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它慢悠悠地走向一块地方,停下来,低头。段寻听见了?水声。
这里有一条河,鹿在喝水。
这里的鹿温和、亲人。
段寻往前走,时不时有鹿来碰碰他,和他玩似的。
前面?有一块巨大的东西。
山石?上面?有深厚的灵力?。段寻准备上前看看。
不料,那?块石头突然站起来了?。
段寻往后连跃几步,仰头。
他这才闻到一丝丝气味——这也?是一只野兽。
它非常高大,以段寻的角度,连身?后的山都要挡住了?。
鹿群丝毫不慌,吃草的吃草,喝水的喝水,散步的散步,只是稍微走远了?点,似乎给这个大块头腾出位置。
一个长条从它身?上甩出来,头的两边,有巨大的扇形样东西。
什么东西……大象吗?
大象说话了?,是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
中气十?足,与他庞大沉重的身?体十?分相?称。
“一道?天雷进来的年轻人。”
“外面?发?生了?什么?无数的血肉把我唤醒了?。”
第37章
第
37
章
段寻:“你是??”
它是一种深沉的颜色,
灰黑色,像是?经年沉积而来。
不像一般的生灵,不像修炼过的魔兽,更不像人?。
它说:“我是申炎。”
“你是?魔兽?”
“不错。”
“这里是??”
“我的……领土。”
无定里竟然?还有这样一片地方,
主人?是?一只魔兽,
一只对人?类态度还算平和的魔兽。
隐居在?此,
不了解外面?的风风雨雨。
段寻能感觉到,萧凌风在?附近打转,
这让他的心情稍微好点了。
他回:“前辈,外面?人?兽战乱,我?意外来到此地。无意叨唠,在?下先行?一步。”
他转身,向萧凌风所在?的方向飞去。
然?而,当他试图越过一座山后,
发现?自?己根本过不去。
绿树如流云,
近在?眼前,却像远在?天边。
段寻换了几个方向,都是?如此。
出不去。
他绷着脸,
飞回原地。
申炎还在?那,
对他的回来毫不意外。
“跟我?来。”
段寻问:“此地?”
申炎:“此地是?一个封闭的世?界,我?的养老地。你在?外渡雷劫?一道天雷把你劈进来了。”
来的正好。申炎那石头大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们来到段寻最开始看到的高山上。
山顶寒风凛冽,
从山顶往另一边望,有很多的生灵,有人?,
也有魔兽,一堆堆地聚集在?一起。
风送来血腥气,
那是?段寻这几天闻惯了的味道。
不知是?人?是?兽,吼声伴随粗犷的歌声,还有那种热水翻滚,肉块放进去烫熟的声音。
咚、咚、咚。一个个小水花。
呜呜呜——哭声,有孩子尖锐的声音,也有女人?和男人?的。
刺——啦——刺——啦——
皮和肉难以分离,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剥下来,在?一阵沉重粘稠的声音过后,混着流出来的血,停下来一歇,又?响起来。
短促的重响,和着嘶吼,是?一首充斥欲望、鲜血淋漓的歌谣,在?群山间回荡。
申炎说:“这是?他们狩猎过后的欢庆。”
剥皮,烤肉,煮肉汤,分食。
哭声和笑声混在?一起,急骤的鼓点,密集的脚步,踩着欢快雄壮的旋律,欢呼、高歌、庆祝。
随后是?男女、雌雄之声。
段寻问:“两边为何不同??”
回过头去,鹿鸣呦呦,悠然?自?得;往前看去,厮杀狠斗,野蛮血腥。
“小鹿是?我?养在?家里的爱宠。”
“他们?”
“放养的。”申炎的语气很随意,“养来看看。解闷。”
“哼,人?兽之战。”申炎浑不在?意地笑了一下。
段寻终于意识到,这个地方太不寻常了。
封闭的环境,古老落后的习俗。
“前辈在?此多久了?”
申炎大笑:“不计数的万万年。”
上古时代的老妖怪。
段寻不动声色地远离了几步,问:“怎么出去?”
