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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地下室阴冷潮湿,可高桐还是流了不少汗,汗珠浸湿了眼睫,睁开眼睛都觉得黏糊糊的。

    他终于爬到了柏修文的脚边。

    下一刻,感觉什么柔软的布料触上了脸颊,脖颈上的短链被人拉起,他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对方似乎顿了顿,又将他拉了回来。

    “很委屈?”

    他听见对方淡淡问了一句,那布料又碰上了他的脸,从眼周逐渐下移轻轻擦拭起来。高桐就没躲了,呆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恍然发觉这是对方在拿手帕擦他脸上的汗。

    “问你话呢。”

    手帕拿开了,柏修文用手背支起他的下巴。

    高桐回过神来,“对、对不起……没有。”

    “没有?”柏修文似乎是觉得有趣,垂眸看他,“那怎么又哭了?”

    “我没有哭。”他无力地辩解道。

    “你认为我会分不清吗?”

    那你是怎么分清楚的呢?高桐心里慢吞吞地想,他又哭了吗?其实就连自己也不知道。他不想哭的,如果真的又流眼泪了,那只能归于自己泪腺太发达了吧。

    “喝……喝水。”他慢吞吞地请求,“渴。”

    柏修文看着他,拇指抚过高桐干裂的嘴唇:“该怎么请求,你应当知道。”他右手边的玻璃杯里盛着满盈盈的冰水,冷气使得杯身攀着不少小水珠。

    他有意让高桐看到,只见此刻青年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那杯子里的水,喉咙吞咽了好几下。

    “我想喝水…”

    柏修文笑了笑,“‘我’?你认为你还有这样称呼自己的权利吗?”

    高桐迷惑地抬了抬眼,但目光还驻留在那杯水上。他的思维运转得缓慢,顿了一会儿才改了口:“想喝水。”

    柏修文沉默了片刻,忽然一手举起那玻璃杯,在高桐灼灼目光注视之下,直接往地上一倒

    高桐对此反应很大。他手脚并用地想要起身夺去那杯子,动作迅速得连柏修文都未曾预想到,不过他很快攥住了高桐脖颈上那条短链子,强制性地把他按在原地。

    “我允许你动了吗,”他神情冷淡地问道,“还想被抽?”

    听到‘抽’字的时候,高桐的身体很明显颤抖了一下,但他并没反驳,只是安静地看着地上的那滩水,和碎裂的冰块。

    “我以为你已经有足够时间意识到调教开始了。你该如何叫我,如何称呼自己,以及一些做奴隶的基本要领,这些规矩还需要我重申吗?”

    良久,高桐轻轻地回了一句:“两次,都是这样。”

    “每次…最初始的调教过程都是暴力胁迫,不服就打,打完再给个甜枣吃,最后用些冠冕堂皇的语言来……说服我。”他抬眼看着对方:“我不理解,柏、柏修文,你到底想要什么?”

    柏修文翘起腿,手腕交叠,饶有趣味道:“继续。”

    “……没有什么继续了。”高桐低低地说:“我不理解你的目的,仅此而已。你能不能,放…过我?”

    他心跳极快,等待着对方的回复。其实以他现在的精神状态,能说出这些话已经很不容易,疼痛、饥饿和恐惧在很大程度上夺走了他的理智和知觉,他很怕柏修文。

    他会发怒吗?还会无缘无故鞭打自己吗?还会……再做那天晚上的事吗?

    高桐想吃饭,想喝水,想离开这里,想见父母和秋秋。无论意识清醒与否的每时每刻,他都在想这些问题。

    就这样战战兢兢地等了片刻,才听对方平淡的声音:“你总是在勉强自己去承受不必要的痛苦,高桐。”

    听不懂。但也知道总会等来后续。

    果不其然,下一刻,“这也是我说你无法认清现实的原因。一直以来,你的人生都被难以释怀的过去、看似毫无光明的未来、以及维谷夹存的现在束缚着,你易怒、敏感又自卑,渴望上进却总自觉缺乏契机,时机真正来临时又欠缺勇往直前的胆气。是你不愿向前看。”

