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怎么样？”他没说话，乔澈又笑着开口问：“我想买个东西。”◇
第64章
套牢点
医院附近只有一家商场，名为TS，是安州市家喻户晓的高档购物中心，里面一水儿的奢侈品牌。霍明绪平时的衣物都是几个固定的品牌，每个月都有销售员按时配送上门，逛商场的几率很低，但他听过这里，有点好奇乔澈想去买什么--他一看就不是在意品牌的人，衣服都是大方的基础款，看不出牌子，霍明绪之前给过乔澈一张简称“随便刷”的副卡，但他从没用过。
“有什么想买的我直接让人过来就是了，你现在要多休息。”霍明绪停了车，陪着他等电梯，他不知道乔澈想买什么：“想去几楼？”
乔澈早就提前做了攻略，主动伸手按了“1”，电梯抵达一层，离电梯边不远就是一个金店。
工作日商场人不多，站在门口的两名销售员正在低声聊天，看到两人走过来，立刻扬起标志性的服务笑容：“欢迎光临，请问想看看什么？”
这里工作时间久了，都培养出了点火眼金睛的本事，霍明绪身上的外套看不出品牌，但单是质地就能看得出绝对不是一般货，这是个财大气粗的主，销售热情地跟在身后。
霍明绪跟着乔澈，低声问：“想买什么？”
乔澈在一个柜台前停下，里面摆放着各种不同款式的戒指，霍明绪愣了一下，看他低着头一个一个看，看得很认真。
销售了然地笑笑：“是想看看戒指吗，这几款是本月新款，上面的钻石也是…”
霍明绪抬手阻止了销售热情的介绍，沉声道：“谢谢，我们自己看看。”
销售识趣地闭了嘴，又转头去准备热茶和咖啡。的确是还欠乔澈一枚戒指，霍明绪突然想起之前两人一起逛步行街的时候那个卖花的小姑娘说他们没戒指，心里愧疚又后悔。
乔澈的手搭在柜台边，微微弯着腰，柜台中的戒指吸引不了霍明绪，他一直看着乔澈，很耐心地站在乔澈身边。
“我想看看这枚。”乔澈抬眼看着销售，点了点一枚款式很简单的素圈。
销售立刻拿出戒指放在精致的丝绒托盘中
，笑道：“这位先生真有眼光，这款一直是我们品牌的销售之王，特别受男士喜爱。”
霍明绪瞥了一眼标签，不到六千块的价格，实在是有点低。
“你觉得怎么样。”乔澈转头看着霍明绪问。
霍明绪能送得出上千万的无事牌，自然是看不上这个价位的戒指，更不觉得它配得上乔澈，微蹙着眉：“不然再看看其…”
“我想买来送给你。”乔澈微笑着说。
时间好像都停在这一刻了，霍明绪盯着乔澈，反应了几秒钟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他们之间很少说承诺，不敢也不能，他没想过乔澈竟然愿意送给他戒指，尤其是在乔澈马上就要手术的时候。
霍明绪：“我觉得好看。”
这一看就是个怕老婆的，销售员心里已经理清了二人之间的关系，笑道：“那请这位先生试一下，尺寸应该差不多。”
“我来。”乔澈取了戒指，抬眼看着霍明绪，伸手牵住他的左手，将戒指套在他的无名指上。
霍明绪的手大，骨节分明，被乔澈的手托住，任谁都能看出这两人姿势反得透着怪异，但霍明绪还是十分坦然地维持着这个动作，低头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为什么要送戒指给我。”霍明绪低声问。
乔澈的目光还流连在霍明绪的手上：“想把你套在我身边，行吗？”
霍明绪低着头看他：“行，套牢点。”
两人的手牵着一直没再松开，乔澈笑了，拿出一张卡：“那就这款吧。”
霍明绪看了一眼，不是他给乔澈的那张：“我来吧。”
销售十分有眼色，伸手接过乔澈的卡：“您二位谁付还不都是一样的嘛。”
乔澈最近很容易累，从店里出来没有什么精力再逛，楼上就是几家餐厅，快到午饭时间了，霍明绪带乔澈上去转了一圈。
