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流民暴乱,连官差都分不清,人潮涌动,有人倒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被灾民们硬生生的踩断了脊背断了气。暗处看到这一切的人,心中一惊,想不到郡主说的居然都是真的。
于是连忙快马加鞭的回了铺子,叫里头的人张罗起来。
说是施粥赈灾,但他们也没盲目,遵照着郡主的吩咐,在周围安排了守卫,又具体分了哪些人可以领,领粥需要做什么。
与此同时,在各个不同的州县也涌入了难民,只是那些个铺子守卫没有提前准备,竟是直接被哄抢一空。
流民暴乱事情很快传到了朝堂之上,而在千秋殿的皇后也收到了消息。
彼时皇后正在和太子用早膳,听到这事儿的事情,瞳孔微缩。
但她不动声色的擦了擦唇角,让旁边伺候的人都下去。
“既然时机到了,那你就准备着,你父皇这些日子的身子是越来越不行了,越是如此你才越是要树立威信,让臣子们都看看你这个储君,也好让那些个流言不攻自破。”
皇后看着对面用膳的太子道。
太子闻言一默,只是点点头,“母后所言甚是。”
皇后知道他还在为给他娶了徐月这么一门亲事不满意。
她叹了口气,“我知徐月这事委屈了你,可成大事者哪个不是吃苦的,你再忍忍,只要登上了那个位置...”
话还没说完,便听见他道:“我知母后苦心,下头还有些事情,儿臣先去了。”
原地陷入寂静,徒留皇后坐在原地,她闭了闭眼,无人处才显出几分疲累。
她望着进来的嬷嬷,忍不住埋怨道:“你说,本宫这都是为了谁,他不就是喜欢那个女人吗!又不是让徐月做太子妃,平起平坐罢了!”
嬷嬷看着皇后埋怨的模样连忙上前安慰着,“太子现在只是没想明白,待日后,定能清楚娘娘的苦心。”
皇后听着身旁嬷嬷的安慰到底没有再说话了,只是揉了揉额头,让嬷嬷扶着她先回去歇息。
朝堂之上显然就没有那般风平浪静了,因着下头官员的一瞒再瞒,直到事发快三日才传回了汴京。
永庆帝看着呈上来的奏折,又看着阶下面面相觑的朝臣们,气得一把将奏折扔在了大殿之上。
“好,好一个淮北州府,事情到如今地步,要到了汴京门口,朕的眼皮子底下才说,打量着若是没发生,就要一瞒到底不成。”
“朕还不是个眼瞎耳聋的!”
永庆帝因着动怒,连带着说话都有些大喘气,他双手扶在眼前桌上。
“淮北州府宋春还欺上瞒下,治理无能,闯下如此祸端,罪该万死!传朕指令,宋春还斩首示众,三族之内,十岁以上男女发配为奴,十五岁以上绞杀,以儆效尤。”
永庆帝说了一连串的话,其中处罚果决利落,声音响亮,让朝臣们噤若寒蝉,谁也不敢率先说话。
永庆帝抚了抚有些涨疼的额头,一手撑着脑袋,扫视着下方的臣子们,脸色阴沉。
“平日里为了些琐事争论不休的,如今流民暴乱,事到临头,一个二个跟哑巴似的,朕要你们有何用!”
永庆帝越想越气,气得忍不住咳了好几声。
臣子们你看我我看你的,谁也没说话。
最终还是站在前头的太子站了出来。
“臣主张开放粮仓,赈济灾民。”
瞧着太子说话,永庆帝面色稍霁。
只是很快户部的人就跳了出来。
“太子想法是好的,只是前年江浙一带大旱,颗粒无收,圣人仁慈,减免赋税,拨下赈灾粮,近几年边境战事不休,国库日渐虚空,如今若是贸然赈灾,粮食和银款又从何处来?”
说话的是户部侍郎阆岚,先帝时期的老人了。
前头已经有人先行发话,接下来的人便一个个接着发话。
有赞成的也有不赞成的,可国库空虚摆在那里,是铁一样的事实。
一时间所有人争论不休,半晌都没个决断。
而一直未曾说话的李安之,瞧着众人争得面红耳赤的模样,他缓缓道。
“听闻申州的暴乱与灾民是最先压制的,不知知府大人是如何做到的。”
他状似慢不经意的说着话,却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了今日回京上朝的申州州府身上。
“申州与汴京一江之隔,若不是申州及时阻止了流民暴乱,只怕灾民会立刻涌入汴京。”
瞧着永庆帝变幻的神色,李安之继续说着。
“哦,竟有此事,申州知府何在?”
