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清脆的耳光声顿时吸引了几个正在‘刺激’的男同学的注意,他们连忙收起老二拉裤子:“怎么了这是?”“哎高桐要走你就让他走呗!管他呢!”
张元龙把灯打开,踹开了卫生间的门,拎着高桐的衣领把他扔了进去。
“把他架起来。”
几个男同学犹豫了一下:“这不好吧……”
然而被打扰了性致的他们也不爽,也觉得大概张元龙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就上去把倒在马桶盖旁边的高桐架了起来,让他动弹不得。
一把住高桐的胳膊和腿,他们就惊了一下。高桐几乎浑身都在颤抖哆嗦,满眼充血,恶狠狠地盯着张元龙。
活像个无能而幼稚的小鸡崽子。
“我他妈得给他一个教训。这小子真是活腻了,敢打我!”张元龙往前走了两步,又蓦地给他两个耳光!
左右开弓,高桐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火辣辣似地疼。
高桐呸了一口,冷笑:“你就这点儿能耐了?”
张元龙说了句很好,随后抬起腿就往他膝盖狠狠踹了一脚!
高桐发出了一声惨叫然而这声音戛然而止,他再没发出吃痛的声音。
“我很期待你告诉老师和其他同学,看他们相信我还是相信你。”
有个人突然问:“他看片儿都没反应的吗?不会是玻璃吧?”
玻璃?
高桐低着头,他不知道玻璃是什么意思,心里却隐隐有不妙的猜测。然而却听见另一个人说:“我操,不是吧,可别恶心我!”
张元龙说:“……你这么一说,我觉得他挺像的。”
高桐猛地抬起头,“什么玻璃?”
张元龙出去把mp4拿出来,眼神示意了那几个男同学。那几人心领神会,对视一眼,直接把高桐的校服裤子拽了下来
“……!!”
燥热的夏天,大家都不会在校裤里穿什么,高桐自然也是。裤子被扒下来,映入众人眼帘的就是少年两条格外显眼的,苍白细瘦的双腿和老气的棉质灰色内裤。
“……放手!!”高桐开始疯狂地挣扎起来:“你们有神经病吗?!什么玻璃!我不是!快放开我!”
高桐大脑宕机,他完全懵了。被疑惑、不解与呆滞淹没。他完全不清楚这些人脑子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他癫狂似地地踹着抓着身边能够到的一切,想要逃离这片恶心的地方。
“我让你看看这片啊,看你硬不硬。”张元龙嘴角的笑容咧得很大,“看看你是不是男人,高桐,你可别是个兔子啊。”
高桐的牙齿都在战栗打颤,几乎无法咬合:“我……我要杀了你!”
“哇,他都不长毛的。”其中有个男同学看着高桐的腿,突然道:“我第一次看见男的腿上没毛。。”
“我哥说那些出去卖的少爷好像会把毛剃了……不过高桐应该不能,人家学习那么认真呢,哈哈。”
卫生间的灯光是渗人的惨白,高桐受不住了。他崩溃地开始掉眼泪,嘴里发出类似‘喝喝’野兽低喘的声音。他不行了。那一瞬间他几乎想到了死。
怎么会这样呢?他做错了什么啊?
张元龙满意地看着他,说了句,真他妈白,不像个男人。然后打开mp4里的视频,把门关紧,把音量调到最大开始播放。
他们对男人没兴趣,更不对别人的器官感兴趣,而是单纯觉得这种针对性的施暴与凌辱让人愉悦。
厕所里非常闷,经过一番挣扎,又与他人紧密肢体接触,高桐快要缺氧得昏死过去。那些色情片里的娇喘、呻吟传到耳朵里都仿佛隔了一层膜,世界是扭曲的、空荡的,像无穷无尽的旋转矩阵。他什么也听不着,也看不见。
他几乎生出了想要求饶的想法。他错了,完全是他的错。他对不起张元龙,对不起这些同学,他甚至愿意跪下来大呼爷爷求饶。他就是这么懦弱胆小。然而仅在内心挣扎的那一霎那,他却听见了房间外头的敲门声,咚咚、咚咚,仿佛他的心跳。
张元龙皱了皱眉,把mp4关了,小声说你们在这看着他,出去问了句:“谁啊?”
