个月坐吃山空,连最基本的生活保障都没有。
等到家里开始吃煮面条的时候,陈异烦躁得没烟可抽,苗靖看他躺在沙发消沉,T恤皱巴巴如咸菜干,下巴一片青茬,落拓又懒散。
“啤酒小妹很赚钱吗?”她坐在沙发叠衣服,“一天能赚多少?就是卖酒吗?”
陈异懒洋洋睁开眼:“专业陪酒啊,喝一瓶,客人买十瓶,被男人摸大腿,你愿意吗?”
“我愿意。”苗靖平静回他。
空中猛然飞过来一个打火机,砸在她脑袋上,痛得苗靖龇牙咧嘴。
他起身,气势汹汹拖着腿回房间换T恤,再出门。
“你去哪儿?”
“老子又不是瘫痪,还不能出门了?”他扔下一句话,“你给我老实在家呆着。”
陈异没那个脸去找那群狐朋狗友混吃混喝混日子,当然也没脸去借钱或者歪门邪道搞点块钱,他直接在工地上找了散活,给包工头递盒烟,奉承几句,跟着人家进装修队搞装修,当建筑小工,他脑子灵光,学东西上手快,又人高马大有一把力气,砸墙砌砖当粉刷工特好使。
工资都是当天结算,一天200,也够养家糊口了。
半夜陈异悄悄回来,苗靖看见他头发眉毛上的灰,脏兮兮的衣服和扔在门口的劳保手套,吃惊得半天回不过神来。
“买点肉,我要吃肉。”他咬牙把钱放下,转身进了浴室洗澡。
这一份工作就直接干到他的腿伤痊愈,收入稳定,生活不愁,工地上也能住人,陈异把脏衣服送回来洗,都需要苗靖用力手搓才能洗干净,等到苗靖暑假,每天去给他送饭帮忙。
暑假天气格外炎热,陈异跟着装修队给人家装修新房,房子还没通电,小空间闷热肮脏,苗靖带了饭盒、冰水、半个西瓜,看见陈异光着膀子倚墙坐在地上休息,地上都铺着报纸和书页,扔着他的T恤,他大喇喇摊开两条腿,一手抽着烟,一手还捏着本书。
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书,也许是用来垫地板糊墙或者别人丢弃不要的,书页破旧泛黄,都是些,水浒传、基督山恩仇记、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红与黑、甚至还有一本雷锋日记。
他看得挺认真投入,寸头灰扑扑的,深蜜色的肌肉被汗染得油光发亮,胸肌肩膀上落着蒙着灰尘,肌肉线条被手指抓出一道道红痕和灰迹,苗靖看见他浓密的睫毛动了下,夹着烟的手指翻开一页书,浑然不觉吸口烟,睫毛又轻轻闪了下,缓缓吐出烟雾——像一幅静物图,也像一幅静美的男性雕塑。
陈异没发觉她站了很久,直到苗靖走进来,在他身边盘腿坐下,轻声跟他说吃饭吧,再问他看什么。
“巴黎圣母院。”他眼神还没转过来,语气带笑,“挺好看的,以前怎么没发现,挺多好看的书,比打游戏有意思多了。”
苗靖眼睛似乎落灰,猛然眨了眨眼。
他把书放下,开始狼吞虎咽吃饭,吃相粗鲁,速度也很快,风卷残云把苗靖带来的食物一扫而光,再叮嘱苗靖回去买点东西,把他留在这的几件脏衣服带回去洗。
苗靖坐了会,他要歇午觉,又在报纸上躺下,书蒙在脸上,让她也早点回去,苗靖收拾东西回家,走之前,再回头看了他一眼。
回到家,给他洗衣服,衣服泡进水盆里,放了很多洗衣服,但总是洗不干净,搓到苗靖手指发红,怎么搓也搓不干净上头的油漆,苗靖把衣服扔进盆里,污水溅在身上,她忍不住埋头在膝盖上嚎啕大哭,哭完掏出手机给魏明珍打电话,又跑出家门去找那个和她一起逃跑的男人家里,问问有没有两个人的消息。
