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查老师喝了口茶,淡定地说。一阵海风从阁楼的半敞的窗户吹进来,将如孔雀尾羽般的流苏吹得晃荡。
颜璐感觉头顶被流苏搔得痒痒的,也觉得脑子里面也痒痒的。
一种脑子刚想长出来,就被捅死了的感觉。
路老师……不愧是你啊!
这还真是他能干出来的事情!
“再然后呢?”颜璐已经数不清自己问了多少个然后。
她迫切地希望知道结果,哪怕是有一丝反转的可能性。
下手快准狠的少年摘下斗篷,笑吟吟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未恢复的青白,俨然是诈尸的惊悚场面。
他不仅捅伤了赛恩斯,甚至还理直气壮地倒打一耙,质问他将自己留在被污染的世界,是何居心。
在赛恩斯昏迷前,成功让对方把自己拖进了学院。
这才有了其他的后续。
颜璐:“…………”
很好,她也开始怀疑自己一开始的猜测是不是正确了。
“之后呢?”她诚恳地问,“赛恩斯主任不把他打一顿都说不过去吧?”
查老师揉了揉太阳穴:“一开始赛恩斯不知情,便主动将路希揽为了自己的责任。
他将自己平日里种下的珍稀花朵做成书签,送给路希赔罪,平日里也是任予任求。”
“那怎麽暴露的?”
男人冷呵一声:“直到路希为了看他破防的样子,亲口说出了真相。”
异能是辅助系,并没有实际战斗能力的乐子人,真的吃了一番苦头。
路希被赛恩斯狠狠地揍了一顿,揍得浑身痉挛,大口吐血,但偏偏脸上还笑得春暖花开、兴致勃勃,象是看到了什麽有趣的事物。
最后还是校长拉架,将两人分开。
无人知晓校长跟路希谈了什麽,只知道至此,路希依旧留在了学院,甚至还升职了。
第二天,过去给路希上药的依旧是赛恩斯。
什麽也没说,保持着原状,甚至逐渐学会对路希挑衅的话免疫的,也是赛恩斯。
他似乎将一切归咎为自己的问题。
无论是过去的心慈手软,还是当时对召唤阵内的少年检查不当,又或者说,在被刺杀时没有第一时间察觉。
总之,路希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成为了赛恩斯的责任。
这诡异的平衡,一直持续到路希与邪神再次産生交集。
这一次,被打破平衡的衆人,不可自控地被裹挟在命运的洪流里,朝着未知的方向奔涌而去。
“路希召唤邪神的法阵,绘制在赛恩斯的花圃里,在满满的郁金香下。”
他又一次站在了法阵中央,被无数幢幢鬼影包裹着,又一次在赛恩斯的眼前,露出了恶劣到极致的笑意。
似乎代表着他所为之努力的一切,他所想承担的责任,一如最初相遇般那麽不堪、那麽无力,没有丝毫效果。
这一次,赛恩斯没有再留情。
他宁愿付出自身近大半的力量去囚禁路希,宁愿从外勤退回学院,成为居于一隅的“看守者”,将自己一辈子耗在恶徒之上。
但是路希依旧逃了,无人知晓他是怎麽从赛恩斯的封锁中逃出囚室。
但没有人觉得是赛恩斯有意放水。
白发男人的脖颈处多了一道深刻的伤痕,险些割断声带,至此失声。
“伤愈后,赛恩斯主任还与校长见过面,虽然谈了什麽不得而知,但那时校长的状态还很好。”
查主任说的语速不慢,逻辑也很清晰,绝对评得上他优秀教师的身份。
主任的说话声音确实低沉且沙哑,颜璐想,不管从哪方面看,路希都能称得上一个响当当的恶人。
“……我也有听到过校长的声音。”她回过神,道,“在卡修学长刚到我们位面,还被追杀的时候。”
“之后就没有了。”
查老师喝了口茶,沉默了片刻:“是的,这也是令我们感到疑惑的事情。”
“我们甚至花了很大的功夫调查,路希是否又混到了学院里来,又或者,可不可能是他领回来的那个学生做的。”
颜璐想起当时在寝室里,自己将路骞忽悠到暴走,也忍不住泛起一丝心虚:“所以是吗?”