    “……”高桐稍稍抬起了眼,毫无血色的双唇紧抿,似乎是想开口辩解,却又压住了。

    这和他刚才问的,似乎没有什么关联。而且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脖颈上的压制感消失了,对方松开了栓在那里的短链,“看,你甚至不敢承认。”

    我没有不敢承认。他太无力去诉说了,只得一遍遍地在内心反驳。像你这般从来风光无两、万事顺遂的人,又怎会理解他人之难呢。

    “你知道那句话吗?‘人生而自由,却又无往不在枷锁之中。’”对方修长的手指轻点着案几,高桐怔怔地望着,这角度使他能够看清那宽大手掌里的纹路,他忽然想起来高中时对方打篮球的模样,柏修文好像单手就能将朝下的篮球抓住“卢梭在《社会契约论》的开篇之语,这是他对人类生存处境的诊断。人一旦生而为人,便不可抗力地要受到社会多重因素的制约。而所谓的枷锁,便是凭借人类‘良心’所建构的道德、法律和观念习俗。人从自然人过渡社会人,自以为高明伟大,然而蜕化出的茧早就将它们包裹在密不透风的墙里了。”

    “这世间存在自由,但一旦进入社会状态的人就永远无法获得彻底而纯粹的自由。现代社会的人的自由是被构建出来的、有限且有代价的自由。在这种情境下,社会也就是人类的生存环境,才是最深层的牢笼。自由本来也是一种枷锁。高桐,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对方的讲话徐徐道来,问他的语气也意外的温和,高桐正神游,被这样叫着,便下意识摇摇头,说了句不太明白。

    “没关系。”他似乎看见对方嘴角勾起的角度稍微明显了些,温声道:“我会为你解释清楚。”

    高桐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移开目光。

    他想叫对方停下。这太奇怪了,他本来是平静着的,然而此刻心跳声却愈来愈快,像是做加速度运动的木球,咣当咣当地在那空室里锤响,剧烈着的、澎湃着的,他听见了。

    怎么会这样?

    尚不能理解身体的突发症状,便感觉刚才还肖想的那只手搭在了自己头顶,轻柔地拨开他额前的碎发。

    冰冰凉凉的……

    “你分明能够对被捆缚、支配和占有感受到快感,却不肯承认接纳你的本能,这便是是社会意识和观念羁绊在束缚你,”柏修文的声音压得很低。

    “但我可以解放你,帮助你走出这世间的困境。”

    瞳孔睁大,高桐蓦地愣怔在那里。他迟滞一般地偏了偏头,无法言表的感觉骤然来袭,仿佛大脑被人用蛊虫钻了进去,噬吞了其中的神志和认知能力。

    他似乎被下了套子,他是诱饵、也是猎物,最终毫无知觉地坠了下去。

    高桐努力甩了甩头,然而这让他头更晕了。只见对方从那座椅上起身,随手拿起空荡的杯子,去一旁的饮水机接了水。

    咕咚咕咚,水落在玻璃杯里的响声在此刻无异于仙家天籁,高桐渴得仿佛喉咙冒烟,此刻再也忍不住,甚至生起了将对方扑倒的念头,这样那么多水就全是他的了。

    就在他要行动的那一刻,对方却再次走到他的面前,俯身捏着他的两腮,“张嘴。”

    清凉的水顺着枯热的喉管流进去,他仿若沙漠旅人终见绿洲一般兴奋起来,甚至不用对方捏着,就把嘴张的更开。水将原本干涩的嘴唇浸湿得莹润,又顺着下巴流到苍白赤裸的身体上,高桐虽然被冰得抖了下76.⑨

    8.42④

    40更新,却依旧没有躲开。

    但是对方却并无停止的迹象,高桐渐渐喝不下了,又有点呛到,想闭上嘴。然而那只手却铁钳一般地锁着他的两颊

    “呜呜……咳,咳咳!”又被呛出眼泪,高桐抬起手去拽对方的手臂,可根本推不动。

    感觉肚子被灌了好多水,胃里沉甸甸的,为什么又要这样……

    柏修文停住了手。他看着高桐。

    “你既渴望自由,又渴望被庇护;既渴望解放,又追求桎梏。世上哪有这种双全法,高桐。”他一字一顿地说:“我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要了解你,甚至远超于你的父母家人。我了解你的过去,知晓你所有的软肋和痛楚。只有我才可以帮助你。”