那头静了静,说:“柏修文。”
张元龙看了一眼卫生间紧闭的门,开了门。站在他面前的是穿着球衣的高个男生,对方黑色的发被汗水打湿了,嘴唇微抿着。
他问:“柏哥?怎么了?”
柏修文不动声色地往宿舍内瞟了一眼,微微笑了:“我刚才回宿舍,发现房间门和灯都是开着的,应该是高桐回来了,我找他有点事,但他不在。然后……”他略微偏头,向张元龙示意:“走廊里有一只拖鞋,应该是他的。你看见他了吗?”
张元龙看了一眼,发现果然昏黄的走廊声控灯下,一只拖鞋孤零零地横在道路中央。
“我刚才还看见他了,应该是出去了吧?”张元龙也跟着笑了一声,“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这样吗?”柏修文漫不经心地点点头,余光瞥着卫生间门缝下漏出的光:“那麻烦你看到他知会我一声。”
“那没问题的,拜拜啊柏哥!”
高桐听着外面两人的对话,他被严严实实地捂住了嘴,完全发不出一点声音。
柏修文……是柏修文……
那人道:“那我先回去了。”
“好的。”
高桐再也忍不住,猛地一口咬住捂住自己嘴的那只手,然后大声喊了一句:“柏修”
他被狠狠地扇了一耳光,眼冒金星。再也说不出话来。
柏修文刚转身,便听见了那一声吼叫。他回头看着张元龙,对方也看着他。
“他在这儿?”柏修文问。
张元龙没说话。
柏修文冷道:“毕竟是同学,你们也不要太过分了。”说着,他直接忽略了张元龙那难看到极点的脸色,敲了一下卫生间的门,随后把门推开了。
高桐看见他的时候,仿佛个气球一般一下子泄了气,全身力量都被人抽走了。没有人再把着他,他几乎瘫倒在地上。
“对,对不起……”他只能说出这句话,战兢着把裤子提了起来,然后痛苦地抱着头蹲在原地。
“回宿舍吗?”柏修文微微俯下身子问他:“自己走得了吗?”
高桐没吭声。他缩在厕所那个狭小逼仄的角落里,似乎是后劲儿起来了,整个人如坠冰窖一般剧烈地瑟缩着。疲惫又失力。
他似乎是想哭,但没挤出来一丁点儿眼泪。身体抽动的幅度像是在打嗝,一抽一抽的,格外滑稽。
“高桐?”
对方那嗓音是清清冷冷的质感,回荡在厕所里、震荡在他的耳朵里,仿佛有一种魔力分明没什么安抚的语句,竟让高桐缓缓平静下来了。
柏修文并没催他,立在一旁沉默着。
他视线的焦点从掀了一半的马桶盖儿转移到瓷白的地砖上,再转移到高桐那勉强耷拉在脚趾的破拖鞋上,眸光顿了一顿他不止一次发现高桐的脚长得漂亮。这双脚有着苍白细窄的脚背,上面隐隐透出几道可爱的青筋;再往上便是精致削瘦的踝骨,那白的近乎发光的小腿上一点多余毛发都没有,完美得仿佛一件艺术品。
能够收藏的艺术品。
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胸腔内仿佛燃起了一把火高桐那泛着玫红色的耳根、细嫩白皙的脖颈、因不住颤抖而绷得发白的指甲,外加上推门进来时瞥见的裸露的双腿,此时似乎都成了助燃的柴火垛,这股火越燃越旺,火烧火燎的,直窜到五脏六腑。
打住。
意识到自己对同性的肉体注视过久,柏修文轻呼出一口气,小幅度地扭了扭脖子。
然而这声音仿佛是催化剂,或许是高桐以为他等的不耐烦了,便猛地站起来,抬脸望着他似乎想说什么。只可惜一瞬间就因站立不稳而险些栽倒。可能是低血压的缘故。
他晃了晃头,似乎精神了些,低声说道:“我……可以走。”
柏修文见状点点头,转过身先迈出门。
刚才其他几个同学似乎早觉得无趣,已然鸟兽散去,只剩张元龙面容阴沉着站在那。柏修文经过他时表情依旧冷淡,只说:“借过。”
高桐出了门便看见自己的拖鞋,他一脚深一脚浅地过去穿上,弯腰的时候听见前面人说:“腿怎么了?”
