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红阙瞥了两眼地上歪七扭八的人，抬脚踏过方衮，语气隐隐有些埋怨：“外边刚下过雨又起了这么大的雾，什么鬼天气。”沈闻溪愣了下，再往洞外看过去时才发觉不知何时，洞外的景象已经被粘稠的雾气盖住了。
白雾浓的几乎要化为实体，能看见正随着风的方向缓缓流动。
她默了几秒，先是看了眼玄阳教，又低头瞥了下不知所措跪在地上的秦万珠，似乎是在犹豫什么。
池今连忙说：“姑娘您放心，出了这门，我们今日就没见过您。”
沈闻溪点点头，随手结印朝他打过去。
“若是你说什么不该说的，这个咒印会立刻生效。”
她轻轻抛下这句话，招呼上裴衍，快步跟着红阙离开了。
池今出了一身冷汗，感觉袖子被人扯了扯。
“师……师兄……”
身旁的弟子吞了口口水，手指颤抖着指向前面。
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八个人，不知何时已经没了生息。
池今头皮一麻，赶忙叫上人走了。
“今日之事，谁也不能往外说。”
他低声吩咐着，心里惊魂未定，忽而闻见了一阵飘渺的檀香味。
不远处站了个穿着灰色素袍的高大男人，手腕处系了一串小叶紫檀，过于锋利的眉眼此时静静垂着，眉心还有一点朱砂。
他仿佛才察觉到有人来了，瞳孔动了动，方才拒人千里的戾气顷刻间散了。
“哪来的和尚？”
某个弟子看着他圆润的光头，嘟囔道。
“……那是万佛陀的大弟子，蠢货。”
池今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身边都是些不会看人的瞎子，面上摆出一副恰到好处的笑容。
释文罗，湘北释家最离经叛道的三公子，少时贪玩成性，一夜之间又忽然剃度出家专心修行去了。
“释三公子，怎么在这儿遇上了。”
池今不敢太自来熟了，寻了个不远不近的地方站着，问道。
释文罗看起来心情不好，闻言只是抬手向他作揖，不冷不热道：“找人。”
找人能找到无妄岛上？
池今疑惑的看他有些紧绷的脸，见他身旁也没带旁人，好像是自己来的。
“三公子要找谁？若是见着了，我们给您通个气。”
他笑了笑，继续说。
释文罗话到嘴边转了一圈，微微摇头道：“无碍，我自己找，多谢。”
第
63
章
遇险
雾愈发浓了。
沈闻溪鲜少见到红阙这般行色匆匆的模样，原本顾盼生姿的仪态被打破了，背影显的有几分狼狈。
她父亲是举子，在湘北的偏远小镇里做教书先生，母亲则是做布料生意的。
红阙虽然比不上那些书香门第的大小姐那般知书达理，但基本礼仪是极好的。
有一段时间甚至堪称端庄大方。
沈闻溪忽然问道：“你最近去画皮了？”
红阙身形一僵，嗓子似乎有些哑：“干嘛突然问这个？”
“我方才看你手臂上画了菩提，怎么没画完？”
沈闻溪指了指她，见她条件反射般的护住自己衣袖，饶有趣味的眯了眯眼。
“别多问，我就不画完。”
红阙此时已经面色如常，眉梢一挑，囫囵遮掩过去了。
走到地宫附近，沈闻溪四处看看，没发觉楼泱的身影，灵识波动了下，这是在向他传讯。
裴衍垂眸看了她几秒，兀自开口：“你和他联系不用口令？”
沈闻溪下意识点点头，碰上裴衍有些黯沉的眼神又赶紧摇头。
“云梦，你先前还用这事哄我开心。”
他似乎颇为受伤，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失落，连带着眼下的红痣都黯淡几分。
“他先前向我讨的东西就是密令，别多想……再说，先前也不是为了哄你。”
是真的想要。
沈闻溪见不得他这副样子，拽了拽他的衣袖，语速都快了几分。
裴衍眼底闪过几分得逞后的狡黠，撩起眼皮，眸底的金色流光一闪而过。
