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随着邪神的能量逸散,岛屿上的黑气弥漫开,污染布满了整片土地,无数植物开始枯萎,化作张牙舞爪的模样。大圣师带着贴身随从待在神殿内部,路希从天而降的时候,他还在虔诚祈祷。
他穿着一身毫无修饰的白色长袍,棕色的胡须遮住了下半张脸孔,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漆黑的双眼中是小到几乎看不见的瞳仁。
他仰头望着面前的五米高的大镜子,最后一枚邪神碎片被嵌在镜子的顶端。
与邪神碎片长久近身相处的后果,便是他们的内部一点一点地异化,在不知不觉间便脱离了人类的范畴。
但他们依旧有意识。
很显然,在他们眼中,这便是神明赐福的标志。
“轰!”外面传来一声巨响,大圣师的表情微微变化,他转过身,低声吩咐旁边的一个侍从:“你去看看。”
那个侍从还未应下,就听见正殿飘来了一声轻柔的笑声。
那笑声在空旷的神殿回荡,显得颇为鬼魅:“倒也不必这麽客气。”
“不是邀请我来做客吗?我这就来了。”
银发青年踏上台阶,不徐不疾地步入其中。
他依旧穿着晚上嚣张放话的那身衬衫,银色鬈发松松搭在肩头,看着斯文又柔和。
在他的旁边,站着一个略虚幻的身影。
在走进神殿的那刻,邪神的目光便落在了镜子上端,祂银色的眼眸眯起,看不出丝毫的波澜。
污染开始弥漫。
大圣师等人的动作蓦地僵硬了。
灵魂的磁场在此刻开始震荡,一下、两下……
担心会被请神会的后手察觉到踪迹,玩家一开始并没有利用其他马甲打探建筑内部,此刻倒是看了个清。
神殿整体很空旷,半圆形的穹顶间隔着镶嵌了各色的宝石,想必若有阳光从中间大块透明玻璃洒下,整个室内会被折射出颇为光彩的色调。
偌大的白色大理石柱上铭刻满了奇异的血色花纹,密密麻麻的,看着莫名让人觉得反胃作呕。
淡淡的血腥味萦绕在空旷的大厅里,悄无声息地透露着颜料的来源。
而平视过去,最先令人注意到的不是那面大镜子,而是镜子前的祭台,祭台上并非空无一物,而是锁着一头巨狼。
它的四肢被粗重的锁链死死地扣着,没有挣扎的躯体躺在那,象是一座厚重的山。
它的身上遍布着伤痕,一道道深入骨髓的伤口渗出鲜血,逐渐汇聚到祭台上镂刻的纹路里。
哪怕听到路希的声音,它也没有任何动静。
它静静地趴在那里,似乎能察觉出细微的起伏,充满了濒死的不详气息。
银发青年脸上的笑容,微不可察地收敛了一瞬。
他的手下意识想要攥紧,却在细微颤抖后又被强迫地抻直。
明明半小时前,查看路骞的生命体征还是平稳的。
按照率先预测的每条线的情况汇总,在他集中到达这里之前,都不会有任何的爆发。
问题出在了哪里?
路骞……
心底无措了一瞬,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无论过程如何,结果在这,就不会有任何变化。
他不能露出任何破绽,甚至不能表现出任何怜悯。
这是一场游戏。
他是唯一的玩家。
游戏的结局,由他所主导。
【我是路希,仅仅是路希。】
“额啊啊啊啊!”
很快,大圣师乃至其他人猝然倒地,他们的脸变成了狰狞的青色,喉咙里发出了意味不明的痛呼。
污染的波痕从镜子旁开始往外扩散,一点一点荡开。
“我联系到碎片了。”邪神在他身边说,象是最后确认一般,“一旦融合,我的力量会恢复巅峰。”
而现在,便是征兆。
圣师们抽搐着扭动身躯,象是在太阳下被烤干的蛆虫,他们的皮肤开始溃烂崩裂,又在下一刻被修复完全。
“神迹,神迹……吾神!吾神降临!”大圣师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高举双手,嘶哑地喊,“吾神!”
他的胡须逐渐开始脱落,露出了下半张坑坑洼洼的脸,一个个绿豆大的空洞被一层肉膜包裹,透过去能看见里面蠕动的神经和骨头。
多看一眼就掉san。
也难怪他要留胡子。
路希嘲讽地望着这一幕,阴阳怪气地道:“你瞧,他的神站在他面前,他都认不出来呢。”
邪神平淡且坦然地看着他:“与我无关。”
玩家一时间觉得很可笑。
求神者不可得,渎神者反倒被偏爱,命运偏偏就喜欢这麽玩弄,将最喜剧的展开摊在所有人的面前。
“你们都去死吧!”这句话含在口中却怎麽也说不出口。
“你在想什麽?”邪神静静地问,“你情绪波动,突然变得很激”
祂话未说完,感知中银发青年的情绪瞬间化作了一滩死水,仿佛刚才的汹涌是祂的错觉。
骗子又在想什麽?
