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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永昌帝惊喜交加,这才知道他看二儿子看出的是文静寡言,文武官员眼中的二殿下却是清冷威严天生贵胄。

    这么好的儿子,永昌帝早早给他封王,让他去兵部历练,再有战事,儿子想去他还让他去。

    忆起当年他亲自送儿子远赴北边抵抗乌国铁骑的一幕,永昌帝不知第多少次的悔恨起来,当年他就该拦着的啊!

    叹口气,永昌帝的注意力回到了今日的家宴上。

    前几年他虽然赏识二儿子,却从来没有单独叫二儿子陪他吃饭过,哪个儿子都没有过这样的恩典,也就导致永昌帝根本不知道陪一个已经封王娶妻且残了腿的儿子吃饭时该聊哪些话题,才能让二儿子感受到来自父皇的关心。

    汪公公忽然在帘子外面道:“皇上,贵妃娘娘来了。”

    永昌帝下意识地皱眉:“她来做什么?”

    汪公公:“瞧着像是要陪皇上、王爷用膳的。”

    永昌帝:“就说朕只想单独与惠王夫妻用饭,不用她陪。”

    杜贵妃要是二儿子的亲娘,或是一个像周皇后那么温柔可亲真正给了二儿子关爱的养母,永昌帝一定会叫贵妃过来,可杜贵妃纯粹把二儿子当“皇子”用,她没有的时候抢着认下这个皇子,有了亲生的竟然连二儿子的功课都想荒废,得亏永昌帝知道二儿子好读书,特意重新给儿子选了先生,书也一箱子一箱子继续往二儿子那里送,才没有半路耽误二儿子的才华。

    真要贵妃同席,二儿子哪还有心情吃饭?

    站在外面的杜贵妃万万没想到她顶着晌午的艳阳过来,连皇上的面都没能瞧见就要被打发走,登时委屈上了,对汪公公道:“劳烦公公再去跟皇上说一声,就说我许久没见惠王十分想念”

    非常清楚皇上心意的汪公公苦笑道:“娘娘就别难为老奴了,皇上的主意岂是老奴能改变的?”

    汪公公不帮忙,杜贵妃又不敢自己往里闯,只得讪讪离去。

    汪公公继续在外等着,终于等到惠王夫妻的身影,忙去里面传话。

    永昌帝深深呼口气,带着他特意对着镜子练过的慈父笑容走了出来。

    到了暖阁的堂屋门前,永昌帝朝外看去,就见右边的游廊里,二儿子竟然坐在一张简简单单的小轮椅上,由他身穿白裙的王妃亲自推着走。

    习惯了二儿子常用的那把几乎能把游廊堵死的大轮椅,永昌帝一下子不太习惯,紧跟着便是一股子心酸,二儿子这是越发地自暴自弃了吗,连充当双腿的轮椅都要敷衍了事?

    心酸让永昌帝第一时间移开了视线,等那股子酸涩过去了,永昌帝再次看向轮椅,这才真正看清了自家二儿子的脸,一张如记忆里那般清俊如玉的脸,再没有一丝行将就木的死气!

    永昌帝震惊地跨出一步,就在此时,一声熟稔自然比两个公主喊起来还要亲昵的“父皇”传进了他耳中。

    永昌帝讶异地抬高视线。

    姚黄一边推着轮椅转过来,一边笑着招呼道:“这么久没见,父皇怎么瞧着比端午宫宴上更容光焕发了?亏我们在外避暑的时候还担心您在京城热着呢。”

    轮椅上的惠王爷:“”

    廊檐下的永昌帝:“”

    克制住抬手摸脸的冲动,甩开那丝因为过于陌生的夸词而激起的古怪感觉,永昌帝尽量自然地笑道:“不用担心朕,朕用了一夏天的冰鉴,一点都不觉得热。”

    说着,永昌帝的视线惊疑地落在了二儿子的膝盖上,那里居然有个托盘,由儿子的双手扶着。

    姚黄见了,解释道:“天底下的好东西父皇都见过了,我跟王爷便从避暑的地方带回来一点特产,再从王府自种的菜圃里摘了一串葡萄两根青瓜,父皇闲时吃来解渴吧,尤其这青瓜,又甜又脆,完全能当果子吃。”

    永昌帝心情复杂地看向儿子,王府没有下人了吗,还要儿媳亲自推轮椅,儿子亲自端托盘?

