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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他的注意力暂时不在林裘身上——“段寻,你的手腕青了。”

    萧凌风比划几下:“有那么大的青。”

    比划到一半,他意识到段寻看不见,于是伸出手,从掌根的地方,点到了手腕往上的位置。

    段寻:“……”

    怪不得他觉得手腕有点疼,转不开。本来以为只是一时接剑太过用力了,没想到直接受伤了。

    萧凌风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段寻:“你的脖子上也有一个小伤口,破皮流血了。”

    萧凌风又伸出手想点一点,这一回,被段寻后退一步避开了。

    段寻说:“我知道了。”

    他不喜欢和别人肢体接触,一直奉行非必要不接触原则。

    “先处理林裘。”

    这点疼痛还在他的忍受范围里。

    他拿出药膏,不是抹在自己身上,而是抹在了林裘的脖子上,并催促萧凌风:“快给他多咬几口,不然等会他有力气挣脱绳子了。”

    萧凌风:“不,我要给你涂伤口。”

    他还记得被段寻搓来揉去、身不由己的感觉,并妄想把段寻搓来搓去,义正言辞道:“你说了,受伤要涂药。”

    他不想段寻生气——虽然认识段寻以来,他好像从不生气,脸上总是在笑。

    于是萧凌风先干正事,变成兽狠狠咬下林裘好几块肉,又变回人,接过段寻手里的药膏,捉住他的手腕,开始刷刷刷涂药。

    段寻冷笑:“我还说过,变成人了要穿衣服,你现在穿上了吗?”

    萧凌风:“……”

    段寻:“这条绳子可以拉长,你要不要和林裘做一根绳上的蚂蚱?”

    萧凌风:“……”

    萧凌风把药膏重新递回了段寻的手上。

    段寻扫了萧凌风一眼,他的身上又几处绿色的长条状伤口,在红底上格外显眼。

    “不用给我,身上哪里伤了,自己敷药。”

    “你和这魔兽狼狈为奸!”

    林裘脖子上的伤口好得差不多了,暴喝一声,最后还破了音。

    段寻笑道:“你还认不清自己的处境?”

    他走近林裘,先是用那团布堵住了他的嘴,然后用竹竿挑起了他的一根手指,借锋利的残端,把他的指甲剥下来了。

    林裘发出了“唔唔唔唔”的声音,疼得剧烈挣扎起来。

    “你有十根手指头,还有十个脚趾头。指甲拔完了,可以让你看看,魔兽是如何一截截吃掉你的身体。”

    “最后,挖掉你的金丹,让你像凡人一样活活疼死,人人都可以踩上一脚。你平时,最看不起那些凡人了?”

    林裘目呲欲裂。

    萧凌风配合地呲牙咧嘴,磨牙声响亮。

    段寻二话不说,拔掉了他的第二根指甲。

    第三根……

    第四根,段寻懒得拔了,直接砍掉了一截。因为看不见,下手又粗鲁,把第五根手指连着手腕也削掉了一点。

    血腥气越来越浓,床褥一滩深色的红。

    段寻想,他能对别人下狠手,大概都是因为他看不见吧。

    嘴巴被堵住,段寻听不见求饶;眼睛失明,所以看不见血肉淋漓的惨象。

    失去了一部分感官,就好像失去了一部分认知,七情六欲也缺了一块。

    段寻装作不耐烦的样子,把竹竿对准了脐下三寸——金丹所在。

    毁了金丹,林裘就如同废人了。

    竹竿微微刺进肉里,林裘脸色涨红,泪流满面。不知是吓的,还是疼的。

    段寻瞧着颤抖的一团绿,觉得差不多了,道:“我问,你答,听明白了?听明白了叫一声。”

    林裘“唔”了一声。

    段寻隔空扯出了布团,问道:“把你知道的、关于魔兽的事情,从头到尾全部说出来。”

    林裘咽了一下口水,眼神闪躲:“我知道的很少。有一天掌门突然带回来了一只魔兽,还说挺喜欢它,要和它定人兽契约。后来就一直养在门派里,别的我真不知道了!”

