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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这个季节的阳朔,山水还是那样的山水,画廊还是那样的画廊,什么都没变。

    两个人选住的客栈就在江边上,推开窗就是雾蒙蒙的桂林山水。那山是奇形怪状陡峭的山、水是碧绿澄澈漓江的水,两个人在傍晚都有点懒,想订餐看漓江的山漓江的水。

    “日,不行,will让我出去看宴请餐厅。”卢米突然想起涂明交给她的临时任务:“走,咱们去吃顿好的,试餐。”卢米朝尚之桃眨眼。

    “看看菜单得了,回头卡你报销。”尚之桃总觉得涂明能做出卡报销的事来,那天听daisy和serena聊天说涂明看报销看的细。

    “是他让我安排宴请的,不试菜怎么知道好吃不好吃?卡我报销我让他请回来。”卢米哼了一声。

    “总跟他针锋相对,怎么能睡到他?我观察了一下,will平常太谨慎了,都不给人机会。”尚之桃总结涂明:做事一碗水端平,对人一视同仁。开会时也会跟luke讨论甚至辩论,不卑不亢一个人。

    “不给机会,创造机会也要上。不信搞不定他个夫子。”卢米说完噗一声笑了,吊儿郎当的,也看不出这话是真是假。

    “就这么惦记啊?”尚之桃认真问她。

    “他□□,真少见。”卢米吹了个口哨:“我验验货,回头写个使用心得。”

    “你就会胡说八道,别人总以为你是盲流子。”

    两个人嘻嘻哈哈出了客栈,走在漓江夜色中,人也会变温柔,都默契的安静下来。尚之桃正式派驻西北,卢米舍不得她,但她永远支持她,希望她好。她不屑于在职场上交朋友,尚之桃是唯一一个让她掏心掏肺的人。共同的朋友孙雨曾打趣她们:“但凡你们两个有一个人取向变了,我现在都能吃你俩喜糖了。”

    “我申请去西北展厅的支持,will批了,他还表扬我。”涂明表扬卢米的话特别逗,她学他的口气:“你能主动要求到艰苦的地方去,我非常感动。也希望你就此历练一番,以后能有更好的发展。”学完问尚之桃:“像不像政治老师?”

    “像!”

    “他就这样,讲话奇奇怪怪,整个人都绷着,像一个石膏人。”卢米这样总结涂明。

    穿过人群,卢米找了一家餐厅,能看漓江夜景,也能直接看到不远处的演出“刘三姐”,位置非常好。于高处看风景,又有那么一点不同。重庆夜景跟香港很像,桂林的夜景散在山水里,总之华灯都美,风骨各有不同。

    蓝色浸透夜晚,江面升起白雾,风光写意,山歌这边唱那边又和。两个人坐在高处,看的清清楚楚。

    “特别开心能跟你一起看遍风景。”尚之桃拉拉卢米衣角,这样说。

    “这话说的,跟别人看我也不答应讷!”卢米眉毛扬起,神情不羁又真诚。

    卢米想起第一次来桂林是跟卢晴。那年卢晴高中毕业,卢国富给了她两万块钱让她自己旅行,她带上了卢米,两个人一拍即合,第二天就来到桂林。那时桂林游人没有这么多,两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在小店吃米粉,又在十里画廊骑自行车,接连骑了三天,却不觉得累。现在想想,好像还是昨天。

    于是就给卢晴发消息:“阳朔还是挺好看,就是人忒多,不如咱们当年来的时候。”

    卢晴过很久才回她:“那可不!当年出去玩都是随便走,现在到哪儿都想着错峰。”

    “你干嘛呢?手机不离手的人回消息这么慢。”

    卢晴看了眼对面的姚路安,他正好整以暇看着她,好像猜到她在酝酿说谎。但姚路安还是不了解卢晴,卢家人,都爱打直球。哪怕是卢晴,也不会因为这种事在自家人面前说谎。

    卢晴给卢米发了一条语音:“姚路安约我吃饭,我们俩刚刚聊到吃完饭去做点什么。我提议去我家里坐坐。”她的脸微微红着,神情又有那么一点兴奋,好像一个少女准备进行人生第一次叛逆。

    我操。

    卢米我操了一声,不可置信的看着尚之桃:“我姐!卢晴!离婚后转性了!”

    “什么?”

    “主动邀请姚路安去她家!”

