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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橘糖想起那日公子望向她的眼神,她觉得......公子应该已经发现了。

    *

    回到自己的房间,姜婳望着面前的三本书。

    刚准备翻开,突然想到了于陈的事情。她眉心微蹙,觉得事情还是尽快解决的好,于是转身去木盒中将那写满姜家罪孽的手册拿了出来。

    她那日回来之后,将所有的东西都记录了下来。

    她重新拿出一叠纸,是她让晨莲去坊间买的最便宜最普通的纸。一旁的墨乃至于毛笔,都是她特意让晨莲买的最普通的。

    她先是将原先的册子更改了一遍,随后开始一字一字地抄写。

    一个下午很快就没了。

    因为每个字都要克制自己的笔触,姜婳写的很慢,到了用晚膳时,也只写完了一半。她将东西收起来,又看见了谢欲晚给她的三本书。

    她一边想着五天背不下来三本书应该也没事,一边又乖乖地翻开了书。

    但还来不及看,晨莲已经将晚膳送了进来。

    “好新鲜的笔墨味。”晨莲将东西端到了桌上,笑着说道。

    姜婳以为她说的是她适才写的那些东西,轻声道:“嗯,下午写的。”

    晨莲眸抬了一瞬,微微一下,也没有再说话。

    姜婳将书好生收起来,放到了一旁的书桌上,随后安心地用起了晚膳。

    食不言寝不语,姜婳一边想着册子的事情,一边咽下口中的东西。

    发生在于陈身上的事情,这一次已经截然不同。

    但是如若论于陈为官的目的,其实又是相同的。只是这一次,于夫人没有身亡,于家没有满门被灭,于陈没有经历那些逃亡奔波。

    姜婳的眸中透着一丝犹豫。

    于陈已经来了长安,按照上一世的故事线,有些事情便快要发生了。她得在这些事情发生之前将一切做好。

    不知道为何,所有事情都提前了......

    归根到底,于陈是为了平反于父的‘冤屈’。所以只要她将姜家的事情揭露,于陈便会知晓其中始末。

    姜婳这般想着,用膳难得快了些。

    晨莲在一旁伺候着,看到后,也只是备好了茶水。

    姜婳很快用完了膳,待晨莲收拾下去后,继续写了起来。天色不知不觉就暗下去了,姜婳抬眸向窗边望去,只看见了茫茫的一片黑。

    她提笔正要写最后几页,心中又闪过了一丝怪异。她停下笔,最后思绪停在今日她推开青年门的时候。

    青年正在换衣服,她推开门时,青年才解开了长衫。

    她抬眸望去——

    如白玉一般的胸膛......

    姜婳眸怔了一瞬,终于意识到是哪里不对。

    没有疤痕。

    谢欲晚身上没有伤口应该留下的疤痕。

    那那日她去牢狱之中,他身上明明都是血,全部都是血。她靠近他时,甚至还能感受到濡湿的血气。

    那日鼻腔之中的腥甜做不得假,但是青年身上没有伤痕。

    这才几日,即便是效果最好的药,也应该做不到如此。是窗户关着,烛火太昏暗,她没有看清吗?

    姜婳垂下眸,一股淡淡的疑虑萦绕着她。

    她望着笔架上面的笔,轻声呼了一声,将心中杂乱的心思都抛去,她也不知她如何想起了这些,但是现在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如若她真的想知道,明日、明日去看不就可以了。

    姜婳轻眨了眨眼,轻声安慰自己,反正又不是、又不是没看过。

    虽然心中这般说着,淡淡的月光下,少女的脸还是不自觉地红了。她甚至一抬笔就写错了一个字,看着废掉的一张纸,姜婳走到一旁的桌子边,为自己斟了杯茶。

    窗半开着,夏日透进来些风。

    姜婳望着月光在窗边映出的一片光,认真地望了许久。

    终于,心静了下来,她回到书桌前,将那张废掉的纸放到一旁,开始认真开始地写手下的册子。

    半个时辰后,她放下了笔,随后从木盒中拿出之前写的半册。

    她先将两部分放置在一起,然后一页一页检查自己所写的内容和字迹。她检查的很认真,上面的每一个字都要细致看上三遍。

    待到都检查完,天已经微微亮了。

    姜婳有些困倦,却还是强撑着将书桌上的一切东西收好。收拾东西的时候,她看见了谢欲晚给她的三本书......

