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突如其来的幸福
“时机把握得好,就是太弱了。”带着沙哑的淡漠声响起,一个灰色影子站在墙上,一根衣袖空空如也。见岳三倒地,林浩然眼里划过嫌弃,没用的废物。
随后同林逸一齐起身,拱手朝墙上的灰影鞠躬:
“三叔好。”
“三叔不好。”林渊冰冷的眼神定在林浩然身上:“这人你不准动,谁动,谁死!”
说完,灰影一个纵跃消失。
独臂大侠,三叔?
陆明海突然想起,是谁保下自己——林家老三林渊。
一个以二代身份,却能荣获一代长老位,虽排五长老,但却是下一任大长老存在的独臂大侠。
当然,也是林巧的父亲。
啊!我的巧儿啊,夫君太想你了。
“哼!”石桌边,长剑入鞘,林浩然瞪了林逸一眼,带着仅剩的独苗离开。
“喂,少他妈装死,你主子都走了。”陆明海踹了踹面朝地面的岳三。
跟坨被胶水粘起来的果冻似的,晃了晃,又不动了。
把人翻过来,岳三眼睛瞪大,两眼充满殷红血丝。伸手探到鼻子前,没有鼻息。
“那边树下埋了吧。”林逸走过来,指着院子里唯一一棵,还有嫩芽的桦树。
“嗯嗯。”陆明海脸色很难看,在林逸指点下。
挖坑,把人放进去,然后在盖上土。
陆明海浑噩站着,脑子里不断重复我杀人了?
半刻钟不到,送早餐的小厮提着木餐盒到门口放下。
看到餐盒瞬间,刚刚压抑的画面涌上心头。
可恐眼神犹如破碎玻璃的锋利光泽,铁锈腥臭混着腐烂苹果味,在舌根炸开,他听见自己牙齿咯咯打颤的声音。
膝盖突然发软,宛如虔诚圣徒跪下。
“呕!”肠道里,昨天没消化完的鸡肉混着五颜六色米饭从喉咙喷出,干干净净,直到连酸水也吐不出来,陆明海才缓缓站起来。
“擦擦。”林逸递过来一张方巾。
两人目光在空中对视。
“谢谢。”陆明海认真接过方巾,把嘴角垢迹擦干净,随后拿起锄头,把刚刚吐得一起埋上。
“这么一大块肥料,便宜你了!”拍了拍桦树,陆明海到石台边坐下,比起刚刚青白的脸,现在有了血色。
比起昨天怀疑,林逸沙哑的声音里多了些暖意安慰:“我第一次吐,是15岁那年,那天我从青龙山回家,有个女人说让——”
陆明海翻出餐盒,两边餐盒居然一样,都是四个大包子,不是家丁吃的黄馍馍。
没有迟疑,他拿起包子就往肚子里塞,
一口咬下,滚烫面皮在齿间绽开,猪肉鲜香混着青葱辛味在味蕾爆炸,香味直冲鼻腔。
香油点缀,如久旱沙地迎来春雨,激动得喉结不住滚动。
“唔~唔~唔”三口一个,陆明海吃得极其得劲。
直到四个大肉包全都吃下,才一脸好奇看着林逸:“大少爷你继续啊,怎么不说了?”
林逸白了他一眼,本来是打算安慰对方,但看对方这样子,哪要安慰,需要开解的,是自己才对。
自己都到生死关头,林逸还是没出手,怒骂一句喊不出来。
一点主角该有的“王八”之气都没有,那是不是还有一个可能。
这家伙不是主角,这他娘也不是什么退婚流。
自始至终,都是自己吓自己?
想到这,陆明海心里就格外轻松,在哪苟不是苟,家丁也不错,先当个无良家丁试试。
人一开心就想洗脚,呸,吃东西。
没个家丁该有的尊重,不问自取,陆明海伸手翻开林逸餐盒。
“大少爷你吃得完不?”
“你还能吃?”
“还能吃一点。”
“那你吃吧。”
林逸话音刚落,陆明海瞬间双龙出海,一手一个。
再拿第三个瞬间,最后一个被林逸抢走,没好气瞪着他:
“你好歹给我留一个!”
“嗝~”舒服打个饱嗝,陆明海一本正经道:
“大少爷,我之前看过一本书,书里面是这样说。
天之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就是说,条件越艰苦,越能体现这个人的志向。”
“那,给你。”林逸递过来包子。
“大少爷你果然是能承担大任的人。”陆明海没客气,拿起就吃。
昨天就吃了一顿,又挨打又搅香皂,今天可得对自己好点。
林逸见陆明海脸皮厚道这个程度,眼不见心不烦,干脆把视线挪开,看向远方。
此刻,太阳已经完整露出来,洋洋洒洒放出近光万丈,枯干的数字在地上画画,框出一块块不规整的金色镜面。
“我耳朵比较好,刚才听见你俩的话了,说实话,你恨岳三吗?”
林逸突然严肃看向陆明海:“你把我当朋友的话。”
“不恨啊?”陆明海答得奇快,好像故意等着林逸似的:“我帮过他,不代表他就一定要帮我。
帮不帮,是我的事,害不害我,是他的事,不耽误。”
“那你——”林逸说道一半沉默,低头思考。
良久,再抬起头,看陆明海的眼里,多了些不一样的明光。
“大少爷。”门边突然有人敲门。
“进来吧。”
身后跟着两个家丁,头戴瓜皮青帽,身材略佝偻的老头走在前面。
“大少爷,三爷那边下了调令,特地来给您说声。”
“我没问题,你们聊吧。”林逸起身拍拍陆明海肩膀,用仅两人听得见的声音道:“恭喜。”
恭喜你个头,少他娘毒奶。
调令,调哪去?
陆明海真怕了,还记得上一个调令,王松大管家说的是造化,真他娘的大造化,今天早上差点把自己造死。
可他妈别调自己去林浩然身边,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老头向陆明海:“小哥是陆明海吧,我是穆景春,你叫我穆老就行。”
穆景春?
说起这个名字,可能不太熟悉,但要说起他侄儿穆高星,那就不简单了,林家唯一一位丹士!
“哦!原来是穆老,久仰大名。”
陆明海赶紧上前,双手握住对方带着皱纹的手,就像找到组织的宝宝,不肯放手。
“小哥真是个妙人。”穆景春微微一笑,从袖子里拿出一柄铜钥匙。
陆明海喉头滚动,眼珠子瞪大,这……这是!
“咔嚓——”
随着钥匙转动,代表家奴,紧紧拷在手上的铜环被打开,哐当一声轻鸣,掉落地上。
“遵三爷命令,从今天起,陆明海不再是林府家丁。”激昂话说完,老头微笑着低头:
“小哥,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还你自由身,老身左边是一套刚裁的褂子;
一个是担任城东小药铺的管事,一个月十两银子,随时想走,随时走,右边,这是新掌柜的锦衣。”
自己现在就能安然走出林府大门吗?
陆明海不是不相信林巧,他是不相信人性,再说,在哪里苟不是苟,能吃拿卡要,为毛不干。
他可还记着守仓库的林忠,扭过自己手,还有林坦那老杂毛,摁手威胁自己。
“穆老,您这不是打趣我,能脱奴身,这是我的福气,怎么还敢拒了差事,肯定选第二条。”
穆景春点点头,端起右边的方盘,朝两人道:“你们走吧。”
临到要走,却把见证者赶走。
有意思,陆明海眯着眼,笑得更灿烂,搞不好,自己是遇见同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