    “你也不会不清楚,所有的挣扎与反抗在我这里都类如蚍蜉撼树,是毫无作用的。但如果你乖一点配合,我会让你从痛苦中解脱。”

    高桐眼神惶惶,他不想听下去了。之前虽然一直饥肠辘辘、身体孱弱,但好在他一直能保守心底的那一片净土,然而现在多重夹击,他开始恐慌自己在拼命维持的那一丝清明也可能看不见光亮。

    柏修文说得对。他有时会恍惚地觉得对方在摆一桌大餐,而他各型各色的反抗皆是佐料。

    “你…你说什么,牢笼,可是……难道你现在打造的,不也是这样的吗?”高桐费力地挤出几个字:“柏…修文,你并不懂我这样的人的……我也想…像你那样,顺风顺水地过一生,一生下来就含着金汤匙……我也不想每次遇见机会都优柔寡断、犹豫再三,最后一次次地错过机遇,但是我们不一样……”

    他眼圈通红,额头上竟是绽出了青筋,似是很痛苦的模样。

    “我根本没有后路可退……痛苦才让我感觉活着…”

    “我忘不掉,我回不去了,我什么都不敢尝试了。”

    沉默。

    柏修文右手伸进裤袋里,那里有一盒烟,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抽一把。

    但现在不是时候。

    他顿了顿,用指腹抚去高桐的眼泪,说:“痛苦不是让你感觉活着,是你没有找到痛苦的根源。”

    说完了那些话后,高桐似乎也用尽了所有力气。他呆滞地跪在那里半晌,才声音打颤地低语了一句:“我痛苦的根源……”

    他无意识地抬眼望了一眼柏修文,又神经质地摇了摇头。

    “说出来。”他眼泪不停,柏修文拿出纸巾给他擦:“说出来就好了,桐桐。”

    他颇有耐心地等待了半分钟,才听高桐轻声说了一句,我痛苦的根源是你。

    柏修文倒是笑了:“是吗?”

    高桐瑟缩着抬眼看他,似乎是被这笑吓到了,然而他很快发觉那笑里夹带着他看不懂的情绪,是怜悯还是什么?

    下一刻,他听对方温和道:“这很好解决。从今往后,在我这里,你不会再有真正意义上的、俗世的痛苦。”

    “不、不……”高桐似乎是落入了什么漩涡里,他不相信似地摇了摇头,人也向后挪了不少,他只觉自我如同梦中:“和你无关。对,和你没关系……不、不用你来管我……是我自己的原因…”

    和你没有关系,离我远些就好了。最好是从未相识过。

    然而柏修文面容沉静,深深地看着他,“既然自我是苦难的源头,那就奉献出自我,将痛苦让渡给值得信赖的人。”

    一片空荡死寂之中,这话振聋发聩一般砸了过来。

    他宽大、温凉的手掌轻轻把住了高桐的后脖颈,隐隐使力按揉着:“没有自我,你也就不会有痛苦。”

    声音也是蛊惑,被这样按揉着,高桐有点迷惘地想转头去看那只掌控自己的大手,但很快就被温柔地扭过了头,“看着我,桐桐。”

    高桐被迫看着眼前的男人,那双眼眸平静、深邃,像是无声的海底。

    “你渐渐就会意识到,这世上最没有意义的,就是人类自以为傲的意志和精神。山岚湖泊,丛林鸟兽,没有自我的东西才能万古不朽。”

    “人一旦有了这些虚无缥缈的欲望,就会不由自主去想要超脱原本的境界,去追求更高远的东西,但这实际上无异于天方夜谭。不自量力地寻求跨维度的事情,本就非常危险。”

    “而你可以是不一样的。你养过狗吗?这种生物,只需要全心全意地对主人忠诚、取悦与奉献以爱,就会得到完整的回馈。有了主人,它们就不会再孤苦无依。”柏修文缓缓地说:“这并不是消陨了本格,而是权力的让渡,是趋于无穷极限时的指数函数。……就像我之前同你讲的,这世间许多关系,都是权力让渡而来。”