    她摸了摸书,轻声道:“好梦。”

    说完,她轻轻吹灭了灯。

    但外面天已经快亮了,所以房间内只是暗了一点。姜婳净完手,又洗漱完,才去睡觉。

    她睡了许久。

    再醒来时,外面的天阴阴沉沉的,正下着雨。

    姜婳不太分得清时辰,推开门,发现因为这场雨,那树梨花都谢得差不多了,地上都是雪白的一片。

    甚至因为花瓣叠得太厚了,远远望去像厚实的雪。

    “小姐。”

    晨莲端着晚膳过来。

    姜婳望着天色,昏昏暗暗的,还是分不出,不由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晨莲眸中依旧满是笑意:“到了用晚膳的时间了。”

    虽然知晓肯定不早了,但是姜婳还是没有想到自己睡了一天。她轻声应:“已经如此晚了吗?”

    “嗯,午时的时候,奴想唤小姐起床用膳,但是公子说小姐困倦,让奴等小姐醒了,再来伺候小姐用膳。”

    姜婳陡然发现鼻尖有一缕熟悉的味道。

    是安神香的味道。

    也是他让暗卫去府中拿的吗?

    那如若他们以后可以去江南的话,他是不是能和姨娘一同调香......

    晨莲已经为她摆好了膳食,姜婳一边不切实际地想着,一边轻轻用着。待到用完了,姜婳望着昨日写完的册子,拿起一旁的三本书出了门。

    走了十来步,便到了谢欲晚的房间。

    姜婳轻轻敲响了门。

    谢欲晚看向门纸上映出的少女姣好的轮廓。

    他起身,燃起了香,随后上前打开了门。

    打开门,那层因为门纸模糊的少女的轮廓就清晰了。

    他望向身前的少女,看见她抱着那三本书。

    “已经看完了吗?”

    姜婳还未发问,听见这一声,突然有了想转身的冲动。她不仅没有看完,甚至一个字没有看。

    她没说话,谢欲晚便懂了。

    “进来吧。”青年的声音很淡,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便知晓她昨日睡得很晚。

    姜婳随着他到了书桌前,青年将她安置在平日他坐的椅子上,随后转身去为她斟茶。

    茶杯递到她手边。

    她的指尖靠在杯壁上,茶的温度顺着白瓷传过来。

    是温温的茶。

    她轻轻抿了一口,翻开了书,心思却不在书上。

    终于,在她偷看的第十三次,青年抬眸同她对视:“嗯?”

    姜婳闭上书,走上前,眼神停留在他的衣襟上。是一身浅墨色的长袍,像是上好的墨在水中晕开的颜色。

    又轻又浅,带着些许如烟的缥缈。

    她想起昨日看见的,轻声道:“谢欲晚,你的伤好了吗?”

    青年一怔,平静道:“好了。”

    他望向她,发现她一直看着他。但他还是平静地说道:“好了。”

    “骗人,谁家的伤好得如此容易。前两日牢狱之中还都是血,如今才不过两三日,如何能够都好了。”

    “谢欲晚,你又骗人。”

    像是一根冰针,扎入了青年的心脏。

    他茫然感受着其中的惶恐,对着身前的少女轻声道:“真的好了。”

    与此同时——

    姜婳望着他的眼眸轻声说道:“谢欲晚,让我帮你上药好不好?”