“这儿有一家粤菜还不错，想不想试试。”霍明绪手中提着金店的袋子，另一手牵着乔澈：“陆成川说你现在要吃容易消化的，他们家的海鲜粥很有名。”
乔澈其实没什么胃口，胃里隐隐作痛，不想让霍明绪担心，点了点头。
昂贵的消费导致即使到了饭店商场里也没什么人，迎面走过来四五位西装革履的年轻人，走在中间的中年男人一看就是领导，远远看到霍明绪愣了愣：“霍总？”
霍明绪也停下脚步，点点头：“陈总。”
“真没想到这么巧！我正好在这附近谈个项目，顺便吃个便饭，您这是？”陈总看了一眼乔澈，目光落在两人相扣的手上。
“陪家人买点东西。”霍明绪笑了笑。
陈总与霍明绪在生意上有几分交情，酒局上碰到过两次，霍明绪平时不苟言笑，头一回在他脸上看到这种平和的笑意。
陈总立刻笑开了：“这位就是霍总的爱人，早有耳闻。”
乔澈很浅地笑了：“您好。”
霍明绪无意再多说，陈总是明眼人，侧身让了个位置：“既然如此就不打扰霍总了，我们下来再约。”
“自然。”霍明绪说着抬起左手，状似无意地露出无名指上的戒指，做了个“请”的手势。
只可惜除了他本人没人会在意这枚普普通通的银圈，陈总甚至没看他的手一眼，点了点头带着身边的人走了。
霍明绪原本就很淡的笑容立刻消失了，下意识用拇指碰了碰戒指，拧着眉盯着一行人离开的方向看了半天。
他这行为幼稚的过分，乔澈忍不住笑出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霍总今年几岁了。”
霍明绪这才收回目光，简直像个炫耀成绩单的孩子：“你觉得好看吗？”
“好看，”乔澈的声音带了一点哄的意思：“特别好看。”
霍明绪点了两份海鲜粥，又点了几种清淡的蔬菜和甜点，乔澈吃的很少，只吃了几口粥就推开碗不要了，一桌子的菜基本上没有动，等两人回了医院已经下午了。
临近医院的十字路口，原本一直还算畅通的马路车速缓缓降了下来，紧接着一辆救护车从对面的车道上疾驰而过，一个转弯拐进了医院的急诊大楼。
路面停车场就在急诊楼旁边，霍明绪找了个车位停好车，一个年轻的女人怀中抱着一床小花被，被两个人搀扶着从急诊室出来。
“什么情况啊？”站在急诊室旁边的几个护工凑在一起。
其中一个捂着嘴小声说：“说是孩子出生的时候就有毛病，当时就在咱们这儿生的，医生说活不过一年，这不嘛，才七个多月就没了。”
另一个护工脸上带着同情，看着女人的背影：“太可怜了，没法治吗？”
“当时做了手术的，说是手术很成功，家里开心坏了，”第一个护工又说：“谁知道这刚出院还不到一个礼拜，说没就没了。唉，要说这人啊，都是命！谁能想到挺过了手术还会出这种事啊。”
护工的声音不大不小，偏偏在这时候显得特别刺耳，霍明绪的脸色沉了下去，牵着乔澈的手突然加深了几分力度，拉着他大步往住院楼的方向走了。
生和死在医院都是最常见的事，护工的话题很快又转移到其他人身上去了，乔澈默默地看了一眼霍明绪，在进住院楼之前停下了脚步。
霍明绪重重地呼了一口气，乔澈身边没有别人，只有他，他是乔澈唯一的依靠，他再难受也不及乔澈的万分之一，所以他不能也不应该表现出一点失态。
但他刚刚确实是心里压抑得难受，只觉得护工站着说话不腰疼，却又受不了她们惋惜的语气，内心很分裂，可都带着剧烈的疼。
“我带你去个地方。”乔澈说。
地下三层停车场车子不太多，很少有人会把车停到这里，整个楼层安静得能听到脚步的回声。
乔澈轻车熟路地带着霍明绪往最深处走去，绕过一辆落了灰的轿车，霍明绪这才看到最角落是一扇灰白色的门，旁边的墙壁上写着“太平间”三个字。
普通人都没那么好的心理承受能力，霍明绪曾陪着乔澈在操作间做遗体修复，但这并不意味着乔澈愿意让霍明绪接触这么多挑战人精神底线的东西，他停下脚步，伸手指了一下门边的字。