申炎:“你我?合力。”他觑了一眼这年轻人?。
资质一般,定力不错。
他们过个十几年、二十年的,应该能出去了。
狂欢过后,底下的人?安静下来了。
他们朝向高山,跪在?地上,前臂贴地,上身匍匐,以头触地,口中?念念有词。
魔兽们也安静地或卧或站。
“伏望天神,赐下神火,予吾鲜肉……佑吾常胜,部族强盛,永世?繁荣。”
申炎看戏一样点评:“不知多少年了,还是?这样。”
段寻望向远处,山的那边,还有一重重的山。
不知这里有多大,有几个部族,是?否所有部族都如此。
段寻问:“怎么合力?”
申炎指天:“强行?破开。天雷把你劈进来的,用?天雷一样的猛力,破开。”
段寻猛然?盯向他,那神识,在?打量申炎有没有说谎。
申炎不慌不忙。
接下来,他不等段寻询问,主动讲了一些事情。
申炎为避难,主动开创了一个小世?界,顺便把当时效忠于他的一部分生灵给藏进来了。
当然?,还有他的宝贝鹿群。
那些人?、兽在?此繁衍,分裂成了一个又?一个的部族。
此地灵气有限、物?资有限,很难有一个极度强盛的部落统一。
而每当部族统一,发展到一定强度时,申炎会出手,打破平衡。
他说:“养不了那么多。”
曾经他放任他们生长,有一个到了金丹,再也不能进,反而把那边的灵气吸了太多。
这里的很多植物?动物?,需要灵气催生。
灵气少太多,回得又?慢,金丹进不了,一时间也死不了,就?这么耗着。
最后还是?申炎去杀了他。
“况且,我?告诫过他们,他们依然?要誓死追随我?。来了,就?这么活吧。”
万万年过去,他们还是?最初原始的样子。
人?兽混居,部族征战,为生存而厮杀搏斗,保留着某些古老落后的习俗。
为了避难,申炎把这个世?界修得非常牢固,过了这么多年,才有所松动。
段寻又?恰好在?附近渡雷劫,才能进来。
段寻:“我?的修为要多高,才能打破这里?”
申炎不确定:“化神吧?你能修炼到吗?”
不行?,他只能用?另一个法子了。
段寻重复了一遍:“化神?”
申炎说:“化神。”
段寻蓦地失语,脑子空白一刹,被突涌上来的慌乱淹没了。
他定了定神,举起弓,对天飞去一箭。一层阻力强硬地拦住了他。
他隐含怒气,连发数箭,直到弓铮地一声碎裂。
碎片飞射,在?手背上割出道道血痕。
他如梦初醒般,感到了肩臂的疼痛,呼出一口气,沉着脸,停下手。
段寻沉默良久。
山间的风吹过他的脸,那些浮上的阴暗情绪积淀下去,再度浮现?脑中?的,是?萧凌风。
柔韧微刺的皮毛、灼热滚烫的温度、像太阳一样干燥的气味。
段寻问:“别?的办法?更快的?”
到化神,他得过个几十年?
几十年?一直待在?这。
那萧凌风怎么办?
之前生死存亡时刻,他让萧凌风先跑,萧凌风都没跑,要留下来等他。
这次也不会。萧凌风现?在?一定还在?外面?等他。
但……一年还在?,两年还会在?吗?
十年还会在?吗?
不要几十年,十年就?足够久了,萧凌风会过上没有段寻的生活,并习惯了。
萧凌风会有新的朋友、家人?、爱人?。
那好不容易新生的暧昧的、纠缠的情愫,还能存在?吗?它还能成为他和萧凌风之间,除了契约外的,又?一种联系和掌控吗?
或是?,随时间而散。
他心中?厌恶,近乎憎恨。
这脱轨的意外,打乱他的计划,要让他的进度倒退,要去面?对萧凌风的疏远和陌生,才能重新掌握一切。
申炎:“你着急?”
段寻:“外面?有人?等我?。总之,我?不可能在?这里待上几十年。”
申炎伸长鼻子,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几十年而已?。那人?是?凡人??”
“不。”
“修者?你的道侣?”
段寻张了张嘴。
他和萧凌风的关系,即使是?用?亲密的道侣关系,也无法形容。
不能说是?宠物?,也不能说是?道侣。
属于他的,组成他世?界的一部分。
他所习惯的,伸手就?可以碰到的,可以闻见的,不讨厌的,可以说是?……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