    谢欲晚同她对视了许久,最后垂下眸:“......好。”

    姜婳心中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随后她就听见青年淡声说道:“药在前面第三个盒子中。”

    姜婳起身去拿。

    就在这时,外面陡然下起了雨,她一瞬间望向了窗外,发现那颗梨树还在簌簌落着花,一直一直落着。

    盒子恰好在窗边,她走近的时候,发现窗沿都是被雨沾湿的花瓣。

    一片一片,沉重地趴在窗户上。

    她眸停了一瞬,随后在外面看见了更多这样的花瓣。

    突然她就想起了隔院之中被莫怀一盆一盆抱进去的花,他们离开了江南,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将花抱出来了。

    太大的雨花会死,没有阳光花也会枯萎吧。

    一边想着,她一边从盒子中拿出了纱布和药粉。

    从始至终,青年一直在身后静静地看着她。

    外面的雨滴滴答答下着——

    少女不再看那些花,拿着纱布和药粉向青年走去。其实......有些忐忑。她一边觉得自己昨日应该没有看错,一边又想不出原因。

    青年坐在榻边。

    她上前,忐忑地掀开青年的衣衫。

    像是揭开一个隐存的疑虑。

    为什么只是一个司礼,权倾朝野的权臣在牢中便会被如此对待,无论是天子、太子、三皇子还是五皇子,她想不到任何一方势力会如此愚笨地站在谢欲晚的对立面。

    还是用刑罚如此侮辱人的方式。

    斩草便要除根。

    这世间谁能将谢欲晚斩草除根。

    上一世什么都不知,谢欲晚都能平步青云,权倾朝野。这一世他拥有上一世十年的先知,如何会因为一个小小的司礼便入了牢狱。

    即便这中间有天子的设计和权衡,但是......其实还是很奇怪。

    褪去那些担忧,她有时便有些一无所知的茫然。

    很多事情他都没有告诉她,她其实是知道的。

    青年的衣裳如墨一般染在她手间,她微微躬下身,能够感受到青年清浅的鼻息。

    她的心跳的莫名其妙地快,她不知是因为此时过于亲密还是因为即将知道的‘真相’,她甚至有些忐忑。

    她抬眸望向他时,发现他亦看着她。

    像是窗沿上被雨压沉了身体的花瓣。

    雨声滴答传入她耳中——

    有那么一瞬间,姜婳想,算了吧,无论事情究竟如何,要不就算了吧。

    就在那一瞬间,青年垂下了眸。姜婳望着手边的纱布和药粉,手颤了一瞬。

    外面的风徐徐涌进来——

    少女纤细的手指解开最后一道暗扣,青年的身体浮现在她面前。

    满是纱布......

    满是血.......

    姜婳的眸一瞬间红了,适才繁复的心思全都不见了。她手陡然松开,红着眸望向面色平淡的青年:“你不是、不是说已经好了吗?”

    被安神香遮掩的血腥味涌入她的鼻腔。

    她手颤抖着牵住青年的衣袖:“谢欲晚,你不是说已经好了吗?”

    谢欲晚望着她,轻声道:“我骗人了。”

    姜婳无心听这些自白,她的手颤抖着,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下手。她满目望去,全是血,绷带之外流露出来的伤口,狰狞地翻着皮肉。

    她强忍着心中情绪,褪下了青年的衣袍。

    满目的红。

    她手指尖颤抖地解开绷带,一道道狰狞的伤口映入她眼中,或深或浅,有些结了疤,有些是裂开的皮肉。

    青年的声音很淡:“姜婳,很丑。”

    她忙摇摇头,一瞬间手无所适从,她不知道是这样。这些年他如寻常人一般,她以为就算有,也不会这么严重的。

    可......

    满目全是伤口,有些翻着皮肉,像是白玉上面一道道裂痕。

    “会疼、会疼吗?”她小心地问着,手有些无措地将解下来的绷带放到一旁。

    一时间,什么脸红、心跳都没有,她只能看见面前大小不一、形状不一的伤口。她不远处的绷带上泛着深深浅浅的红。

    而在她的面前,她的玉。

    正在流血。

    第94章

    “不疼。”

    青年的声音很淡,

    同外面渐轻的雨声融合在一起。

    少女低垂着眸,望不到青年那双死寂的眸。

    适才那一声‘我骗人了’,就这般轻飘地消散在她泛红的眼眸中。

    姜婳指尖都在颤抖,

    还是拿起了一旁的药粉,

    她未给人上过药,

    只是见过莫怀为身前这个人上过药。

    她原以为,就算是她昨日看错了,青年身上的伤势也不太太重。起码,不应该如此之重。

    屋中燃着安神香,

    混杂着愈来愈浓烈的甜腥味。

    姜婳伏下身,细致为身旁的青年上药。

    她不知自己手上轻重,

    只能一声又一声问道:“谢欲晚,

    这样会疼吗?”

