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接着便是冰冷,沉重的黑色锁链如蛇般缠绕在他们的身上,血腥味浓得让人呼吸不过来。“啪!”破空声掠过。
袖管中滑落的短鞭与嘴唇一触即分,大脑甚至第一时间都没接收到疼痛,但很快,如同烈火焚烧般的刺痛淹没了他。
在难以忍受的疼痛中,他们终于明白发生了什麽。
异能者!
疯子!
他们惊恐地发出了呜咽声,不知接下来还有什麽酷刑。
行刑者没有收回短鞭,他只是拿出了手帕,擦掉了脸上的血迹,那双灰色的眼眸中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你们在侮辱我。”他嘶哑到极致的声音,让人甚至无法捕捉到完整的词汇。
湿润在男人裤|裆处蔓延,他惊恐地抽搐着,被抽烂的嘴却无法说出一个字。
他想破脑袋也不明白,不过是嘴贱点评了两句隔着十万八千里的人,怎麽就成侮辱这个煞星了?!
无人开口,酒保和其他酒客已经熟练地躲到了掩体后面。
在极致的安静中,白发男人弯下腰,捡起沾了血的破碎酒瓶,将它放回了吧台上。
他掀开厚重的帘子,离开了酒馆。
酒馆外是一片郁金香的花海,暖橘的落日正缓缓被拖下山去,浓郁的辉光裹挟着粉色黄色的花朵,显得静谧又柔软。
看不见耸立的高塔,天边也无一点阴云。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簌簌的碎声,仿佛是谁在耳旁嘻嘻地笑着。
很快,这边的太阳就下山了。
而另一边,朝阳又会升起。
男人离开之后,酒保从吧台底下爬了出来,惊讶地发现电视按钮上嵌着一打纸币。
数额按照标明酒价的给,一点不多,一点不少。
画面也不偏不倚,定格在白发青年收敛笑容、眼神冰冷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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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八
以国内时间为基准,凌晨两点整,全球投票正式开始。
负责通讯设备的衆多工作人员和异能者,调动起最高的警戒心,一寸一寸地筛查着异常,生怕被诡计多端的路希,通过蛊惑人心的能力逆转结局。
怎麽会有人拥有预知能力的情况下,还能言灵操纵人心啊。
这麽危险的不稳定因素,就不应该存在!
这是大多数人的想法。
而现在,学院亲手将能铲除这个祸端的刀把,递到了他们手中。
日不落圆桌会议,得知路希真正目的的衆人顿时哗然:“他是在召唤不可知物?”
“真的没有搞错吗?他是在跟学院宣战决裂,顺带踩一脚请神会吧,怎麽会威胁到我们?”
“这是曙光的阴谋!试图引起我们与他的对立,试图祸水东引,呵,他们国内的舆论不好处理,竟然想出这种昏招。”
“引起诡异复苏污染的不可知物,这都是神的程度了吧?怎麽可能说召唤就召唤出来。”
“曙光传达的还有一份纸质记录,能够直接证明那位召唤不可知物。但据说原视频具有强污染性,并不建议我们观看。”
坐在最上方的元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望着衆人:“诸位怎麽想?”
“欲盖弥彰。”有人冷笑道,“什麽资料他们能看原版,我们就不行?”
“看!先看纸质版,再索要原版!”
待看完纸质版,场内沉默了片刻,顿时更勃然大怒:“简直荒谬!”
“这是把我们当猴子耍吗?”
“这种东西怎麽可能会有感情?照他们这麽讲,他连不可知物的情感都敢玩弄,怎麽可能有人敢这样搞!”
“让曙光把原版发出来,并给予我们一定的解释,不然我们将严肃怀疑他们的动机!”
这件事在全球皆有发生,曙光好言相劝了几次,便也不再多说,直接把录像递交了出去。
好言难劝找死的鬼。
一起承受精神污染吧!
看完录像的衆人:“………………”
他们在看什麽大型训狗现场吗?