等到陈异腿彻底痊愈,这些日子也就平静过去了。
职高毕业,陈异还没过十八周岁,他不玩飙车,拿命赌的东西都没太有意思,他有机会真正进入社会,跟朋友去俱乐部打台球,他台球玩得很好,一路赢了不少人,也认识不少形形色色的人,被夜总会经理看中,第一份正式工作当了夜总会内保人员。
这年头的小混混不学古惑仔拿着刀在街头斗殴,抢劫收保护费抢劫成了过去形式,都有了新包装,拆迁队,高利贷讨债、娱乐会所和独占商品供应,都摇身一变成了生意人。
陈异后来再也没因为钱发愁过,他第一次穿西装进了家门,普通西装穿在他身上有股矫健又肆扬的味道,他似乎从来没有青涩过,一直沉稳、野性又张狂。
第21章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
男人的唇线不温柔亦不锐利,有肉欲感,落在清凉面靥滚烫柔软,动作躁乱粗鲁得毫无绅士风度,反而要吃人要嗜血要掠夺迫不及待要宣誓领地,车窗外的暴雨噼里啪啦与世隔绝,一下下砸在苗靖都肌肤和心田,是动荡不安是暌违已久也是涟漪千万,她呼吸急促,极力按捺忍耐,热吻弄潮面颊,最后游离至唇瓣,义无反顾撬进来,横冲直撞气势汹汹,掠夺她的气息和津唾,凛冽的烟草味如同难以挣脱的桎梏让苗靖全身酸软眼眶胀痛,直至四肢僵硬麻木。
苗靖在呼吸不畅中颤颤抬手,狠狠扇了陈异一巴掌。
声音回荡在车厢过于清脆,陈异在心潮澎湃中吃痛僵硬了一瞬,扬起幽戾墨眸盯她脆弱娇靥和一双秋水剪瞳,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直接把苗靖从副驾拖到驾驶座,苗靖被连根拔起,白皙双足拖踩着车椅撞过去,她急促喊陈异的名字,转瞬就被两只大掌拖到狭小驾驶座空间,跌坐在硬邦邦、烟草味更浓郁的男人身上。
“陈异!陈异!!你疯了是不是?!”
他脸颊还有指痕,气息比窗外的暴雨还要急促,眼神雪亮癫狂,苗靖被他激得身心凌乱,歪歪扭扭跌在他身上,两手捶扭拉扯他的动作,还没来得及说更多的话,陈异随意一拧一扭,苗靖就如同玩偶一般坐在他大腿上,和他迎面对视,看见他那双顽劣幽灼的眼睛,气得挥手还想恨锤两下,陈异似乎咧嘴轻笑,倏然擒住她的皓腕——苗靖两只手被他轻松反剪在身后,摁在方向盘上,如提线木偶一般丝毫无法动弹。
车窗水流如雨帘,这么狭小幽闭的空间,暧昧色情的姿势,没有脸红心跳,也没有惊慌失措,只有两双漂亮熠亮的眼睛牢牢注视着对方。
“放开我。”
苗靖皱眉呵斥,外套滑落肩头,针织衫阔大的衣领裸露脖颈胸脯大片雪腻肌肤,纤瘦胸腰随着呼吸起伏,裙摆逶迤在他身上,她跨坐在他腿上,能感受他大腿肌肉的笔直线条和紧绷触感。
“不放。”
目光狠硬,话语也硬,望着她嫣红的唇,他的眸光暗了又暗,再探身凑上前索吻。
苗靖下巴猛然上拗,躲过他的唇,仰着纤细脆弱的脖颈喘气。
他的吻落在她纤细白皙的天鹅颈。
吻哪儿对他而言都是满足,滚烫的唇贴上去,报复性快感含抿吮吻她娇嫩敏感的皮肤,湿润温热,落下一个个淡痕,苗靖抖得厉害,在他的桎梏下扭动闪躲,冷清外壳濒临碎裂,声音战栗:“陈异,你别过分,我有男朋友。”
他的吻滑至锁骨,唇齿流连吮吸她凸起的细骨,细细啃咬,她的身体剧烈颤抖,连带着他的喑哑嗓音也在抖:“你有男朋友还敢凑到我身边来?有男朋友还不知道跟我划清界限?你不知道我是谁?”