    赵璲垂眸。

    本来是青霭推、飞泉端,进了乾元殿,王妃说陪父皇用膳不用带太多人,便把托盘给了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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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赐玉如意◎

    昨日在花园里提起要进宫给永昌帝请安,

    姚黄便请示过惠王爷:“如果父皇问起你我在哪里避的暑,要说我们去了灵山吗?”

    赵璲:“嗯,不可欺君。”

    既然不能欺君,

    那就肯定会提到灵山了,于是姚黄给永昌帝预备的礼物里还多了一斤九蒸九晒过的黄精干。

    黄精这东西跟藕似的一节一节地长,

    每年只长一节,所以单看节数就能判断黄精的年份。能被廖郎中选出来费功夫蒸晒的都是高价从山民们那里收来的老黄精,

    前后蒸了三十来斤新鲜黄精,才一共制得四斤左右的黄精干,

    夫妻俩用了一些,姚黄特意从剩下的里面取了一斤节最多的以显孝心。

    制好的黄精干黑乎乎的还透着一股子暗红,

    几条并排摆在油纸上,

    乍一看很像烧焦的细树根。

    察觉永昌帝眼中的困惑,

    姚黄一边推着轮椅往里走一边讲解起来,先说黄精的滋补疗效,再说灵山黄精的妙处,有些话她干脆用了集市上山民们朴实生动的原句,包括镇民们对他们经常喝黄精炖汤的羡慕。

    永昌帝原本还担心摆膳前的几刻钟要如何陪儿子儿媳度过,没想到听儿媳讲黄精就听了一刻钟!

    关键是他还没听够!

    姚黄不能光说啊,

    这种入口的东西,她得向永昌帝证明她与惠王爷送的药材无毒无害。

    当永昌帝落座,

    惠王爷的轮椅也停稳在永昌帝的左下首,姚黄从一条黄精上拧了小指甲盖大的一块儿下来,对永昌帝道:“这东西既能炖汤熬粥泡水泡酒,

    还能干吃,

    有点糯有点甜,

    像红薯干,

    但没有红薯干好吃。”

    说着,她将手里的黄精干放进口中,当着永昌帝的面嚼了起来。

    永昌帝:“”

    汪公公:“”

    赵璲沉默片刻,道:“父皇,制好的黄精药性更足,还是让御医根据您的龙体安排份量为妥。”

    永昌帝当然明白这个道理,看看这一托盘的礼物,吩咐汪公公:“送去御膳房,青瓜凉拌,葡萄洗好了送过来。”

    汪公公端走了托盘。

    姚黄还站着呢,提起茶壶,先给皇家父子俩倒茶,再给自己倒了一盏,权当漱口用了。

    永昌帝在儿媳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率性,端午射柳时这儿媳也是敢说敢笑敢跑的。

    做了三十年的皇帝,京城京外多少臣子的本人或折子都看过,永昌帝也遇到过一些率直敢言的臣子,包括类似性子的美人,只不过这样的儿媳妇还是第一次见,且因为儿媳妇住在宫外,能带进来一些民间吃食。

    摸清了儿媳的性情,永昌帝很快就适应了,看向儿子:“这趟避暑回来,璲儿气色倒是好了不少,莫非便是灵山黄精格外养人?”

    赵璲:“回父皇,灵山黄精只是略胜别处的普通黄精,于养身并无奇效,是王妃每日早晚分别推儿臣去外面晒日半个时辰,几十日坚持下来,才去了儿臣身上的病气。”

    永昌帝心想,老二已经很久没有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了!

    他欣慰地看向坐在儿子旁边的儿媳妇。

    姚黄笑道:“父皇不必夸我,如果王爷不想晒日头,我也不敢推他,这事细算起来还要归功于灵山的黄精。”

    儿媳的笑容暗藏故事,永昌帝来了兴趣:“怎么说?”

    赵璲刚刚明白王妃的意思,王妃已经开口了:“父皇是没看见,那日王爷陪我去逛小镇的集市,逛到卖黄精的山民那边,山民又不知道王爷的身份,只把王爷当成体虚的白面书生了,对着我们使劲儿地夸黄精的效用,哈哈哈”

    讲故事的王妃自己笑红了脸笑弯了腰,清脆连续的笑声在安静惯了的乾元殿飘扬开来。

    永昌帝也觉得好笑,可瞥见儿子垂着眼看不出表情的模样,永昌帝暗暗掐着自己的腿,将笑意硬憋了下去。

    姚黄笑到一半,见这父子俩一个都没捧场,又是尴尬又是后悔,完了,皇上会不会误会王爷真的虚,王爷会不会因为猜到皇上会这么误会而恼她说错话?