    高桐没有讲话,目光定在地上那滩几近消失的水渍上。

    好久过后,他才悠悠地眨了下眼睛。那双偏棕色的瞳孔略微失焦,其中充斥着些许困惑和茫然,以及一种奇异的、恍然大悟之后的安定神色。

    柏修文捧着他的脸颊,手指轻轻拨弄着他低垂着的鸦羽似的眼睫,泪珠让那软颤的尾羽糊在一起,那一瞬间他心头一热,脑中骤然升起一股怪诞疯狂的欲望他想扯掉他柔软纤长的睫毛,抠挖他水汪的眼珠,他想把眼前的人真正地啃噬下去,拆吃入腹,让他完完全全地与自己融合为一体……

    他最终俯下身去亲吻他的眼睑。

    “乖。”

    第124章

    这一吻仅仅是蜻蜓点水,柏修文喉结一动,很快移开了。

    他能感受到青年眼皮下覆盖着的脆弱眼珠的转动,谨慎又不安的样子,生怕他活吞了他似的。柏修文心里觉得好笑,却也没有言语,他两手穿过高桐腋下将他抱起来,放在了办公桌上,捏着他低垂的脸颊让他与自己对视。

    高桐也不知是怎么了,低低地叫了一声。柏修文凝视着他,手却没离开他的身体,渐渐下移,最后落到他纤瘦的腰上。

    细到感觉两手就能完全掐住。

    他缓缓开口:“高桐,你曾希望在这段关系中寻求平等。”

    “……”高桐迷茫地怔着,眼睛里水雾弥漫,巴巴地望着他。

    “你在这方面有些误解。平等不该总是一个过程,而更多呈现在结果上。”柏修文的手停留在高桐的腰腹处,温柔地覆了上去。这里的皮肤手感曾经很好,白白的肚皮就像烹制好的清蒸鱼肚一般细软,此刻却因鞭打出现了寸寸伤痕,摸上去凹凸不平,“你看,我可以抱着你与我平齐,你可以直视我,与我交谈,提出合理的诉求,这都是我赋予你的权利。要知道事实上人平等的权利并非生而既有,而是舍弃了真正的自由才得以获取的他们通常被愚蠢的道德、良心和法律所约束,而这些只不过是上等人驱使资本时代的奴隶的手段罢了。”

    “但你并没有失去真正的自由,反而会得到更多。因为在这里,我们不需顾忌道德和法律,可以摒弃世俗庸常的牵绊。”柏修文说这些的时候,仔细留意了高桐脸上每一丝的情感变化,见他表情松动许多,才温和地道出下一句

    “主人会保护你。永远。”

    “可…”高桐声若蚊蝇。他感觉脸腾地一下子红了,心跳也极快。主人…会保护他……

    柏修文平生不信承诺。

    词字闭合便是语言,语言会反之操控大脑。为保持清醒,他向来和周遭人类保持着有限的信任和距离。但也因同样的理由,他能够确定自己值得被信赖。

    他对高桐许下的诺言,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其中内容以及所附加的期限,都能够在他掌控的时间值域里获得永恒。

    他想,他是高桐的定义域,而高桐是他的值域。

    手里的身体在发颤,柏修文摸到那微微突起的鞭痕,叹了一声,“疼不疼?”

    高桐很惶惑地歪着脑袋,迟疑着点了点头。

    “用语言回答我。”

    高桐说疼的,很疼。

    柏修文沉默了一下,又问他:“我是谁?”

    “柏…”高桐下意识张口,“是柏修…文。”

    不知道这答案对不对,说完就紧张地想要缩起来。他好怕对方会打他,不要再打了,真的很疼。

    又听对方重复了一遍那个问题,高桐心想那上一个答案应该是错了,那眼前这个人是谁呢?

    可分明就是柏修文。这样英俊的脸,这样沉稳冷静的气质,他羡慕多少年都学不来的模样,世间他不认识第二个这样的人。

    “桐桐,回我的话。我是谁?”