“你怎么对这里这么熟悉。”霍明绪的目光落在那三个字上，心也跟着一沉。
乔澈知道他想的什么，笑着解释道：“之前工作的时候来这里接过几次遗体，所以比较熟。”
停车场惨白的光从头顶照射下来，两人的影子落在地上，他们站的很近，影子连成了一片，看上去亲密无间。
乔澈低着头看着脚边，轻声说：“我还记得我第一次上实操课，我们的老师说，生与死都是世间常态，但要保持敬畏之心。”
“当时我们班同学基本都不敢上前，老师告诉我们，做入殓师有时候要迷信一点，要相信人有往生，相信灵魂，只有这样才能用平常心面对每一名逝者。”
乔澈说完扭头去看霍明绪：“那时候我嗤之以鼻，可是有了你以后我希望世间有永恒，那样我就能永远和你在一起了。”
◇
第65章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这是乔澈第一次认真地对霍明绪袒露真心，让霍明绪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他们的手牵着，戒指硌在手掌之间，带着两人的体温，霍明绪不会说什么好听的情话，此时百感交集，所有的情绪都堵在胸口。
他很后悔那天晚上对乔澈发火，问他是不是不怕死。现在想来他倒成了乔澈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霍明绪的嗓子酸胀：“等你好了我们就办婚礼，你想办什么风格的？”
乔澈的脸色不太好，唇角一直带着很淡的笑，温声回答：“好，到时候我们一起商量。”
第二天早上还没到七点就要采血，病房没开灯，这是叶老的病人，整个科室都很重视。护士长亲自过来敲了一下门，才发现支在地上的折叠床已经收了，被子整齐的叠好放在旁边的陪护床上。
身后的卫生间里的水声停了，霍明绪拉开门走出来，护士长举了举手中的采血管：“霍先生，陆医生说今天早上要空腹采血。”
乔澈昨天吃了晚饭就胃痛，因为今早要采血的缘故没有输止痛药，霍明绪用手帮他按摩，直到天快亮了乔澈才睡，这时候睡得正沉。
霍明绪舍不得叫他，走到病床边弯腰用手拢了拢乔澈额间的碎发，像是生怕吓到他似的，手贴在他的脸侧，轻声叫他：“乔澈。”
乔澈的眉头皱了皱，过了半天才很慢地睁开眼，迷茫地盯着霍明绪看了一会儿，很小地应了一声。
“要采血了，等一会儿再睡。”两人旁若无人地低声对话，身后的护士觉得自己磕了一脸，又不可避免地心疼起乔澈来。
要是没这场病，这得是多么羡煞旁人的一对。
伸出被子的胳膊很白，因为没起床的缘故，手臂上的病号服蹭上去了一点，刚进来的一名实习护士顺手打开了灯，突然的亮光让乔澈不适地闭上眼，
霍明绪立刻用手盖在他的眼睛上。
“怎么毛手毛脚的。”护士长转头低声斥责了一句。
实习护士尴尬的吐了吐舌头，小声道了个歉。
“您躺着就是了，现在主要就是采血。”见乔澈要坐起身，护士长立刻走过去，弯腰把压脉带系在乔澈的手臂上，皱眉看了半天才找到血管。
乔澈睡得还没太清醒，手臂一痛，长长的睫毛在霍明绪的掌心之下扇动了几下。
接连抽了八管血，霍明绪的眉头皱的很深，站在身后的实习护士大气也不敢出，眼睛偷偷瞟向霍明绪，产生了一种护士长十恶不赦的错觉。
“可以了。”护士长拔出针头，“霍先生您帮忙按一下棉签，两三分钟以后就可以扔了。”
霍明绪道了谢，坐在病床边替乔澈按住棉签，护士长把采血管交给身后的护士，又温和的提醒道：“有什么需要尽管叫我就是了，待会儿可以吃点东西，如果没什么胃口就喝点青菜粥。”——过了午饭时间，医院的人爱上午稍微少了一点，米亭找了个停车位，提着手包从车上下来，找了一圈也没看到住院楼在哪儿，旁边有一个背着书包的男生刚好经过，米亭走了两步追上去：“请问住院楼是往…霍宁宸？！”