    姚黄赶紧弥补道:“但那些山民哪知道王爷只是因为喜欢闷在书房读书才捂得特别白呢,论力气,王爷能射柳夺冠,百来个年轻将领都比不过他,灵山的黄精再好于王爷也只是锦上添花,补补平时的消耗罢了,包括父皇,我们送您黄精,也只是因为灵山小镇就这一样特产稍微能拿得出手,盼着父皇看折子看累了喝碗黄精汤提提神而已。”

    永昌帝听懂了,儿子是不想别人因为气色误会他体虚,才愿意出门晒日。

    可是,儿媳能劝服儿子外出赶集看热闹,这已是大功一件!

    饭还没吃,不着急赏赐,永昌帝就着儿媳的话题回忆起他年轻时候唯一一次游历灵山的情景,提到灵山主峰高达五六百丈山势雄伟挺拔,永昌帝忆景生情,叹息着感慨道:“光阴似箭啊,转眼二三十年过去了,朕现在就是去了灵山,可能也爬不动喽。”

    姚黄:“人家七十岁的老者尚且还能进山砍柴采药,父皇若是爬不动,也只是偷懒不想动。”

    永昌帝笑笑,考虑到儿子或许不爱听“爬”的字眼,他及时换了话题:“灵山镇,朕记起来了,上个月大理寺收到灵山县递过来的一桩官司,说是有个老员外的续弦母子为了争夺家产砸他的尸身陷害原配所出长子一家,是不是就是你们住的那个镇子?”

    此案不大,因牵涉到一个亲儿子朝老父亲的尸身动手,不孝恶逆,永昌帝才留了印象。

    姚黄见惠王爷没有开口的意思,再次接话道:“是啊,老员外姓齐,就住在我们隔壁,大半夜的惊动了整条街的街坊父皇都不知道吧,当晚王爷只是去现场看了几眼就推断出凶手了”

    接下来,姚黄就把惠王爷的两番分析一通倒了出来,因为王妃是发自肺腑地佩服自家王爷的洞若观火与英明睿智,这种佩服便从她明亮的眼睛中流露了出来,包括她说到精彩处的语气,举起自己手腕分析血迹的动作,竟比茶楼里的说书先生讲起来还要有趣。

    她是王妃都如此,永昌帝可是惠王爷的亲爹啊,灵山县的知县能破案那是他应该做的,换成自己的儿子破了案,永昌帝便也觉得无比的自豪骄傲,他家老二就是这么文武双全做什么都行!

    赵璲:“”

    终于,用膳的时辰到了,御膳房的太监们鱼贯而入,在永昌帝自用的这张黄花梨膳桌上摆了满满当当的十八道菜。

    永昌帝:“只咱们三个,没叫御膳房大费周章。”他是个还算勤俭的皇帝。

    姚黄:“”

    有专门的小太监在旁边负责布菜,小太监个个眼神好,姚黄才观察了哪道菜一眼,小太监立即帮忙夹了菜放到她面前的菜盘。

    有时候姚黄是真想吃,可大多时候她纯粹是好奇那菜究竟是什么做的啊。

    奈何这是陪永昌帝用饭,姚黄也不敢放得太开,被小太监伺候四次她就不往远处的菜色瞄了,只夹面前几道近的。

    赵璲知道王妃胃口好,为了让王妃能放松地慢慢吃,赵璲便也慢条斯理地吃着,直到王妃吃饱了放下筷子,赵璲才跟着王妃用起汤来。

    姚黄注意到,御膳房送来的那盘凉拌青瓜竟然吃光了,其中大半都是永昌帝吃的。

    永昌帝注意到,儿子儿媳附近的几道菜也吃得比较干净,其中儿媳妇吃了大半。

    难怪儿子不但气色好脸庞也没有之前那么消瘦了,身边有个好胃口的人,谁都会忍不住跟着多吃几口。

    一顿饭慢慢悠悠吃了两刻多钟,永昌帝早上起得早,年纪一大,午后的晌就必须歇好。

    又聊了一会儿,永昌帝道:“难得你们在外避暑还惦记着朕,你们有孝心给朕带特产,朕也不能叫你们空手回去。”