    “我的妈!”尚之桃睁大眼,两个人都有那么一点雀跃,都想云观看卢晴带姚路安回家。

    卢米怀揣着跟尚之桃一样的念头,对卢晴说:“带回去!带回去!别吃饭了!饭有什么好吃的!快回家!别拘谨!”这一连串叹号真的非常传神了,迫切希望自己的堂姐拥有一个不普通的夜晚。

    卢晴接收到卢米的心情,就笑了笑,成年男女,你约我吃饭我约你回我家坐坐,这有什么的?中规中矩的日子过的还不够吗?卢米说的对,我高兴,我乐意,我就应该这样。

    就放下手机对姚路安说:“我吃的差不多了,你呢?”

    姚路安看一个淑女装狂野,觉得非常新鲜,多少有那么一点半推半就的意思:“我也差不多了,送你?”

    “走。”

    两个人出了西餐厅,冷风吹过,卢晴打了一个冷颤,姚路安的外套就披了上来,手撤的倒是快。秉承风流不下流的原则,不愿意顺手吃女士豆腐,觉得那样太跌份。又“野”又有原则,这点倒是跟卢米有那么一点想象。

    卢晴攥紧他外套,在灯火阑珊中跟他走向他的车。今天姚路安没骑摩托,卢晴终于少了一点恐惧。坐上他的副驾,座椅加热启动,缓解了刚刚的寒气,让人变得有那么一点懈怠。卢晴的脊背微微弯了,陷进座椅里,看着姚路安。眼神幽幽的,带着不熟练的盛邀。

    她想:我活了三十年,按照世俗的眼光和评价去活,乖乖女、三好学生、贤妻,到头来呢?现实恶心的你喘不过气。我为什么要这样?我应该放肆一点,按照我自己的愿望而活。

    姚路安深深看她一眼,启动了车。卢晴身上的无人区玫瑰味道让他的车厢多了温柔和旖旎,感觉挺不赖。

    车行这一路,卢晴的脑海天人交战。她从前不做逾矩的事,像卢米那样任性而为更是没有过。从前她以为是卢米年轻气盛,后来她觉得不对,那样好像她没年轻过。

    当姚路安停下车,车厢里幽暗安静,呼吸变成很暧昧的存在。卢晴甚至不曾察觉,她刻意秉着的呼吸,一下、一下,像一只胆小的在车上还是去楼上?”卢晴缓缓的说,像下了很大决心。

    “车上,刺激。”姚路安解开安全带,探过身去到她面前,手放在她膝盖上。

    身体靠过去,一下一下的啄她的唇,眼眸落在她微闭的眼睛上。睫毛颤着,泄露她内心的挣扎。姚路安停下来,指尖擦过她微凉的唇瓣,毫无征兆笑了一声。

    他觉得挺逗的。

    姚路安行走世界,见惯男男女女放肆自在,也见过有人端着装着,但大多数人都想装成一个好人。卢晴却想装的随便。

    “激烈点好吗?”卢晴微闭着眼睛,手抓住他衣领:“像二十岁时候那样亲吻,牙齿磕在一起没关系,但要特别激烈。”

    姚路安不讲话,猛的吻住她,舌探进她口中,裹着她的,带着十足的进攻性,舌头柔软牙齿锋利,口津交换,有隐隐水声。他身上的味道密密实实的包裹住卢晴,卢晴后退,他进攻,两个人都有一点气喘吁吁,在最后牙齿咬住她嘴唇:“这样?”

    “或者这样。”卢晴拉着他放在她膝盖的手,缓缓向上。

    姚路安突然笑出声:“挺会啊。”回到自己位置上,指尖抚着自己的嘴唇:“这么想变野啊?”

    “车里不行是吧?跟我上楼吗?”

    “不。”姚路安仰头喝水,咕咚咕咚的声音令卢晴屏息。

    “感情您找我吃饭就是无聊消遣?”卢晴突然心情特别糟糕,她自从离婚后就有一些阴晴不定。很多时候脾气来的非常突然,她自己甚至都无法控制:“无聊消遣您找别人去,别人有的是时间陪你玩。”她下了车,关车门的声音有点重,撒腿跑进小区。

    姚路安看着她背影,挑了挑眉,转而拿出手机打给她。

    卢晴已经到了楼下,接电话的声音气喘吁吁:“您讲。”

    “住几栋几单元几楼?”

    “什么意思?”