霍宁宸被突如其来的熟悉的女声吓了一个激灵，还没等抬腿就跑，胳膊已经被一把拽住。
“你不是在学校吗？”米亭保养得异常得当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我看你们班级群里通知这两天月考啊！”
米亭说着狠狠拧了一把霍宁宸：“你没考试？还是你哪里不舒服了？”
“疼疼疼！”霍宁宸哀嚎一声：“我考完了才出来的！我…我是来看嫂子的！”
米亭收了手，瞪了他一会儿，没好气地把车钥匙扔给他：“后备箱里有礼盒，正愁没人搬呢，去拿下来。”
米亭只带了一个精致小巧的果篮，霍宁宸难以置信地盯着她：“您怎么就带这么点东西啊？”
米亭按了电梯：“你懂什么，乔澈现在什么也吃不了，我买那么多也没用，等他出院我再买就是了。”
她说着上下打量了一眼霍宁宸：“那也比你空手过来好点。”
霍宁宸脸一红：“我考了试就赶过来了，没来得及。”
两人按照楚凡发来的位置找到病房，霍宁宸心急，伸手就要去开门，米亭拍了他一巴掌，霍宁宸这才透过门上的窗子看到霍明绪正坐在病床边喂乔澈吃粥。
少年人不知愁滋味，霍宁宸没心没肺习惯了，他住在霍明绪家的时候也经常被他哥哥嫂子按头吃狗粮，那时候觉得吃的挺乐呵，今天看着却觉得特别难过。
“妈，嫂子手术肯定会成功的吧。”霍宁宸问。
米亭叹了口气：“当然，一个人会吃一些苦，那是因为后面有更多幸福的时候在等着呢。”
霍明绪背对着门坐着，舀了一勺粥送到乔澈嘴边，清淡的蔬菜粥突然变得难以下咽，乔澈皱眉，身体崩得很直，霍明绪立刻站起身弯腰从地上拿起垃圾桶，刚吃了没几口的粥全吐了出来。
霍明绪一手提着垃圾桶，另一手轻轻拍乔澈的背，力道很轻，满心满眼都是乔澈，以至于根本没注意霍宁宸什么时候推门进来的。
霍宁宸书包还没来得及摘，几步走过去端起放在一边的水杯，小心翼翼地递给霍明绪：“哥。”
胃里翻江倒海的剧痛让乔澈直不起身，额头布满冷汗，用手捂着胃。听到霍宁宸的声音才勉强抬眼看着他，又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的米亭。
“婶婶，宁宸？”乔澈自知此时的样子太过狼狈，撑着霍明绪的胳膊，声音很虚：“你们怎么过来了。”
他刚吐完嗓子都是哑的，漱了漱口，米亭急忙走上前：“听说你住院了，我过来看看，在楼下正好碰到这小子逃课过来，我们就一起上来了。”
乔澈的眉头微微皱了皱，看着霍宁宸：“怎么不好好上课。”
“今天考试，考完我才过来的。”霍宁宸摘了书包走到病床边，心疼坏了：“嫂子，你是不是特别难受啊？”
霍明绪沉默地把垃圾袋系上，从旁边抽了张纸巾擦了擦乔澈唇边的水渍，他什么也不用说乔澈也能看出他心里有多难受，笑道：“还好，考试考得怎么样？”
霍宁宸看出来他刻意转移了话题，也配合地回答：“正常发挥，嫂子，我这次要是考到年纪前五十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要求啊？”
霍明绪去扔了垃圾袋，进卫生间洗了手出来，正好听到乔澈笑着问：“你想要什么啊？”
米亭为她这个倒霉儿子操碎了心，见霍明绪进门，嗔怪道：“哪儿有你这样的，还要什么奖励！”
霍宁宸在他嫂子面前一向乖巧听话，对上乔澈强忍着痛意却依然带着笑的眼睛，心里很不是滋味：“我特别馋联丰的牛排，等你手术完陪我再去吃一顿。”
乔澈听出他在故作轻松地缓解气氛，应了一声：“好啊，正好上次我没尝到，下次去也试试。”
这句话戳中了霍宁宸的痛点，哪怕是霍明绪这段时间也偶尔有情绪失控的时候，更何况是不谙世事的霍宁宸，他的眼睛一下就红了，眼泪没流出来，想掩饰都掩饰不了，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似的下意识看向站在身侧的霍明绪，生怕他哥一个不高兴直接把他从病房赶出去。