走廊的声控灯亮着,在他这片儿却几乎全是阴影。柏修文站在他的前面,高桐几乎是有些茫然地想,这人可真高啊。
这么一走神就忽略了对方的问题,他勉强直起身来,然而只在与那双深邃平静的双眸对视的一瞬间就失语了。逆着光,对方的面容都隐匿于走廊的昏黄光线之下,五官映着晦暗不明的光影。那人就这样低头看着他,无端有种压迫感。
要说,额……说什么来着?
所幸对方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回答,只是笑着摇摇头便转过身往宿舍走。
回到寝室后高桐先把自己关进了厕所。他径直走到镜子面前,无声而沉默地望了自己好一会儿。
拧开水龙头,今天水压不太够,流出来的水好久才盈满个牙缸杯,高桐挤了点牙膏就胡乱地刷,愈刷愈用力,漱口时吐出一大口血水。他不甚在意地把洗手池弄干净,随后坐在马桶盖上,一动不动,像个石头。
这期间柏修文一直在看漫画,直到他合上新的一本刊物,卫生间都一直没什么动静。他皱眉看了一眼手表,这才起身去卫生间门口敲了敲门。
没有反应。他欲再敲门,门却忽地被打开了。
高桐的眼睛红得像个兔子,少年人的声音低微又沙哑:“不好意思……我在里面睡着了。”
柏修文垂眸看着他,倒是稍稍怔了一下。
“你要用厕所吗?”
柏修文咳了一声,点点头道:“有些内急。”
其他两个舍友今晚都请假回家了,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柏修文无聊地翻看杂志漫画,而高桐一直笔直地平躺在床上,活像个尸体。空气中灌满了寂静又尴尬的因子。
过了一会儿柏修文似乎是觉得渴了,他从冰箱里拿出个可乐,看到下层的冰棍时略微思索了一下,也一并拿了出来。
“口渴吗?”
柏修文站在高桐床前,轻声问他。
高桐似乎有些迷糊地望了对方一会儿,起身接过了,说谢谢。他的动作就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僵硬而迟钝,柏修文不禁又皱了皱眉,一股不知从何而起的冲动让他想把对方从床上拽下来,然后……
然后做什么呢?
高桐慢吞吞地把包装袋撕下来,刚舔了一口冰棍,却听对方声音沉沉:“为什么?”
纵使柏修文没把话说完整,可双方都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高桐侧过头去,又咬下一口。这一口冰得他牙齿都失去了知觉,冰碴子蕴着的寒凉直沁心底。半晌他才低声回了句:“谢谢。没什么大事。”
这回复实在是答非所问,柏修文也觉得无趣,便转头去关了灯。
时间也确实不早了。
第90章
这之后,高桐算是度过了他上高中以来最为平和安稳的一段时光。借了舍友这尊大神的光,再很少有人来叨扰他找他麻烦;就连与张元龙擦肩而过时,对方也只是除了‘不小心’撞他肩膀搞得他一趔趄之外,没什么别的大动作。
另两个舍友一个去参加了奥赛,一个去了香港考雅思顺带旅游,竟一齐请了大半周的假。高桐心里隐隐盼望着柏修文也请个假或者晚上回家去住这样他就能学到更晚或起得更早而不用怕打扰对方休息了,也省得尴尬,然而对方一直稳稳当当地跟着学校的日程表,毫无越轨迹象。
每当中午和晚间休息时,走廊里都回荡着正处于青春期男生的吵闹嬉笑声,唯独他们这间房鸦雀无声。除了几句‘要睡吗’‘想吃吗’‘我漱个口’之类的……就是书本翻动、笔尖刷刷的声音,空气都凝结了。
高桐经常学着学着就走神了。他的思绪总会飘到隔壁床,他咬着笔帽,漫无目的地想,是不是对方太高吸走了一些空气的缘故,为什么他每次面对这个人的时候,总是感觉无来由地心悸又压抑呢?
