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萧凌风一腔怒火,嘎吱嘎吱地?咬着木桶,咬得木屑飞扬。在段寻伸手过来时,张嘴就咬。
然?后肩上挨了一记抽。
段寻卡着萧凌风的脖子,说:“又怎么了?”
刚才?还好好的,现?在下了水,又发疯,还是被虐待久了吧?
萧凌风急道:“我你!因为你”
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段寻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道:“脑子不?好,别?说话?,多吃饭,坐着别?动。”
段寻没管那只被咬伤的手反正也没破皮。
他搅了搅水中的药草,捞起一瓢热水,浇在萧凌风的背上。
他拿布轻轻擦拭着萧凌风的后背,检查着身上的新伤口,吩咐他:“自己?擦前面,看看哪里受伤了。”
萧凌风刚开始没动。
但当段寻慢慢洗着他乱糟糟的头发,抚摸他的后背时,他心里的怒气就像身上的脏污一样被洗去了。
于是他顺从地?拿起布巾给自己?搓澡。
这里有没褪干净的毛,搓掉。
那里也有一点。
段寻动了动鼻子,闻着空气中的血腥气,疑惑道:“萧凌风,你在干什么?”
“搓毛。”
“为什么?你不?是已经变成人了吗?”
萧凌风摇头,握着段寻的手,来到自己?的上臂内侧,又带到腰侧。
“这里,没褪干净,黑色的,不?好看。”
段寻摸到了毛发,湿漉漉的,是水,也混着血。
周边摸起来潮湿高热,软软的,黏糊糊的。或许是没了皮的肉。
萧凌风连毛带皮,把自己?搓到流血了。
段寻好半天没说话?。在他看来,萧凌风长毛的样子更顺眼。
而且,半人半兽,长毛不?是应该的?
但生活在人群里,看萧凌风这副样子,就知?道很多人看不?惯他,把他当怪物。
“段寻?”
段寻捉住他的两只手,从伤口上移开。
“不?许再搓了。”段寻摸摸他的脑袋,“黑色的毛好看多了。”
“真的?”萧凌风半信半疑。段寻的眼光太差了。
段寻点头:“真的。”
他回想起了满身是毛的萧凌风。黑色的毛比一般的狗毛更粗、更坚韧。
一开始摸的时候,会有点扎手。但是摸熟练了以后,会越摸越上瘾。
段寻想着想着,用力地?薅了一把萧凌风的头发。
萧凌风福至心灵,坐在木桶里沉静思考,恍然?大?悟。
段寻喜欢长毛的他。而他今天白日在外面走行,是人形。
萧凌风顿时一点也不?生气了,心里涨涨的。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喜欢他的毛。
萧凌风低头,舔了舔段寻手上他刚咬出来的牙印。
段寻推开他:“和?你说过,不?要随便舔别?人。”
然?而,他的手陷进了一堆毛茸茸里。在他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时,手已经丝滑地?从头摸到了尾巴。
段寻:“”
接下来,萧凌风端坐在木桶里,段寻不?知?不?觉就一个人给他洗完了澡。
段寻沉默地?握住、松开自己?的手,看了眼萧凌风,莫名其妙地?心情?变好了。
刚洗完、吹干的毛非常蓬松,抱起来非常舒服。
段寻张开手臂,把萧凌风整个抱在怀里,狠狠地?从头摸到尾。
之前萧凌风爱咬人、凶性十?足,段寻还没有像现?在这样,完全是为了摸他才?靠近他。
段寻摸着萧凌风的嘴筒子,心想如果一会萧凌风敢反抗,就把他捆起来。
等自己?摸了个爽才?把他放开。
很暖、很热,可惜有点瘦,再长胖点就好了。
段寻默默抱着萧凌风,屋子里静悄悄的。
记忆中除了小时候抱着妈妈和?小狗,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近地?拥抱别?人。虽然?萧凌风现?在不?是人,是野兽的模样。
厌恶的、喜欢的感觉混合在一起,在心底发酵成一种奇异微妙的心情?。
萧凌风侧头,蹭到了段寻的脸颊。
段寻放开手,那触感和?温度还残留在他的手心和?脸上。
他站起来,道:“修炼。你去学走路。”
两人各自干了会儿自己?的事情?,段寻估摸着差不?多了,洗了个身子上床了。
萧凌风铺好自己?的床,跳上去,晃着尾巴,沉浸在被子的清香气味里。
温暖、干燥、清香的被窝,身上不?疼,很清爽。一切都很舒服。
萧凌风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突然?僵硬住了。
他刚才?为什么要变回原样给段寻摸?
萧凌风稀稀窣窣,又急又困惑地?叼着被子,过了一会儿,咬着自己?的前腿。
辗转反侧,与昨夜和?段寻第一次同睡一屋那样。
段寻冷脸坐起来。
大?晚上的,萧凌风干什么?
他踢了一下萧凌风的小床。
嘎吱嘎吱的木板声、被子稀窣的声音一下子停了。
安静的,有窗外的风声、虫子的叫声、萧凌风轻微的呼吸起伏。
段寻满意地?点点头。
他一把掀起被子盖过头,睡觉!