哪怕是有“腐国”著称的日不落,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更遑论那些颇为保守的宗教国家。
“……这个……有没有僞造的……可能?”有人虚弱地说。
“噗咳咳咳!”有些能力差的,乍一面对带着污染的精神冲击,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
目光变得愈发惊悚。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他们这时再看曙光发出的诉求,终于意识到这是多紧迫的事情。
他们不得不接受,路不仅召唤了不可知物,甚至段位比祂还高,乃至有所图谋的事实。
“哪怕在场的诸位大多拥有进化的能力,这个世界上依旧普通人最多,我们理应保护我们的公民,将威胁排除在外……”
“这麽看,这个选择似乎不是很难。”
“但灵气复苏是不可知物带来的,如果祂和路都彻底被解决,我们的异能还会存在吗?”
“假设我们的能力不会剥夺,但灵气势必会衰弱,之后如果不会産生异能者,当我们成为少数人,舆论不满我们的地位……被弹劾和排挤的时代也会来临吧?”
“更何况,学院不是说他们相信还有转机吗?”
原本倾斜的天平,翘起的一端,突然间被赋予了“自身的原因”,又压回去了一些。
日不落国的衆多异能者高层心思游移不定,坐在上端、本身并没有异能的元首闭了闭眼睛,沉默地支持他所在的党派。
“要不我们平票吧。”有人提议,“将这个选择交给别人,卖学院一个好”
“咣!”桌子被猛地撞响,衆人纷纷看过去,发现是参与会议的A级异能者爱德格福特。
“你们在说什麽屁话?”金发男人冷着脸,毫不客气地道,“现在是在考虑异能者何去何从的时候吗?假设路是想顶替不可知物成神,你觉得以他的性格,会放过我们吗?”
“……我们可以合作。”有人小声地道,“他总不可能把我们全杀了。”
“那所有人都这麽选吧!”福特嘲讽道,“反正最后交给学院解决,不管他们怎麽解决,推卸责任的对象不都有了吗?”
“福特,你冷静一点!”上司皱着眉,“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我很冷静。”福特闭了闭眼。
他想到失忆状态下,宁可自己受伤都下意识护着普通人的得莲。
他之前有问过,“你们除了解决诡异,就没其他任务了?要是诡异彻底解决了,你们学院不就彻底没人员补充了吗?”
只有犯罪,才会需要警察;只有受伤,才会需要医生。
如果没有了诡异,那学院的存在似乎也不是那麽重要了。
福特问这个问题,无非是异想天开着一切结束后,还能抱得美人归。
那时还待在他家养伤的粉发美人晒着太阳。
他眼皮微掀,语气毒辣地道:“你平时除了解决诡异,就不干别的了?那你现在应该消失在我面前才对。”
“以及,只要诡异能消失,别说学院人员问题,就是让我去死也无所谓。”
福特连忙伸出手捂住他的嘴:“别说这麽不吉利的话!”
两人四目相对,福特从得莲金绿色的眼眸中看到了一种疏离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似乎在说“啊,果然,我们不是一类人。”
他的手瞬间卸了力道,被得莲拨开,后者换了个姿势,漂亮的面孔上并无多少意外。
“不仅是我,这个问题对其他人来说也一样。”
得莲站起身,背靠着溢满阳光的落地窗,语气平淡,象是在说一个无法改变的真理。
“我们所执行的,只不过是跟着校长的步伐,解决那些恶心的诡异罢了。”
真好啊,被所有人都拥护着。
福特酸溜溜地道:“万一他的决策是错的呢?”
“不会。”
“万一呢?”
得莲推开他的脸,不耐烦地道:“那也不由我们选择。”
福特以为得莲说的“不由他选择”是因为他是学生,哪怕天塌下来,上面也有老师顶着。
现在来看……那个“们”,并非随口一说。
得莲与学院所有人的想法,从未改变过。
改变的,需要选择的,不过是他们。
福特睁开眼睛,一字一顿地道:“我投赞同参与票。”
“不计一切代价解决他们哪怕战死、哪怕以后都没有异能!”
“福特,你去哪!”他的上司站起来。
“去巡逻。”福特嘲讽道,“特殊时期,要是诡异波及到民衆谁负责?刚刚谁说负责的?”