当然,这些只是他胡思乱想罢了。实际上接触久了,他也渐渐明白了为什么柏修文那么招女孩喜欢。倒不是眉眼俊到惊天动地的程度,而是他言语交谈、举手投足间的气质在常人间实在罕有,兼含了少年与青年人的清俊与风雅……
这个人就像是文学作品里都无限怀念又憧憬的,少年时代的完美具象化。标致到完美,整个人就仿佛一个隐形的、巨大的磁场,你根本无法移开目光。
……
就这样过了半年,一场漫天大雪把猝不及防的津市拽入了寒冬。偌大的校园仿佛披上了一层纯白的裘毛大衣,雾凇、冰溜、窗花构成了绚烂的冬日图景。
伴随着寒冬席卷而来的还有弥天的大雾,那时候雾霾这词儿还未进入大众视野,电视新闻播报也不会播报各大城市的pm2.5指数。供暖那几天,城市上空的霾簇拥着堆成了仙境不过是个不大宜居的仙境,在这种尘霾施压之下,人们都戴着面罩匆匆来去,根本呼吸不得。
由于大雪封道,位于郊区的学校便仿若一个迷雾环绕的孤岛,里面人出不去、外边人进不来,再加上封道那天在校老师也没几个,这就相当于无形放了几天的假,只是放假位置被局限在一隅罢了。
“你说这是不是2012世界末日要来了呀,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在外面都没法呼一口气……”高桐哈着气小跑去食堂的过程中,听见身后两个女孩子说道。
“哪里来的世界末日啊,”另一个人的语气似乎哭笑不得:“你是不是又看看多了?”
“人家玛雅人说的,又不是我。不过最近食堂饭感觉好难吃……”
“运不来食材,咱们学校有的剩就很好了,走吧,中午砂锅面?”
高桐跑进了食堂,他心想,这等‘仙境’场景他是常见的,每年冬天地里都剩着大把大把的苞米杆子,县里的农民们就一把火烧了,又增肥又灭棉虫,大家都乐呵呵的当个大工程干。那几日火连绵着火、天连着天,晦暗的火光彻夜不熄,大伙儿都隔着窗子望,都不敢开屋,一开就要被呛死。
高桐飞快吃了点东西就回了宿舍。他这周没带什么厚衣服,一下雪就感冒了,鼻涕流的满脸都是。
回到宿舍的时候发现其他舍友已经回来了,他们三个人围在一块儿打牌。室外寒冰彻骨,屋里倒是暖烘烘的,高桐脱下外套瞥了一眼,发现柏修文即便在打牌时腰板也挺得溜直,他穿着浅灰色的高领羊毛衫,侧脸被窗外浅淡的日光勾勒着薄薄一层光影,看起来舒适又温暖。
高桐刚进厕所,又出来了,他犹豫了一下才问:“那个,有人能借我点纸吗?”
一个舍友头也不抬地出牌:“我也没了。”
另一个舍友也没说话。高桐颇有些尴尬,打算再掏掏身上看哪儿有纸,便看见柏修文站了起来,弯腰从桌子下面拿出了一大包抽纸,递给了他。
高桐说了谢谢,对方摆了摆手,回去打牌去了。
待他上完厕所出来时,几人已经打完了一局,那两个舍友泄气地瘫在椅子上,说道:“难受啊,我们两个贫下中农终究还是斗不过地主!”
柏修文笑了笑,“兴许下局你们就赢了。”
“已经输了五局了!你不会出老千了吧柏哥!”