    “我去找你。都这样了,我不做点什么太对不起你了。”

    电话里安静下来,卢晴刚刚的胆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后悔。

    ===第20节===

    “怎么了卢晴?现在装孙子了?刚刚摔我车门的时候可是真没省着劲儿。”

    “我在进来这条路上等你。”

    “行。”

    姚路安下了车裹紧大衣,走路的姿态像古时的将士,前方是沙场,缴械不行。卢晴看着他这种带着杀气的姿态,把秋天的晚风都磨出了刃,刮在人脸上火辣辣的疼。

    “家里还有酒吗?助兴。”姚路安双手插在兜里,准备吓死卢晴。

    “家里只有绿茶。”

    “够了,也行。”

    “现磨咖啡喝吗?”

    “都行。”

    姚路安跟卢晴进了家门,看到了一个田园风干净而舒适的家。

    “风格不错。”

    “我单身时候装修的,结婚后搬出去几年,前段时间刚搬回来。”卢晴没有掩饰自己刚刚离婚的事。

    “感觉怎么样?”

    “什么?”

    “离婚后的感觉。”姚路安身体闲适的靠在沙发上,看着坐在对面椅子上的卢晴。她双手捧着一个水杯,像做错事的孩子。拍拍自己的腿:“来,坐我腿上说。”

    卢晴坐在那,水杯里还冒着热气,就隔着薄薄雾气看着姚路安,倾诉欲来的特别突然。

    “有时觉得棒极了,有时自我怀疑,有时觉得幸好离了,有时觉得可惜。喜怒无常,性情大变,但总体来说,能挺过去。”

    “也有难受的时候,共同的朋友提起他或经过曾经一起去的某个地方,心里就空一块。”

    “我怕黑,夜晚屋里黑漆漆的,翻个身旁边再没有人了。”

    “但我挺过去了。用卢米的话说,为那么一个操蛋的傻逼不值得。”

    “我知道我挺过去了。”

    姚路安点点头,喝了口水:“你刚刚总结你离婚后的状态,不太全面。”

    “?”

    “有时特别淑女、有时故作狂野。”姚路安指指她的唇:“心里想着要叛逆,嘴唇都没做好准备。”接吻的时候她的嘴唇很紧张,也不自在。姚路安笑笑:“我对你挺感兴趣的,身体驱动我约你出来,但我没想过趁火打劫。没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卢晴面前,拍拍她的头:“我走了,回见吧。”

    卢晴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姚路安回头看她:“改天一起喝茶?或者喝酒?”

    “骑摩托也行。”

    “骑摩托免了,你那一声一声的尖叫忒瘆人。等我从国外回来,我约你。”

    “或者我跟你一起?”

    “好,下次。”

    两个人都笑了。

    卢晴送姚路安到楼下,看他的背影消失。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尽管离婚了,但她身体里那一部分本我仍旧是吸引人的。只要她愿意,无论她三十岁、五十岁还是七十岁,都会有男人愿意送她回家。

    只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需不需要男人送她回家这件事,从此以后取决于她自己。

    “卢米,我们什么都没发生。姚路安很绅士。”卢晴知道卢米一定等着听点什么,就对她说。

    “哦…”卢米显然很失望。这跟她头脑中的大灰狼撕扯小白兔剧情不一样,这样不带感!但是仔细想想也挺好。

    “你今天怎么样?”她问卢晴。

    “我很好。”卢晴说:“别担心我了,我不是被出轨主动离婚待解救妇女了。我活了。”

    “真好。”卢米发去一个拥抱:“至少姚路安的行为说明一件事,离婚这件事对女人来说,什么屁事都不算!咱们的魅力可大着呢!”

    “对!分手也是!不影响我妹妹发散魅力。”

    分手带来的痛苦早就过去了。世界在卢米眼中翻篇很快,永远有新鲜的有趣的东西在等着她。她愿把所有热忱献给这一切。

    献给美好。

    第21章

    “卢家的姑娘内核一模一样。”姚路安这么对涂明说。

    “我并不想跟你讨论卢家的姑娘。”涂明回他:“并且觉得你想撮合我和卢米的意图非常明显,没必要。”

    “行,你倔,你赢。”

    “早点睡,我睡了,明天出差。”