毛绒绒的大脑袋拱在她身前,像一只热气腾腾的兽,吻痕所经之处,皮肤如桃花片片微红。
这境地,对抗力完全为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陈异。”苗靖勉力强撑着清明,冷语挤出牙缝,“你别碰我……你也有女朋友,你也有排着队等你睡的女人。”
“分手了。我没睡。”
他一下下吻着,一如记忆的馨香甜软,毛刺刺的短发惹得她浑身痒颤,抖得像风中寒叶。
“是你自己要回来,是你主动招惹我,是你先犯规。”嘴唇再游离往下,她整个人哆嗦起来,“苗靖,是你自找的……”
健舌刷过她的胸脯,湿漉漉舔弄滑腻肌肤,沿着针织衫边缘往衣内勾滑,起伏隆起的晶莹雪坡,位置色情又缱绻,陈异忍到这会,早就挣脱了道德桎梏,又不是别人,又不是没这样做过,又不是没尝过这种滋味,他做梦都在想,做梦都忘不了。
苗靖紧紧闭着潮红的眼,咽了下喉咙,缩着肩膀嘶哑嗔道:“陈异,你信不信我报警?”
“信,你他妈最能大义灭亲。”他抬起埋在她胸前的脑袋,看见她面容迷离艳丽,微红明眸水光流转,喑哑低笑,舌尖散漫扫过牙床,松开她身后的两只手,掏手机递在她面前,扬起剑眉,“你打电话,让警察来抓我,把我送到监狱去,让卢正思知道,哦,对了,他知道我们以前接过吻、睡过觉吗?”
这话说得太放肆,苗靖脸色一暗,僵着脸,梗着脖子扭头。
陈异不落睫盯着她,心头微涩,偏偏装作不在意,好整以暇双手圈住她的腰肢:“我又不做,你不是嫌我有病么?我就想亲亲你,亲人不算犯法吧。”
他慢慢眨眼睛,身体贴近她,额头贴着她的脸颊,嗓音蛊惑:“苗靖……要不要接吻?亲亲嘴,我放你回去?不然我们就这样在车上坐一夜,嗯?”伸出手指,把她的倔强又柔软的脸颊硬掰回来,让她和他正视,眼神交汇纠缠,额头相触,鼻尖摩挲,再微微一笑,似有无限柔情缱绻。
苗靖心脏狂跳,嘴唇轻颤,喉咙干涸,整个人都是木木的。
“像以前那样……”他无声呢喃,音调缥缈清浅,“我们躺在床上接吻……”
“我不——”
她负隅顽抗,外强中干的纸老虎,话音还未落下,樱唇已然被他含住,翘睫一闪,安静阖眼。
唇瓣黏胶在一起,起初是温柔的啄吻含吮,乖顺安逸得没什么威胁性,轻轻柔柔,一点缠绵之后,他的舌头撬开她微松齿关,如鱼得水滑进来,湿哒软绵滑腻,沿着她的贝齿一颗颗细致扫荡舔撩,抵到最深处,舌尖一转,撩抚扫荡她敏感的上颚,苗靖心跳酥痒,挣扎了两下,被陈异两手环在后背,紧紧把她摁贴在他身上,温热体温透过衣料绵绵传递,他把她箍得很紧,几乎要与他融为一体,年轻男人气息醇厚酽烈,烟草味混合着皮肤洁净的气味,辛辣带一点点淡淡的苦涩和清凉,比记忆中更强烈真实,她被笼罩其中,像酒后微醺的空白和舒展,又被持续的沉郁后调灼烧到茎叶卷曲,难以忍受。