柏修文的语气颇有些无奈:“这种还……”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只道:“不过是运气好。”
高桐抽了下鼻子,听着他们的交谈,爬上床去。
午休时间他不太敢睡。鼻涕一直都擤不干净,感觉喉咙里都蓄着一口痰,这样子睡着了会打很大声的呼噜,高桐索性就闭目养神。
然而却总是免不了咳嗽。以防打扰舍友睡眠,他特地钻到被子里去捂住嘴咳,颤也不敢颤几下,憋在被子里难受得不得了。下一刻被子便被揭开,新鲜空气灌进来,高桐大大呼出一口气,仰头这才看见柏修文表情淡淡地看着他。
高桐:……
“吃药了吗?”对方问。
“额,没有。”高桐往下滑了滑,他想坐起来:“对不起打扰到……”
柏修文看了那两个都睡得发鼾的舍友一眼,默了默,说我给你拿,先吃点吧。
他们是上床下桌的宿舍,上床的梯子踩上去还是会发出不小的声音。高桐看着柏修文灵活又无声地翻下床去拿药,心里感激得不知说什么好。
他小声说:“能不能麻烦把我的保温杯……”
对方看了一眼他的书桌,将一次的剂量、保温杯和纸巾一并递给了他。
高桐从小至大都是孤僻又木楞的性格,与人交往少之又少。这下实在不知如何表达感谢,他弯腰跪在床上接过了药,连说了五六个谢谢,谢谢你。
紧接着又被塞了一件衣服,高桐愣了一下,这才接过来,是件非常厚实舒服的黑色羽绒服,上面镶着个他没见过的logo。
对方道:“是我高一穿的,当时忘了拿回家,就一直挂在柜子里。你如果冷的话,就将就穿着吧。”
高桐:“谢、谢谢……”
“没事,这件衣服放在衣柜里蛮久了,可能会有些味道,如果介意的话就随便披着保暖就好。”柏修文点点头,上了床。
……真是太好了。那时高桐几乎是红了眼眶想,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呢。同窗的温暖让他近乎忘却了前两年生活在欺压与冷暴力的压抑时日。他嘴唇嗫嚅着、颤抖着,他攥着那小小的药片,最终说出的却仍是一句不值钱的谢谢你。
那时他也天真地以为,虽然自己注定无法和柏修文这般人成为朋友,但能维持如此正常友好的舍友关系直到毕业,也实在是很值得感激的一件事。说不定多年以后相见之时,他飞黄腾达了,能够在某日勇敢且大胆地,向对方伸出手。而对方也愿意真诚地回握住他,他们会坐下来喝一杯茶,成为还不错的朋友。
只是世事向来不遂人愿。
第91章
由于交通能见度仍旧很低,人工降雨都不能改善分毫,政府就一直没撤销雾霾警戒令。这下可好,大家都将近两周没回家了,怨声载道、苦不堪言,幸而是学校有澡堂可以冲澡,否则估计人都臭了。
高桐会有意避开大多数同学的洗澡时间,他怕尴尬倒不是怕赤身裸体,只是和班级里同学关系太糟糕,他会有意识地避免一切团体活动。更不必提洗澡这种事了。
最近连自习都取消了,老师直接给他们远程留作业到时候回来检查。高桐吃完饭回宿舍时发现没什么人,这才想起来昨晚他们说要相约图书馆学习,这会儿应该已经在了。
他一周没洗澡了,头发又油又脏,满身都一股酸臭的怪味,这下再不能拖着了,正巧其他同学都在图书馆,这时候去澡堂应该不会碰面吧……
高桐纠结了一下先写作业还是先去洗澡,最终还是有点受不住,感觉再不洗头发都要生虱子了,便收拾一下拿了毛巾和洗漱用品去了澡堂。
澡堂里人不少,高桐迅速麻利地脱掉衣服就进去了。外头烟雾缭绕,里头倒也是这幅光景,水雾蒸腾起来,人的面庞、肢体都隐匿于团团蒸气之中,倒是给了高桐些微安全感。他穿过人群终是找到个空着的淋浴头,便赶忙跑过去洗。
当热腾腾的水流直冲而下的时候,一周的疲惫感终于一扫而空。高桐长长舒出一口气,转过身正要挤一点洗发液,余光便扫到门口进来几个人
这几人的身高都赶上篮球队了,进门时甚至要稍微低着头以防刮到。一个高个儿可能不够引人瞩目,然而一群便足以吸引人的目光。然而这几人中,却有一人最为突出。他身材比例极好,宽肩窄腰长腿,颀长身躯上覆着一层流畅精壮的肌理,以及他的……
高桐急忙转过身去,脸几乎都埋在肩膀里,胡乱抓一把洗发液就开始洗头。
柏、柏修文。
对方长得那么温和好看一张脸,那里怎么会是那么、那么狰狞恐怖的尺寸啊?
