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午饭时,一家人聚在一起,有说有笑。陈沛山尝了表姑炖的鸡汤,说是入味,忽然提出想吃小赵家的烧鸡。
家里就这么一个宝贝老人,他提要求,没有不应的。
所以一吃完饭,陈星夏就和轩轩表弟出门买烧鸡。
路过便利店时,轩轩表弟说今天进巷子的时候见到一位一米九的帅哥,那腿,跟假的似的,长到逆天。
陈星夏一听这个描述就知道是盛昊。
可他不是和慧婷阿姨他们去温泉酒店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盛昊确实提前回了东棠里。
外婆身体不太适应温泉,一天下来出现了不舒服的症状,于是一行人就结束行程回来了。
这会儿,梁慧婷带着外婆在医院问诊,盛昊则回严家看顾严宜。
他和严宜没话,严宜也不怎么搭理他,两人也算是变相的和平相处。
在客厅看电视时,盛昊接到梁慧婷消息,得知外婆没有大碍,松口气,起身去了卫生间。
等再出来,不见严宜在客厅画画,他立刻喊了一声,结果人正在严宵房间。
盛昊过去,就见小丫头给人家房间翻的乱七八糟。
他皱皱眉,说:“你要找什么啊?这么做不合适吧。”
“A4纸。”严宜说,“你少管我。”
盛昊心说A4纸而已,他去外面买好了,刚想叫小丫头别翻了,小丫头就把抽屉里的什么东西随手扔了出来。
正好甩到盛昊脚边。
他捡起来一看,人当场愣住。
*
小赵烧鸡平时排队的人就不少,更何况春节期间。
陈星夏等了将近一小时才买到烧鸡,见对面甜品店还有卖提拉米苏的,就又过去买了块儿提拉米苏。
他不喜欢吃甜食。
但前段时间他们出去吃饭,她见他对提拉米苏还行。
回去路上,陈星夏收到严宵微信,他说他回来了,问是直接去陈家还是怎么?
陈星夏想制造个惊喜,让他尝尝这家的提拉米苏,就骗他说她这边还在排队给爷爷买烧鸡,让他先回自己家,等晚些时候再见面。
看着“见面”二字,严宵心情晴朗。
他拎着刚出炉的蛋挞,按下密码锁,心中盘算把汁从冰箱里拿出来缓缓,不让她喝着凉。
一开门,和坐在沙发上的盛昊,目光撞在一起。
两人都是一怔。
“回来了。”盛昊语气听不出端倪,“有空吗?想和你聊聊。”
严宵看看时间,将蛋挞放进厨房,出来后问:“在这里聊?”
“外面吧。”
两人去了严家院子的后身。
严宵对于盛昊突然要谈话的行为一时摸不准原因,直到盛昊从口袋里掏出五封信,他顿时定在原地。
“能给个解释吗?”盛昊笑着问,“为什么陈星夏给我写的信会在你这里?”
独一无二的玫瑰
今天是过年这几天难得的好天气。
没有风,
还艳阳高照。
但对严宵来说,在听到盛昊的质问后,感到的是黑云压境。
两人沉默对峙。,尽在晋江文学城
盛昊眼中带笑,
可笑不达意;严宵面无波澜,
也丝毫没表现出畏惧胆怯。
片刻。
“你不说,那我来猜猜吧。”盛昊用信打打手心,“咱俩虽然不怎么熟,但因为我妈,好歹也是沾亲带故。陈星夏看到这点,就想着请你帮忙。毕竟你们青梅竹马,
她很……信任你。”
“信任”二字狠狠戳了下严宵,他握紧拳,没接话。
盛昊继续拍着那五封信,又道:“而你嘛,都是男人,我懂。你不想陈星夏和我有关联,
所以你就骗了她,一封信都没给我。我说的对吗?”
严宵沉着脸:“你想怎样?”
“我想怎样?”盛昊笑着反问,“我问你,
你是不是认识符瑶?”