苗靖似乎无力承受,揪着他的衣领想要后退,口腔里的动作突然激烈起来,陈异用力吸吮挑拨她的舌尖,力度越来越重,追逐嬉戏,吸着丁香小舌纠缠噬咬,健舌绷直,压着她的舌面在她嘴腔一下下抽送进出,撞击她的腮颊上颚,津唾从唇角流下,湿湿啧啧的吻声色情生动,后背的两只大掌越摁越紧,越收越拢,十根手指各有主见似的抚摸揉搓她的后背,全身骨头和肌肉都在用力碾压她,摁着纤瘦腰肢厮磨他蓬勃的身体,劲腰小弧度摆动往前顶撞磨蹭在敏感处,把她翘臀和撞在方向盘上砰砰作响。
气息如火燎,陈异脑子嗡嗡响,完全听从身体指令,苗靖全身被他碾得似散了架一样,他的衣料骨骼无孔不入摩擦她的肌肤身体,泛红泛痛泛潮湿,最后忍无可忍,再抬手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陈异这才回过神来。
才发觉自己出格动作,睁开癫狂幽戾的双眼,看苗靖脸色涨红如滴血,眼神嗔怒,讪讪松开这个深吻,银色唾丝在两人唇角拉开,他长长喘口燥气,摊开手脚往椅背一靠,闭目养神几瞬,咧嘴笑了笑,再睁开眼,看她红唇和星眸都湿润艳丽,心头又甜又痒,握住她发红的手指送到唇边亲舔。
“几年不见,你还学会动手打人了,连扇我两巴掌,疼不疼?”
“送我回去。”苗靖沉沉蹙眉,胸脯剧烈起伏,“送我回公司。”
陈异又笑了笑,笑容狂野无赖,他亟需缓解,整个人干焦得如一蓬旺火,摁着耐性把苗靖拱到一边,不顾她脸色怎么黑沉气恼,打开车门下车。
外头雨势稍减,陈异阖上车门,低头看了快爆炸的裤裆一眼,他可做不出在这马路边干撸的事情来,长手长腿撒开贴在车身,阖眼,脑袋上仰,被冷雨这么一浇,只觉火势渐退,身上才有些痛快。
两手在脸上搓一把,捋干脸上水珠,陈异伸手从衣兜掏烟,扬气风衣衣襟,低头和肩膀撑出个干燥空间点火,打火机火苗羸弱,好不容易把烟点燃,陈异贪婪猛吸两口,半眯着眼,透过窗缝看见苗靖——她抱着膝盖坐回副驾,衣服凌乱,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泛着粉,倔倔扭头偏向车窗,偏偏黑色车窗上也倒影着她的潋滟面孔,一双若隐若现的眼睛和他无声对视。
陈异又咧嘴一笑。
一支烟抽完,他身上彻底冷静了,带着一身水汽钻回车里,发动车子,嗓音意犹未尽。
“回家?”
“回公司。”
“东西不拿了?”
“买新的。”
车子拐回主干道,掉头去苗靖公司。
陈异身上湿透了一大半,头发衣角指尖都往下淌着水,苗靖蜷坐在副驾,感受到身边潮气,动了动唇:“你在路边把我放下,你自己回去……洗澡换衣服。”
“那不如你跟我一起回去。”他唇角勾起,淡声道,“明早我送你回公司。”
“不!”
他又笑,眼眸漆黑。
“今天都这样了。”陈异想了想,语气闲闲,语气不知道诚挚还是调侃,“我现在寡家孤人一个,卢正思那愣头青也没什么脑子……苗靖,我们俩偷个情怎么样?”