他是戴着眼镜洗澡的,虽然上面浮着一层模糊的雾,但好歹也能看清大概。随着对方走动,那胯下的部分也轻微地晃动起来太大了,旁边那几人跟他比就跟贝壳儿似的,我去,怎么会这么大……
高桐一时间心里疯狂吐槽,咽了好几口唾沫之后又觉得脸热得惊人,一看自己整个脖子肩膀都烧成粉色了,他又想,这澡堂人真的太多,太热了。
对方应该是要来这边隔间,就在高桐左侧那部分,眼见着离自己越来越近,他急忙转过身背对着外面,拿着沐浴液就毫无章法地往身上抹。
索性对方大概并没注意到他,他听见脚步声在身后消失,这才缓缓叹了口气。
谁知过了一会儿自己班的同学一个个成群结伙地进了澡堂,他甚至看见了张元龙,而对方好像也看见了他。虽然没什么反应,高桐还是觉得不自在,正好对面隔间有个空位,高桐一合计就拿着洗浴用品到那边儿去洗了。
隔间条件还不错,有个毛玻璃挡着,还有个塑料椅,这下高桐终于放下心来。他拿塑料膜盖在椅子上坐着歇息,刚才冲得时间太久了,导致现在都有点低血压的眩晕。
然而他没想到这么一歇,就过了一下午。
高桐是被一阵细微的声响吵醒的,醒来时满眼都是金星、脑袋里嗡嗡响,他使劲儿晃了晃头,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就在那凳子上睡着了。
皮肤都泡皱巴了。
高桐打了个哈欠,打算起身回宿舍。然而刚站起来就控制不住地向前扑倒,‘砰’地一声,脸都摔在了门玻璃上。他吃痛地嘶了一声,无奈地揉了揉头,把东西收拾一番就出了隔间。只是刚走出两步路,旁边那隔间的门倏地开了。
高桐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动作一顿,心想怎么两个男人一起洗澡的。
其中一个稍微高些的男生上上下下扫了他一圈儿,又转过头狠狠把隔间门关上了。高桐也没懂什么意思,莫名其妙地出了澡堂去更衣室了。
换衣服的时候他才察觉出一丝不对劲起来。刚才他以为自己是被哗啦啦的水流声吵醒的,现在想来感觉像是肉体击打的声音,只是被水声给淹没了,怎么回事?
不会是在打人吧?!
高桐心里一惊,他神色复杂起来,一时不知是回去救人还是当做没看见。
做了许久的心理斗争,高桐还是决定去看看什么情况。原因无他,他也被这样对待过,他完全能够理解受害者当时的绝望与无助。那时他多么渴望有人能来救救他,是谁都好。然后柏修文就来了。
澡堂里已经没有人了,高桐走到那个隔间前,重重呼出一口气,然后敲了门。
他不是没考虑过这样做的后果,无非是被打一顿,只是如果能救到人的话这也不算什么。更何况他也不是好惹的,他也是个男人,他可以……
他幻想着自己成为英雄的伟大场景,他勇敢无畏地打开门去制止校园暴力,解救那个男孩,就像当初柏修文一样。
门开了。
开门的人并不是刚才见到那个高个儿,而是一直躲在里面的瘦弱男生。对方看他的时候明显失望了一下,翻了个白眼后说:“干嘛?”
高桐顿了一下,他看见这男生眼眶都是红的,身上也青一块紫一块儿,这确实是印证了他的猜测。然而他不知道怎么开口,只是低低问了一句:“你……你需要帮忙吗?”