严宵眉头轻蹙,
没应,
但这一下便是默认。
盛昊当即敛去笑容,
变了脸色,
厉声说:“是你告诉她我外婆家的地址的,是不是!”
在陈星夏给他的最后一封信的信封上明确写了她约他见面的时间,
正好跟符瑶在他外婆家等他的日子重合。
他不信会有这么巧的事。
盛昊紧盯着严宵,仿佛下一秒就会出手,
而严宵淡淡地回看他一眼,声音也淡:“是又怎么样?”
话落,盛昊甩手扔了那些信。
他一把揪起严宵的衣领,咬牙说:“你知不知道她那天有个很重要的比赛?就因为你告诉她我的行踪,她错过了那场比赛!导致她没有被她心仪的舞蹈学院录取!这么多年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严宵平静地说:“不知道。”
许是被严宵过于淡漠的反应刺激到,盛昊反倒是卡了下壳。
他松开严宵,转过身,双手叉腰走了几步,忽然又笑了起来。
“你当然无所谓,也不在乎。”盛昊说,“你连陈星夏都骗的团团转,更何况是其他人?我真想看看陈星夏要是知道你一直都在骗她,而且还是利用其他无辜的女孩去骗,会是什么反应。”
“严宵,你就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小人!”
严宵心头猛地一缩。
但不是为盛昊的指控,是陈星夏如果知道一切的反应。
他双唇紧抿在一起,过去将那五封信捡起,说:“我可以想办法补偿你,请你不要告诉她。”
“补偿?”盛昊冷笑,“你拿什么补偿?符瑶她……”
话没说完,盛昊就见严宵突然僵住,神色也一下凝固,他下意识循着严宵的视线看去——陈星夏正站在拐口。
陈星夏只是来给严宵送提拉米苏。
她想,他可能会喜欢吃。
可不想会听到他们的对话。
陈星夏直直望着严宵,严宵也注视着她。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不过一百多米,但陈星夏却又觉得有什么把他们一下子扯开得好远,远得她看不清他。
“小满。”
严宵张了张口,因为口中过于干涸而使嘴唇黏连在一起,发音有些模糊。
陈星夏攥紧手里的袋子,抱着最后的希望,问:“严宵,你没骗我,是不是?你和盛昊有误会了,是吧?”
回答她的,是她习以为常的沉默。
只是这次的沉默和每一次都不一样。
陈星夏眼眶一酸,转身就走,严宵立刻追上去拉住,眼里带着祈求。
陈星夏这会儿理会不了这份祈求,她忍着眼泪说:“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对吗?说是怕影响我高考也在骗我,甚至你……你带我去盛昊外婆家也是你提前安排好的。”
“为什么啊?你为什么一直骗我?”,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满,我……”
“别,你还是别说了。”陈星夏挣开严宵的手,“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又在编什么谎话。”
严宵一怔,只觉万箭穿心不过如此。
而陈星夏低下头,避开了那双眼睛,见前面有垃圾桶,随手把提拉米苏扔进去,跑回了家。
院子里,轩轩表弟正叼着挖蛋糕的小勺,逗大阿哥玩。
听到门响,他兴奋地蹦下台阶,张口就是:“严宵哥!”
可哪里有严宵哥?
“姐,你不是去……你怎么脸色不太好?”轩轩表弟顿了下,“出什么事了吗?”
陈星夏抿抿唇,喉咙梗的喘气都难受,但她还是维护了严宵:“没事。严宵家里有人来拜访,来不了咱家了。”
“哦。”轩轩表弟点头,“那晚上……”
“晚上也不来了。”
说完,陈星夏快步进屋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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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上房门,陈星夏才把憋了半天的眼泪倒出来。
她最恨欺骗。
可偏偏骗她的,还是她最信任的人。
上次在盛昊外婆家,严宵解释没有送信的理由是怕影响她高考,尽管她并不认为这种“为你好”可以作为骗人的理由,但她自认为了解严宵,所以理解他是出于善意,还是将那次欺骗揭过。
可事实上,上次的解释是为了欺骗的继续欺骗。
陈星夏不禁打了个寒颤,当即掀开被子钻进去,给自己捂了起来。
*
盛昊也没料到陈星夏会听见。
他看着严宵呆站在陈星夏离开的地方半晌,倒也并不后悔刚才把话都说出来。
每个人都该为犯下的错误付出代价。
不管你的出t发点是什么。
盛昊走上前,想伸手拍拍人,又收回来:“你打算怎么办?”