永庆帝闻言一时来了兴趣,询问着下方的申州知府。
可怜申州知府兢兢业业十几年,还是头一次在圣人面前被当中点了名。
头顶着所有人目光的申州知府忍不住的有些紧张。
他实话实说道:“实在惭愧,其实臣也不知道怎么这样的,粮商们合伙,一致的出粮赈灾,不过听闻打着的旗号是长宁郡主。”
士农工商,商人重利,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做出这种事情。
永庆帝听见是温黛名下的铺子时,忍不住扬了扬眉头。
虽说商人低贱可到底跟皇家搭上了关系,不必想永庆帝都知道是大长公主给温黛置办的私产。
世族之间经营着产业,原就不是什么稀奇事情。
不过听到是一向荒唐任性的温黛做出的事情,永庆帝不太相信,如此迅速周密的安排,只怕背后还有大长公主的手笔。
心中虽是这般想,他脸上神色未变,看不出喜怒来。
“哦?竟还有此事?”
旋即永庆帝笑道:“长宁惯是懂事的,原以为是个只爱脂粉的小姑娘,想不到胸有沟壑如此为国为民,当真是朕小瞧了她。”
说着他又看向太子,脸上的笑意微淡了几分。
“太子,光有想法不过是宫中楼阁,古人言“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这一点你得好好向长宁学学。”
方才对只有太子说话的笑意瞬间转变,借此敲打着。
一个郡主,得到消息,行动的居然比堂堂太子还要快,这算什么,太子又算什么。
太子脸上的神情微僵,只得握紧手,压抑住情绪,温声道:“陛下说的是,是儿臣思虑不周。”
众人对陛下的话不太理解,只知道陛下此次对太子的办事很不满。
朝中有老臣道:“长宁郡主聪慧伶俐,身份尊贵,如今又为我大周立下功劳
,拯救黎民于水火臣认为定要好好嘉奖,如此才能吸引更多人效仿行事。”
话一出,不少曾是大长公主门下的纷纷附和。
永庆帝没法子,私心并不想要给大长公主这个荣耀。
他思索片刻才道:“长宁这孩子生性乖巧,如今做下如此事,倒是让朕不知如何嘉奖的来,如今她及笄在即,朕正好将丰州那块地赐给她做封地。”
丰州地处中央,四季如春地方虽小却风景秀丽。
从古至今,封地也只有极为受宠的公主亦或者王孙获得,而大长公主的封地就是当年先皇亲赐。
只是当初因着怀了温黛,大长公主懒得四处走,就干脆定居在了汴京。
是以,赐封地可谓是极其风光的一项殊荣了。
而温黛得到消息的时候正苦恼于吉服的刺绣上。
本朝有习俗,及笄者的吉服得由自己亲自动手,意味着及笄者蕙质兰心,从豆蔻少女蜕变为稳重的闺阁女儿。
可温黛是个心不灵手不巧的,绣女们也知道,于是只留了最后几针让温黛亲自来。
可即便如此,温黛依旧显得笨拙,她小心翼翼的去拿针,外头又青却火急火燎的喊着她的名字。
指尖不可避免的被尖锐的针尖扎到,她连忙惊呼一声收回手。
又青也被温黛吓着了,连忙上前握住她的手担心道:“郡主,你怎么样啊,都怪奴婢鲁莽了。”
温黛将血珠拭去,没在意,“没什么,你这么着急,究竟是怎么了?”
又青“哦”了一声,才想起似的连忙将流民暴乱,而申州郡主名下的商铺大公无私的赈灾。
并且还让圣人下旨褒奖并且还赐了一块封地的事情赶紧告诉了温黛。
温黛也有些震惊,她本就是秉持着给徐月捣乱,让她计划落空的心思才做了这些,倒是想不到牵扯出这许多事情来。
于是满汴京除了流民暴乱的消息,中间还夹杂着温黛的英勇事迹,可谓是满城皆知。
太子和皇后本来想接着这个机会得到民心,巩固实力,不曾想居然被温黛先行截胡了,可谓是一口老血都要喷出来了。
一腔怒火无处宣泄,偏偏此时,徐月尚不知道那些情况,好不容易到了东宫,准备叫着皇后太子配合她行动。
殿内,皇后看着下头装成小厮模样略显徐月,尤其是看着她雀跃的神情,就忍不住想到今日太子被训斥的事情。
皇后越想越气,瞧着徐月还敢在那里催促,她当即一把将手旁的茶盏拂了出去,正好砸在徐月脚边。
飞溅的碎瓷甚至划破了手背,顿时涌现几道细微的血痕。
可徐月却无心在乎这些,有些诧异的看着皇后娘娘,满脸不解。
“皇后娘娘,您这是做什么,是不是月儿有哪里说错了?”