“我听你的。”
他笑眯眯的，唇角上扬。
楼泱就是在这时出现的，一支由法力凝结出来的长箭正对着他的喉咙，裴衍瞥他一下，那支箭便就地散了。
楼泱挠了挠后脑勺，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他了。
这座地宫不算隐蔽，里边至少来来回回进去过几十波人，却始终都带不出来什么东西。
众人说辞统一，出了地宫后自己的记忆就变得模糊，等出了无妄岛，那部分记忆就彻底消失。
红阙见他和两人认识便也没有多说，她先是在地宫门口等了会儿，接着才带着人七绕八拐，目标明确的往里走。
看来其他几个人都已经在里边了。
地宫内潮湿闷热，不知是因为空气稀薄还是什么，沈闻溪越往里去便越觉得头昏脑胀，直到进了一处偏厅，耳边忽然嗡鸣一声。
她暗暗心惊，一路上的白雾有问题。
几乎是意识到这事的下一秒，她就见楼泱原本吊儿郎当的神色不见了，面上则凭空幻化出银制的半脸面具。
他只冲她递了个眼神，便三两下翻上悬梁，半蹲在上面。
一手撑着柱子，另一边则反手拿着长刃横于胸前。
与此同时，沈闻溪手上一甩，仙力泛起，面前驱开了一层淡淡的雾气，神志也清明了许多。
被浓稠的黑暗遮住的地方传来响动，随即是一阵自她记忆深处来的，分外熟悉的“咯咯咯”的声音。
红阙往后退了一步，嘴里“啧”了一声：“麻烦。”
“什么东西？”
“瘴尸，”她眯着眼，九节灵藤不知何时已经握在手上，“杀不死，也杀不完。”
话音刚落，那阵令人头痒的声音猝然近了，一个行动诡异的人型生物四肢着地爬行，身上没有皮肤，肌肉组织直接暴露在空气下。
它原本眼睛的位置被肌肉纤维所覆盖，那阵一连串的声音是它的骨骼发出来的。
它似乎看不见，歪着头细细听响。
下一秒，沈闻溪猛的往边上一让，原本站着的位置砸下一个瘴尸来。
它和那个只能爬的不同，身型要更加高大，面部保留了一半人类的特征，另一半则只剩下骷髅，眼睛被肌肉牵扯到了脖子上。
它的两只手臂奇长，肌肉异常发达，从方才的声响来看，应该非常坚硬。
她和瘴尸同时动起来，随着一道独属于她仙力的月色流光一闪而过，晶刃已经贴上它显然有些萎缩的腿部。
这把晶刃的血气未散，冤魂煞气顷刻间从里面源源不断的流出。
“天地术数，十方万物，八方阴冥，听令。”
她的话音未落，最后两个字几乎吞咽在不知何时起的黑雾之中。
血气骤然重了。
瘴尸被晶刃触碰过的地方开始极速腐烂，化成一滩黑水。
它愤怒的嘶吼一声，猛的朝她扇过来。
在听见响动的瞬间，爬行的瘴尸就朝那边扑过去，一枚箭矢钉在它身前阻断去路，红阙的法器紧随其后。
楼泱翻身下地，借力缓冲了下，须臾就立刻攀上另一处柱子。
他身后紧随其后的是一条吸盘状的舌头。
“好恶心，你离我远点。”
沈闻溪满脸嫌弃，趁着躲闪的功夫朝他喊了一声。
“我尽量！”
楼泱也觉得恶心，绕了一大圈后矮身躲过企图袭击他的舌头，来到了主人面前。
这人面部开花，他毫不犹豫的抽出一把匕首，狠狠扎进正中心。
罡风呼啸而过，他惊愕的扭头，一个浑身上下长满眼睛的，看起来像鸟一样的红色生物坠在地上，心口插着一只鎏金箭羽，没一会儿就散了。
不远处的裴衍冷着脸，瞳孔已经变成金色，属于“人”的气息就淡了许多。
他在虚空保持着拉弓的姿势，眼睛往边上一扫，随着铮鸣响过，红阙将灵藤同时扎进瘴尸的脑门。
血在空中绷裂，落在沈闻溪身前被挡住。
厅里一时寂静，红阙低声道：“快走，一会儿就活了，还会引来更多。”
她往后门快步而去，身后又传来了咯咯咯的声音。
楼泱转头看了眼，原先被沈闻溪当菜切的瘴尸上勾出了密密麻麻的触手，那是一条条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