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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脏病

    “贱婢,你知不知道我爹是谁?你知不知道我这身衣衫值多少钱!”

    “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何况我今天还要面见圣上,你个不长眼的小浪蹄子!我非砸烂你的手不可!”

    秦渺渺气急败坏地捧起地上的石头,就要朝那宫女撑在地上的双手砸去。

    “住手!”

    宓善来不及思量,豁然起身,

    “两位掌事嬷嬷,也是那吃软怕硬的不成?”

    “眼见宫中的奴婢被欺凌到这个份上了,也能权当做视而不见?”

    冷冷瞥了眼那两作势望天嬷嬷一眼,

    不急不燥地走到小宫女身边,夺走秦渺渺手中的石块,掷向一旁,

    “得饶人处且饶人吧!毕竟她也不是故意的。今天是圣上亲选的吉日,你非要在这种日子见血,传到陛下耳朵里,后果你想过么?”

    两名嬷嬷这时候倒是充当起马后炮来了,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凑上前来相劝:

    “是了,今天是大喜的日子,确实不应打打杀杀!还望秦姑娘慎重!”

    萍嬷嬷对秦渺渺的态度颇为恭敬。

    毕竟,秦渺渺的父亲秦先令,是正二品朝廷大员,手握国库财政大权,又深受渊帝器重。

    人人巴结讨好都来不及,谁敢轻易得罪?

    见秦姑娘怒气未消,老嬷嬷谄媚一笑,带着狠劲。

    “且让她多活几日,届时,不论是剁手惩戒,还是杖责至死,一切皆由秦姑娘心意!”

    那小宫女听了,抿唇,脸色惨白,

    眼中闪过一丝不屈,

    却也只能跪地磕头,连连求饶。

    秦渺渺颇为不屑,瞥了她一眼,目光傲然转向一旁的宓善。

    “你可看清楚了?这便是狗不长眼的下场!”

    “不过是个卑贱的下人罢了!

    你倒好,竟还对她心生怜悯!

    莫非,在妹妹的心中,你也与她一样,同为那低贱之躯?”

    宓善不语,眸中闪过浓烈嘲弄。

    就你这般见识。

    进宫了不懂得揽获人心,还处处苛待下人。

    就算身份再尊贵,也恐活不长久。

    “你冷笑什么!难道说得不对!”

    秦渺渺从宓善的穿着打扮,断定她家境寒酸!

    那地位显赫的几位人物,她早已探听清楚了。

    除了定远侯府大将军的嫡长女,风千重。

    还有丞相府的独生千金,夏染雪。

    以及跟她一同入宫的小姐妹,和她家境相当的慕容绾外,旁的人都无须上心。

    本以为宓善被当众奚落,定会羞愧地躲一旁哭去,却不料她只是淡然一笑。

    那笑里,似乎还充满了对她的嘲讽!

    “我笑你才是狗,狗仗人势,倒打一耙!”

    “最烦你们这种仗着身份有点尊贵就欺凌弱者的了。”

    且不论这位小宫女将来的前途如何。

    是否会承她的情,为她所用。

    宓善既出手管了,就要管到底!

    “怎么,丫鬟的命就不是命了?抛开高低贵贱不谈。分明是你先踩痛她的脚,她才不小心打翻了茶盏。”

    “你要想不承认,那她鞋面上的印子就是最好的证据。比对一下就知道。”

    “疯了!她竟还替那宫女开脱?”

    “真是故意的又怎样!不过是个卑贱的下人罢了!待到秦渺渺得了册封,便是主子!

    “别说要那宫女的手脚了,就是将她凌迟处死,也是一句话的事!”

    “这人什么来路?正所谓,‘一白遮百丑’,她这般黝黑,入选怕是无望了,竟敢和尚书府的千金叫板,我看她以后怎么死都不知道!”

    “可我也亲眼所见,确是秦渺渺先蓄意踩了那宫女一脚……”

    议论声纷至沓来。

    宓善也不生气,冷眸微动。

    原来是尚书府的千金啊……

    不好意思,上辈子,她才是这批秀女中死得最早的一个!

