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福特在幼年的时候,跟着祖父祖母生活。他习惯地爬上种在院子里的大树,自上而下地眺望着茫茫原野,那时是冬天,麦田被大雪无情地掩盖,只能偶尔看到光秃秃的稻草人,鸟雀在雪地上印下一个个爪印,烟囱会吐出淡淡的烟气,整个世界笼罩在恬淡、朦胧的环境中。
年幼的福特穿着厚重的衣服,完美继承了母亲的艺术家天赋,他如醉如痴地享受着自然,听不见屋子里传来的痛苦呻|吟。
直到天色转暗,他蓦然回过神,打开门时看到倒在玄关口,逐渐失去温度的祖父。
老人在冬天滑倒,磕到了后脑勺,但凡他早些下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福特晚了一步。
他被送进了寄宿学院,继续深造艺术,他如惊弓之鸟般每天给祖母打电话,生怕自己又错过了什麽。
直到某天突然的心慌,他打不通家里电话,于是放弃了写生的机会,匆匆往家里赶去,但因为下雨的泥泞,路封死了。
等福特狼狈回家,看到了因为哮喘发作、找不到药而逝去的祖母。
如果路不封的话,好像还来得及。
他又晚了一步。
之后,福特被带回了父母身边,进入了逐渐破碎的家。
他的父亲不知何时染上了酗酒好赌的毛病,发起疯时会殴打他和他的母亲。
他的母亲会在事后抱着他,狰狞地诅咒着世界上的每个男人。
“知道吗,爱德格?这世界上没有独一份的爱,没有永远的爱!我要跟他离婚……你到时候跟我走。”
他美丽的母亲愈发早出晚归,她挑选着自己下一任共度一生的对象,非常认真。
她成功找到了,再次陷入热恋,而他的父亲没有阻拦,同意离婚。
福特由衷祝福她,希望她离婚后能过得幸福。
那位叔叔对他也很好,浪漫、赤忱,象是永远充满活力,在他父母办理离婚的当天,悄悄约他出来,说要给母亲一份浪漫的分手礼物。
福特欣然应允,发信息告诉母亲他会晚一些回去。
母亲回了他一个不明意义的“hello”.
等福特和那位叔叔悄悄带着礼物回家,打开门的瞬间,他对上了母亲痛苦的脸。
他的父亲气喘吁吁地站在客厅里,浑身是血。
那个男人神经质地笑起来,说:“她的力气可真大,我差一点就失败了,不是吗?”
母亲的手机落在地上,沾着血的显示屏上,是与他聊天的对话框。
不是她想打的“hello”,而是“help”,只不过在当时,她只来得及朝儿子打出首字母。
无人能想象到,在那种时刻,收到儿子晚些回来短信的她,会是什麽心情。
福特又一次晚了一步。
……
那些记忆象是蒙上了厚重的画布,里面和着酒瓶、鲜血、故乡的麦田和大树,以及苦涩到极致的眼泪。
随着他的成长,记忆一年年地淡去,福特成为了圈子内著名的新兴艺术家,肆意地在画布上涂抹上新鲜、活力的颜料。
他记得母亲的话,世界上没有独一份的爱,他不奢求安定,生怕自己会“再晚一步”。
无人知道,浪漫肆意的艺术家的生活中,全是扭曲的色块,他光鲜亮丽,若即若离。
直到灵气复苏,福特获得了新的力量,开啓了更加坦途的人生。
他能扇动着翅膀跃上万顷高空,悬浮于海面,能拯救他人于苦难,无须再考虑是否合法。
这空虚又幸福的日子,持续到德仑兹号出事的当晚。
福特在波光粼粼的月夜下,从大海中捞起了险些化作泡沫的美人鱼。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来迟,第一次如此恰好。
也是他第一次意识到,心动有时不以理智而转移。
他想起了当时出事后还试图收养他的叔叔,问他为什麽还选择跟母亲办婚礼哪怕是在葬礼之后。
那个叔叔苦笑着道:“爱德格,在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知道这辈子非她不可了。”
“哪怕她不在你身边?哪怕她其实没有那麽爱你?”
“哪怕她不在我身边,但我永远会注视着她。”
福特将湿漉漉的粉发青年抱在怀里,翅膀张开,无微不至地挡着夜风。
他也在心中问自己:“我这次没有来迟,对吗?”
