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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疯了的母亲

    算上离婚的这一年,我跟赵挽江认识整整六年了,不管是在我追求他的时候,还是在我们谈恋爱的时候,还是我们结婚以后,赵挽江都不曾送过我什么礼物,哪怕是花园里随手可摘的不要钱的玫瑰,或是地摊上十块钱就能买一个的钥匙扣,一样都没有。

    不过那个时候,我活在他给我编织的爱情美梦里,手里又拿着父亲给的无限额黑卡,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也就不觉得他不送我礼物这件事有什么问题。

    可离婚后的这一年,在我把我们的婚姻翻尸倒骨了无数遍后,我才发现那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一个足以让我看清他是否爱我的问题,因为世人常说,舍得为你花钱的人不一定爱你,但不舍得为你花钱的人一定不爱你。

    在我以为我们很相爱的时候,赵挽江没在我身上花过一分钱,也没在我身上花过一分心思,在我们的爱情里,他一直都是被偏爱的那个。

    因为被偏爱,所以有恃无恐,从不会考虑我的感受。

    而现在,因为我在迷岛做公关这件事,可能会影响到他这几年努力经营起来的好名声,会让大家看穿他是个吃绝户的伪君子,他终于舍得在我身上花钱了。

    我本该高兴的,可是心为什么这么痛呢,就像有刀子在剜一样。

    从赵挽江手中接过银行卡,我对着灯光照了照后,笑说:“赵总可真是大方呢,一出手就是五千万。”

    比起沈静亭承诺给我的两千万,还足足多了三千万呢。

    “只是可惜了,”我对着赵挽江轻轻勾起唇角,“我妈妈的病情尚未稳定,所以我暂时没有要带她去国外生活的想法,要让赵总空跑一趟了。”

    赵挽江显然是有备而来的,对我说:“无论你去哪个地方生活,我都可以给你妈妈安排当地最好的精神科医生,以及护理人员。”

    我忍不住讥讽:“没想到啊,赵总,我们都离婚这么久了,你还为我这么着想呢。”

    你这样——”我拿目光在赵挽江身上上下一扫,最后落在他深邃幽静的眼睛上,“会很容易让我误会,你对我还余情未了。”

    赵挽江没给我一点幻想的余地,冷淡否认:“你想多了。”

    眼眸微抬,赵挽江直视着我的眼睛:“我知道你恨我,但你恨归恨,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拿上这五千万,你以后就再也不用为钱的事情犯愁了,也不用再为了卖出去一瓶酒就对着男人卖笑了。”

    “所以,何乐而不为呢?”

    这样一听,确实好划算。

    只是赵挽江,我要是去了国外,还怎么以赵太太的身份回到你的身边,给我死了的父亲疯了的母亲报仇呢?

    我还怎么把你拉下地狱呢?

    “不好意思啊,赵总,”我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我虽然很缺钱,脑子也不怎么聪明,但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而且,”我笑了笑,把银行卡塞进赵挽江的衣兜里,“我们已经离婚了,无功不受禄。”

    赵挽江的眼底多了一丝我看不懂的晦暗。

    沉默片刻后,他才淡淡开口:“嫌少?”

    我笑着一点头:“是啊,太少了,赵总要不再加点?”

    赵挽江当真了:“那就再加两千万。”

    我摇头:“还是太少了。”

    赵挽江又往上加了一千万,加完后提醒我:“许宁心,许家已经破产了,你已经不是以前的许宁心了,所以要懂得适可而止。””

    我当然懂得什么叫适可而止。

    许家破产后的这一年里,我不仅懂得什么叫适可而止,也懂得什么叫人走茶凉,更懂得什么叫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

    所以,我见好就收:“行,八千万。但我有个条件,我妈妈的病情很不稳定,如果贸然带她去陌生的地方生活,不利于她的康复,所以我不会离开江城。如果你同意的话,我明天就去迷岛辞职。”

    我以为赵挽江会拒绝,因为我跟我母亲直接在江城消失,对他而言才是最稳妥的。

    可出乎意料的是,赵挽江答应了我的条件,但也跟我一样,赵挽江提出了一个条件:“你们可以不离开江城,但你不能再在这里住了,我会另外再安排一个住处给你,也会再另外安排医生给你母亲治疗。”

    这是要拿我母亲当人质呢。

    只是可惜了,就我母亲现在的疯癫状态,如果有人愿意接管她的话,对我来说简直就是大恩一件。

    我笑着同意:“行啊。”

    正事谈完后,赵挽江也没多待,留下银行卡后就走了。

    这一夜,枕着五千万的银行卡,我睡得好极了。

    醒来时,已经傍晚。

    冬天黑得早,等我走出家门后,已是华灯初上。

    站在灯火阑珊的街头,我忽然有种很强烈的孤独感,一种无处可去的孤独。

    在路灯下抽了一支烟后,我抬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去医院看我母亲。

    和上次一样,母亲还是不认识我。

    父亲的自杀,击垮了她的精神世界,她的灵魂碎成了一片片,整日都疯疯癫癫的。

    偶尔,在药物与各种仪器的刺激下,她会出现短暂的清醒片刻,但在那个片刻里,她只会问旁边的人:“靖远呢?他去哪儿了,怎么不来看我?”

    靖远是我父亲的名字。

    生病后,她的世界里除了我父亲,再也没有其他人了,包括我。

    我觉得她是太恨我了,恨我引狼入室,害得她失去了这辈子最爱她的人,所以就把我从她的记忆里删除了。

    我也恨我自己。

    每天都恨。

    恨得随时随刻都想掐死自己。

    我到的时候医生已经下班了,护士正在给母亲喂药,母亲不太配合,把嘴巴闭得紧紧的。

    我见状,就走过去:“让我试试吧。”

    护士乐见于此,把药与水杯交给我后,退出了病房。

    我站在床边哄:“善善乖啊,把药吃了,靖远就带你去看电影好不好。”

    善善是母亲的乳名,父亲在世的时候,一直都喊她这个名字,而且每次喊的时候,都带着很强烈的感情:“善善啊,我的善善啊。”

    我那时不懂,爱人的名字是这世上最动听的诗歌,需得用最温柔的情感去诉说,还总取笑父亲:“都一把年纪了,还这么肉麻,我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我父亲哼笑一声:“你个小丫头懂什么,等以后你遇到喜欢的人,说不定比我还肉麻呢。”

    后来我遇到了我喜欢的人,我也确实跟父亲说的那样,变得比他还肉麻,真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可是父亲啊,你没跟我说,爱情是需要双向奔赴的,一个人的爱情不是爱情。

    而我之所以这样称呼母亲,是因为医生发现,我每次喊她“妈妈”的时候,母亲的情绪都波动得特别厉害,十次有八次都会发病。

    医生跟我说,像她们这些病人并不是完全丧失认知的,但因为不想面对现实,她们通常会选择把那些跟痛苦有关的记忆删除。

    自那以后,我就不敢再喊她“妈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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