严宵捏着手里的信,耳边全是陈星夏离开时的那一句: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又在编什么谎话。
在她心里,他信用全无了。
良久,严宵用袖子擦掉粘在信封上的沙土,说:“抱歉,我不知道符瑶那天有比赛。”
交代了这么一句,他就绕过盛昊回了严家。
*
陈星夏给自己关房间里太久,渐渐引起家人的注意。
夏澜正想上楼看看怎么回事,苏雨萌来了。
“澜姨,给您拜年啦。”苏雨萌笑着说,“我家里小孩儿太多,闹得我脑袋疼,所以就想过来找星夏玩会儿,打扰您了。”
夏澜说不打扰,给她塞了好多吃的,让她找陈星夏随便玩。
苏雨萌上了楼,等夏澜下去看不见了才敲门,小声说:“星夏,是我。你是不是不高兴了?跟我说说。”
过了几秒,房门打开,苏雨萌进去后又关上。
看到陈星夏通红的眼睛,苏雨萌吓了一跳,心说怪不得严宵会亲自给她打电话叫她来一趟。
认识这么久,这还是严宵第一次主动联系她。
“怎么了啊?”苏雨萌说,“咱们过年得开开心心的,别哭嘛。”
陈星夏都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坐在床边,眼睛不受控地又开始发酸。
瞧她这个样子,苏雨萌虽然脑子不会拐弯,但又不是傻的,也猜到肯定是和严宵有关系。
“你和严宵谈上了吗?”苏雨萌问,“这次是情侣吵架?”
陈星夏摇头。
“那你……”苏雨萌挠挠头,“是不是还纠结要不要和他谈啊?星夏,说真的,我觉得严宵对你很好。”
陈星夏说:“我知道他对我好。可现在,我有点儿分不清是真好还是假好了。”
“这还能分不清?”苏雨萌不明白,“这事当事人不该是最清楚的?”
有那么一下,苏雨萌想着要不给陈星夏看看当初他们去音乐节,她在火车上拍的那张照片,她觉得挺能说明问题的。
可苏雨萌转而又想,感情的事就得靠自己去体会,她不想在这时候左右姐妹的想法。
忍下这股冲动,苏雨萌视线一瞥,看到陈星夏放在桌下的袋子。
她认识,就是她们上午去毛线城买的。
“后天严宵生日,你还给他过吗?”
“我不知道。”
陈星夏现在也没主意了。
按理说,严宵骗她骗到这个地步,换做别人,她绝对会断交。
可对方是严宵,她又迟迟下不了决定。
但她真的不明白他为什么要一直骗自己?