“不是。”查老师道,“那学生估计也是个可怜孩子,撞上了路希当直系。”
颜璐:“咳。”
“不过对于现在的情况,我们也有开过会议,不过暂时还有分歧,我也不知道银朱会透露多少情报。”
查老师道:“校长确实陷入了短暂的沉睡,但若说唤醒校长,我们也并非无法做到。”
“但同样,对校长造成伤害的事情,我们不想做第二遍;其次是,赛恩斯要求将局面交给他收拾。”
颜璐吃了一惊,有些无措:“那老师你把这些告诉我真的可以吗?”
“你听到了校长的预言。”男人定定地看着她,轻声道,“或许,校长早已安排好了一切。”
“现在所说的,又何尝不是顺应命运?”
颜璐陷入了沉思。
我们都是棋子……
这个“我们”,包括了她与查老师见面的这一环吗?
她得知这些情报,除了证明路希确实不是好人外,还有什麽线索?
她问:“赛恩斯主任能对付召唤邪神的路老师吗?”
查老师:“不清楚,但他这次会彻底解封自己的实力。”
“那查老师,你觉得我原本的想法,到底是对是错?”
颜璐彻底陷入迷茫。
她觉得这件事情有隐情,但在得知更多真相的时候,又不确定了。
“若是以我自己来看,我会认为路希纯粹是作恶多端,他借着自己的特殊召唤邪神,无疑是想顶替祂。”
“但校长却依旧将钥匙交给了他,而不是我,或者其他人。”
男人的语气尽可能放轻松,却依旧显得很失落。
学院里果真都是校长狂热粉。
颜璐眨了眨眼睛:“您也相信校长的判断?”
男人站起身,拍了拍颜璐的肩膀:“我相信校长,银朱也信,学院里所有人都信所以我们在一开始,放任了路希。”
“这仅仅是我们的看法。”
“但这是‘你们’的世界。”
他加了重音,说:“我们任何人都没有隐瞒、或者替你们做选择的权利。”
“我把这些告诉你,是为了你转达给他们,做更多的判断,不论信与不信,学院都将站在你们的身后。”
颜璐眨了眨眼睛,飘忽地道:“哪怕我们不接受校长的说辞,决定杀掉路老师?”
“还记得校训吗?”
传送的光芒亮起,在最后,颜璐听到了男人不容置疑的声音。
“学院不会后悔做出的选择。”
补了一下,不知道这样会不会让大家更能看明白玩家的动机。
他打算把选择的权利交给“大家”,并且不断在往路希是“坏的”上面加筹码,天平的另一端是被学院所有人信任的校长的判断。
玩家误导“大家”选择动手,那样最后的反转才会更戏剧性。
其实结果很清晰啊,路希是坏的,但他帮玩家。
我卖关子的只不过是,如何在(他是坏人)的情况下,符合逻辑地做到这一点。
这个就等待结局啦~
迟到了qaq,本章一百个红包~
查老师,之前也有出现过,提供者:是朵朵吖
一二七
将颜璐送走后,玩家伸出手,拽了一下床边的铃铛。
一只小精灵“bong”得出现在空中,流霞般的羽翼轻轻扇动,娇嫩得象是一朵花。
这是楚在洲从商城中淘出来的生物,比起家养小精灵,更象是换装游戏里的小花仙。
这是他放在学院里的“原住民”,还有其他各式各样的存在。
每个诞生后,都会接收到他设定的剧本,被植入一段冗长的记忆,活灵活现地仿佛他们经历过一般。
楚在洲那时不觉得这有什麽,现在才恍然,这何尝不是神明才拥有的权柄。
他是在造物,也是在撒谎。
[善恶不就不是个非黑即白的定义。]楚博士说,[不过你应该不会像过去那样钻牛角尖。]
楚在洲“啊”了声:[如果你也去上班,被甲方折磨得不知道要换多少个版本的方案,最终选了开始没有优化过的方案时,你就不会钻牛角尖了。]
楚博士一噎:[那还真是辛苦了。]
玩家看着盯着他象是在问“宁有事吗?”的小精灵,轻咳一声问:“娜娜啊,你对校长什麽看法?”
“查老师你没生病吧?”小精灵飞到马甲身边,伸手摸了摸他额头,道,“我们怎麽敢讨论校长的事情?”
“这很重要呢?”玩家问,“比如校长要利用整个学院做一个局,可能会影响到你的生存。”
“我相信校长。”小精灵说,“他让我知道花蜜是甜的,工作完可以晒太阳,幸福的感觉是什麽样的,哪怕是现在死掉,我也算是享受过吧?”
