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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这和段寻一直以来在他心里的形象微妙地矛盾起来。

    段寻很危险、段寻很聪明、段寻很厉害。

    现在的段寻也很厉害,但是不一样萧凌风形容不出内心的感觉。

    想不出来,就不想了。

    萧凌风遵从本心,加快速度,领先了一小段路,默默地把路上的杂物扫到两边。

    不必分神去注意路上的障碍,段寻走快了。

    他有点惊讶地看向前方的萧凌风,不知不觉就扬起了唇角。

    那条红色的大尾巴垂下来,晃啊晃,勾得段寻心痒痒。

    他摩挲几下腰上的竹竿,瘾又犯了:好想摸啊。

    段寻不由想起来了。以前,他和他的导盲犬落叶,在清晨、在昏黄时分,踩着日月的影子,也是这样一起结伴散步的。

    现在,也没什么区别。

    等和萧凌风分别、获得全新的身体后,他要养一条真正的小狗。

    什么都不会、只会调皮捣蛋也没关系。他能够收拾它弄出来的烂摊子,慢慢地教会它,让它无忧无虑、快乐长大。

    二人偷偷摸摸回去了,结束了短暂又愉快的主宠散步时间。

    段寻把椅子提起来,笔直地走三步,放在了地上。

    这样两边都有椅子,组成床头床尾。

    最后搭上一张木板,铺上柔软的棉被,一个简易小床就搭好了。

    段寻给萧凌风连施了几个净身咒,决定明天再给他好好洗个澡。

    “睡吧。”

    段寻只是筑基期,可以不吃饭,但还是要睡觉的。

    他脱掉外袍,放在床上,躺进被窝,阖上了眼。

    萧凌风叼起被子,盖住了自己,一双血红的眼睛露在外面,尾巴也垂了下去,轻微地晃动。

    他翻滚一下,“嘎吱”一声响,偷偷看了眼床上的段寻,心虚地躺好不动了。

    柔软的被子,上面有香味,和段寻身上的味道很像。

    他睁着眼睛,看看段寻,又看看身上的被子,埋进去深深嗅闻,搞东搞西,悄咪咪地折腾到快天亮才睡着。

    其实段寻一开始也没有睡,他假装自己睡着了。

    另一个人的存在感那么强烈,让他无法忽视,有点不习惯。

    他的听觉敏锐。木板的嘎吱声、被子滑动的稀窣声、尾巴轻轻撞在木板上的声音、毛发在被窝里摩擦的沙沙声都和以往不一样。

    每当闭上眼睛,声音、气味、触感就组成了全部的世界。

    今晚他的世界有点吵闹。

    段寻给自己洗脑:他不是人,只是一只大狗。

    吵着吵着,念经一样给自己催眠,段寻居然真的睡着了。

    同居生活的第一夜,从适应彼此的存在开始。

    天光乍亮,鸡鸣声起。

    段寻迷瞪地往旁边摸,试图让自己起床。但是太困了,他的手垂在床边,碰到一个柔韧的东西。

    他下意识地抓了一把,满手的毛,还有热的肌肉。

    段寻半起身,困意也飞了一半萧凌风在他的屋子里。

    萧凌风昨晚只躺了一会儿,就活力满满地跳下床了。

    他深吸一口气:是自由的感觉!

    屋子里很小,他走几步,就走完了,那么大一只,贴在段寻的床边,刚好被抓住了。

    段寻捂着脸,手上来回摸摸,随着传递回来的毛茸茸触感,他的脑子终于完全醒了。

    他以指为梳,把散乱的长发理一理,拨到两旁,露出了额头和脸颊。

    然后,开始摸衣袍。

    同居生活的第一天,从约法三章开始。

    段寻整整衣领,捋平衣上的褶皱,说道:“第一,每次睡醒,主动把自己的床和被褥收起来。”