苗靖唇角抽动了下,细眉蹙紧,脸色说不上阴沉,但绝对冷清孤绝,樱唇紧紧抿着。
车子停在公司门口,她下车把门咚的冷冷甩上,震感惊人,一个字也没说,背影冷傲,头也不回往公司走。
陈异摇下车窗,遥遥望着她雨中妙曼身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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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药不是送上门来了吗?
这么大的雨,
苗靖出去一个多小时,空着手再回宿舍,室友看电视看得浑然未觉,
她紧裹外套直接进了浴室,洗完澡出来,
白皙脖颈那片都被指甲挠成大片红瘀。
“你这是怎么了?脖子上红得这么厉害。”
“可能是过敏,
衣服刚从柜子拿出来,
有点痒。”
“外面雨挺大的,给你打电话你没接呢。”
“没听见手机铃声,刚才去见了个朋友,
说了几句话。”
苗靖没多说,
打开电脑加班,挠了挠脖子,起身去换了件高领针织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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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暴雨把陈异浇得有些晕头转向,
不知道为什么没克制住,可能纯属是被苗靖气的,
回来这几个月,
她毛病一出又一出,他没心里准备,
压根招架不住。
台球厅有个小工作室用来修球杆,一开始是陈异专用专修,
后来也让波仔跟着学,修杆并不难,
会这点技能总归方便,上午台球厅没什么人,
波仔就在工作室里给球杆做保养,
陈异一般也坐会抽根烟,
看他干活,说两句闲话。
波仔把这家台球厅当自己事业,没什么赚钱的路子,腿又不行了,知道陈异亏待不了他,如今他算是陈异身边走得最近的人,看陈异这阵心情不爽,以为是跟涂莉分手的事,撺掇陈异再找个女朋友。
其实大家伙这个年龄,想要追求稳定的,都想着要成家立业,波仔知道陈异从来不想结婚,至于为什么不想,可能是以前家庭那些事,也可能是逍遥惯了,但找女朋友还是容易,薇薇她们知道陈异单身,可算是激动。
陈异捏着烟,耷着眉眼没什么兴致。
“莉莉姐在朋友圈发了两张照片,身材太火爆,异哥你看见没有?”
“没看见。”他打个哈欠:“什么照片?”
“跳舞呗,底下流口水的都是熟人。”波仔忍不住问,“异哥你真跟莉莉姐分了?说实话,莉莉姐真漂亮。”
那天把涂莉轰出家门后,涂莉再没怎么纠缠过他,但也不是没遇见过,KTV和酒吧都见过面,两人在擦肩而过,她脸色冷艳,不冷不热刺了他两句,再刺他和苗靖的事情。
陈异当时喝了酒,也不耐烦开口:“你知道我不可能跟你结婚,既然不结婚,肯定也没打算跟你怎么样,大家都玩玩而已?你较什么真?”
涂莉脸色瞬间黯淡,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情,对陈异而言,一来她缠得紧,一来换人也麻烦,就这么其乐融融过了两年,只是睡了两年,怎么也能睡出一点感情来吧?
