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别别别,祖宗你可别哭,我害怕!”江陵碎碎念着,看见少年仿佛要落下的眼泪,差点没原地跪下。在一旁完全插不上话的玉衡:“……”
她狐疑地看着语气更柔弱的安十初,心道这又是什麽操作?
“得莲也在船上。”江陵突然压低了声音,“那家伙估计是直接去找诡异的本体了,一直没跟我们撞上。”
假哭的安十初也不由得一怔,目光冷了下来。
“为了卡修之后还能蹦跶,我们得多操劳了一下。”
“可你不是不想管他吗?”
“你好烦!我只是不想他回去又跟银朱老师凑一起!”
“对不起……”
“祖宗,祖宗我错了!”
两人一个柔弱装哭一个原地滑跪,态度无比熟练,平时想必不知道上演了多少次。
玉衡在一旁看着,嘴角不由得抽搐。
她按捺下自己满满的吐槽欲望,也压低声音问:“卡修怎麽了?”
江陵骂骂咧咧的声音一顿,转头看站在一旁的玉衡,随手从怀里掏出把枪,抛到她身上。
“那家伙疯病犯了,与其说是现在他在收拾诡异,倒不如说是污染过高的本能让他无法停下来”
江陵的目光有些失去焦距,显然是想到了什麽,低声道:“再拽不住,怕是要被送去关个几年。”
玉衡愕然:“污染值过高?”
这得多高的污染值,才能让卡修连控制自己的难以做到。
“所以说我最讨厌消耗战了,这诡异真该死。”江陵抱怨着。
他咧了咧嘴:“曙光的对吧?暂时来合个作!”
他反手拿出双刀,深吸一口气:“不计一切代价,尽量干掉这些小喽啰,分担卡修那边的压力。”
“只要感受不到诡异的痕迹,他就能恢复理智了。”
玉衡擡眸望去,发现不知何时,密密麻麻的复制体又爬满了整个甲板。
但与最初那波针对他们的不同,这里的每个复制体,她都不认识。
“……都是卡修过去的同期。”江陵低声道。
一个死掉的复制体突然被踹飞到他们面前,江陵凝神望着,周身的气质陡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平日里他们可以针锋相对、不顾对方死活,但一旦被外人欺负
藏于暗处的锋芒凌厉
“总之,绝对不能让卡修摘下眼罩!”
天空乌云密布,闪电齐鸣,远远望去大船在怪物的搅动下,随时都有倾翻的可能。
衆异能者倾巢而出,与陷入癫狂的诡异正面对上。
白景珩黑色的异能包裹着大半艘船,他漂浮在半空中,也擡手控制着被骤然卷席进来的支援队直升机。
他的身下,衆多普通人冒着风雨救助昏迷的同伴,异能者水母的治疗白光时隐时现。
左侧甲板上,身材高挑的曙光队长水鞭挥舞,将她并不知道是谁的复制体通通清扫开。陆天拿着枪和她的另外两个队员,在她旁边负责补刀,反应极快。
江陵象是一道难以捉摸的影子,配合着在远处架枪的安十初,管控了甲板的右侧。
越来越多的复制体出现,甚至不太像人形。
它们混杂着血肉和肿瘤,唯有脸色青白,象是一个个死去幽魂。
用已经被吓得吱哇乱叫的弹幕的词来形容:就是针对卡修图穷匕见的尸体派对。
哪怕他们还不知道这些脸属于谁,都全然知晓,这是个难以令人接受的故事。
【今晚噩梦的场面预定了,啊啊啊啊诡异的本体到底在哪!快点解决吧!】
【我不理解,都在说不能让卡修看到,那让卡修不动手茍住不就行了吗?】
【确实,一边说不能让他看到,一边放任他对付敌人,就很矛盾,而且正常人都应该发现不对劲了吧?】
而在战场的中央,卡修跟于天和,背靠而立。
旁边的怪物在呼唤卡修的名字,分外耳熟。
黑发青年嘴唇毫无血色,锋锐的手术刀将他的手指划破,鲜血混着海水缓缓流下。
但他的脸却泛着淡淡的红晕,这是精神亢奋到极致、连血液都在沸腾的表现。
火焰在周身燃烧,于天和喘着气,往嘴里丢了颗江陵塞给他的补给道具。
又苦又呛的味道直冲上鼻,让他不由得皱起脸。
“卡修先生”
“跟我保持距离。”黑发青年哑声道,“我不想误伤。”
“保持着呢。”于天和眯了眯眼睛,“但是现在应该也知道,发生了什麽吧?”