徐月抿了抿唇,两眼无辜茫然。
皇后冷笑一声,“外头都已经传疯了,你难道半点没听说?还敢招摇过市的到东宫来!”
“本宫没把你拖出去打板子都是好的了,你当初说什么一定会有流民暴乱,叫着咱们屯粮,第一时间赈济灾民,可现在呢!你知不知道长宁郡主早就在申州设立了赈灾粮铺,今日朝堂上,太子非但没有出彩,倒是差点被你连累!”
皇后这些话早就憋在了心头,她气急败坏的说着,恨不能将徐月嚼碎了。
“怎么可能!”
徐月听见温黛先她一步的事情,她下意识反驳,大脑一片空白,跟浆糊似的,只一个劲的重复着“不可能”这三个字。
温黛那个蠢货,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她愤怒之余是无尽的茫然恐慌,对自己重生的茫然。
好似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做的事情没有一件是符合上辈子的事情发展。
难不成,这辈子她也要这么寂寂无名的被温黛踩在脚底不成!
徐月不敢想这个可能。
皇后坐在上方,看着徐月神游的那副苍白的小脸,只觉得厌恶异常,冷哼一声就准备叫人把她拖出去。
徐月却连忙道:“娘娘!我还有办法,我还有一个将功折罪的法子!”
65
?
你配不上她
夜色无边,冷冽的风若锋锐的刀刃般打在人脸上刺刺的疼。
屋内烛火飘荡,谢淮坐在凳子上,神思缱绻。
想到半月后就是小郡主的及笄宴,谢淮握紧了手中的盒子,眼底浮现柔情。
旁边的林振忍不住开口道:“殿下,眼下周国乱成一团,流民暴乱,正是咱们回朝的好时候,秦国还等着您呢。”
如今秦国内乱不休,诸位皇子无能,为争帝位却你死我活,丝毫不顾及江山社稷。
谢淮眼神微滞,面色未变,“再等些时候。”
殿下总是这句话,林振也没法子了,但又不能生搬着人去,只能自己干着急。
“对了,让你留意的情况怎么样了。”
放下手中的东西,谢淮寻声问着。
见他来问,林振连忙道:“那太子果然是和徐月有勾结,表面是徐月收粮食,可背地里的银子全是太子支持,而今日徐月装了病,打晕了医女偷偷跑出了府,去了东宫。”
“温守成呢?”
谢淮诧异于这么拙劣的法子,温守成居然都被蒙骗过了。
林振道:“温守成今日去城郊练兵,底下的人松散也不足为奇。”
他想了想又道:“太子本想借此机会青云直上,不想却被长宁郡主抢了风头,听闻这太子体弱,我看要不要直接把他——”
林振话语未尽,眼中的杀意却一目了然。
谢淮摇了摇头,“不必,一死了之岂不是痛快他了,他做了这么多事,定然不会放弃,叫咱们的人开始行动,让我看看,这位太子能不能算到大祸临头。”
谢淮声音淡然,却冷得刺骨。
林振忍不住想到那日在千秋殿,抓住的那名刺客,他是个死士,很难让他说出话,偏偏谢淮就做到了。
想到谢淮面无表情的将人血肉卸下,再撒上绿矾油,后来得知一切都是太子做的,目的就是除掉温黛。
谢淮更是疯了一样,丝毫不理会那人的求饶,凌迟三千多刀,将人真正变成了一副骨架。
思及此,林振打了个寒颤,或许他从未真正了解到这位殿下。
恐怕这次,这位太子也是在劫难逃。
林振还在神游,外头突然传来动静,将他惊醒,他赶在来人开门前,立刻跳窗离开。
窗关与门开,声音重合在一起,是以谢安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不过此时他也没心思发现这些东西,满脑子都是那群人说的话。
瞧见是他,谢淮也只是看着他,道了一句。
“回来了?”
不外乎谢淮有此一问,那日温黛毫不留情的说穿一切,这位谢世子就崩溃了,不敢相信自己真心托付甘愿相信的人居然是骗他的。
宿醉了好几夜,常常夜不归宿,不知在哪里当醉鬼。
平平淡淡的一句,却将谢安整个怒火点燃。
他看着淡然的谢淮,忍不住捏紧手质问。
“谢淮,富德楼的事情,是不是你算计于我!”
谢安甚至想到待会谢淮狡辩的时候,他要如何说出真相,狠狠打谢淮的脸。
可他没想到,谢淮从始至终都不打算隐瞒。
看着怒上心头的谢安,谢淮惫懒的抬起眼皮,道:“是啊。”
是啊——
眼前的人就这么承认了,叫谢安措手不及,一时间呆滞在原地。
不过很快他回过神来,比之先前更加愤怒,拳头攥得死紧,隐隐透露出内里的经脉,青白交加。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谢安想不通,谢淮为何要这么陷害他。
他双目赤红,盯着谢淮要一个答案。
“为什么?”