    他踌躇了一下,小声试探着:“…是主人。”

    “嗯。”柏修文笑了笑,“现在,把之前的答案串联起来。”

    串联…起来。

    高桐费了好大劲才想起来之前都说了什么,怯怯地看了一眼眼前人,只见对方淡笑望着他,很鼓励的模样。

    他不由也勇气倍增,眼里亮了一下:“主人,是…柏……呃,”说到这里,眉头忽地纠结了一下,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便想着要不要换个语序,“柏修文是,我的主…”

    ……说不下去。

    高桐心里也很急,这么简单一句话怎么就吐不出来呢。他仔仔细细检查着这话里的主语和宾语,却如何也发现不了什么毛病。但好像,‘柏修文’这个名字和‘主人’不该是等同的,不可能,也不可以。

    而且,明明坐在桌上,他却总有种压抑的失重感。仿佛被卷在一片无尽的漩涡里,一种无形的拉力拽着他下沉,下沉。

    朦豆;_丁-壹零-④_零_⑤_9_六6_37_胧中,他似乎听见对方嗤笑了一声。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当下便急迫地想要把这话说出来,却嗓子一哽,字头就憋在那里。

    “您,您是我的主人。”高桐费力地用手去触碰对方那白衬衣的袖口,他以为自己终于说出来,心中石头落了地。谁道柏修文却不动声色地把他的手拍了下来,离他稍远了些。

    高桐疑惑地看去,不知做错了哪里。他看着对方似乎从抽屉里拿出了什么东西,拿在手里轻轻一摇,便叮铃作响。

    “不要急。”柏修文低声安抚道,“我会给你时间让你习惯。”

    他两手环过高桐的身体,此刻是离他更近了些,那股熟悉的冷冽味道令高桐耳朵一红,也尽力张开手臂,他以为对方要抱他。

    他很喜欢被抱的。这种话不好意思说,但是每次主人抱着他,他都会觉得很安心。

    然而下一刻却听见了清脆的铃铛声,感觉那冰凉的手指触碰到颈项,扣上了什么东西,就离开了。那熟悉的味道也远去了。

    柏修文向后稍稍退了些,看到高桐僵在半空的手臂,上下打量了几眼,有些好笑,“怎么,又想要抱了?”

    高桐赧然又难堪地缩回了手。他垂头看去,发现脖颈上多了一个垂坠的蝴蝶结铃铛,就这么轻轻一动作,铃铛就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果然很适合你。本来想给你穿蕾丝内衣的,但想想如果接下来的时间都穿可能会沾到什么东西,就先算了。”他笑,从桌面上拿了一个本子,“从今天开始,你会有一个新任务。每天都要写日记,当然,这里不开灯,也没有窗户,你可能记不住日期和时间,那就按照你所以为的时长来写也好。”

    高桐像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日…记?”

    柏修文淡淡‘嗯’了一声,把他从办公桌上抱了下来,这么一摩挲高桐又微弱地叫出声来,同时传来的还有一支笔掉落在地的声响。那支笔尾部镶有不小的一块水晶,笔尖是拧出来的,柏修文看了一眼便知道情况了,怪不得之前抱高桐上来时他就叫了一声。

    他把高桐放到椅子上,让他背对着自己,果然发现他臀缝附近都是乱七八糟的黑色笔迹,接近尾椎的地方甚至都是被水晶凸出来的那角硌出来的红痕。

    高桐不想让他看,可惜分腿器还在作用,两腿和后臀的隐私部位就自然地展示着,手也够不着去遮挡那里。他便汲汲皇皇地扭着,还嘀咕着什么。

    柏修文在原地站了半晌,他的手移到自己腰腹处,似乎就要解开腰带了,却在看到青年那翻肿泛红的后穴时闭了闭眼,又挪开了手。

    把高桐后臀的笔画清理干净后,他把人放回了之前的位置,把本子和笔都扔到他面前,道,“地下室里会有足够的食物和水。你在这里的时间全由自己掌控,什么时候真正想通了,你就能离开这里。”

    高桐迷茫地看了一眼眼前的东西,又抬头望着对方,“什么……”

    柏修文看着他,俯身摸了摸他的耳垂,“我也期待下次见到你。”

    高桐一开始还是不理解发生了什么,直到对方笑着同他挥了挥手,离去的那一刻整片空间不甚明亮的光霎时熄灭!

