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杨家枪
推开院门,娘亲和小妹已经起床。娘亲正在灶台前忙活,不远处,小妹正拿着竹剑,哼哼哈哈地挥舞着,兴冲冲地向娘亲展示这些年的学习成果。
娘亲一边刷着锅,一边不时地抬头停顿,宠溺地看着眼前活泼的身影,好像怎么也看不够:“慢点,还没吃饭,肚子不饿吗?”
“不饿!”李红鱼开心极了,她脚步轻盈,宛若游龙,转着圈圈,每一圈都能看到母亲的笑脸,她觉得自己是世间最幸福的孩子,便越舞越快,越舞越快。
“哎呀!”李红鱼有些走神,左脚绊了右脚,离心力将她抛飞出去,却被哥哥一只手接住:“小鱼儿,你是要表演滑稽戏,逗乐娘亲吗?”
“我这是飞天舞曲,你不解风雅!哼,臭哥哥,不理你了。”李红鱼跳着挣脱了哥哥的怀抱,便跑向灶台前的妇人,撒娇般告小状:“娘亲,哥哥他又惹我……”
“咳咳,小鱼儿,哥哥给你开个玩笑。跳得宛若九天仙女下凡尘,我都看呆了。没想到我妹妹还有舞蹈天赋,谁能比得了!”李青牛大声夸赞道,一番吹嘘。
“那是当然了!下个月的山神祭,我可是要在祭典上献舞呢,全县也只有三个人被选中呢?”李红鱼叉着腰,略带自豪地说道。
“山神祭,那是什么?”李青牛不解地问道。
“当然是祭祀山神老爷了,庆典可热闹了,到那一天咱们一起去!”李红鱼解释道。
“好,让你哥哥带头去给咱们红鱼鼓劲!”妇人眼中闪过一丝哀伤,下个月自己不能亲眼看到红鱼表演了。
“好哎!”李红鱼雀跃地跳了起来,又开始练习舞蹈,下决心要好好表现一番。
“妹妹,你先等会再跳,没看到我带了什么吗?”李青牛掂了掂手中的大公鸡,炫耀地说道:“昨日是你的生辰,今早吃鸡,给你补过生日!另外,推开门看看,还有惊喜等你?”
“啊,大公鸡!门外是小兔子吗?”李红鱼还记得哥哥的许诺,便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李青牛挠了挠头,没有回答。小妹记性真好,看来过两天要给她捉一只小兔子。
李红鱼推门一看,热情地抱了上去,惊喜道:“啊,黄嬷嬷,你回来了!”
老黄牛“哞哞”叫了几声回应,用头蹭了蹭李红鱼的脸蛋。老黄牛陪着李红鱼自小长大,走哪跟哪,不是亲人胜似亲人,李红鱼亲切地称它为“黄嬷嬷”。
随后老黄牛扭了扭头,介绍新成员——小黑牛。李红鱼看着通体毛发如黑色绸缎的小黑牛,高兴极了。
李红鱼半蹲在小黑牛身前,揽着牛首,高兴地说道:“你就是黄嬷嬷的孩子啊,长得好可爱,你知道吗,姐姐等你很久了!”
随后,李红鱼将老黄牛带进院子,雀跃着说道:“我喜欢过生辰,一睁开眼,我们一家子团圆了。”
李红鱼拿出昨天早上采的青草,堆放到大黄牛跟前,犒劳它的辛苦。
李红鱼轻轻拍了拍大黄牛的肚子说了声:“黄嬷嬷,你辛苦了,好好吃点东西,补一补!”。
李青牛看到这温馨的一幕笑了笑,没有说话,一切只要妹妹开心就好。
李青牛便用斧子劈起柴来,烧热水,杀鸡煺毛,十分娴熟。香气飘飞,李红鱼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却倔强地表示一点也不饿。
这时,娘亲端来了一碗热腾腾的长寿面,真香。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着话,讨论着给小黑牛取名事宜。
李红鱼想要起名叫‘黑妞’,可惜小黑牛是个男孩子,只能留待以后了。李青牛想了想,便给小黑牛起名“祥子”,一旁老黄牛俯身在地,慢悠悠地咀嚼着青草,也“哞哞”叫了两声,投下张赞成票。
自此小黑牛有了名字‘祥子’,正式成为家里的一员。
饭后的空闲,李青牛对娘亲说道:“娘,你能不能教教我读书识字?”