“那个诡异在针对你,卡修,是那个诡异!”
他突然加重了语气。
青年的动作凌厉,手起刀落下将面前喊着他名字的诡异分体削碎,冰凉沾血的长发掠过他的手背。
卡修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只是不断地重复攻击的动作,生硬得仿佛也被同化成了尸体。
“我知道。”隔了片刻,他才缓缓道,“这些都是假的。”
“于天和,只有你是真的……对吧。”他的语气轻了几分,仿佛有些不确定了。
于天和张了张口,莫名感到难过,他提高了声音:“对!”
“我是真的!”
他快速道:“得莲应该很快找到诡异本体,白队有带药剂降低你的污染值……这事情很快就过去了。”
“不会有任何问题。”他象是在安慰自己,咬牙道,“至于那个恢复记忆的契机说不定你睡一觉醒来就有了?”
见卡修的手抚过眼罩,于天和感觉自己心脏跳快了几拍:“别摘!”
那手竭力缩紧、下挪,象是成瘾的人渴望着触碰那能够缓解症状的药。
黑发青年身上的气息愈发恐怖,危险又压抑。
最终,他还是缓缓放下了手,转头拧掉了凑到他耳边的诡异分体的脑袋。
“我感觉我象是在杀死他们。”卡修将脑袋丢出去,歪歪头,眼部被遮住的位置被水打湿,也难以分辨情绪。
他只是用平静到不可思议的语气说:“像我无数次的梦境那样,用各种方式杀死他们。”
于天和感觉有个秤砣哽在喉中,连过度使用异能造成的疼痛,都无法盖过这极度的难受。
现在的卡修,象是站在钢丝上的绝境者,他的前面是刀山,身后是火海。
偏偏他被上紧了发条,连停下来都做不到。
污染值的升高,让他对诡异的偏执到达难以自控的程度,甚至无人敢在这种情况下打晕他,因为有概率会引起身体的异化。
他只能不断地杀,杀,杀……听着那明知是假的,却显得如此逼真的声音在刀下一点点消失。
那困于身体里的灵魂在悲泣,却只能一点点地被拽下深渊。
他想告诉自己这是假的,但眼前却是一片漆黑;他想要拿下眼罩,却生怕见到那一张张面孔后更加崩溃。
还有谁是真的?
“于天和。”
哪怕从未停下手中的动作,卡修的语气都是平稳又安定的:
“他们都是我同期同学,我们从入学就一起经历了很多事情,我们对付诡异,在学校里闹得鸡飞狗跳,他们会帮我担责,偶尔也会要我去扫尾。我们一起挨罚、一起作战、一起面对危险。”
“你见过我的兔子吗?它其实是梁七的,它本名叫平安,但因为太不平安了,我假装忘了;
露易丝是个小矮子,她是精灵族的,长不高,但年龄比我们都大,却特别喜欢装嫩喊我哥哥;
艾希笑点很低、一点冷笑话就能笑到肋骨疼,他很会唱歌、说以后毕业了留校开唱诗班;
昕和鹤图说过了毕业任务就结婚,说要请我们喝他们家乡的酒……”
仿佛淹没在海水里,又被火焰从头到尾灼烧着,于天和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窒息。
“你别说了。”他沙哑地喊,“卡修!”
“你清醒一点!”于天和咬牙切齿地道,“记忆不管怎麽样,现在你所面临的,都是假的!”
黑发青年扯了扯嘴角:“我很清醒。”
“毕竟”
他忽然停下手,任由面前的诡异一匕首捅在自己的肩膀上。
刀片后划过诡异的脖颈,鲜血溅在青年苍白的嘴唇上。
映着冷厉的灯光,卡修难以遏制地笑了起来,此刻衬得他象是索魂来的艳鬼,惊心动魄。
他满足地朝于天和偏过头,轻飘飘地道:
“他们不可能对我动手。”
今天丢一只发疯的卡修在这,不怕死的可以拿精灵球套一下(?)