    他顿时慌了,先是呆滞了几秒,才想要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主人…主人……!!”

    分腿器绑缚着他的四肢,他动作实在不方便,又不太习惯,没爬几步就笨拙得摔倒了,紧接着连对方的脚步声都消失了。

    周遭再次恢复初临此地的状态。

    沉寂、冰冷,阴暗,就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第125章

    …

    ……

    ……这是第几天了?

    分不清第几次从噩梦中惊醒,他在荒无人烟的山林中迷失方向,置身于逼仄山洞之中,水滴从岩柱上空洞地砸落在地,除此之外万物静谧。倏然之间听得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地踏在水泞的路上,嗵、嗵、嗵

    脚步声已然近在咫尺。他慌乱地闭紧双眼,然而下一刻所有声音同时消陨。

    那一瞬间未知的恐惧直将人魂魄抽离,高桐攥紧了手,指甲几乎将掌心抠出五个血淋淋的月牙来,他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好似藏了个拉风箱,无助而干讷地喘息

    “……!”

    他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依旧一片漆黑,冷汗从每一个毛孔渗透出来,又被阴冷的空气裹挟走,高桐将身体缩了起来,开始努力平复呼吸。周围环境居然和梦中差不了多少,这是连环梦吗?还是现实?

    手心渐渐传来痛意,他这才把紧握的双手放开,用指腹抚了一下,能感觉手心里深深的凹痕。

    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尿臊味,高桐麻木地抿了抿唇,这终于让他想起这应该不是梦。

    对,对了,该写日记了。

    日记本很厚,厚到睡觉时足够支撑他的颈椎,他一般就这样垫着睡,这样起床时找本子也方便。柏修文来这里时从不开灯,他不想摸索着找东西,免得不小心把日记本放到那滩尿渍上,会很脏。

    那应该是他被第一天关在这里时尿的。之前喝了很多水,到最后憋到实在受不了,呼喊主人也无人应答,他就艰难地挪到墙边打算睡一会儿,以为这样可以缓解尿急。结果就也做了个梦,大雾弥漫间他淌过清澈的溪流,近处是莺声燕语,远处瀑布流溅,耳边一直淅沥沥的,很是欢快。

    醒来就发现自己稀里哗啦尿了一地,两腿间尿迹干涸斑驳,那股臊味熏得他几乎直接干呕出来,但他只是换了个位置,沉默地坐在那里。

    后来对方来过,但也没给他处理,只是拎着他的胳膊带他到后面的角落里,这里有一个马桶,可以在这里解决。

    柏修文说过他不会看自己在日记本上写的内容,叫他好好呵护这个本子。

    高桐翻开日记本,凭印象翻到一个新页,将笔拧了出来,写下一行字:

    【第五天】

    应该已经第五天了吧,高桐继续写下去,【天气:晴】。

    其实他不晓得外边的天气,但之前纷纷扬扬下了那么多天的雪,这几日总该要放晴了,所以应当是个好天。

    高桐有自己的计日方法。他知道主人是个有条理的人,每天过来的次数和时间应当是固定的。这段时间他为对方口交了三次,按照之前的算法就应该过去了三天,但第三次之后对方就没再过来了,兴许是察觉到他在用这种方法来计算时日。

    那之后高桐迷迷糊糊睡了四五次,黑暗会模糊人的时间概念,所以他刻意将时间算得少了些,不过再怎么说也该有五天了。

    咔嚓、咔豆?丁ó酱⑽⑷0⑸⑼⑹⑹⑶⑺嚓。

    地下室应该是有用来计时的钟的。他听见过秒针走过时间的声响,窸窸窣窣的,一开始无聊时还会跟着数,后来不知怎地觉得后背发毛,就没再听过。

    今天该写什么内容呢?