“哪怕你知道过去的记忆是虚构的?”
“但是我现在感受到的是真实的呀。”
小精灵转了个圈,裙摆卷起:“需要打扫卫生吗?打扫完,我要跟莉莉去染指甲。”
小精灵挥舞着比她身体还大几倍的扫帚,把玩家给赶出去了。
楚在洲开着马甲走到沙滩边,把脚趾头埋进湿润的沙里。
楚博士道:[你刚才在向她确定什麽?她是你的造物,你明知道她会回答什麽。]
学院里的万物都会对楚在洲抱有极高的好感,哪怕産生了自我意识,也不会改变。
更别说学院的大头,是楚在洲自己控制的马甲。
楚在洲说:[是啊,我就是随便问问,这样演戏才更真实吧?查老师的人设本来就是内敛又细心的。]
[在洲。]楚博士的声音严肃了下来,[你在算计什麽?]
他很少会喊楚在洲的名字,这代表他认真了。
楚在洲没明白“嗯?”了一声:[我的计划你不是知道吗?借着路希收集邪神碎片,在最后利用道具封印邪神。]
楚博士:[我是知道这些,也仅知道这些。]
[那不就够了吗?]楚在洲道,[依照你的方法,钥匙和锁,搭配学院里的阵法,完全足够应付邪神,路希都不会出事。]
楚博士将信将疑:[没了吗?]
没等楚在洲回答,他又说:[我在沉睡的时候会做梦,我梦到我走在那片荒原上,大雪弥漫。
我坚定地认为,我会做‘他’最后的屏障,但有个声音回应了我,他说你失败了。]
[这个声音我很熟悉,念念不忘,只需要一个尾音我都听得出来是谁的。]
[那声音属于你,楚在洲。]
楚博士漫不经心地道:[你跟娜娜说话的语气,差点让我觉得你是打算交代后事,试探那些生灵在没有你干涉的情况下,还能不能撑着这个学院活下去一样。]
楚在洲前进的动作一顿,沙子被踹飞了一截,溅起了一滩水花。
[这个逻辑还真不可思议,我都想不到我会有这麽多愁善感的时候。]楚在洲用惊奇的语气说。
[之前的“我”在邪神身上翻车就很丢脸了,我怎麽可能再来一次啊?]
楚博士陷入了沉默,楚在洲说得比他猜的更有道理。
楚在洲挑挑眉:[说起来,我也觉得你怪怪的。]
他原封不动地反问道:[你有在算计什麽吗?]
楚博士:“……”
本质相同的两人都没声了。
[我怎麽会瞒你?]很快,他们又异口同声地道。
楚在洲:“……”
算了算了,告辞。
他沿着沙滩行走,身后泛着微光的阵法一点点地延伸开纹路。
再做最后一遍检查,给曙光预留一点投票的时间,然后赛恩斯就带队冲锋;那时候路希也已经收拾完了请神会的人,可以准备捉狗狗……
再然后呢?楚在洲想着。
一切结束后,我会给“我”安排一个身体,让他爱去哪去哪玩。
这是已经跟博士说好的,到时候还能演个双胞胎。
真的只有这样吗?
可说不准。
以楚在洲对“自己”的了解,只有他遇上无法掌控的事情,才会不安地多次确认,试图将结局计算到100%。
将心比心,楚博士猜出他的想法,也很正常。
没错,楚在洲确实藏了点信息。
他们本身都是过去的自己的“人格”碎片,楚在洲占了99%,而博士是那1%。
如果楚在洲想要归为完整的个体,他必须将所有碎片都收复回自己体内,抹除个人意志,成为马甲一般的存在。
他不想这样做。
楚博士的一生,哪怕不用说,都知道是殚精竭虑地迎来失败的痛苦一生,他将所有的爱都倾注到楚在洲的身上,将一切都送给了他。
年幼的楚在洲在被其他人排挤时,他就常想,为什麽说他是天煞孤星?为什麽没有人能一直爱他?
为什麽他没有爸爸妈妈,没有最亲密的伙伴?为什麽他不能被人放在第一重要的位置?
那时他安慰自己,有些父母也不会把孩子看得太重,他不需要想那麽多。
他只要自己足够爱自己就好。
他的愿望似乎在成年后被实现了,象是原本固定的命运终于被人掀开了棺材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