    涂明和luke是在中午到的。

    片子拍摄的场地距离机场不远,下了飞机就去场地,工作人员还在布景,这个广告片的第一个拍摄场景从桂林的黄昏开始。

    涂明当年是在广西完成的新婚旅行,这些年也因工作原因来去多次。

    他们到的时候,尚之桃和卢米早已各自开展工作。

    尚之桃正在跟工作人员沟通拍摄,这支广告是电视剧中插,要同时保持电视剧的调性和产品本身的特性。尚之桃做了大量功课,现在在微调脚本。

    卢米跟进预算花销,正在跟制片人和财务过细节。

    看到两位老板到了都象征性停下工作打招呼,又低头工作。客户老总王结思对她们的冷静似乎并不惊讶,反倒看着卢米笑了声。涂明看了他一眼,再看看卢米,大概明白,他们似乎是旧相识。

    luke自嘲道:“公司以外对地方见面我们都装不认识。”大家齐齐笑了,也觉得凌美的人各有各的个性,这样的场面不稀奇。

    卢米这预算对的心烦,很多增项不在原来的计划中,她要一个一个刨。就边对边训工作人员:“你有这么多钱垫款,干脆做我们投资方得了,还管什么采购啊;您采购前不打招呼,就没想过万一批不下来呢?再二手卖了啊?”

    工作人员在一边陪笑脸,卢米看不惯:“您快别笑了,这些钱花的不明不白的,我怎么给你过?先把该补的手续补齐了再乐吧!不然你只有哭的份了!”

    “还有啊,你第一天认识我吗?还是说daisy管了一段时间你忘了我什么要求吗?这些单子我让daisy看看她的标准给不给过。”

    卢米一句一句的训人,涂明在不远的地方听着,觉得她训的都对,除了态度差点。很多问题都出在工作交接过程中,她看的不细最后担责任的是她。

    让涂明意外的是卢米的认真。她整天吊儿郎当的,认真起来不输任何人,话说的清清楚楚,事做的有条有理。所以说卢米混日子能混这么长时间,自然有她的过人之处。

    卢米把道理和流程跟人家掰开了揉碎的讲,最后又吓唬一句:“在这么自作主张你就自费吧!”

    拿起东西走了,带着身上那股匪气和霸道。

    那工作人员摸了摸脖子,总觉得有过堂风吹的厉害,心里一阵接一阵冷。

    卢米才不管那个,做对了大家好兄弟,做错了爱谁谁,她从来不在乎这面子摔到地上谁的脸疼,该铁面的时候嘴比谁都硬,吓人着呢!

    转身的时候,看到涂明正在跟王结思讲话,面色朗润,风和日丽,突然就笑了一声。

    见色起意、嬉皮笑脸、当面撩拨,各种手段接连上场,头脑里刮的那阵风很大,刮到头来头晕目眩睁不开眼,好像这世界上没有别的男人让她有兴趣,这会儿仔细一想,原来根源在这儿呢!

    眼前人是顶顺眼的人。

    涂明听到笑声回头看她,卢米眼神还未撤回也不打算撤回,笑意还没敛去,嘴一弯,又笑了。

    涂明不知她笑的为哪般,就象征性对她扯扯唇算是礼貌回应。

    “这员工不好带吧?开了得了,招个听话的。”客户王结思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听话并不是衡量员工好坏的第一标准。”涂明又开始护犊子,不认同王结思这个提议。

    晚上涂明他们应酬,卢米坐在外面无聊外手机,支起耳朵听里面动静。今天酒喝的温和,没有高一声低一声的讲话,语速均匀轮番上阵,都没有太拼命。但碰杯的声音勤,也有暗涌。

    期间涂明出来叫酒,卢米迎上去睁着眼睛问:“喝完了?”

    “喝完了。”

    “那还是红酒吧,别换酒了。”

    “客户想喝白酒。”涂明对卢米说。

    “就您那胃还想掺酒,不要命啦?”卢米切了声:“等着。”

    她走到吧台前给王结思发消息:“我说哥们,换什么酒啊?不要命了?”

    “你心疼我我就不换了。”王结思回她。

    “滚。”

    卢米要了一瓶红酒向回走,看到涂明站在门口接电话,就把酒放在他手边,他挂断电话刚好带进去,放慢酒程,也不唐突,卢米虽然莽,但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涂明挂断电话拿起红酒,也不问卢米为什么没有白酒,转身进去了。

    “你不问我为什么还是红酒?”卢米给他发消息。

    “不用问,谢谢你照顾我的肠胃。”

    “那周末教我打网球吗?”

    “不教。”

    “哼!”