听着谢安的质问,谢淮嗤笑一声。
紧接着他冷了神色,来到谢安面前,居高临下道:“因为你配不上她,三心二意的贱人凭什么配得上她?”
十几年来,这还是谢安第一次听见谢淮如此不假辞色对他说话。
果然,这样的才是谢淮,往日那些什么端庄稳重,温润公子,不过都是骗人的把式。
谢淮没有停下,继续道。
“她身处险境的时候,你不在,需要你的时候你也不在,哦对了——”
想起什么,谢淮眉头微扬,笑得无比温柔。
“原以为要费些功夫才能让她相信这一切,不曾想她从头到尾都是耍你的。”
“啧,谢安,你还真是可怜。”
“混蛋,你们都是混蛋,我要杀了你!谢淮!”
谢安被刺激得上了头,举起手中的长剑就冲了过去。
谢淮对此,却只是轻松的抓住他,卸了他手中的力。
剑“咣当”一声落在地上,谢安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本来对你还有些怜悯,可既然小郡主从头到尾都不喜欢你,那你也没资格怪我。”
他一字一句,将谢安心中的防线彻底打碎。
说完后,谢淮一把甩开他,嫌恶的擦了擦手。
“谢安,如今你已经不是风光无两的谢世子了,没有谢夫人为你周旋铺路,你要乐意当个废物,我只会乐见其成。”
略显讽刺的声音落下,紧接着谢淮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徒留谢安一人在原地无能狂怒,他咬紧牙,眼中浸出怨毒之色。
“谢淮,这是你逼我的,你们都在逼我!”
他捏紧手中的信封,那是他母亲临死在他怀中时,附耳说的东西。
原以为是什么东西,不曾想居然让他发现如此惊天的秘密。
谢淮这个王八蛋,如此恩将仇报,就怪不得他出手了。
...
由于温黛在申州做的事情如今整个汴京都知晓了,往日对她的那些不好的声音几乎一夜之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赞美。
百姓之间交口称赞,一路走来,光是温黛这个名字徐月就听见了不下十次。
她听着那些赞扬的话,忍不住捏紧手,心中满是不甘心,这些本该都是她的!
都怪温黛那个贱丫头,想到温黛名下的那些铺子,徐月忍不住怨上了温守成。
凭什么同样都是女儿,温黛就能有那么多好东西,而她只能靠自己去争去抢,这些本来都是他们欠她的!
徐月不无扭曲的想着,丝毫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不过转眼想到派去申州的那些人,徐月唇角忍不住勾起。
很快,温黛就得意不起来了!
她身上已然换了一身打扮,素衣布裳显得清丽可人,加上她面对灾民时神情温婉,很是得人好感。
加上人群中早有她的人在从中宣布着她的名号,于是很快温家大女儿徐月乐善好施的名声不到半日便传遍了整个汴京。
再加上她即将成为太子良娣的身份,连带着对太子的名声也起来了,就连宫内的永庆帝都听说了。
彼时永庆帝半卧在床榻上,身旁的太监喂着药,可难掩永庆帝面色苍白的模样。
听到下头人传来的这些话,永庆帝摆了摆手让人下去,他定定的看着空中一点。
“你说太子是在表达对朕话的不满,还是真心实意为朕分忧呢?”
或许是上了年纪,加上身体每况愈下,永庆帝本就猜疑的性子便越发严重。
身旁的太监闻言连忙跪在了地上,小心道:“想来太子殿下是陛下的儿子,定然是想着陛下的。”
宫里的人,即便是有想法也不能乱说,伴君如伴虎这个道理谁不知道。
听着太监这样说,永庆帝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
“但愿是朕想多了。”
“既然如此,就下一道抚旨吧,也不是什么重要的。”
永庆帝并不关注这些事情,他神色一转问着旁边的太监。
“对了,让你去查的事情,有眉目没有?”
太监眼神微闪,摇了摇头道:“奴才无能,并未找到娘娘下落。”
永庆帝脸上肉眼可见的失落。
这二十年来他心头牵挂着那件事情,每每夜梦中惊醒都是他的蓁儿红着眼,一脸怨恨的问他为什么抛弃他。
梦中的永庆帝答不上来,当年秦国进犯,为了安抚前朝臣子,他只能冷落蓁儿。
可后来宫中发生行刺的事情,他再得到消息就是她下落不明了。
那日骤然在谢夫人嘴中知道蓁儿的下落,他是激动的,可谢夫人却就这么死了,线索便也断了。
永庆帝不甘心,派出各种人去找去寻,可没有丝毫蛛丝马迹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