    高桐咬住笔,出神地盯着面前的地面。可能也不是地面,他说不好那是什么,反正全部都是黑的,视网膜是黑的,地是黑的,空气是黑的,无论什么东西都是这个颜色,也可能是他瞎了。他在心里打趣,

    是写我心里的感受。那么,我心里在想什么呢?

    【今天天气很好。】不对,上面已经写天气是晴了,这样写会很赘余吧。

    【今天天气很好。】随手划掉了,也不知道划的位置正不正确,他也看不着,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机会看到。想看看字有没有出框,是不是一大一小,他好像很久没有写字了。

    【我又做了梦,上一回是悬崖边,这回是在山洞里,好像有人拿着砍刀追过来了,有点像之前玩的那个游戏,当时觉得第一人称画面挺刺激的,但现在想想觉得蛮恐怖。】写到这里,他突然想起高一时政治老师讲物质决定意识,人的幻想都是结合了曾经见过的东西生成的,之前一直都蛮困顿的,现在终于茅塞顿开。原来如此。

    要不要把这些东西写出来?高桐歪头想了一下,又觉得算了,字太多,好累。

    他觉得有点饿了,便放下了笔,动作僵硬地爬到到一旁去拿面包吃。好容易才撕开包装皮,刚张开嘴就感觉一股撕裂的疼痛。轻轻用舌头舔了一下,能感觉到嘴角和口腔内壁都肿了。

    他口交太多次了。

    高桐的嘴说不上多小,但柏修文的生殖器完全勃起时的尺寸堪称巨大,只要一放进去,嘴就会被撑成那东西的形状,他根本使不上力,口腔和喉咙都被插得乌七八糟,每次都觉得就快死了。双手没地方放,总会忍不住想摸对方的腹肌,那里温热舒适,还会随着性器的动作律动,在冰冷混沌的环境中总能带来一些慰藉。但每次手一往上摸,进入衬衫里,就会被打,他就不敢再碰。

    对方总要很久才能射出来,他就恍惚地觉得被一根擀面杖子捅来捅去,终于射出来后还要吞下去,虽然对方没这样说,但一直在旁边站着的时候他也不敢吐出来,就只好咽下。

    嘴巴真的很痛,里面像是裂开了无数个小口子。他张口咬下面包的一小块,含到软化掉才敢慢慢吃下去,这么几口下来又没了胃口,他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写日记。

    还是不知道写什么。

    【为什么口交的时候,主人不让我碰他的身体呢?】写这句话时有点不好意思,高桐鼓起嘴巴,又想咬笔,但笔后面镶嵌的水晶又会硌到嘴巴,他忍住,继续写。

    【我想出去,我想看看太阳。这里好冷,我膝盖痛,是不是要得风湿了。主人什么时候会来呢?】

    今天就这样结束吧。高桐想着,写下了最后一句话:【柏修文是我的主人。】

    自第二天后,每篇日记的结尾,他都会写上这句话。柏修文是我的主人。是的,柏修文是主人,这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呢?他仔细想过那些话,对方言之有理,他潜意识里是认同的。没错,是他一直不愿和自我、不愿和世界和解,是他亲手将自己一步步拽入泥沼,他在捆缚自己。

    他很痛苦。他不想这样再痛苦下去了,他为什么不可以有一个主人呢?他想要被拥有、被保护,那人是谁都无所谓,只要让他脱离现世就好了。

    没错。作为一个人活着,和作为一个奴隶、一条狗、一只小虫又有什么区别呢?和更庞大的力量相比,他永远都是那样微不足道。旁人看不惯,施展些力气便能将他的脊梁骨踩断。少年时如此,工作时同样,他无力申诉,只得忍气吞声了前半生。他曾以为人的命运是有时数的,总会有时来运转的那一天,往后终将柳暗花明。然而转眼便是父亲病重,他连钱都拿不出来,最终还是靠他少时怨忿的这个人来救治。

    循环往复的,醒不来的噩梦。

    他匍匐在冷硬的水泥地上,来往感受不到空气的存在,时间与空间从不曾流动,他连动弹都怕颈项上的铃铛摇晃作响。一片终绝死寂之中,他将头深深地低下去,直到与尘土平齐。

    清脆空灵的铃铛声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

    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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