    涂明收起手机,红酒后劲大,出去了那么一趟回来就有那么一点头晕,再进酒就有点慢。王结思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有一点亢奋,一个劲儿提杯:“感谢凌美派出这么强的执行团队,我提议再喝一个。”

    这酒不得不喝。

    涂明讨厌不得不喝的酒,跟luke交换一个眼神,就假装要吐,摆摆一只手:“抱歉,我先…”

    “快去。”luke催他:“这会儿特别难受。”站起来把他送到门外,大声叮嘱卢米照顾他,又回身对王结思说:“慢点慢点,再喝就全军覆没了。”

    将酒程拖了下来。

    卢米看到涂明出来,心想王结思这个莽夫又开始了。找服务员要了杯热水放到涂明面前,他拿起杯喝了一口,水太热,囫囵在嘴里咻咻吐着热气张望着找垃圾桶,眼睛都憋红了,终于是吐了出来。

    这一下把他烫精神了,嘴唇红了,口腔着了火一样。

    “怎么了?水里有毒?”卢米哪会照顾人,有时跟宴请都有服务员跟着,今天她亲自上手,好家伙,您把我给您倒的水吐出来了。挺不待见人呐!

    涂明不讲话,转身去前台要冰水,仰头喝了一大口含在嘴里,舒缓一点。就这么来来回回几次,才对纳罕的卢米说:“没毒,滚烫。”

    卢米一拍脑门,笑出声来:“瞧我这脑子!可不是烫怎么着!对不起对不起,我看看,没事儿吧?”

    “没事。”烫掉一层皮,嘴唇酥着,滋味不好受。就这样都没跟卢米急。

    ===第21节===

    脾气真棒,修养真好。卢米心里说。

    涂明含了冰块,又找了湿纸巾洒了冰水抿在唇间,靠在通风阳台墙壁上,被身后的水墨山水浸了湿气,看着有点可怜。

    桂林山水让他想起婚姻中也有过的美好,随夜色渐深没去光彩。

    酒后的涂明带着一点说不清的黏稠的温柔,两人眼神对上的时候,卢米心里敲了一阵战鼓。

    “要不我帮您吧!”

    “什么?”涂明开口讲话,伸手接住唇间掉落的纸。

    卢米吞了一块冰,抓住涂明衣领,人攀附上去,唇贴着他的,冰凉凉的嘴唇,将涂明被烫的酥麻的嘴唇击穿。动作就像她骑摩托,不拖泥带水动作不花哨,简单直接。

    涂明酒后本就动作迟缓,此时愣在那里不知今夕何夕,当卢米的舌撬开他的唇将冰块送进去,所有的酒都涌向他头顶,猛的抬起头,后脑重重磕在墙上。

    “你干什么?”口吻严厉,紧绷着脸,终于是生气了。

    卢米撇撇嘴:“帮你啊。”

    “你这么帮每一个醉酒的男人吗?你把自己当什么了?把我当什么了?”

    “你的分寸呢?”

    “你这是对待同事的态度?非要把一切搞的乌七八糟的?”

    “我请你尊重我,也请你自重!”

    卢米认认真真听涂明发火,看着他因为喝酒眼里有一点充血的眼睛,那眼神特别真诚干净,即便生气了,还是坦荡。破天荒没有犟嘴,比如你刚刚黏糊糊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分明是在邀请我。没犟嘴的原因是,非常有可能,这是一场误会。

    等涂明训完人,走廊尽头这里突然安静下来。一阵风吹来,涂明酒意再次上涌,终于忍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甚至来不及找地方,就这么对着小垃圾桶吐了出来。

    他自己却觉得痛快。

    莫名的痛快。

    卢米跑去拿水递给他:“您快漱漱口吧!”

    涂明接过水不忘道谢,一口一口的漱口,总觉得自己臭到家了。又在这时,两根柔软的手指贴着他的唇,卢米一反平日里的不正经,对他说:“张嘴。”

    一颗薄荷糖。

    味道不浓,却醒脑,口腔里终于舒服了一点。

    涂明靠在墙上,那种痛快的感觉还没散去,卢米又站到他面前,小声跟他掰扯:“你不喜欢我这样啊?不喜欢就不喜欢,你凶人干什么!你要是不喜欢,你刚刚看我干什么!反正你凶我不对!凶了我能改怎么着!”

    又将唇印在涂明脸颊,轻轻一下:“我就不改!”涂明偏过头,也没躲过,卢米柔软的嘴唇带着热烈,只那么一下,烫到了他。

    说完往他手心又塞了一颗糖,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卢米破天荒失眠,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尚之桃就着窗帘拉开那一点缝隙透进的月光看她在床上烙饼,终于问她:“怎么啦?”