差点赶不及,!我去吃晚饭!亲亲你们!多多留评还有机会抓捕迷路桃子!(好吧我就想热闹点QAQ)
六十五
玩家的主视角在卡修身上。
鼻尖的血腥味与海水的咸味混合在一起,交杂出令人作呕的气息。
旁边能听见于天和粗重的喘息声,想必这位冤种小队长,出去后又要来一次污染值的扒皮式清理。
他是第一次尝试在目盲的状况下,进行高强度的格斗,事实上,这种滋味非常畅快。
属于【卡修】的快意与癫狂在精神层面碰撞,战斗带来的快|感在感官补偿下愈发强烈,让他忍不住沉浸其中。
但是还有下一步。
【提线傀儡】
【它跳,它舞,它的喜怒哀乐不属于它自己。】
【指定控制单个个体十秒钟。】
指定对象,面前的诡异分体,使用xN!
开着直播赚扮演点的玩家,大手一挥,直接开始玩游泳池出水放水的游戏,开始燃烧道具。
想不到吧诡异,你的分体是我的了:D。
……
天际仿佛有惊雷闪过,瞬间将整艘船映得恍若白昼。
黑发青年浑身湿透站在甲板上,他周身是满满的苍白尸体,手中的刀刃还淌着血水。
随着染着血的薄唇勾起,更是恍若杀神降世、魔鬼再临。
剩余的诡异分体,象是突然断了线的玩具,行动变得凝滞起来。
他们的样貌在不断变化,那黑色的、滑腻的液体顺着他们的身体不断流出,象是融化的蜡油。
隐藏在暗处的诡异,缓缓睁大双眼。
她看着本因由自己控制的分体,此刻却彻底切断了与她的链接,只徒留下极为浓烈的、她不敢沾惹的情绪。
在衆目睽睽下,那些融化的分体,定格在一个诡异的状态。
他们的眼中象是出现了点点亮光,柔和得不可思议。
“我们怎麽会对你动手?卡修。”
象是在回应青年刚才的话语,与记忆中别无二致的声音响起。
“咔。”
是什麽东西碎裂的声音。
笑起来很温婉的少女,反手扭断了自己的脖子。
她漆黑的眼眸望着青年,仿佛还能看见明晃晃的歉意。
“我跟昕已经结婚了,小子,别太惦记。”
她的旁边,融化得只剩一张脸的男人笑容爽朗:“喜糖被平安吃掉了而已。”
“下次再说我老,信不信我精灵树转生下来揍你!”
扎着双马尾的精灵少女舔舔嘴唇,毫不留情地将刀刃对准自己。
“额,哈哈!我好像不知道要说什麽?”
看着格外腼腆的少年挠挠后脑勺,望着卡修的眼神柔软:“卡修你别难过啊,我给你讲个笑话?”
“一只麋鹿在森林里迷路了,它打电话给长颈鹿说‘我迷路啦!’长颈鹿:‘哈哈哈!我长颈鹿啦!’”*
他说着说着,自己笑得停不下来,最终融化成一团黑泥。
一个个身影凝固住了。
在大海的见证下,凌乱的声音交织响起,却听得让人想要落泪。
诡异的分体提取于来者的记忆,记忆越深刻,它便越真实。
但真正拥有了那些记忆、那些情感,它的行为还会依旧那麽坚定不移吗?
卡修从未怀疑过他们的死亡,却坚定不移地相信着他们不会对自己动手。
面前不断溶解的诡异分体,似乎就是答案。
“他的记忆里没有未来。”陆天擡起手,在眼前挡了挡,哑声道,“或许,真的很深刻吧。”
“……真是够离谱的。”玉衡停下水鞭,脸上出现了难言的复杂,她低喃道,“年纪轻轻,经历那麽多干嘛?”
“让姐姐我显得超逊哎。”
“速战速决吧。”陆天深吸一口气,“两分钟了。”
才过去两分钟。
突然被暴击的弹幕一团混乱:
【啊啊啊啊呃!!!】
【谁大半夜哭成了狗子啊呜呜呜!是我!】
【杀了我给诡异助助兴吧!我真的错了呜呜呜,我不该小看诡异的智商,这捅心窝子捅得我都好痛!】
【卡修哪里不想走啊,他是停不下来(麻了)滚回去看曙光通则,看到污染值真的绷不住。】
【污染值可以净化降低,但造成的污染是不可逆的(黄豆微笑)】
【精神状态这麽差了,还被拿死去的旧友暴击……人干事?】
【一口老血哽住,谁再逼逼中央异能学院光有本事不救人的?人家真的出现,那才是真的危险了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