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不可。”裴衍迅速握住她肩头，低声呵道。
那纸人用一种极其诡异地身法在原地闪了闪，转眼就到了洛倾雯面前，劈手夺过指骨，身上的魔气却开始大量外泄。
不多时，那纸人便软趴趴地倒在地上，只剩了空壳。
“我说罗无暇，你不是吧，这么废物怎么给主人办事？”
红阙用脚踢了踢那张皮，似乎有些无语，引了一息魔气入体，那纸人便又膨胀起来。
“那不化骨会吸收我的魔力。”
这次回答的就不是原先那个捏着嗓子听的人便秘的声音了，听起来像个年轻的青年男子。
罗无暇，便是魔窟之下善通阴阳术的属下。
其人听说年纪不大，长得玉面小生的模样，方才得了“无暇”之名。传说能将死人化生人，生人化死人，自己也行走于阴阳之间的地界。
那纸人，便是用阴阳术驱策的。
沈闻溪默不作声的后退几步，将自己隐蔽了黑暗里。
洞口外聚集了三四十个各门各派弟子，只觉得里面妖气冲天，一时半会儿都不敢进去。
后头来了个摇摇晃晃的散修，粗布麻衣，手里拿着根拐，也在这儿跟着凑热闹。
“看来今日事必然是不成的了，不如早些回家歇息得了。”
他懒洋洋地撑着拐，原地打了个哈欠不见了。
第12章
青鸾骨
“宋琦，你带着几个人在这里躲好，别出声。不化骨凶险万分，一会儿趁乱你就带人出去。”
沈闻溪难得严肃，九阴也从她衣服里爬出来，嘶嘶地吐着信子。
她转手捏着棍子，和裴衍对了个眼神，便矮身往池塘摸去。
这池塘底下是个真空的地方，原先狰被封印在这底下，阵法必然是还在的，不过是年月久了，如今失了灵力运转而已。
若要重新封印不化骨，便要借用那个阵法一番。
那头红阙不敢随意施术，眼神晦暗，从腰间抽出了一把通体漆黑的短鞭来，直朝着洛倾雯面门而去。
陆景提剑挡下，只来得及短促地嘱咐：“顾岸，带着她先走。”
“她手上的东西邪乎的很，我怕……”
顾岸有所顾虑，见红阙和自家大师兄打得火热，只能咬咬牙，飞快地说：“妹子，你到我身后来。”
洛倾雯早早收起不化骨，她本就身体羸弱，又揣着一直在吸收她体内精气的邪物，如今面色苍白如纸，咬着牙躲在问天宗众弟子身后。
这不化骨自她醒来就在手中，先前勉力抵抗巨兽，少不了它的功劳，否则早在陆景赶来之前她就被吃的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红阙扭腰一个空翻，落在地上，低声道。
“不知，但你若是要伤她，我不允许。”
陆景抛下这么一句，便又作势要打。
“你是不是觉得你很帅啊？”
红阙心里翻了个白眼，心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就敢随便让人拿着，也不怕带回去了把问天宗弄个乌烟瘴气。
那女孩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化骨会蛊惑人心智，吸收人精气，更能幻化成百物，这洞里有东西压制它才不化形，等出去了，这东西可就要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东西叫不化骨，就算你们拿了，也会因此遭难。”
红阙转身落座，满目嬉笑地瞧着陆景。
“那魔窟要它干什么？”
“我家主子既然有令，那我自然是要办到的，管它要干什么？”
魔主行踪不明，连容貌身形都模糊不清，一年前险些就将这大陆上的修仙者全部屠尽。
陆景绷着脸，眸色沉沉道：“无论这不化骨有何用处，魔窟与我们血海深仇，这笔账总得好好清算。”
罗无暇啧了一声：“省省吧小子，你真想报仇，就去找我们魔主去。你要是能杀了他，我第一个给你鼓掌。”
红阙听完笑起来，吹了吹自己指甲上沾的灰，接道：“那我第二个。”
魔窟吗，自然是弱肉强食，胜者为王。
“你要是有那本事，我们五煞奉你为魔主，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呸！谁稀罕？莫要拿这事羞辱人。”
顾岸恨不得一口痰吐到红阙脸上去。
这边吵得不可开交，沈闻溪和裴衍却已经跳入水中，大咧咧施展仙术护体，纷纷进了封印之地。