陈异没拿感情说事,他花在涂莉身上的钱不少,心里没那么些愧疚,能用钱衡量的东西,就不需要多占用感情,至于他和苗靖,一条裙子又能证明什么,谁他妈穿别人的裙子勾引人,苗靖回来三个多月,两人什么事也没有,他没劈腿没出轨,名侦探柯南也说不出半个字。
涂莉听完他这三言两语,脸色冰冷,拗着下巴走过去,背影走得又飒又美,手却在暗暗颤抖,但凡他说一句还算喜欢,记得她的好,她心底也就过去,拿别的理由找借口,这口气怎么能咽得下。
分手后,涂莉没找苗靖,苗靖更没有主动问过她半句,跟陈异一样不声不响,两人反应一模一样,这就是诡异的地方,这就是证据——涂莉跟卢正思频频联系,让他去找找苗靖的古怪,至少要闹出点什么动静来,不能就这么算了。
卢正思挠头,他是真看不出来苗靖行径的蹊跷之处,唯一蹊跷的是他这男朋友的身份,苗靖跟他同进同出,虽然没进展到接吻的地步,但两人挽过胳膊牵过手,苗靖的肢体语言格外自然温柔。
她就是什么事都能做到自然而然的地步,一点都没有心虚,卢正思忍不住想涂莉疑神疑鬼,又觉得苗靖有些行径的确冷淡过头,先不想戳破,打算再继续观望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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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加班之外,苗靖偶尔也跟着老谭出去,跟供应商或者销售公司吃饭应酬,她是部门的颜值担当,专业技能过硬,很能拿得出手。
这天晚上去的是一家当地招牌菜馆,一行人落座,苗靖女士优先出去点菜,恰好大堂经理是她的高中同学,过来打招呼,苗靖起初愣了愣,说话间才回忆起是高中同班的女同学,她高中毕业后就断了同学联系,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还在联系,对于其他人,的确有些模糊陌生。
在普通同学眼里,苗靖的确是个挺缥缈神秘的存在,两人寒暄,聊起以前学校的事情和现在的工作生活,话题突然拐到陈异身上,原来他是这家店的常客,女同学对他印象极其深刻,源于高中时陈异来苗靖学校开过家长会。
那时候陈异应该刚刚成年,十八九岁,为了装成熟,穿黑西装黑西裤锃亮皮鞋,虽然眉眼略带青涩,气质却嚣张飞扬,坐在苗靖身边,单手插裤兜里,故作沉稳,剑眉轻敛,修长手指敲敲成绩单,转头跟苗靖说话,前一晚烟酒泡过的嗓音清润带点沙哑,旁边的女同学呼吸都按了暂停键。
“我第一次见到他就认出来,走到他面前说话,问他是不是苗靖的哥哥,他还愣了下,直接走开了,我还以为认错人。最后买单的时候他问我是不是你同学,我说是,他才笑了笑。”
“他前两天还来过,跟几个朋友过来吃饭,喝了挺多酒,我看他说话有点鼻音,还让后厨给他熬了碗姜汤。”
苗靖面带微笑,认真听着女同学说话,再聊了几句,卢正思从包厢出来看她点菜,对话中断,女同学想着待会有空加个微信,没成想这顿饭吃得太久,苗靖陪着应酬,也没顾得上说话,最后联系方式也没要到。
那晚暴雨之后,到现在也有了四五天,两人有格外默契的不联系,苗靖摸出手机看了看,最后还是放回包里,扭头跟同事聊天说话。
恰好第二日——
送到公司的文件和快递都放在门卫室固定的快递点,卢正思每天中午去取快递,看见部门同事的快递,也会打个招呼顺手代取,正好看见苗靖的几份文件,其中有份从医院寄出来的挂号急信,卢正思无意瞟了眼,略略思忖了会。
这些文件送到苗靖桌子上,她开了一个下午的会,忙得没拆开,等到下班人散,苗靖喘了口气,倒杯水,拿裁纸刀拆了一堆文件,抖出一份体检报告掉在桌上。
“苗工你最近体检了?”卢正思扭头,“公司最近有安排体检吗?”
“不是我的体检报告,是别人的。”
她翻开扉页,一行行浏览体检报告上的文字,脸色平静从容,但目光扫过,眼神是柔软的,唇角微微上挑,露出个似笑非笑的奇妙神情。
“异哥的吗?”
“嗯。”
苗靖把体检报告浏览完,放进办公桌抽屉里,卢正思假装无意问:“异哥……他没事吧?身体还好吧?”
卢正思一直在揣摩苗靖那句“家里人生了重病”,心里有种幻想,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陈异真的生了某种不可言说的重病,所以跟涂莉分手?所以苗靖要找他当男朋友?
“没事,他还好。”苗靖白皙纤细的手指敲敲桌面,略想了想,“对了,涂莉最近还联系你吗?她最近如何,还好吗?”
“偶尔联系,她似乎也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