    将汪公公叫过来,永昌帝吩咐了一番。

    等汪公公回来的时候,他手里端着一个匣子,打开匣盖,里面深紫色的锦缎上并排摆着两柄如冰似雪的羊脂玉如意。

    永昌帝对儿子儿媳道:“朕愿你们小夫妻日日如意、事事如意。”

    赵璲朝王妃递个眼色,姚黄连忙跪下去谢恩。

    永昌帝虚扶了一把,没让她膝盖着地,笑道:“一家人,不用跪来跪去。”

    姚黄接过匣子,只觉得自己的脸都要被两柄玉如意照亮了,笑着对永昌帝道:“送点特产就能从父皇这里得到这样好的东西,那以后我跟王爷出趟门就给您带回特产。”

    永昌帝大笑:“你倒是机灵,不过朕的库藏也有限,你们要是带得太勤,朕以后可能就送不起了!”

    姚黄:“别的公爹能说这话,父皇说,儿媳才不信呢。”

    .

    分别去周皇后、杜贵妃那里小坐片刻,惠王夫妻总算出宫了,姚黄先上马车,接了惠王爷上来固定好轮椅,再转身从青霭手中接过装了玉如意的匣子。

    坐到侧位,姚黄抱着匣子,心里没底地看向惠王爷:“王爷,我今天在父皇面前的表现可还行?没说错什么话吧?”

    赵璲与王妃对视几眼,最终道:“甚好。”

    父皇并不是个很爱笑的人,饭前饭后的笑容却没怎么断过。

    既然父皇喜欢王妃的率性,王妃就不需要改。

    姚黄放心了,打开匣子,取出一柄玉如意,一手托着,一手将湛湛生辉的玉如意从头摸到尾,白腻的玉身上雕刻了桃、灵芝、蝙蝠等寓意吉祥的纹案,姚黄越看越喜欢,竖起玉如意扁圆的头部贴上自己的脸颊,清清凉凉,一直舒服到心尖上。

    见惠王爷在看着她,姚黄举起另一柄玉如意,直接贴上惠王爷的俊脸,让他也凉一凉。

    赵璲:“”

    【作者有话说】

    来啦,100个小红包,傍晚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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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人敝帚自珍,今日他残腿自怜而已。◎

    姚黄发现了,

    惠王爷偶尔也会口是心非,就像他在马车里夸她在永昌帝面前表现的甚好,其实还是记了她提起他被灵山山民们轻视的账,

    证据就是今日的晌惠王爷“歇”得异常精神,即将派不上用场的象牙簟挨着内侧床板的那一头都被蹭得翘起来一条两三寸高的宽边。

    姚黄抽抽搭搭地叫骂起来:“就该让你继续在书房闷着,

    让你真虚了,看你还怎么折腾我!”

    惠王爷无动于衷。

    姚黄想了新招,

    扭头朝外面叫嚷:“快来看啊”

    没说完看啥就被惠王爷捂住了嘴。

    不过被王妃这么一激,惠王爷不得不提前放了她。

    做完坏事的惠王爷晌都没歇便去了竹院,

    姚黄裹着被子睡到黄昏,醒来收到了总管郭枢送来的两份中秋礼单,

    一份给长寿巷王妃娘家的,

    一份给郊外王妃的外祖父一家。

    中秋是大节,

    节礼预备得比端午时还丰盛,参燕酒茶鸡鸭鱼肉,绫罗绸缎胭脂水粉。

    想到她为惠王爷费的心与身,姚黄毫不心虚地替娘家人接下了两份礼单。

    傍晚惠王爷从竹院回了明安堂。

    姚黄低头攥手指。

    床上床下的惠王爷有两幅面孔,姚黄觉得她也是一样的,想她嫁进王府之前,

    虽然跟端庄闺秀沾不上边,但也从没说过什么臊人的话干过臊人的事,

    她那些事后回忆起来叫人特别难为情的大胆之言,真的全是被惠王爷欺出来的!

    默默吃完一顿饭,姚黄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

    绕到惠王爷的轮椅后面,

    戳着他的肩膀道:“都怪你。”

    赵璲看着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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