“你看他干什么，”乔澈打趣道：“他不敢不让你吃。”
陆成川刚下手术，换了衣服就直接过来了，没想到米亭跟霍宁宸都在，打了个招呼，把霍明绪叫到走廊。
“昨天去哪儿了你们，老师过来看乔澈都没见到人，”陆成川靠在窗户边：“以后可不能这样了啊，我们医院住院病人禁止不打招呼就往外跑。”
“陪乔澈去买东西。”霍明绪低头盯着地面上的瓷砖：“我开车带他去的TS。”
陆成川觉得挺诧异：“有什么还非得住院的时候出去买啊，你这做家属的也是，他想出去就带他出去，太惯着了吧。”
霍明绪苦笑一声，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知道他怎么想的。”
还有一周，七天，168个小时。没人说得清自己的生命会在哪一天终结，但乔澈的生命却有百分之六十的可能会停留在那一天，他知道一向不怎么爱买东西的乔澈为什么要和他一起出去，因为他们在一起的时光就像是进入了倒计时。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还太短了，想要做的事太多，每一秒都只能当成最后一秒过，谁也没办法拦住时间，所以只能默契的谁也不提。
陆成川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今天上午做的检查结果都出来了，老师看过说乔澈的身体各项指标都符合做手术的条件，让我过来和你们商量商量，定在这个礼拜天手术。”
霍明绪迟迟没说话，陆成川忍不住看他，他眉头皱的很紧，手放在窗台上，陆成川这时候才留意到他的无名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枚戒指。
“我知道了。”霍明绪过了半天才说：“我不想因为私交给你任何压力，但我拜托你，还给我一个健康的乔澈。”
【90作者有话说】
下章手术啦，后面预计还会有三四章左右~
◇
第66章
我在这儿等你
年轻人的话题米亭不太能插的进去，坐了一会儿就走了，霍宁宸这才松了口气，觉得自在了不少，把校服脱了搭在椅子上：“嫂子，我们班女生现在不追星了，都开始磕我哥和我嫂子，她们现在一到下课就围在我身边让我给她们讲你们的爱情故事。”
乔澈靠坐在床边，侧头看着他，笑着问：“我们哪里有爱情故事。”
“有啊！”霍宁宸能看得出乔澈不舒服，故意逗他开心：“我说你们十年前就认识了，后来阴差阳错分开了，但是缘分妙不可言，最后还是在一起了！”
乔澈被他生动的表情逗笑了：“那她们怎么说？”
“她们说嗷嗷嗷嗷，斯哈斯哈。”霍宁宸以前一下课桌子里就塞满了女生悄悄放进来的情书，自从上次被同学在学校碰到过霍明绪和乔澈之后，一到下课桌边就站满了想磕糖的女生。
霍宁宸其实知道的也不多，但是架不住女生们爱听，想了想决定替他们俩的cp粉问：“嫂子，她们都问你当年读书的时候喜不喜欢我哥。”
霍宁宸跟霍明绪长得不是很像，但身上多少带了点他的影子，乔澈看着他，隐约总觉得看到了十年前的霍明绪，那个不可一世的大少爷，又偏偏在他面前总是温和又体贴。
“大概吧。”乔澈目光一转，看到霍明绪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自己又肯定地说：“我觉得是的。”
霍宁宸只有两三个小时，晚自习之前就得回学校，没呆太久，又坐了一会儿就背着书包准备走了。
乔澈想下床送他，霍明绪按着他的肩示意不用，霍宁宸觉得自己大概不是亲弟弟，但转念一想他哥肯定更心疼他亲亲嫂子，于是十分懂事地拒绝了。