“这是不是代表着……刚好?”
因为过往经历而持续紧绷的精神,在这时刻竟然得到了难以理解的放松,象是久病者遇到良药。
更令他感到高兴的是,他爱上的是一个比他还强上百倍的强者。
不管以后怎麽样,得莲都能把他往死里揍!
这是近乎满溢出来的安全感。
福特傻笑着将美人蛇捞回家,肆意而热情地展示着自己,象是个开屏搔首弄姿的孔雀。
而粉发美人对他也显得宽容虽然有绝大部分有救命恩人的成分在。
福特还记得自己心血来潮带得莲去自己画室的那天,外面下着毛毛雨,水滴自屋檐滑落,滴答地敲击着地砖。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自信,他信誓旦旦说自己三分钟就能整理好房间,却忘记面前这人比他还独断。
得莲从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强行踹门而入。
他的房间凌乱,散落着乱七八糟的画布、画笔、颜料,没吃完的三明治装在咖啡杯离,空气中还能闻到他紧急喷上去的栀子花味香水,跟烤鸡的味道混合,显得愈发呛鼻,唯有角落的蘑菇型小夜灯亮着,看着还挺温馨,偏偏上面溅上了嫩黄的涂料……
粉发青年望着对脏乱手足无措、不知如何解释的的福特,竟笑出了声。
他施施然走过去,捧起了夜灯。
福特的心仿佛也被照亮好吧,在告白失败的时候又委委屈屈灭了回去。
他以为自己能像叔叔一样,远远地看着便够了,但事实证明,计划从来赶不上变化。
就像他过去极为戏剧化的人生。
……
金发男人蛮横地闯进病院大厅,肩膀把门玻璃创得粉碎,他大口地喘着气,在脑海中不断浮现的恐怖记忆中,艰难地思考着下一步行动。
我要去找得莲……他身旁有队友……特殊病房的位置……
不,先考虑解决奥斯顿,他绝对知道得莲在哪!
但是规则已经改变了,又是为什麽改变?
福特的腿机械地迈步上前,直直往楼梯口冲。
过于紧绷的精神让他的脸不由自主抽搐起来,显得有些神经质。
如果这次,因为他意气用事踏入陷阱而晚了一步
他要如何原谅自己?
这是难以挣脱的梦魇。
“咚!”
在拐进走廊的那刻,福特与不知道谁撞在了一起,两方人都踉跄了一步,痛呼声响起。
福特擡起头,在看清眼前是谁时心中一阵狂喜:
得莲的上场游戏的队友竟然都在!
还有梁七!
梁七在的话,卡修应该也在!
学院的人来支援了?!那麽得莲……得莲……
他迅速扫描着。
“谁!”警察被手疾眼快的队员们扶住,一行人警惕地望着突然出现的金发男人。
福特此刻的样子,简直不要太符合杀人魔的特征:浑身是血、脸色狰狞,偏偏望着他们突然笑了一声,神经质的模样,仿佛下一刻就会暴起伤人。
更明显的是他身上穿着的医生服。
衆人的危险雷达瞬间报警。
“是屠夫!”护士低声说了一句,警惕地眯起眼睛。
他们悄然拿出了武器。
梁七眯着眼,握着铁棒挡在了伤员前面。
但下一刻,几人见面前的金发男人,突然将手中异化的怪物一抛。
他一个滑铲,抱住了梁七的大腿,呜哇地哭了起来:“你们看到得莲了吗?他到底在哪啊!”
“呜呜呜我找不到他了!”
“我真的害怕极了!”
比德:他真的我哭死。
福特对得莲的一见钟情始于他认为的刚刚好。
老婆们!来亲一口!
我是把你们的营养液给榨干了吗?(担忧的眼神)
一零四
金发男人的举措把衆人吓得心肝一颤,连即将挥出去的武器都Duang得一下敲到了墙上。
发出了更大的声响。
被福特抱住大腿的黑发青年愣了一下,有些回不过神。
他低下头,拔了拔自己的腿,缓缓道:“我感觉我更应该害怕?”
研究生:“……别说,我现在也害怕极了。”
上帝!一个还带着怪物的屠夫,突然滑跪抱着他们家大佬的大腿哭,这是什麽魔幻景象!
他们终于被异化得出现集体幻觉了吗?