    每一次青年都是清淡地望着她,轻声道:“不疼。”

    可撕裂的伤口还在冒着血,

    狰狞的皮肉就在她眼前,

    姜婳听不得那一句又一句‘不疼’。

    她莫名生了些委屈:“谢欲晚,你又骗人。”

    青年点了头。

    他的确骗了人。

    少女嘴上怨着,

    手上的动作却很轻。她颤着眸,

    小心翼翼地处理着青年身上每一处伤口。

    她问了许多声‘疼不疼’,青年一声又一声地道‘不疼’。

    她上药的时候,他稍重一些的呼吸都未有。如若不是她的指尖还有血的温热,她甚至觉得这满目的狰狞都是假的。

    但是不是。

    安神香的味道愈来愈淡,

    夹杂着细雨的风将她鼻腔间的血腥气吹开。可下一瞬,随着青年胸膛伤口不住淌下的血,

    空气中又满是甜腥味。

    终于上完了药。

    姜婳将用了半瓶的药粉放到一旁,

    拿起了纱布。

    纱布是完整的一卷,她正准备寻剪子时——

    “从这里解开。”青年的声音很温柔。

    姜婳望向手停住的地方,

    听话地一点一点缠开了纱布。纱布有些粗糙,远不如平日的衣服舒适,她随意在自己的手上划了一下,就出了一道淡淡的红印。

    望着那道红,谢欲晚眸深了一瞬。

    他望着姜婳,她正垂着头,细致将纱布对着他的伤口比划,随后像是拥抱一般上前,头探到距离他胸膛很近的地方,然后将手绕到身后。

    将纱布覆上去的那一刻,姜婳轻轻闭了眼。

    耳边传来青年的呼吸声,因为隔得太近,她的耳朵甚至不小心擦着青年的手臂。姜婳一怔,随后认真地给纱布打上了结。

    在她打结的那一瞬间,青年身上才缠上的纱布已经变成了浅红色。姜婳呼吸滞了一瞬,随后垂下眸,安静地将这一道纱布的最后一道结系上。

    就这样往复,她终于缠好了青年一身的绷带。

    缠好之后,她的手已经满是血渍,她也没有去清理,只是垂着头。

    少女的不开心很明显。

    青年一怔,先是拿过了一旁干净的帕子。

    就像那日在牢狱中一般,他轻轻摊开她的手,用湿润的帕子一点一点擦拭掉少女手上的血迹。

    青年的手指纤长,骨节分明,泛着一种如玉的白。

    姜婳低垂着眸,一句话都没有再说。她望着青年的手,一种莫名的委屈泛上心头。

    她问过他那么多句‘疼不疼’,他永远轻描淡写。甚至她要做什么,他便直接陪着她去做了。

    这几日采花、酿酒,那些需要做起伏的大动作的事情,他的伤口是不是都会疼。为什么宁愿疼都不愿意同她说一声。

    明明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什么时候做都可以。即便是......即便是为了让她欢喜,也不应该是这种法子。

    她不需要这种欢喜。

    只是同她说一声,便这么难吗?