走到门口，霍宁宸突然转过头来看着乔澈：“嫂子，你养好身体，等我高考完了你要去参加我的成人礼！”
“知道了，我会去的。”乔澈笑着看他。
很多话霍宁宸不忍心说，一说又觉得眼眶发热，看着乔澈的笑容鼻子发酸，转身大步走回去，弯腰抱住乔澈，说：“嫂子，你要和我保证。”
他身上干净的洗衣液味道很好闻，乔澈拍了拍他的背：“我保证。”
乔澈的手术安排在周日早上第一台，陆成川警告了霍明绪一次，初春天气变化大，再加上流感高发，保险起见不允许乔澈再去人流量大的地方。
好在乔澈也没反对，霍明绪每天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所有的时间都只有两个人，有时候霍明绪坐在病房里办公，乔澈就坐在病床上刷手机，他们都不是话多的人，偶尔聊天，很多时候自己干自己的，却从不觉得尴尬。
星期六晚上，陆成川来了一趟住院部，嘱咐晚上十点以后禁食，明早手术之前先插胃管，乔澈朝他笑着眨眨眼，虽然他没说，可陆成川明白他的意思，他在提醒自己那天在办公室时说的话。
“要是手术失败了，麻烦你多花点心思在他身上，帮我好好劝劝他。”
“不管手术的结果怎么样，我都谢谢你。”
陆成川看了一眼站在病床边的霍明绪，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手上机械地把乔澈插在旁边的充电线卷成一团。
“好好休息，待会儿早点睡。”病房里安静得甚至让人觉得压抑，陆成川词穷到不知该说什么，又象征性地说了两句，转头走了。
很多病房已经关了灯，走廊上的灯光也调暗了下来，等乔澈躺下，霍明绪才去关灯，铺了被子躺在折叠床上。
折叠床比病床矮一些，乔澈的手放在身侧，霍明绪侧过身子就能牵到。
黑暗中只能看到窗子外面的车灯偶尔一闪而过，暖风机是静音的款式，可在安静的病房中还是可以听得到轻微的声音，乔澈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他知道霍明绪此时也和他一样没有睡着。
“我们聊聊天吗？”乔澈问。
几秒钟以后，霍明绪才说：“想聊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很不自然的沙哑，乔澈的手轻轻动了动，他想找个话题，但是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乔澈平躺着，胸口就像是被人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太沉了，让他喘不过气来，他尝试着动了动唇，想说的太多了，又像是一团麻绳理不出头绪，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说。
又是一道车灯闪过，晃了乔澈的眼睛，他的眼泪几乎是瞬间就滚落出来，沿着脸侧滑过太阳穴，最后没入鬓发之中。
他们谁也没再开口，默契地沉默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乔澈先撑不住，闭上眼睡了。
他们隔的并不近，但霍明绪还是准确地捕捉到了他清浅绵长的呼吸声，他没办法闭上眼，只要陷入黑暗，他就会想起和乔澈相处的所有点滴，从十年前到现在。
他不受控制，也不想控制，让自己别去想和乔澈有关的事，对于霍明绪来说是一种折磨。
直到马路上的车子也渐渐变少，霍明绪才坐起身，动作很轻地俯下身去看乔澈的脸，他轻轻吻了吻乔澈，低声说：“我爱你。”
第二天一大早护士就来病房做术前准备了，单人间比多人间要稍微小一点，让她没想到的是还没到八点，病房里竟然已经来了这么多人。