    只因在春花宴上穿错了一件衣服,和当今正得盛宠的毓贵妃娘娘撞了衫,便被毓贵妃记恨上了。

    事后寻了个由头赐她炮烙之刑。

    将人绑在烧得滚烫的铁柱上,

    顷刻间融尽了皮肉,只剩一具红粉骷髅!

    前世她只是在宫外听说秦家被抄了,

    秦渺渺还被施以这骇人听闻的酷刑,百姓无不惊恐唏嘘。

    暗暗谴责圣上专宠无度,贵妃心计狠毒!

    现在看来,以秦渺渺这样张狂无脑的个性,会得罪毓贵妃也不奇怪了。

    “你,你大胆!”

    秦渺渺正气急败坏,不知如何还击。

    耳畔忽然拂过一阵细语。

    听至交好友慕容绾耳语了几句,

    秦渺渺面上这才露出轻蔑的笑意,

    “你叫宓善是吧?礼部侍郎府中的庶出小姐!”

    “听说你的生母,连个名正言顺的小妾都算不上,乃是自西域漂泊而来的窑妓!”

    “啧,就你这种出身卑微、血统不纯的,也配和我们一起选秀,你父亲把你送进宫,也不怕冒犯了君上!”

    秦渺渺字字如刀,

    专门冲着剖开宓善心底的不堪去。

    宓善眼眸沁凉,

    空气中立刻弥漫起一股无形的张力。

    “都说风尘女子,一天要接客上百人!她们生的孩子,大多打娘胎里便携带了脏病!”

    “嬷嬷,你可记着了!一定仔细检查她的身子!要是真有脏病,将来恐污了皇上圣体!”

    周遭人闻言,登时大惊失色。

    望向宓善的目光一时充满了嫌恶与畏惧。

    纷纷后退,拿帕子掩住口鼻。

    好像跟她呼吸同一片空气,都怕被传染了似地。

    “真真是令人作呕!”

    “她怎么还有颜面来选秀的!”

    “我要是她,早就寻根柱子一头撞死了!”

    宓善面色不变,唇边还噙着淡淡的笑,只是眼神,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冰冷。

    看秦渺渺的目光,像能凝聚成羽箭,将她刺成千疮百孔!

    阴翳悄然爬上了她脸颊。

    “是吗?你言之凿凿,像是亲眼所见……”

    宓善不动声色地掐紧指尖。

    转动了两下。

    便有一只巨型蜈蚣,蠕动百足,从她袖口缓缓爬出来。

    “这般造谣我娘,污蔑我有病。若我没病,你又当如何?”

    她抬起寒眸,冷冷直视,

    伸出手,抓住了秦渺渺的肩膀,看似质问。

    实则借着衣袖的掩饰,

    那只蜈蚣,

    只差一点点,就要爬到秦渺渺的身上,钻入她衣领去了!

    “她不配,你就配了?”

    却不料,下一刻,

    一道阴沉的讥笑从后方传来,

    宓善的脸色一变。

    脊背微僵,自后背泛起凉意。

    “这声音……”

    又是他!

    宓善不悦,面上闪过一丝不甘,

    但为了不引那人注意,还是迅速地收回了手。

    那百足之虫似乎能洞悉她的情绪,也跟着倏地一下,缩回了袖筒。

    秦渺渺因此避过一劫。

    被这毒蜈蚣咬上一口,虽并不至于要了她的命,

    却足以令她全身遍布红疹,生出毒疮,

    饱受难挨的折磨半月之久!

    “谁在说话!我当然是配得上的!”

    秦渺渺对方才的危险毫无知觉,柳眉倒竖,循声望去。

    周遭的官宦小姐们,也无不投以惊奇的目光。

    议论声悄然四起,

    又戛然而止。

    只见一群穿戴盔甲,全副武装的侍卫,

    正簇拥着一名气度雍容,矜贵冷峻的黑袍男子缓缓步入。

    李长虞凤眸冷谑,俊脸阴鸷。

    一头黑发以绒簪高束,衣袍上绣着金线玄蟒,四爪凌厉森寒,

    只一眼,便教人望而生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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