难不成是因为讨厌梁慧婷?所以事关盛昊,他就想恶作剧一次。
苏雨萌见陈星夏不说话,提了个建议:“我二姑你还记得吗?那个丁克。她不是在乡下有个大院吗?我明天过去玩,当天去当天回,你也跟我去散散心,怎么样?除了我爸妈,就咱俩。”
“好。”陈星夏点头,“谢谢你,萌萌。”
两人又待了会儿,苏雨萌离开陈家。
之后,陈星夏强打精神和表姑一家吃饭。
表姑对于严宵没来这事还挺执着,总想着当面谢谢孩子,但无奈人就是不来,她也不能硬把人拽过来。
最后,表姑把红包转交给陈沛山,请长辈代为传达这份心意。
接红包时,陈沛山瞅了眼陈星夏。
他瞧出孙女不对劲儿,有心想和孩子聊聊。
但这次似乎和以前的任何一次都不同——陈星夏既不想和人沟通,自己也摆不平。
陈沛山有些担心。
一直踌躇到晚上,等临睡觉前出去给大阿哥放鹦鹉食时,听到院外似有动静。
陈沛山开门一看,严宵站在路灯下。
“小宵?”陈沛山惊讶,“这么晚了,你在这儿干嘛?多冷啊。”
严宵上前一步,一张口,声音都像冻住了一样:“爷爷。”
陈沛山忙说进屋,可严宵看了看楼上,没动。
见状,陈沛山让严宵等等,自己回去穿上厚外套,又给严宵拿了一件。
两人在陈家侧面的小巷里说话。
事到如今,瞒着也没用,严宵就把事情向陈沛山交待了一遍。
陈沛山听后也是半天说不出话来。
从前,他只当自己的孙女没开窍,所以严宵不得不暗恋,不想这里面还有这么多事。
“小宵,你怎么能这么做呢?”陈沛山问,“爷爷知道你的心思,但这么做是不是有些不道德?对人家慧婷阿姨的儿子也不公平啊。”
严宵垂眸:“对不起。”
陈沛山叹气,背着手踱步。
他知道孙女的个性,最恨有人骗她。
这和她小时候的一次经历有关系,也算是她小时候挺大的一次阴影。
“你正好搬走了,所以不知道这事。”陈沛山说,“小满伤心坏了。”
在所有人眼里,陈星夏一直是个明艳温暖的女孩,所以街坊邻里也很少还有人记得小丫头很小的时候也是吃苦吃过来的。
那时,何筱桢病重,家里基本上是掏空了钱财给何筱桢治病。
治疗到后面,何筱桢说要放弃,不要再把钱扔进无底洞,可夏澜说卖房子也要给何筱桢治病。
何筱桢和夏澜一向感情好,不是母女,胜似母女。
但何筱桢没想到夏澜居然做到这一步,她为孩子的一片孝心感动,最终答应夏澜自己不会放弃,会继续治疗。
陈慕桢和夏澜卖了他们的婚房。
但即便是卖了房子,治病的花销也远远超过他们的想象,所以又和亲戚朋友借了很多钱,欠了不少债。
“那时小满还不到半岁,自然也不记得这些事。”陈沛山说,“一直到她三岁快四岁吧,家里的经济状况才稍微好了些。”
严宵也没有这些记忆。
但有个模糊的印象,似乎只要陈星夏来他家里做客,他的妈妈就会准备好多好多的零食和水果,说是让小满吃。
严宵不敢深想陈家欠债的情况下,陈星夏会如何,只有追问:“后来又发生什么事?”
“后来啊……”陈沛山皱起眉,也是不愿多提这段。
当时,东棠里有户人家的女儿和陈星夏关系不错,两人经常一起玩。
严宵搬走了后,陈星夏因为想他,总是闷闷不乐,还好这个小女孩会围着陈星夏转。
陈星夏以为自己又交到了新朋友,很开心,也对小女孩很重视。
直到有一天,几个孩子玩捉迷藏,那小女孩为了赢过另一个小女孩,就把陈星夏骗到东棠里废弃的一个旧房子里。
为了防止陈星夏跑出来输了游戏,小女孩走时还锁了门。
陈星夏躲到天黑都没有人来找她,她也出不去,拍门拍得手都肿了,嗓子也哭到哭不出声音来,彻底和外界失了联。
陈家一家急坏了。
他们跑去问小女孩把人关在哪里了?
那小女孩吃着鸡腿,俨然忘了陈星夏这档事,就说在一个破屋子里。
最后,还是母女连心,夏澜发现了昏倒的陈星夏。
因为这件事,陈星夏大病了一场,高烧烧了三天才退。
等她病一好,她就去找那个小女孩,问她为什么要骗自己?
小女孩说:“骗你怎么了?你以为我真的想和你做朋友吗?你们家那么穷,你看看你穿的这些旧衣服,丑死了!别人愿意跟你玩,你就真当自己小公主啊?你也配!”
就是从那次起,欺骗成了陈星夏的第一忌讳。
尤其是她信任的人骗她,这无疑是在挑战她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