    甚至她今日问他时,他依旧是一句又一句‘不疼’。

    外面的雨逐渐停了,屋檐之下只有雨水滴落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屋内的香炉不知何时也不再冒出白色的烟,那些残留的安神香的味道,在雨日的风的亲吻下消散。

    青年像是知晓她心中所想。

    沉闷了许久之后,他垂下眸,轻声道了句:“......疼。”

    姜婳抬起眸,望向青年的眼。

    很平静。

    她有些生气,却又实在不多。如若细致算,心疼可能本就占了大多数。听了青年这一声,少女有些别扭地转过头:“谁这般唤疼。”

    谢欲晚垂着一双眸,松开了她的手。

    姜婳一怔,心中想自己是不是不应该这么说。她的手指动了动,添了三分犹豫。

    转身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谢欲晚将她拥在了怀中。

    青年尚未穿上衣衫,少女伏在这个怀抱中。

    鼻尖满是青年身上血的腥甜味,偶尔会闻到药粉中草木的味道,像是春日刚下完雨湿润的草地。

    他将头放在她肩膀上,轻声唤了一声:“好疼......”

    姜婳眸一怔,因为他们隔得太近,此时她能听见青年的心跳声。她抓住他的手,轻轻握住。

    外面的雨停了,淡淡的光从窗外洒进来,映在相拥的青年和少女身上。

    少女到底是温柔了语调:“这次就算了,以后受伤了要同我说。”

    许久之后,谢欲晚淡淡地应了一声。

    “好。”

    他贴着她的脖颈,从始至终都未再向前一步。

    姜婳将人抱住,犹豫了一会,还是没有在现在问出来那些事。

    她原本是不想问他这些的,但是今日看见了他满身的伤口如此狰狞,她便受不得他心软了。家族和规矩是谢欲晚的软肋,不是她的。

    等到时机合适一些了,她再问吧。

    她牵住他的手,同他十指相扣,轻声道:“谢欲晚,我今日衣裙又是白的,染了血,等会回去就要换,明日晨莲要洗两身衣服了。”

    少女素白的衣裙上,染了些淡淡的血迹,不深不浅,倒是不算难看。

    谢欲晚淡淡垂着眸,让人看不清眼神。

    姜婳带过来的三本书静静地躺在书桌之上,混着已经燃尽的香,消失在两人的低声呢喃之中。

    *

    长安下了半日的雨,但可能因为是夏日,雨停了之后,天很快又亮了起来。

    于陈如寻常学生一般,穿着一身简素的长衫,入了一家书斋。

    一旁同样装束的学子一声一声唤着‘陈兄’,于陈认真听着,偶尔也会应上一声。两个人一同停在书斋的某一处。

    同于陈同行的学子躬下腰,翻了翻台上的书,突然眼前一亮。

    于陈平静地看着,那些曾经属于江南的模样,除了一张脸,似乎都消散了。他身旁的学子寻了本难寻的书,正在同书斋的老板谈价。

    于陈望着‘友人’同老板,在他的身后,一辆辆马车驶过。

    *

    送走姜婳后,谢欲晚垂下了眸。

    一旁的莫怀从暗处出来,沉默道:“公子,属下再为您包扎一下吧。”

    谢欲晚淡淡地摇了头:“不用。”

    莫怀捏紧了手,想起昨日公子淡声同他道要暗卫营平日用来折磨人的那些东西。

    是一些刑具还有药。

    他未曾疑虑,他去寻的时候如何也未曾想到,这些东西公子是要用到自己身上。直到他将那些刑具和药交给公子。

    公子接过,淡淡关上了门。

    他如寻常一般站在门外,突然嗅到了浓郁的血腥味。那一瞬间,人血独有的腥甜味便是连香炉中燃着的香都掩不住了。

    他怔了一瞬,随后向着门内望去。

    指骨快要捏碎,却还是只能沉默地看着那扇门。只要是公子要做的事情,他此生能做的唯一事情就是服从。

    从始至终,莫怀没从里面听见一声公子的声音。

    小姐或许不知,从前公子书房中是不燃香的。

    *

    一连过去了几日。

    没有什么寻常,这几日间,姜婳安排好了手中罪册的事情,橘糖的身体也好了起来。

    姜婳又一次为谢欲晚上好了药,看见伤口都结了痂,姜婳有些惊讶,因为不过三四日,那么重的伤口都结痂了。

    她望着他,轻声道:“是不是再过两日便能好了。”