番外二
虹洲,
清溪村。
萧凌风一手提着头猪,一手提着只鸡,背上背了个竹筐。
竹筐最?底下一层杂草,
往上是一些绿油油的草药、个大滚圆的鸟蛋、夹带着泥土的新鲜蘑菇、水嫩多汁的果子。
它们满满当当地叠在竹筐里,随萧凌风的走动,顶上的一个蘑菇晃晃悠悠的。
“娃子,又在后山猎到好东西了!”
村里,每一个看见萧凌风的人,
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后山有很多好?吃的野味,但?那些动物们都成精了似的,
特别机灵。
一只兔子都要费心思抓,何?况这么?大一头猪?
比人都还?壮,居然能气不喘地提回来。
和他哥哥一样?,不愧是习武的。
萧凌风边走,
边和他们打招呼:“叔、婶,
等会给你们送去!”
萧凌风加快脚步,
走向路尽头的那座小屋。
“段寻,我回来了!”
段寻抬起手,
和萧凌风打了个招呼。
他的面前有一个巨大的水团子,
一颗颗米粒在水中翻滚不停,
闪着晶莹的光泽。
段寻一转手,水泼到外面的泥地上,
洗净的米粒进了锅里。
猪和鸡半死不活,段寻用神识看了好?久,也没看出这是什么?。
“你猎了什么??”这么?大个。
萧凌风雀跃道:“猪和鸡!”
清溪村山清水秀,
灵气丰沛。因此这里的动物们也很好?吃。
对一般人来,它?们不好?抓,
但?对段寻和萧凌风这样?的修者来,还?是很容易的。
段寻接过萧凌风递过来的竹筐,摸索着里面的东西,将它?们洗净了,再分门别类地放好?。
草药放在柜子旁的竹箱子里,果子放进干净的碟子里,鸟蛋和蘑菇放在案板上。
做完这一切,他就悠闲地坐在门前的秋千上,“看”夕阳去了。
夕阳有种淡淡的温暖,和它?的名字一样?,给人一种一切都要燃尽、都要结束的感觉。
然后开始夜晚的宁静,开始白日忙碌过后、独自或与家?人一起安静休憩的时光。
田里的人声小下去,屋子里开始喧闹话声、欢笑声、柴火烧起、切菜咚咚咚的声音、饭菜的香气。
一天结束,又开始新的一天。
风在吹动,段寻感受着一点点消失的夕阳,闻到了越来越浓的烟火香气。
萧凌风做饭真是越来越熟练了。
自离开秘境后,他们一路不紧不慢地去往中洲,萧凌风的狼形日渐长大,连同饭量。
灵米、灵兽肉本来就不便宜,酒楼里再加工一番,更是贵上加贵。
于?是,他们俩干脆自己做饭了。有时候遇上好?吃的食物,他们也不管它?是不是灵食,直接开吃。
比如今天。
萧凌风在喊:“段寻,吃饭了。”
段寻从秋千上下来,坐到桌前。
他的右手一搭上去,就摸到了筷子,左手一碰,是他的碗。
碗的面前有一个碟子,里面分区摆好?了菜。
萧凌风:“你的最?左边是蘑菇炖猪肉,中间是葵菜,右边是鸡肉炖蘑菇。”
萧凌风偷学过酒楼的厨艺,但?显然对他来有点复杂,遂放弃。
来到清溪村跟着村中大娘学过手艺后,又经过他几?番琢磨,终于?学会了有什么?炖什么?的方法?。
一连多日后,手艺愈发娴熟。
段寻咬了一口饭上盖着的荷包蛋,又夹起一块炖猪肉,肉带汤汁,拌着米饭一起吃下去。
猪肉用酒、姜等处理得?很好?,没有腥气。肉质肥瘦相间,不柴不腻,就着咸淡适宜的浓稠酱汁,在齿间滚几?下就化了,和米饭一起热乎乎地窝在肚子里。
反正肯定比段寻做的好?吃段寻拿捏不准火候。
若肉吃腻了,就来点果子解解腻。
段寻对于?吃不吃是无所谓的,但?是萧凌风每次都往他的碗里狠狠压饭,又给他满满一大碟菜。
他不想浪费,所以每次都吃完,导致萧凌风给他越夹越多。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段寻感觉自己最?近又有长高。
吃完饭,用净身术把饭碗洗干净,又用水过一遍,两个人一起坐在秋千上晃荡。
这个时候,夕阳已经落在了山的后边,月亮浅淡的影子挂在天上。
周围比之前更安静了,人的话声很远、很低,烧火做饭、涮洗锅碗的声音也没了。
这会儿,大家?都窝在屋里头悄悄话。
段寻摸了一把萧凌风的头发。
“段寻?”
“没什么?。”
对于?段寻来,比起家?这种模糊不清的词,他更喜欢房子这一类的词。
房子能摸到,屋子里可以有固定的摆设,像眼下的秋千、刚才萧凌风摆好?的碗筷不会让他看不见、摸不着。
但?是,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无形之物,却可以更长久、更永恒地存在。
段寻摸着萧凌风的头发,正谋划着抓住它?们。
它?们可以被他操纵,可以被他捕获。
至于?为什么?,他还?不太?明白。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先把它?们抢到手。
段寻志得?意满、胸有成竹。
他把一卷书递给萧凌风:“来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