    “它就是一只低级魔兽!”

    林裘睁大了眼睛,自言自语道:“不对、不对!低级魔兽没这么厉害!秦远是它咬死的,门派里好多人是它咬死的!”

    段寻:“什么人兽契约?”

    林裘偷偷看了眼趴在地上的萧凌风,又贪婪又恐惧,声音发抖,含糊道:“最低级的魔兽契约。”

    竹竿又刺进几分,疼痛让人惊醒。

    林裘嚅嗫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掌门当时让我找了好多种契约,我不知道他用的哪种!”

    “那就全部说出来。”

    段寻听完林裘说的几种契约,剔除几种不太像的,总结了一下:比起人兽契约,更像一种单方面的定位和监禁契约。

    段寻问萧凌风:“你有一次刚跑到后山,林何就知道了?”

    萧凌风:“是的,身上突然很痛。”

    段寻又问林裘:“你确定,是在你给掌门找了几种魔兽会随主人一同死去的低级人兽契约后,掌门又要求你找新的契约?”

    林裘连说了几个是。

    段寻:“林何是不是进入了瓶颈期?”

    林裘大喊:“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这一回,直到竹竿的头都没入了肉里,林裘也没说出有效的东西来。

    段寻遗憾道:“好吧。看来你是真不知道了。”

    他没有抽出竹竿,而是又往里面,在肉里转了一下。

    林裘“唔唔唔唔”地踢动双腿——段寻有先见之明地把他的嘴又堵住了。

    “别慌,你的金丹还是好的,养养就回来了。”

    假的,段寻故意下狠手,竹竿进了一截,只是没把金丹挖出来而已。眼前的绿淡了一点。

    林裘一时半会死不掉,可也不是养养就能好的。

    “接下来,一字不差,照我说的做。”

    于是,巳时,一位弟子来和林裘汇报最近几天的事务时,接到了新的命令。

    门内传来林裘沙哑的声音:“接下来的小事,你们先不用报备。按我之前吩咐的,五个人一组,夜间继续巡逻。”

    弟子腹诽:林师叔还是和之前一样,脾气古怪。前几天还说每天要和他报告,今天又不用了。

    他不敢多说了,上一个惹林裘不快的人,被打断了手脚,扔出去了。

    弟子应到:“是。”便急忙退下了。

    有萧凌风在,事后收拾案发现场的速度都快很多。

    林裘四肢大张,捆在了床上,不得动弹。

    屋内屋外的裂痕、血迹,还有贴在角落里的干扰符、静音符,全部收走了。

    萧凌风:“好了。后窗外面没人。我们走吧。”

    他率先跳下去,做好了迎接段寻的准备。

    但段寻手一挥,又掏出一根完好的竹竿,轻巧落地。

    萧凌风故意去捉段寻的手:“现在你要涂药了。”

    不出意料的,萧凌风的手离段寻的还有几寸远,马上被躲开了。

    段寻垂下衣袖,遮住伤口,道:“回去再说。”

    萧凌风这下能确定了:段寻这人,就是不想自己碰他。

    是只针对萧凌风,还是针对所有人?

    明明之前还对自己又摸又抱,又穿衣服,又涂药的。

    段寻挑着没人的小路,偷摸溜回了大路。

    一直到回了屋子,还有一道目光如影随形地跟着他。

    不用想,肯定是萧凌风,段寻这几天不止被盯了一次。

    谁知道萧凌风的毛脑袋里一天天在想什么?