“我儿怎么想起来读书?”妇人有些惊讶,在她的记忆中,李青牛从小喜欢上树掏鸟蛋,下河摸鱼虾,整日舞刀弄剑,叫嚣着斩妖除魔,长大了做万人敌,当个大将军,一读书就头疼。以前为了这孩子的启蒙,她也费尽脑筋,可惜没得办法。没想到,如今竟然也开窍了,主动要求读书识字。
“娘,我也要学!你是不知道,村里的族学不让我们进,那些孩童还嘲笑我们土包子,我和哥哥一定要超过他们,比他们识字更多,读书更多,羞死他们!”李红鱼举起手高声说道,她觉得有了母亲做后盾,她一定要让那些孩童好好丢丑,让先生狠狠地打板子。
“为了获得力量,为了守护娘亲和妹妹!”李青牛并未隐瞒,自己获取了功《鱼龙变》,却因不识几个大字,空有宝山而不得入。
“好,娘来教你们,我杨排风的儿女,生当作人杰,不枉历世一遭!”妇人心潮澎湃,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杨排风。
杨排风回到屋里,在床底的砖头下抠出一块,取出了一个紫色木盒,而后迟迟不语。
李青牛见娘亲注视着木盒神情恍惚,便伸手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红色绸缎,掀开发现有一本线装书,封面有些破损,沾染了陈旧血渍,不由出声道:“娘,这是什么书?”。
杨排风回过神来,伸手轻轻抚摸了下封面,“这是一本秘籍,乃是我祖传枪法,撼山倒海——杨家梨花枪。”
“杨家枪?”李青牛和妹妹好奇地围了过来,听母亲讲述着过往的故事。
“我本是东都天波杨府的第八女杨排风,作为小女儿,自小得到全家宠爱,喜欢舞枪弄棒,但因缘际会我竟喜欢上了李氏门阀的第三子,也就是你们的父亲李昭亮,当时的他只是一个呆头儒生。那一年,十万獠蛮入侵,众人莫敢当。唯有你的父亲挺身而出,独自一人北上,扛起将旗,镇守要塞“镇北关”。我内心无比佩服,便偷偷跑了出去。和他共同守城三年。塞外苦寒,大军压境,孤立无援,岌岌可危,我不想留下遗憾,便和你的父亲于刀光弓雨、战鼓号声中拜了天地,成就了一段血色浪漫。”说着,杨排风的嘴角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后来呢?”李红鱼托着两腮,心急地问道。
“后来,镇北关被叛徒出卖沦陷,你父亲带一百骑兵想要夜袭撩蛮大帅营帐,引开大军主力,让我背上小青牛,由十名亲兵护卫者突出重围。”杨排风声音颤抖,接过李青牛端来的清茶,一饮而尽。
“归来后,我本想回到京都汴梁,求朝廷发兵救援。没想到却在城墙看到你父亲叛国投敌的通缉令,他已被李阀割除族谱,开除宗祠,遭受万人唾骂。我不能相信这一切,便潜入京城打听,发现北关沦陷实为朝中奸细作祟,本想收集证据,却已无力回天。”杨排风愤恨地说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李青牛想要知道真相,急切地问道。
“那时,朝廷议和派占据了上风,已初步与大獠达成协约,许诺每年献上“岁贡”,獠蛮大军撤出镇北关,没人再愿意节外生枝。更有人生怕你父亲之事影响大局,派人杀我灭口。当时我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只得在亲兵的护卫下逃离,亲卫李国忠护卫我逃出生天,可他也战死了。临终时他以血为书,让我假托为其妻子,在平安村落脚隐藏,后来便生下了红鱼,可惜我身体重伤难愈,不能好好照顾你们。”杨排风一口气说完,然后望着一双儿女,十分歉疚。
“太可恶了,那些人都是懦夫!等着我,我一定要为父亲翻案正名!”李青牛咬紧牙关,他没想到自己的身世竟是这般曲折。
“他们都是坏人,我也要好好练武,打倒他们!”李红鱼攥紧拳头,气呼呼地说道。
“青牛,红鱼,我现在将杨家梨花枪传授给你们,你们可愿意!”杨排风注视着两人,郑重地说道。
“孩儿愿意!”李青牛跪倒在地,李红鱼紧跟着跪下。
“我乃杨家枪第十七代传人杨排风,现将杨家枪传予第十八代传人李青牛、李红鱼。修此枪者,上则杀敌保国,下则除暴安良,你们立下誓言!”杨排风向北而望,一字一句地说道。
“李青牛(李红鱼)立誓,修习杨家枪,此生惩恶扬善,上则杀敌保国,下则除暴安良,否则天雷可诛、人神共弃!”两人异口同声,指天立誓。
杨排风将两人扶起,拍打着膝盖上的灰尘,惋惜地说道:“可惜现在家中无红缨枪,我将杨家虎头枪藏进了此水井中,你们日后记得打捞!”
“不必日后,孩儿有一番奇遇,修成了避水术,这便入水取来!”李青牛说罢,便褪去上衣,只留短裤,一个鱼跃扎进了水井之中。
不久后,李青牛便手持银枪,冲天而起,将其呈给娘亲后,便去屋子换取干净衣物。
“老伙计,又见面了!”杨排风接过虎头银枪,轻轻一叩枪头,便发出丝丝龙吟虎啸之音,十分神异。
“现在我便教你们杨家梨花枪!”说罢,便见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出势若猛虎,游走若蛟龙,下压若山崩,看得两人目不暇接,震撼万分。
杨排风仅仅演示了三枪,便气喘吁吁。李青牛连忙搀扶,急切地说道:“娘,你的身子弱,歇一歇!”
“不了,我必须将杨家枪完完整整传授给你们!”杨排风倔强地摆了摆手,对着李青牛小声说道:“青牛,你知道的,娘没有多少时日了!”
“不会的,我会找到灵药救治娘亲!”李青牛不由大声说道,红了眼眶。
“哥,娘亲又要离开我们吗?”李红鱼听到了话语,呆滞地问道。
“不是的,妹妹!娘亲三天之后将会沉睡,等我寻到灵药就能彻底治好母亲,我发誓!”李青牛连忙擦拭着妹妹的眼泪,语气坚定地说道。
“娘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们,好好练武,保护好自己。青牛,你要照顾好妹妹!”杨排风抱了抱小红鱼,抚摸着她的秀发轻声安慰着。
过了好一会儿,李青牛和李红鱼迎着朝阳,一招一式,练了起来。
杨排风不辞劳苦,来回走动,讲解演练,调整动作,一丝不苟,十分严格。她希望自己不在身边的时候,祖传的杨家枪法能为她守护一双儿女长大成人,一生幸福平安。
“爹……”一声嚎哭从门外传来,打破了小院的温馨。
“爹?”杨排风三人停顿下来,面面相觑,李青牛一拍脑袋好像想到了什么,露出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