    谢欲晚望着她手中的药,应了一声:“嗯。”

    上完了药,姜婳便回到书桌前,看起了书。

    想起之前谢欲晚同她说的期限,她摸了摸鼻子,嗯,她还没看完,更别谈背下来了。在混过去和如实坦白之间,姜婳选择了明天再说。

    因为——

    她转身望向谢欲晚,轻声道:“我明日要同橘糖一起去出元寺,前些日橘糖一直身体不好,如今身体好一些了,我想陪她去拜拜神佛。”

    说完,少女眨了眨眼:“谢欲晚,你要同我们一起去吗?”

    青年望向她,轻声道:“好。”

    姜婳闭上手中的书,嗯,明日一起去寺庙,他也出不得题,她也不用考试了。出了谢欲晚的书房之后,外面又下起了雨,姜婳眉心蹙了一下。

    这些日的雨似乎格外地多。

    望了望天,虽然下着雨,但是并不大。

    希望明日不要再下雨。

    *

    皇宫。

    天子望着下面汇报消息的太监,不知听见了什么,轻声斥了一句‘纨绔’。

    一旁的太监将头低了又低,他们从前都觉得皇帝是个仁善性子,直到上次五皇子的事情。虽然有了谋反的举动,但那可是皇帝的亲儿子,直接、直接就——

    小太监们谁都怕事情出到自己身上,不由小心谨慎了起来。

    “青楼,这长安城的青楼,咳、咳——”

    天子面色苍白,不断咳嗽。

    一旁的老太监忙打了个颜色,让说话的人停下来。

    天子平复了许久,才犹豫说道:“商家那边如何说?”

    回话的太监面露犹豫:“其实若只是.....只是流连花丛,也是正常事,只是、只是商家那边觉得安王......瘸了腿。”

    太监吞吐将话说完,不敢看天子神色。

    当今世道,瘸了腿,便是入仕都不能。只是因为安王是皇子,所以......但是商将军位高权重,又很是喜爱第二女,加上这些日安王的传闻,商家这便有些不愿意了。

    天子挥散了御书房内旁的人,面色苍白地问身旁的老太监。

    “安得,你说宴时他是故意的吗......”

    老太监不知道天子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答案,便往稳妥了说:“老奴觉得......应该不是,陛下也知,安王平日便是如此。不喜诗书,唯爱酒色,但是本性不坏,只是喜欢同那些纨绔搅在一起。”

    老太监说的话其实很中肯,天子心中也是这般想的。

    即便腿的事情他对宴时有亏欠,但他是君,宴时是臣,他是父,宴时是子。

    以宴时的秉性,不会特意去破坏这桩婚事。

    天子揉了揉头,一旁的老太监十分有眼色地上来,手按在了天子的额头上。

    “要老奴说,安王喜欢如此,便算了。商家小姐若是入了门,怕是对安王多有管束,以安王的性子,可能拿不住。”

    天子沉思了片刻。

    *

    长安城下了一日断断续续的雨。

    隔日才清晨,太阳便出来了,周边的云都被映上了一层光。

    晨莲轻声敲响了姜婳的房门。今日要去开元寺,小姐便不能再如从前一般午时才起床了。

    姜婳听着晨莲的敲门声,睁开了眼。

    她轻声应了一声,晨莲推开了门,进来伺候她洗漱。

    用帕子擦干手时,姜婳望向窗外的天。可能因为昨日下了雨,今日格外地蓝。

    待到晨莲再将门打开时,橘糖已经将早膳端了进来。

    “多谢橘糖。”姜婳轻声道谢。

    晨莲将水盆端出去,路过去轻望了橘糖一眼。从前会同她针锋相对的人,此时却没有一丝反应。

    晨莲垂下眸,出了门。

    姜婳浑然不觉,看了看早膳——

    是馄饨。

    上面有紫菜和小虾。

    姜婳轻声道了一句:“橘糖,好香。”

    橘糖将一切东西都安置好:“小姐若是喜欢,明日也吃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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