邪神歪歪头,舌头舔过犬齿,祂突然很想很想收回全部力量,就为了感受路希的想法。
“别做多余的事情,你答应过我。”银发青年乍然擡头看了祂一眼,似乎猜到祂心中所想那样。
路希神色恹恹地道:“我只是被这些掉san的玩意儿恶心到了。”
邪神手指微动:“我帮你收拾。”
“不用。”路希往前走了两步,手指关节活动,眼神冰冷,“我更喜欢自己打狗!”
*部分词来自百度
to
be
tinued→点击下章看楚哥路希平静发疯。
一三二(二更)
被污染扫荡过的神殿并无多大变化,路希本就免疫了邪神的污染,被神降过的路骞则是有了一定的抗性。
只有那群再度被加深了污染的非人圣师们,他们的眼睛闪烁着黑光,死死地盯着朝他们走来的银发青年。
他们的情绪被更加极端化了。
“路……路!”大圣师的牙齿咯咯作响,近乎吃人的目光落在青年身上,满是仇恨,“你还敢过来!”
“我为什麽不敢?”
路希双手一合,凭空手中多出一截短鞭,这短鞭通体发黑,上面还沾着血迹。
他将短鞭握在手中,步伐越来越快,转身便到了他们面前。
站得最近的圣师条件反射地扑了过去。
啪!
但下一刻,他就整个人倒飞砸在了石柱上,力道大到坚硬的石柱表面都出现了龟裂。
“呵呵,我来训狗啊!”
灰青色的鲜血迸射,路希擡手用袖子擦了擦脸颊,冰冷的眼神下是扭曲至极的笑意。
“你们还有神智,真是太好了。”
“光打尸体有什麽意思……”
他笑到颤抖,神经质的动作配合着大力到极致的动作,竟一时间把癫狂的圣师们都吓退了半步。
大圣师眼神一厉,他反手抓住自己的衣领往下一撕,嗖嗖嗖从胸口钻出了几根血红的触手,触手尖端是像钻头一般的尖刺,以极快的速度朝路希偷袭过去!
“轰!”
地砖飞起了一块,银发青年犹如轻盈的燕,借着旁边小卒子的肩膀网上一蹬,兔起鹞落间跳到大圣师身侧。
啪!又是一鞭子挥出,手臂抡圆带着距离,直直将大圣师的脸颊打出了一道鲜明的红印。
“奥伦兹克利,42岁。”路希嘴角缀着微笑,语气并不稳地道,“出生在宾法尼亚,三岁还不会讲话,哈哈,多次尿床,父母受不了弱智的小孩离异,把他送给祖父养。”
“闭嘴!闭嘴!”大圣师骤然暴怒起来,他胸口的触手挥舞,尖啸着道,“你闭嘴!”
路希灵巧地躲着一根一根的触手,轻盈又恶劣。
“五岁,奥伦兹克利去上学,在上学的第一天,他掐死了班级里养的猫咪,被愤怒的家长举报退学。”
“六岁,他学会了偷鸡摸狗,他爬树抓捕鸟类,将它们的蛋通通摔碎,他拿着死蟾蜍死蜥蜴放到邻居奶奶的家里,并且偷走了她的心脏病药。”
“也是在这一年,他第一次‘杀人’。”
大圣师的溃烂的皮肤簌簌落地,他的眼睛化作了一片漆黑,愈发没有了人样。
“他被诊断为反社会人格,之后祖父去世染上了吸|毒、赌博的习惯,在十七岁的时候因为毒瘾发作,抢钱截杀了便利店四人,并且畏罪潜逃。”
“哪怕那家便利店里有曾经救助过他的好心人。”
“他畏罪潜逃两年后被捕,服刑十四年后越狱,辗转加入了请神会。”
“他励志要获得人上人的力量,将那些愚昧无知的人类踩在脚下。”
“就像这样。”
路希借着柱子脚下一蹬,从天而落,直直踩在了大圣师的脸上。
这一脚生生踩得大圣师骨头碎裂,咔嚓的声音响起时,肉膜也紧跟着破碎,无数灰色的脓液汹涌而出,与鞋底接触嘎吱作响。
银发青年对这脏污视而不见,他半俯着身,继续用力下碾:“你知道我为什麽要说出你的身世吗?”