    卢米竟然幽幽叹了口气:“哎,喝醉酒都不给我睡。”从头到尾不知悔改。

    尚之桃的被子笑的一鼓一鼓:“我以为你有心事,还想安慰你。”

    “我的心事就是在涂夫子面前我的魅力不管用了,他软硬不吃,我找不到突破口,困兽犹斗啊!”

    哎。

    竟然又叹了一口气。

    第二天睁眼的时候尚之桃已经去现场了,她自己出去嗦米粉,竟然在米粉店撞见早起的涂明。

    “早啊will。”

    涂明做不到卢米这样厚脸皮,对她说:“我没断片。”言外之意我记得你昨晚做过什么事,你别跟我装糊涂。

    “没断片好没断片好,我还怕您忘了呢!”卢米坐到他对面,看他面前那碗清汤粉:“酒店不是含早么?”

    涂明低头吃饭不跟她讲话,卢米火上浇油:“您嘴烫破了,吹吹再吃。”

    “哦对,我还亲您了一口呢。”卢米最会气人了,昨天晚上挨他训,这会儿一句一句都找补回来,一点亏都不肯吃。

    “您怎么不训我了?”店主将一碗米粉放到卢米面前,她住了嘴,等店主走,一边往碗里放黄辣酱一边说:“您一句一句的可有理了,那您为什么不觉得我对您那样就是喜欢您呢?怎么?喜欢您就不认真就随便啦?”

    “别人喜欢不动手。”

    “我没动手,我动的是口。”

    卢米开始耍无赖,特别混不吝。她嗦了一口粉,太辣了,拿了一瓶冰可乐要喝,涂明顺手拿走:“喝常温的。”

    “管的真宽!”卢米哼了一声,乖乖拿了一瓶常温的。

    “以后别那样了,我以为我把话说清楚了。昨天是最后一次。”

    “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啊?不想跟我发生点什么?”

    “不喜欢。不想。”

    “那成吧,我换个人。”卢米喝了口汤:“我这个人就这点好,特别懂知难而退。”

    第22章

    涂明觉得lumi挺新鲜,对一个人全凭一时兴起,说换人就能换人,对待感情的态度可以说非常混蛋了。但这跟他关系不大,他也不多言。

    吃了最后一口粉,起身结账,指指卢米:“那份一起。”

    “别别别。”卢米手一摆:“可不兴这样,现在谈恋爱都流行AA呢,何况咱们一点不熟。”卢米气人的时候一点不省着劲儿,本着把涂明气死的态度,小飞刀一会儿一刀。

    结账的时候买了一瓶带冰可乐,拧了咕咚咕咚的喝,喝完舒服的打个嗝,一副我乐意喝关你屁事的态度。

    涂明看她跟他较劲,心想大清早又是辣又是凉,蠢的可以。

    好在卢米铜墙铁胃,偶尔造一次没关系。两个人一前一后去片场,谁也不理谁。

    卢米还没消气呢,心里忿忿的想,你个老夫子给我等着!她就是小孩心态,涂明越不喜欢她她越要争个输赢,根本不去思考自己到底为什么要跟涂明较这个劲。

    涂明自认已经把道理对卢米掰开了揉碎了讲的清清楚楚,也确定自己听到卢米说她最懂知难而退。但再见卢米,她还是一如既往,也不为那个吻感到尴尬。看他的时候还是直接,进攻性还在。

    她不尴尬,涂明尴尬。

    再跟她讲工作的时候,站到一米开外,讲完就走,一句废话没有,大有君子自昭明德之感。

    卢米想不通,跟尚之桃遛弯的时候指指远远的他:“这人怪不怪?那次在我家里动作不是大多了么!鸟都遛了也没见他怎么样。这可倒好,亲他一口跟我急头白脸。看不懂。”

    尚之桃也看不懂,只能摇头:“我经验也不多,也不知这哥们在想什么。”

    “哼!”卢米假装生气:“谁稀罕他似的!扭扭捏捏不敞亮!”