    段寻随他去了。

    *

    虹洲,兰水城。

    琼玉高台,珠光如粼粼水波,一女修立于其上。

    她身着紫色长袍,帽兜掩面,黑色如海藻般的长发分成两束,从帽沿下、从颊边涌出,仅露出颈部正中一条纤长的雪线。

    乌发玉颈之上,脸部折射冷光——那是一个银质的面具。

    面具的样式很简单,从左额直到右唇角的位置,流云斜飞。

    定睛一看,流云中还藏着什么东西,却怎么也看不真切。

    据说,那看不见的,正是上古神兽归终。

    归终,来去无踪,形貌不定,通晓未来。

    单看这女修独特的面具,显然出自一一门。

    一一门取自“万法归一,一归何处”[1],意为大道“万变”不离其“宗”,一一门由“宗”推“万变”。

    修仙界经常性忽略一一门这个名字高大上的来处,亲切地称一门、小一门或半仙。

    传说真正的神仙才能预知未来,修仙者再厉害,都只是个人。

    因此一一门到底怎么预测的未来,众人都不清楚。只知道,他们的预言从来都没有出错。

    女修环视四周。

    高处的包厢个个空了一段距离,点亮了鲛人泪珠制成的蜡烛,表示贵客已到。

    低处人头攘攘,茶水满座,时不时互相攀谈。

    无他,向来行踪成谜的一一门,突然到访小小的兰水城,这怎么不让人震惊和期待?

    众人屏息等待。

    只见女修微抬下颌,扬声道:“虹洲极东,白云尽头,十里桃林,山峦叠嶂,神眠之地。”

    光下,她的面具似乎在微笑:“又一个神遗秘境即将开启。”

    满座哗然。

    第11章

    第

    11

    章

    嘀、嗒。嘀、嗒。

    段寻把刀放在一边,伸手摸了摸碗沿。

    血够了。

    手腕上的刀伤在一个治愈术后慢慢愈合了,空气里残留着血腥味。

    段寻左手按住符纸,右手食指沾血,随着练习了无数遍形成的肌肉记忆,一笔一划写出了去灵符。

    这是段寻在藏书阁翻到的东西——去灵符阵。

    符阵是阵法的一个分支,将符纸按照一定方位摆好,就能发挥出更大的效果。

    段寻无意间翻到这个符阵,觉得有点意思。

    它比较简单,只需二十八张去灵符,摆放在固定的方位里。

    而使用者只要达到筑基期,就可以用灵力或者精血来写符,并选定一个信物。

    同样用灵力或精血激活信物后,这个阵法就会发挥效果——去灵。

    在符阵范围内,所有人的修为都会下降一部分。

    这个阵法乍一看很有用,实际上,它很鸡肋。

    因为启动阵法时,使用者必须也处在阵法里,并且每个人修为的下降有下限且随机。

    它的效果类似开盲盒,而前期无论是写符、制作信物、激活信物都需要消耗极大量的灵气或精血,非常不划算。

    但它对萧凌风没有影响——他压根不用,或者说不会用灵气,全靠自身超强的身体素质战斗。

    段寻和萧凌风能合力对付一个金丹初期,那么再加上方宁那些人,对上金丹中后期的林何,应该有不小的胜算。

    好像写废了。

    段寻拿出一张全新的符纸,又开始写。

    他的右手在和林裘打斗的过程中受伤了,淤青了一大块。

    疼痛都是次要的,主要是手腕僵硬了,很难正确写符。

    他连着写了四张,第五张才成功了。停下来时,手腕抖得不行。

    段寻把第四张放在桌子正中间,对站在一旁的萧凌风道:“写成这个淡淡发光的样子,就是成功了。”

    萧凌风紧皱眉头,是因为空气里冲天的血腥气,也因为这个看起来有点复杂的字,还因为段寻苍白的脸色。

    萧凌风:“我不会写字。”

    段寻:“我教你,你只要记住它的形状,记住它是怎么写出来的。”

    段寻按在了萧凌风的手上,沾了清水,带着他的手指在桌上写字。

    这小子的体温还挺高。段寻低着头,入目是一团小火炉。

    红色的小火花一窜一窜的,要烧到他的脸上。

    萧凌风的毛是红色的吗?

    萧凌风认认真真地记着字。

    等学会了,他要用精血写字,每一滴精血都不能浪费。

    如果浪费了,段寻要重新放血,那他会变得更虚弱。

    现在的气味已经很虚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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