大圣师眼眶凸起,死死瞪着他。
银发青年嬉笑着道:“对,我就是想看你气得要死又打不过我的样子,很难受吧?那些丑陋的过去,你自己是不是都快忘啦?”
他擡起脚,又落下:“我时常再想,谁给你的勇气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我,甚至还对我的人下手?”
“难道还真觉得我那麽温和没脾气?”
大圣师惨叫着,肉膜向上蔓延,试图修复伤口,却一次又一次被碾开。
“停下……”他的眼睛努力向上瞥,含糊着哀哀道,“吾神,吾神救我……”
银发青年微微笑着。
站在门口的邪神不知为何感觉后背发凉,祂看着路希的背影,蹙着眉,又往后退了一步。
与祂无关。
“神不会来救你。”路希擡起脚,用短鞭拍了拍死狗一样的大圣师,慢条斯理地道,“祂是我的。”
大圣师浑身抽搐,他鼻腔溢出一股脓液,发出了虚弱的声音:“你是骗子……僞信徒……圣物会识破你的不洁!”
路希挑眉,好整以暇地松了些力道,给他表演的机会。
大圣师腰腹伸出的一根触手挑破衣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到了镜子下方,将其中的一块宝石按得凹陷下去。
下一刻,镜面如同水纹般波动,周围的花纹散发出浅浅的微光,在萦绕的黑气下变得略微黯淡。
哪怕不用回头,玩家都知道某个邪神的注意力绝对也过来了。
玩家擡眸看着足以照出整个神殿的大镜子,只要人身处其中,就无处掩藏。
他想到了童话世界的魔镜。
“映照真实吗?”他低声轻喃,带着嘲弄,也不知是在问大圣师还是其他人,“你想看到的我是什麽呢?”
路希似是玩心大起,他伸出手,将短鞭当作指挥棒,对着镜子的方向挥动:“是这个吗?”
【银发青年被捆绑在椅子上,他迎合着神明,含情脉脉,却在拥抱的下一刻,用牙齿挑动毒箭,杀死神明。】
“还是这个?”
【一片黑暗的意识空间,青年左手化刃,一刀捅进邪神的心脏,鲜血溅了他的满身,他不管不顾地咬在邪神的肩颈处,脸上满是兴奋的潮红。】
“或者是这个?”
【进入路骞体内的神明靠在石椅上,张口含住居高临下的银发青年还在淌血的手指。】
看到这些旧事,青年毫无羞耻的想法,反倒兴致勃勃地换着台,时不时还啧啧品鉴一下。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多余的感情,冷漠得令人心惊,仿佛不是在看自己的过去,而是在旁观一场拙劣的戏剧。
这何尝不正确呢?
【路希】从头到尾便是这麽做的,与“他”的想法向来一致。
他就是一个恶劣的、爱玩弄人心的坏种,他就是想看神明为他堕落、为他破防的样子。
但这不代表他不爱。
甚至说,他真的很爱邪神这个耐玩且强大的玩具。
至于玩家做什麽,目的是什麽情绪一抽,关【路希】什麽事?
这是玩家早在最初就撒下的骗局,无人能从天罗地网中挣脱。
神也不行。
“很好奇你的神,为什麽不对我动手吗?”
银发青年笑容灿烂,带着一种虚浮的梦幻,他站在镜子前,与神明如出一辙的银色眼眸存在感强烈到无法忽视。
“因为啊~祂爱我。”
路希伸出手,远远地给了门口的邪神一个飞吻。
青年的样貌姣好,笑起来时多情又认真,正是因为平日里的无心无情过于刻骨铭心,才显得那偶尔的真情流露有着致命的吸引。
大圣师的目光时而落在高悬的碎片上,时而眼珠转动180°去看门口立着的身影。
那道身影停顿了片刻,生涩地照本宣科,将手放在唇边。
他们掠过了大圣师,对望着。
污染加深后的联系变得紧密,浓厚的同源气息令他颤栗,只不过最初被路希吸引了仇恨,他又过于习惯这气息,才没有立刻注意到。
那这一开始被他忽略的“人”是谁,便不言而喻了。
……他不理解。
他实在是不理解啊!
为什麽他如此虔诚认真,不计一切代价效忠的神明,眼中竟然毫无他的存在!
为什麽杀祂捅祂、满口谎言、虚情假意的路却从一开始就被注视!
整个请神会难道是他们两个的py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