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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昌黎王朱奂

    “说起来,”宋时渊微抬着头思索一番,随即两眼放光的瞧着我,“倾书先前你嫁入王府时,冠军侯给了你不少洛家商铺吧?现下还有多少?你看要不还是给红玉来……”

    “一个不剩。”我缓缓吐出四字。

    宋时渊被茶水呛了一口,不可思议地瞪眼看我:“那么多家铺子,一个都不剩了?”

    我气定神闲地斟茶:“先前给你看过账本了,头半年是母亲管的帐,包括我的嫁妆,我接手的时候这些商铺都已经变卖出去了。”

    宋时渊显然没有细细研究,听了我的话,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又抬手拍了拍胸脯给自己顺气。

    “你难道不知道吗?”我又说,“与其责备我不懂从商,不如将军多留意府中收支,再去把母亲从赌庄劝回来。”

    “姐姐若是不想学,倒是可以让你的丫头学学看。”江红玉凤眼上挑。

    春雨忽的被人提起,惊讶抬眼,恰巧撞上江红玉的目光。

    “毕竟人人平等,每个人都是一样的,谁说婢女家仆一定不如主?”

    她转头询问宋时渊道:“时渊你说是吧?”

    宋时渊点点头,很是欣赏地看向春雨:“春雨丫头一直沉稳聪颖,你倒是可以让她跟着红玉学学……”

    二人一唱一和,翻来覆去无非就是在说,我不过是个只会琴棋书画的深闺女子,不论是谁都比我有能力从商。

    我身后的春雨倒有些不知所措了。

    “不必了。”我摆摆手,莞尔一笑,“春雨想做什么都可以,二位还是不要给我的人安差事了。”

    “姐姐不要太自私,”江红玉不屑地瞧着我,“别限制丫头了,每个人都是平等的,人人都应当有权利去做任何事……”

    “妹妹说的是,”我笑而打断她的话语,“譬如先前妹妹在春日宴顶撞丞相夫人并非不知礼节不尊重长者,只是妹妹平等且自由罢了。”

    “我……”江红玉一时语塞。

    她惯来爱给自己的所有不计后果的失礼与鲁莽冠以自由平等之名。

    实则自相矛盾。

    “目光短浅,”宋时渊没好气道,“红玉好心给你指条明路,你怎的这般傲慢?我向来不喜欢你这性子,古板无趣!”

    “时渊既然不喜欢,就把我休了吧,不然真是委屈你了。”说完,我转身带着春雨一同离去,全然没有理会身后二人的斥责。

    半月后,江南等地又陆续开了三家彩裳阁,而江红玉的丝绸铺丽人坊也引发了一阵潮流。

    丽人坊因价格低廉,款式新颖独特,吸引了不少平民百姓和年轻小姐公子。

    彩裳阁这段时间的收入相较从前也少了三成。

    我换了一身锦衣,大早便来到仁和街。

    彩裳阁的店小二见了我,连忙将我往里引:“秦掌柜今日怎的亲自来了?”

    “来瞧瞧生意如何。”

    彩裳阁依旧是贵胄首选,我先前去丽人坊转过一圈,那布料并无新奇之处甚至因着价格低廉而质量偏下,但权贵们穿的可不是款式,他们穿的是面子,断然不会选择丽人坊。

    “秦掌柜来得正好,店里来了位贵客,说要上好的绸缎,还是秦掌柜给他挑吧!”

    店小二领着我进了里屋,我一眼就看到了背对着我坐着的那位贵客。

    玄衣蛟纹,金冠束发,只见他回过头来,那张脸依旧俊秀如妖孽。

    “殿下,让我们掌柜来给您挑吧!”

    被他两眼不移地盯着,我真想转身就逃。

    “秦掌柜?”慕容斐双眼含笑。

    “在下倾……书。”

    “哦,倾书啊。”

    我沉默无言。

    屋里只剩下我和慕容斐,我只能硬着头皮给他挑着布料。

    即使是背对着他,我依旧能清晰感觉到他的目光。

    当真是如芒在背。

    “殿下想要什么样的布料?”

    “最好的,”他停顿片刻,又补充道,“昌黎王要从辽东封地入京了,布匹是给他的。”

    我翻着布料的手一顿,似一记惊雷瞬间在我脑中炸响,叫我失去了反应。

    昌黎王朱奂乃建国年后第一位异姓王。

    朱奂本是辽东松江上一户渔民之子,后通过前朝武举获职,又拥护当今圣上为帝,领兵谋反,为当朝皇帝打江山,舍性命,于建国有功,因而获封。

    他常年都在辽东封地,鲜少入京。

    而在我前世的记忆中,也就见过他两次。

    一次是在我洛家男儿尽数折损,他入京借兵顶替我父兄守边疆时候。

    还有一次,是国破家亡,我看着宋时渊携江氏踏破我的尸身,入宫跪拜时——朱奂身着龙袍,居于龙椅之上。

    心不在焉的给他挑了布匹后,心中的不适感愈发强烈。

    朱奂和宋时渊究竟是什么时候搭上线的?

    他此番入京面圣又是意欲为何?

    怀疑的种子一旦就此埋下,便兀自生了根。

    小满时节,雨水丰,盈,江河渐满。

    我让阁主帮我留意昌黎王入京的消息,他似有预料般没有多问。

    而因着突发暴雨,果然,朱奂此行受阻,不得不半路停下。

    我努力搜刮着脑中记忆,可除了死后不甘心随着宋时渊飘入宫中所见景象外,我并无更多印象了。

    为此,我不得不让春雨替我多加留心府内状况。

    这日晨,运送杂物的马车与往日一样准时停在宋府门前。

    雨水淅沥,春雨急匆匆从屋外赶来,满面肃然。

    她悄悄在我耳边说,隔着蒙蒙雨幕,在那运货仆人中,她瞧见了几个生面孔。

    我点头喝了口热茶,让春雨多注意今日这辆马车,随即独自一人换了轻装,悄悄绕到库房后。

    今早宋时渊跟着江红玉去了丽人坊,不过待会他们应该很快就要回来了,应该能恰巧赶上这群人离去。

    “都抓紧点!”领头的男丁厉声对身后仆人说着。

    我瞧着一个又一个仆人搬着箱子入库房,直到最后一个男人出现,他和那领头人相视一眼,随即将手中木箱交由他,自己又领着两个守库房的仆人折身离去。

    是这几个人。

    我匆忙跟了上去。

    却见他们到了宋时渊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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