    “不跟他玩了!没劲!”卢米猛咬了一口冰棍,恶狠狠的,好像把冰棍当成了涂明,要对他生吞活剥。卢米鬼心眼子多,她一边吃冰棍一边琢磨涂明这个人,要说他么,原则是真有原则、刚硬是真刚硬,但也有弱点,他的弱点就是他心软。

    在阳朔的最后一个场景,是大夜。雨下了一天,空气湿度高,到了深夜阴冷阴冷的。

    所有的人都在工地熬着,眼都熬红了。

    卢米困的一直流眼泪,加上眼睛有一点发炎,痒痛痒痛的,就站到一边滴眼药水。滴完微仰着头站在那等吸收,涂明和王结思从一边经过,王结思看到她就叫她:“卢米儿!你干嘛呢?”

    卢米睁开眼看他们,眼睛湿漉漉的,眼药水流下来像泪水。两个男人愣住了。

    王结思跟卢米一起在胡同里长大,小时候挨卢米揍、跟在她屁股后面要糖吃,自然没见过大姐大哭;涂明呢,当然也没见到过。

    “你怎么了?”王结思问她:“谁欺负你了?”

    卢米憋憋屈屈抽抽嗒嗒,竟然真的挤出一滴鳄鱼泪来:“我难过。”话说一半,编不下去了,索性住嘴,幽怨的看了涂明一眼。

    涂明仔细想了想自己昨天有没有讲过分的话、态度有没有不好,结论是他语气的确不好,但他觉得他已经非常收敛了,换个人就开了她了。

    “我还有事,王总先聊?”涂明看出来了,卢米跟王结思有一点熟。

    “成。will先忙,我跟卢米聊一会儿。”

    两个人目送涂明走远,王结思走到卢米面前,问她:“你怎么哭了?”

    “哭个屁!”卢米掏出一张纸巾擦眼睛:“你真信啊,眼药水。”

    “我说兄弟,我刚刚以为谁欺负你了,刚想问问是谁,准备干他呢!”

    “快歇了吧你!你连我都打不过还能干谁?”

    “倒也是。”

    王结思不是那个王总了,在卢米面前一身官皮褪去,还是从光屁股起就玩到一起的伙伴。他靠在围栏上,拿出电子烟吸了一口:“有什么可装不认识的,认识就是认识,你还想避嫌怎么着?”

    “装不认识主要是能少跟你说几句话…”卢米真够气人的,王结思习惯了,也不敢吱声,怕她脾气上来打你一顿,那可真不好说。

    但他还挺好奇:“你刚刚看will那一眼怎么回事?你俩有奸情?”

    “管着吗你!”

    “好好说话,怎么回事你跟我说说,这样我以后讲话也注意点。”

    “我看上他了。”

    “?没了?”

    “没了。”

    “他没看上你?”

    “没看上。”

    王结思又嘬两口电子烟:“那这孙子眼睛够瞎的,你要是看上我,我明天就把你娶回家。”

    “我可看不上你,你脖子上那印还没消呢!我嫌你乱!”

    “那是误会。”王结思捂住脖子:“我自己揪的。”

    “你现在揪一个我看看?”

    卢米说完捣他一拳,走了。

    涂明远远看到两个人站在那讲话,还有临了卢米打王结思那一拳,有点亲昵。她果然换人很快。

    这个大夜熬的人崩溃,现场不断在调整,卢米跟完自己那一部分就坐在一边,薄薄一件衣服套在身上,这会儿不顶什么用,冷的哆哆嗦嗦。

    王结思也没好到哪去,不知道从哪搞到一条毯子,这会儿也顾不得避嫌了,坐到卢米身边,一条毯子横过去盖住两个人的腿,多少能管点用。

    “干完活你不走,你脑子被驴踢了?”王结思觉得纳闷,从前的卢米什么样她最清楚。一说要干活吃苦她溜的比兔子还快,今天却坐在这里熬鹰。

    卢米也不好说自己演苦肉计呢,就摆摆手:“就你这觉悟我跟你说不清!自立自强拼搏奋斗你懂不懂啊?你脑子才被驴踢了呢!”

    说完扯掉那个毛毯丢给他:“走走走,离我远点,我在练体格子呢,你别拿糖衣炮弹腐蚀我!”

    ===第22节===

    王结思知道她嘴里没一句正经话,抱着毛毯走了,倒要看看卢米到底玩什么把戏。

    卢米冷的直哆嗦,心想涂明你这个孙子,你倒是回头看我一眼啊!不行,挺不了,就对尚之桃说:“你拍拍will,问他明天有什么安排。”

    “明天的安排不是各自飞回去吗?”尚之桃回她一句,一想不对,回头看冻的可怜巴巴的卢米一眼,好朋友演苦肉计呢!