地面散落着巨大的铁链，中间有一处铁盘，上面刻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沈闻溪绕着铁盘走了一圈，越看越觉得眼熟。
她将手上拿的棍子递给裴衍，说：“你看这个符文，是不是同这个一样。”
“青鸾骨？原来在你手上。”
裴衍用手掂了掂，惊讶地握着青鸾骨翻来覆去观赏一番。
青鸾乃神兽，常伴西王母左右，世间只此一只。这青鸾骨除非是它自愿所赠，否则世人不可能拿到。
不过数千年过去，青鸾究竟还是否存在，谁也不得而知。
“这是我爹送我的成年礼。”
沈闻溪抿抿嘴，像是想起什么，面上流出一点怀念来。
“这上面刻的是梵文。”
裴衍没有接话，兀自说道。
他左手捏着青鸾骨，右手泛起金色的仙力，自上而下，如水般潺潺而下，顺着梵文纹路一路延绵。
沈闻溪看了两眼不知他在做什么，干脆扭头打量别的。余光瞥见他静静的站在原地，原先墨色的瞳仁底下隐隐流过金色，肤色白皙，如同玉面佛像一般。
若是给他塑个金身，就更像了。
她囫囵想着，手搭在铁盘上敲了敲。
空的？
“裴衍，这有夹层。”
沈闻溪蹲下身，这铁盘极重，被施了术法固定，无论她怎么撬也撬不出一条缝来。
“你来看。”
裴衍似乎终于探查完了青鸾骨，本就玉润珠圆的棍体此时罩着淡淡的金光，不可方物。
他手握青鸾骨，又看了看铁盘：“这梵文用来封印戾气凶煞，也可以抑制灵力，先前没有通灵，所以一直没有展露其功效。现在你只需要引自己仙脉中的一缕血气入骨，便可认主，就和你那把晶刃一样。”
沈闻溪听的将信将疑，却不忍心看裴衍笑意盈盈的垂眼盯着自己，便听从他的示意，从自身仙脉中引出一小缕血气。
青鸾骨上刻的梵文金光乍现，气息外露，竟然隐隐凝出一个凤影，紧接着，一声尖锐的啼鸣响彻云霄。
“礼成了。“
她果然是……
裴衍满脸欲言又止，随后又低头自顾自地笑起来，似乎心情极好。沈闻溪瞧见他的模样，一时被晃了神。
只见他整个人都鲜活起来，原先克制又端庄的玉像骤然成了个人，就愈发显得高不可攀。
就在那声啼鸣发出之际，那铁盘上的纹路也忽然亮起，沉重的机关声自四面八方响起来，逐渐打开了一个口子。
下面竟然有一处密室。
“狰被人封印在此，或许只是为了镇守底下的东西。”
裴衍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的打量底下不大的一方天地。
“九阴刚才跟我说，上面的情况不太妙。顾岸被红阙打成重伤，洛倾雯带着不化骨跳下池塘，估摸着也会来这里。”
沈闻溪面色一变，拽着裴衍迅速跳了下去。
“我们躲躲她。”
铁盘合上的瞬间，洛倾雯直直掉下来，身体砸在铁盘上，险些呕出一口血来。
“你最好不是骗我的，这底下真有宝物？”
她呲牙咧嘴地爬起来，环顾四周，低声道。
四周沉寂半晌，才响起来一道阴恻恻地声音：“我自然不会骗你，只要你按我说的做，我自然保你成为这天下第一。”
第13章
琼毋
密室里存放了许多架子，不过因为年月流失，上面的东西一碰就散，更别说拿起来查看了。
裴衍没有走动，只是定定站在中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闻溪则凑在角落的一筒竹简边上，头都快埋到地里才看清那上面写的什么字。
“九洲生死录？”
她直觉叫这名字的都不简单，又不敢动手去拿，生怕也像别的东西一样化成灰了，只能施术给它隔了一层保护罩收起来，打算等回了上仙界看看文元真君有什么法子。
“凡间怎么动不动就关于生生死死的。”
她呢喃着吐槽，却见裴衍不知何时已然走到她身边，恰巧听见了这一句。
“凡人若是不修术法，便只有几十年的生命。岁月经年，若只是安安稳稳度过余日，自然也不在乎生死。可人有所求，既有贪欲，便想有所得，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寻求机缘修仙以求长生。”
他弯下腰，眉目笼上一点说不清的忧愁。
世人常有不可放下之事，不可遗忘之约，虽知那是庸人自扰，也会前仆后继的掉进宿命的轮回之中。
“那你呢，你修仙是为了什么？”
“我？”裴衍倏然抬眼，一双深色的眸光就直直撞进沈闻溪眼里，又散开点笑意，道，“为了寻一个不可求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