    自己的窝自己收拾。萧凌风走到小床边,刚想动手发现自己没有手,于是变回人形。

    问题又来了,他不会走路,四肢着地,同样没有手把这些收拾好。

    在段寻的意料之中。

    他走到萧凌风边上,当着他的面,把小床复原。

    “第二,学会装成人。”

    段寻检查过,萧凌风这段时间都没挨打,腿表面上是好的,问萧凌风,也说不疼。

    那大概是他在地上爬太久了,一时之间不会走路。

    小火人萧凌风伸出两只手,扒着段寻的床,想把自己拉起来失败。

    段寻站在他的背后,从腋下托起他,等到萧凌风站起来了,一手从前往后按住他的肩膀,一手顺势下滑,托在他的腰上。

    “人是这么直立的,记住了吗?”

    “好像。”

    段寻松开手,萧凌风一秒弯下去了。

    段寻:“”

    慢慢来吧。

    段寻让萧凌风自己扶着墙站好,转身去柜子里拿了几件衣服。

    之前萧凌风要么是半人半兽的,要么就是野兽的形态,段寻摸下去一手毛,常常忽略了一个事实。

    萧凌风没衣服,几乎全|裸的。

    现在他可能是吃得好、睡得好,恢复好了,能自由转换人和兽的姿态,没有出现半兽半人的情况,连那两只兽耳都没了。

    段寻本来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特地上手摸了一下,遗憾地确定就是没了。

    刚才他的双手,摸到的就是温热的皮肤、有点瘦削的身体。

    这是他和萧凌风相处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不自在。

    轻微的呼吸喷在他的脖颈上,双手又时不时地碰在身体上,那么近。

    段寻稍微离远了点,拿起衣服,面无表情地教萧凌风该怎么穿。

    萧凌风在最开始时都很淡定他早就被段寻抱过很多回了。

    但是,当两人面对面的时候,他一边听着段寻的说话声,一边看着在自己身上的、段寻的手,突然有点僵硬了。

    这是他第一次站直了,以这种角度面对段寻。

    他意识到自己和野兽不一样了。

    久远的记忆涌来,那时候萧凌风能掩盖异常假装成人,还没有被捉起来,在街头打摸爬滚。

    那久违的、微薄的羞窘也一同涌上来。

    眼睛直直对过去的地方是段寻的下巴,往上一点就是段寻的脸,再往下一点就是段寻的脖子。

    段寻的唇一张一合,气息扑在他脸上,他僵硬地屏住气。

    段寻瞬间意识到了萧凌风的变化。

    以前的萧凌风只会嗷呜嗷呜想咬他,现在还不如只知道咬他呢。

    “”

    段寻的动作越来越快,手臂环住萧凌风的肩膀,一秒不到就披上了外袍,飞速抽回了手,然后报复性地用力一勒腰带。

    “记住了吗?”

    自己的不自在,可以压在心底,装作没有。

    但是,当另一个人也开始不自在,简直是点燃了引线,成倍爆发。

    这该死的、令人窒息的尴尬氛围。

    呵呵,一个成年男人,教小孩子一样,教另一个几乎全|裸的成年男人穿衣服,能不尴尬吗?

    “记、记住了。”

    又结巴了?

    段寻决定无视这一切。

    “第三点,不要被别人发现了你的存在。被发现了,也要装成人,不要让别人怀疑你是那只魔兽。”

    “林何现在出去了,门派里只剩一个金丹初期的林裘,你注意一点。”

    段寻总结:“总之,从今天开始,学会像人一样走路、说话、吃饭、穿衣。”

    “你先扶着墙学习怎么站立,等会吃饭。”

    两刻钟后,段寻回来了。

    很好,满屋子的尴尬气氛被风吹走了。

    段寻面色如常,对萧凌风喊道:“过来吃饭吧。”

    萧凌风一走路,刚刚还能站直的身体又弯下来了。

    段寻:“没事,爬过来吃吧。”

    萧凌风高高兴兴,蹭蹭几下就来了,学着段寻坐在椅子上。

    “勺子。”

    “哦。”