“重点不是这个!”
站在一旁的克莱拉女士眉心一跳,看到福特的瞬间就心道不好。
她拔出武器对着金发男人,冷声道:“毫无疑问,这家伙是屠夫。”
“要知道,你们说得莲是被带去了特殊病房,而这个人却是从外面带着怪物冲进来的。”
“不要被他的诡计蒙蔽了!”
克莱拉算是卧底身份,不隶属于屠夫阵营,因此她并不清楚诡异给屠夫具体发了什麽规则。
但毫无疑问,没有屠夫抱着逃生大腿哭、还把自己情报泄露的一条
这完全不合理!
然而放在福特这个脑子有毛病的人身上(克莱拉已经在林中小屋见识过了),什麽问题似乎都不意外了。
福特搅局的可能性不能忽视,她得尽快煽动衆人情绪把这家伙赶走。
克莱拉瞥了梁七一眼,心中暗松了一口气,还好梁七没有相关记忆,起码不会偏帮……
(完全没失忆的玩家:嘻嘻。)
听到克莱拉的警告,受到惊吓的衆人瞬间紧绷了起来。
福特确实心急如焚,此刻才反应过来梁七也受规则限制并没有记忆的事实。
他利落地从地上站起来,顶着衆人防备的眼神举手后退。
“我是爱德格福特,隶属英联邦特殊局,代号天使。”他道,“我觉得我们还有合作的可能。”
他望向警察:“你应该是知道我的吧?”
“哦该死,我只是个小警署的人物。”
警察嘟囔着,不情不愿地道:“确实,赫赫有名的天使阁下但你现在是屠夫。”
“这不影响我们合作。”福特哑声道,“我得找到得莲,他现在有危险。”
研究生“啊?”了一声,瞪大眼睛:“你知道得莲?”
“够了!”克莱拉打断他们的对话,冷声道,
“你们还没搞明白吗?这是屠夫!得莲是被针对的目标!”
“他借着你们去找得莲的心思,还用得着猜吗?!”
她在脑海中疯狂diss诡异,质问它怎麽会让福特肆无忌惮地出现在逃生者面前!
诡异也很绝望,按照出生来看,它只是个出生不到三个月的宝宝,只不过获得了邪神碎片,才会能力大增。
它原本环环相扣的设定,从得莲一拳打歪小饼干那就开始跑偏,现在跑得十万八千里它都拽不回来。
[我能怎麽办?我还能怎麽办!]它说,[奥斯顿那个傻逼都快被得莲玩成抖M了,该死,明明剧情不是这样的!]
克莱拉被梁七创得有些PTSD的思维抓住了几个关键词:“被……玩”“抖M”。
她的脸色瞬间青了,在意识里尖叫道:[他们到底在楼上干什麽!你就不能搞点正常的人进来吗!]
诡异:[原本应该由奥斯顿填写特殊病例,让护士把得莲带走解决,结果现在填写人变更,我的规则便有了缺口,导致了福特在黑夜放了出来……你得让福特安分点。]
克莱拉:[我现在不就是在做吗!]
她已经快被这个傻逼诡异气出乳腺增生了。
合作个屁啊,她都想反水。
克莱拉:[如果拦不住怎麽办?]
诡异:[想办法把他们引到三楼得莲的病房,让他们吃下去药,然后按你口袋里的按钮。]
克莱拉冷静地问:[告诉我会发生什麽?我不想陪你承担那些要命的风险。]
诡异:[只要你不吃药,就不会有问题。]
药?是指他们刚才从病房中顺出来的药片?
克莱拉确实没有吃,她刚刚将药压在舌苔下面,在没人看到的时候便吐出来了。
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口袋,药片略微有些化……
突然,克莱拉感觉自己的手象是被什麽滑腻的东西蹭了过去
是虫子!
她瞬间胃里一阵翻腾。
完全不知道它把自己阵营的人都恶心得想反水,诡异并没有在这耽误时间,他还打算去找邪神碎片再恳求一下。
惯偷看着女人铁青得仿佛想要吃人的脸,下意识往护士那边挪了挪,护士将他揽到后边,象是对小宝宝一样熟练地拍了拍他的脑袋。
“劳拉女士说的有道理。”梁七道,“这位福特先生,不管怎麽样,我们还是分开行动吧。”
“不行!”福特打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