霍商和楚凡天还没亮就到了，怕影响乔澈休息，在车里坐了两个小时才上楼，没过多久霍征和米亭也到了。
乔澈住院以来王涛来过两次，孟婷和宋尚工作虽然忙，也腾出时间看过他几回，知道乔澈今天手术，王涛破例给两人放了一个小时假，三人一起赶到医院。
霍明绪拿了一张热毛巾给乔澈擦了擦脸，等他拿着毛巾站远一些，护士才上前替乔澈插了胃管，所有的流程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过了十分钟，手术室通知要过来接人了。
电梯缓缓上行，霍明绪始终牵着乔澈的手，两人都面朝着电梯门站着，从里面看他们并肩的身影，乔澈觉得有点恍惚，像是时间一下子回到了霍明绪第一次带他去公司的时候。
他插了胃管，其实很不舒服，手很凉，被霍明绪包裹着。
陆成川已经到了，在手术室门口站着，看到乔澈，故作轻松地扯了扯嘴角，指了指他脖子上从病号服中露出来的吊坠：“这个得取了。”
那是霍明绪给他的，乔澈舍不得摘，想把它带进手术室去，可手术自然是有规定，乔澈依言摘下来，搁在霍明绪的手里。
那上面还带着乔澈的体温，他眼睛很留恋地盯着霍明绪的手，霍明绪心疼得揪成一团，强忍着哄道：“等你出来就还给你。”
“陆医生，叶老叫病人进去了。”手术室的门被推开，一名护士探头叫道。
“这就来。”陆成川应了一声。
霍明绪捏了捏乔澈的手腕：“去吧，我就在这儿等你。”
因为插了胃管的缘故，乔澈说话不太大声，他站在原处看着霍明绪，紧接着伸手用力地抱住了他。
“霍明绪。”乔澈用很小的声音说：“我也爱你。”
安州停止供暖了，手术室外的走廊温度也不算高，霍明绪上来得着急没穿外套，楚凡上楼的时候帮他带了外套，霍明绪没穿，一直站在窗边。
自从乔澈住院，霍明绪没有一天睡得好，昨晚更是一夜没睡，眼底带着乌青，楚凡想走过去，刚走了两步，就被霍商拉住了。
“我让他过来坐一会儿，不可能站五六个小时吧。”楚凡微皱着眉小声说。
霍商摇了摇头：“算了，让他一个人待会儿，你现在让他坐着他也坐不住。”
手中的吊坠沉甸甸的，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很淡的光泽，每过一秒上面残存的乔澈的体温就少了一些，霍明绪闭着眼，又想起拍卖会那天乔澈坐在他的身旁时的样子，听到起拍价时微微睁大了眼睛。
时至今日再想起来仍让他心疼。
手术室外的每一秒都被无限延长，手术进行了两三个小时，“砰”的一声门被重重推开，一名护士急匆匆地跑出来，楚凡心里一紧，霍明绪已经大步走了过去。
“明绪！”陆成川也跟着从手术室出来，他的声音很紧张，霍明绪的脚步一顿，僵硬地转头看着陆成川。
“急性大出血。”陆成川看到霍明绪瞬间苍白了的脸色，赶紧说：“早就让血库备血了，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全力。”
“怎么会…”楚凡双腿一软，往后踉跄了两步，被霍商扶住才稳住身形。
术中大出血早在意料之中，时间耽搁不了，陆成川把手中的告知书递给霍明绪，声音艰涩：“医院规定术中失血超过1000ml要立即告知家属，这是病危通知，你得签一下。”
眼前的病危通知书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然而霍明绪此时就像一个还没上学的孩子，他看不清上面写了什么，更不知道要怎么签字。
“在这里。”陆成川点了一下下面的空白处，把笔递给霍明绪。
平常只出现在合同书上字迹潇洒飘逸的签名头一回被写在手术的病危通知书上，霍明绪握着笔的右手不受控制地发抖，歪歪扭扭地签了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