    涂明呢,挺会照顾自己,穿着一件薄绒内胆冲锋衣坐在那。尚之桃拍拍他,故意侧开身子,让涂明回头能一眼看到卢米。

    “怎么?”

    “明天会不会有别的工作安排?需要我们改签吗?”

    涂明看到缩在椅子里的卢米,像只寒候鸟,冻的哆嗦嗦,就对尚之桃说:“没有。你们熬大夜太辛苦了,明天睡到自然醒再走。”

    “那行,谢谢will。”

    “不客气。”

    涂明转过身去,装作没看到卢米的可怜相,又担心她被冻死。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她面前问她:“你那部分结束了?”

    “结束了。”卢米有点打蔫,是真冷了。

    “回去睡吧,明天航班改下午,到了之后回家休息。”

    “不用去公司?”

    “不用。”

    “这不是您做派啊…”

    “你想去也行,早班机走。”涂明打断她。

    “不不不,我不去。”卢米站起身,抱着肩膀向外走,瘦瘦一个人看起来又缩减一点,难得见她这副可怜相。

    涂明回头看王结思一眼,后者将毛毯裹严转过身去,心想可不能坏了卢小姐好事,不然要被她弄死。

    涂明见王结思没有动身的意思,就觉得卢米换这个人不大行,脱下衣服快走几步,将衣服丢到她身上,卢米回过头故作惊讶的看着他。心里那只小鸟叫了一声,瞧瞧,这路子对了。

    “回去吧。”

    “谢谢。”

    “不客气。”

    “那您送我出去呗,路太黑了,我害怕。”卢米小嘴一瘪,有点可怜,誓死要把这苦肉计的戏码演到底。

    这次涂明终于上当了,起因是卢米眼含泪水幽幽看她那一眼,让他觉得他对一个姑娘讲的话太狠了。再怎么粗线条,也是女性,他不该讲那些话,好像她特别不自爱。于是下巴扬了扬:“走。”

    他走在卢米身边,卢米的小心思又暗戳戳动了,想朝他靠靠,衣服擦着他的,温度能传递。这一条黑漆漆小路,两个人抱一抱亲一亲说点儿不成体统的话多好!她满脑子损招,在她向他那个方向斜了一步后猛然惊醒,不不不,这样不行,这样又把他推远了。

    她得慢点来。

    张晓形容卢米这样的状态是:满肚子脏心烂肺都用来拉一个男人下水了,值得么?哪儿找不到一个可心的?跟他一个离婚的老男人叫什么劲!

    卢米偏不,她还真就较劲上了。

    收了收自己的腿,强忍着说话的冲动,作出一副不自在的样子来。

    涂明将她送到门口,看了看外面空无一人的街:“把你送到酒店吧。别出什么事。”

    “那麻烦您了。”卢米抿着嘴,夜色幽暗,略显迷离,周围安静,在涂明看不到点地方,眼角有笑意,憋着。

    “你刚刚为什么哭了?工作受委屈了?你可以告诉我,我想解决方案。”涂明终于打破安静。

    卢米还是不讲话,怕自己一开口就笑出声来。用卢国庆的话说:“我这女儿,忒坏。”

    装严肃谁不会啊,装不了一天还装不了一小时一刻吗?

    “或者,因为昨天晚上的事?”

    “可不!”您老终于聊到正题了。卢米停下看着他,含嗔带怒:“您就说有您那么讲话的么!月色绮丽孤男寡女,您看我那么一眼,我多想了,那怪我吗?那是不是你情我愿?你怎么还急了呢!”卢米真是要感谢她眼睛发炎了,这会儿眼红着,真像快哭了。

    涂明没什么跟女人吵架或者激烈辩论的经验,这会儿还试图讲理。

    “首先,我没看你;其次,不存在你情我愿;最后,我没急。”

    “你没急你昨天晚上说话那么大声?”

    “…”

    “你说你没看我,可我觉得你就是看我了。”

    “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如果影响你心情了我跟你道歉。但我说一下我的想法:那天在你家里发生的身体接触,我承认我没从最开始就拒绝你是我的不对,以后不会了。我对你没有男女之情,我现在没那个心情。如果你还想跟我好好做同事,出格的事情就不要再做。不然我就提出辞职。”

    “我说清楚了吗?”涂明问她。

    “朋友也不能做啦?”

    “我不习惯跟异性交朋友。”

    “那成。”卢米认真点头:“昨天我对您动色心是我不对,以后我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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