他退后半步,鞋跟碰到门,脚尖一勾便关上了门。
“……混蛋,他把纪律放在哪!”待他走后,再度恢复安静的会议室爆发了声怒骂。
“年轻人就是冲动一点嘛。”上司打圆场道,“先考虑怎麽投票吧?”
讨论许久后,他们最终统一了意见。
“平票吧。”最终结论道,“把爱德格福特的那票剔除,他并没有参与完整的会议。”
高卢国。
“我们集体弃权吧,这两方人都不好相处。”
“就这麽办……要跟国民说一声麽?”
“说吧,把利害分析清楚,他们不会怪我们弃权。”
灯塔国。
“赞同协助解决213票,反对参与228票,弃权89票……反对学院行动!”
“找到定位了吗?私底下派人去接触下路吧,他现在应该不会拒绝帮手才对。”
“这是新一场的机遇,学院把控舆论已经太久了,我们需要打破这个局面,跟路合作,或许是我们国力更上一层楼的关键。”
阿三国。
“打!当然要打!我们的神明都没出现,凭什麽让他坐到我们头上!”
“我们才是超级大国,这次让世界看到我们的实力!不能被曙光给比下去了!”
“异能者数量清点一下,人太多也苦恼啊。”
曙光,除了部长外,所有队长级别以上的人物都被集合起来开会。
“赞成票代表着,我们将与学院进行最后的合作,他们会不计一切代价解决路和不可知物。”
“反对票代表着,我们将暂时转向防守的态势,将主动权递交给学院……或许校长会在最后力挽狂澜。”
他们通过投影开会,有次序地汇报着当地的情况,再最后匿名投出一票。
学院的人没有参与他们的活动,就连一直待在会议室内统筹的银朱,也消失得无隐无踪。
在总部的零二前辈,看着投完票出来一个个欲言又止的后辈,湛蓝的眼眸通透的平静。
“出来了?”他合上书,“去休息吧。”
“零二老师,你不问我们的选择吗?”
“没必要。”他坐在轮椅上,视线掠过年轻人还称不上宽厚的肩膀,落在漆黑并无星子的天空上。
“校长看到的结局不会改变。”
他的态度很轻松,堪称一反常态。
“为什麽?”有人忍不住问,“既然不会改变,那还要我们投”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堵住嘴拉走了。
那人歉意地看着零二,走出院子。
‘你做什麽?我有问错吗?’他们在手机上交流着。
‘没有。’那人道,‘结局不会改变,但过程牺牲可能会不同。’
他回过头,再看院子,平日里一直坐在那看星星的单薄身影已经消失了。
‘我还是不明白,为什麽要把希望寄托在一个人身上。’提出质疑的人烦躁地问,‘尽快解决,减少民衆损失难道不是最优解吗?’
另一人向前漫步,稀薄干冷的空气直沁肺腑,他想到自己过去看的关于学院的直播、与他们的交流……
他的步伐顿了顿。
‘其实这个问题,他们从来没有掩饰过。’
他打字道:‘能在高压、血腥、紧绷的环境里长时间生存,并且没有任何失控,这就足以说明他们的意志坚定了。’
坚定在哪?
坚定在他们无比坚信,校长带领他们行走的这条路,是正确的。
无人能扭转这个认知,哪怕早知道这是如此的深入骨髓和病态。
让他们质疑校长的决定,不仅等于否定他们过去坚持的意念,也是在抽离他们精神的脊梁。
‘学院内生存的所有人,无非都是校长虔诚的狂信徒罢了。’
不然怎麽会有这麽严苛不讲道理的校训?
提出质疑的人脸色微变,难以置信地打字:‘那为什麽还要给我们选择?他们坚持自己的想法,我们也完全阻止不了啊!’
给了他们选择,何尝不知道他们会选择什麽。
学院本质上就是在动摇他们自己的意念啊!
‘我不知道。’另一人道,‘或许就跟他们说的那麽简单。’
‘这是我们的世界。’
打字到这,他的瞳孔微微涣散了几分。
那生活在学院的时间,甚至比绝大多数学生还要长久,且颇得校长信任的路希……
偏偏他就是个特例?
不知名小岛,请神会总部。
在路希直播的画面断掉的那刻,请神会衆人便预感到了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