“你多管什么闲事?”男生没好气地回了他一句:“走开。”
高桐被凶得往后退了一步,这时候那个高个儿男生回来了,见到他‘啧’了一声,皱眉道:“你他妈谁啊?快滚!”
“……”高桐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两个人,最终说了句抱歉后跑出去了。
他有些闷闷不乐地回到宿舍,看见其他几个舍友都上床躺着了,进门后有个人道:“你快点收拾啊,搞完就快点关灯。”
他没回话,从抽屉里拿出台灯和卷子就关灯上了床。然而刚坐下,竟冷不丁听见柏修文问了句:“去哪里了?”
高桐一懵,下意识回:“啊,我,那个,洗、洗澡去了。”他这话说的磕磕巴巴,紧张得不得了。不知怎么回事,一听到对方声音沉沉就想起来下午在澡堂看见对方的场景,语言都无法组织起来。
对方沉默了一下,淡淡嗯了一声。
高二下了,学业任务更是如山般繁重。教导主任格外重视他们这一届,常常来班里视察开会,还经常请知名校友来做演讲激励他们学习。
高桐的成绩有些许回升,只是他发现自己专注力下降得厉害他精神很难集中,不论是上课、自习都是;早起起不来,熬夜也熬不动,回家的时候请县里的老大夫看,对方给他抓了点药吃,只说要注意休息、调节神经。
事实上高桐也感觉自己身体出了点问题。由于长年高度紧张,他经常太阳穴疼,低血压的情况也比以前要严重得多,只是这都是没办法的事,就剩一年,挺挺也就过去了。
还有一件事让高桐很是不解。前段时间他刚觉得自己和柏修文的关系近了一些,对方就又恢复了那副淡漠冰冷的模样,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差别,但是高桐还是隐隐地感觉到有点怪。
这天下课,他跑去上厕所,然而刚进了厕所就被人一把揪住后脖领子,然后猝不及防地挨了一拳
“你他妈是同性恋?”他听见了熟悉至极的声音,是张元龙,对方不可置信道:“操你妈的,太特么恶心了!”
高桐捂着鼻子,摸出来一把鲜红的血。这一拳直接揍得他眼冒金星,只低声回道:“…什么……”
又来了一拳。
这一下直接打到他的小腹,高桐直接干呕了出来。他这几天身体不舒服,早上就喝了一碗粥,这一吐全都吐了出来,淋到了张元龙的运动鞋上。
“当初果然说的没错,你他妈就是个兔子、骚货,怪不得看av硬不起来,你他妈就不是正常人!”张元龙倍觉恶心,他呸地一声吐到高桐脸上,“陈鹏,隔壁班那小子怎么说的?”
眼镜直接被拽了下来,高桐勉强抬起头,他眼睫上都挂着咳出来的泪珠,满头是汗,鼻血流了一身。
陈鹏站在他的对面,神色晦暗不明地看着他,在他面前走了几圈,终于说道:“你说说你,对谁发春不好,偏偏选择了柏哥,柏哥他最膈应的就是这种事你知道吗?”
“我没有……咳、咳咳……啊!”他被人直接踹倒在地上,头发被猛地揪起来。
“救、救命……求,求……”太痛了,他忍不住发出破碎的呼救声。然而其他班的人看到陈鹏和张元龙这几个恶霸哪里敢上前来,都上完厕所速速溜出去了。
“你是不是有一次在澡堂看见柏哥了?”对方捏着他的脸质问着他。
“我只是看到他了,我没做别的什么……”
“你当时他妈的在澡堂待一下午干什么?”
“……”高桐痛苦地、剧烈地喘着粗气,他一点一点挤出来话:“我,不小心睡着了……”
张元龙和陈鹏对视一眼,陈鹏冷声道:“你他妈编什么瞎话呢?柏哥对你那么好,还特么护过你,你就这样回报他?你恶不恶心?”
“没有……”
他跪在原地战栗,哆哆嗦嗦地抽搐。他不知道说什么能让对方相信,他对柏修文一点那方面的想法都没有的,只是渴望能和那个人做成普通朋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