    “筷子。”

    “哦。”

    心平气和地吃完饭,段寻让萧凌风坐着,自己站到他的身后,开始给他梳头发。

    段寻把头发收紧,还是扎成了高马尾。

    额边的几缕头发扎不住,段寻干脆任它们自由垂落。

    “自己去水边偷偷照一下,看一下是不是很奇怪。”

    段寻自己是不扎头发的,他只会梳理一下,任头发垂在身后。

    “好。”

    萧凌风虽然看不见自己头上怎么样,但觉得应该不错。

    他瞄了眼段寻的长发,打算今天就要去水边看看。如果好看的话,明天他可以给段寻扎一个。

    长发勾到树枝什么的,会很烦吧?

    第09章

    第

    9

    章

    最近门派里出了怪事。

    乌云蔽日,夜风嘶嚎,有人看见一只从黑暗里冲出来的猛兽。

    它有时长了三个头、六只手,有时撑开一双遮蔽黑夜的翅膀,有时却是个长了兽头的人。

    唯一不变的,是一双血红血红的眼睛。被它看到的人,就如同被打上了标记。

    它会若即若离地缠着你,在你骤松一口气时,猛然对上一双鲜红的眼睛。

    林何去往兰水城,门派里暂由他的弟弟林裘管事。

    林裘心里直犯嘀咕。

    这里外部崇山起伏,湖泊密布,白雾霭霭,凡人难行。而内部却藏了个灵气充沛的风水宝地。

    地形怪,后山也是真的怪。

    他的父亲,即第二代掌门,就是因为突破无望,想去后山搏一搏,就此杳无音信。

    而前段时间,又出了溪水周围提前结冰、林旭阳溺水、秦远疑似被野兽咬死的事情难道,真是这后山出了什么变故?

    好在除了一个秦远,其他弟子仅是皮外伤,并无死亡。

    只是,他们的精神都不太好。

    一个个的,窝在屋子里,躲在角落里,见不得黑,哪怕是白日,也要点起蜡烛,照得房间亮堂堂,嘴里还喃喃:

    “不要咬我我错了!我错了!不要咬我啊啊啊啊啊啊啊!”

    交谈到最后,他们几乎崩溃,或声嘶力竭,或沉默不语。

    林裘只得到了一点有用的消息,这东西有一双红眼睛,以及它只攻击落单的人。

    林裘给林何送去传音鸟告知怪事后,自负拥有金丹修为,干脆自己和一弟子两人一队,其余弟子五人一队,组织了夜间巡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装神弄鬼!

    和这些惶惶不安的修仙者相比,门派内的杂役们倒十分平静。

    他们大多是普通人,好点的就是入了练气期。

    方宁就是后者。

    这段日子,仙长们自顾不暇,他却有更多的时间做自己的事情了。

    不必天不亮就照料药园里的灵植们,也不必大晚上做清扫、整理之类的杂活。

    门派里出了野兽袭人的事,弟子们没那么多人手和时间来监管他们,一些琐碎的事情,大可以敷衍过去。

    省下来的时间都用来修炼。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会有反抗。

    有人依然坚信所有的劳累都是修仙路途上的考验,就有人早早看清真相、嗤之以鼻。

    方宁和他的朋友们互相打掩护,鼓励安慰彼此,等到了筑基期,他们就一起出逃。

    穿过桃林,踏过山川,越过湖泊,回到家乡,等到送父母亲人离去,再度云游四方、踏上仙途。

    他今年三十六,已经练气九期,将要登上筑基期。

    凡人百年,练气多五十年,筑基又多向天再抢一百年。

    他还有时间。

    如今门派内气氛紧张,他却并无恐惧害怕的情绪,反而更能静下心来。

    据他所知,受伤的,多是一些恶人。

    那些人以林旭阳为首,欺负他们这些杂役、一些没背景的草根弟子、折辱那只可怜的魔兽现在林旭阳伤了根本还在静养,秦远死了,伥鬼们自身难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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