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系统不确定:[应,应该吧?]楚在洲想到了那个眼中流出血泪的蛇女。
或许路希一看就是不安分的,人体实验这个模块,请神会并没有让他接触。
如果说传教、祭祀是为了扩大信仰,那麽研究诡异与人的结合,又是想做什麽?
不过起码能看出,这个仓库里有不少都是请神会研究剩下的産物,打算拍出去赚钱回本。
除了被路希从另一条渠道塞进来“单纯凭脸”的安十初。
以及蜷缩在他右边的狼崽子。
为什麽说狼崽子?
因为他的异化程度已经很高了
灰色的耳朵耷拉,尾巴被他搂在怀里,少年闭着眼睛躺在笼子里,象是死了一样。(?)
系统惊呼一声:[玩家,邪神碎片就在他身上!]
楚在洲在心底“嗯”了一声,揶揄道:[你瞧这弟弟,是不是有几分眼熟?]
系统定睛一打量,顿时:[哔(消音)]
楚在洲:[?]
系统羞赧:[人家忘记程序设定不准说脏话惹。]
在人类论坛冲浪那麽久,它差点脱口而出一句国粹。
系统还是这麽跑题得清新脱俗,楚在洲无言。
他叹了口气,道:[这个小子路骞,当时在我控制“路希”走邪神线的时候,也出现过。]
那时的少年跟在玩家身边,是路希最狂热的追随者,也是请神会打算祭祀给邪神的最终祭品。
只不过在献祭成功的前一刻,路希直接上了献祭台把人送走,自己则是为了触发隐藏剧情留了下来。
之后便是熟悉的路希被绑在椅子上,当着崩溃的信徒的眼皮子,勾引毒杀邪神的剧情。
当时邪神破碎,留在那片地方的所有人都全部死亡,想必这也是请神会至今都没发现,他们又把路希这个祸害请回来的原因。
没想到时隔几年,路骞又出现在他面前,还携着邪神碎片。
这也佐证了“游戏即现实”的观点。
那时楚在洲看似在家里打游戏,实则游戏里的一切,都发生在同一个世界的另一角落。
楚在洲现在看着,还有点感慨:[六年过去了,这小崽子倒是成熟了不过他还记得那些事情麽?]
系统:[权限不足……呜呜呜我是废物。]
楚在洲已经习惯,虚空挼了把系统:[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邪神碎片在他身上。]
玩家目前见到了三块碎片。
一块是路希开大引动的“邪神”降临,被他捅死后,碎片融入身体;一块是满堂村盒子翻出来的,现在还在没消化的狐貍那当茶包。
那两块都是实打实能看见的,而现在……
他总不能把路骞也给捅死,再掏碎片吧?
而且,他之前把好端端的纯种人类捞出来,现在怎麽变成这样了?
难道邪神碎片还有改血统的能耐?
楚在洲思考着,没注意到自己一直定格在少年身上的目光,被对方察觉。
大脑象是被无形的东西啃啮,动辄引发钻心的疼痛,更令他难捱的是一股安静又炽热的视线,死死笼罩了他全身。
路骞皱起眉,睁开眼睛,猛地一下坐了起来。
周围是一片漆黑,但狼很好的夜视能力,被他全然继承。
在视线中,他看到了坐在他旁边笼子里的栗发少年,正茫然地盯着他这个方向。
手疾眼快关掉夜视能力、免得又乱加设定的玩家眨眨眼睛:“你醒了吗?”
“干什麽?”见不是威胁,路骞眉头微微放松,冷淡地道。
“只是你一直没有动静,我担心你死了。”
栗发少年语气上扬,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靠近,路骞感觉他的声音更加清晰:“原来你没死!”
路骞:“。”他感觉自己好像被咒了。
“我叫安十初。”那栗发少年的脸颊贴在铁杆上,琥珀色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的方向,“所以,你还好吗?”
“……我没事。”
路骞鲜少见过这麽直白的问候,他不适应地舔了舔自己的两颗犬齿,在纠结要不要主动断掉这对话,最终还是低声道:“路骞。”
“嗯?”少年歪歪头,似乎没听清他在说什麽,脸更凑了过来,挤在栏杆中间,仿佛能看到那点婴儿肥。
“……我叫路骞。”他耐着性子道。
[还真是我认识的那只。]玩家表面一脸无辜,心里吐槽。
[岁月是把杀猪刀,我的小跟班变成冷漠帅酷拽的冰山了!]
系统根据自己饱览群书的经验,笃定道:[玩家,这肯定是少年漫里的傲娇男二!]
那种一夜之间家破人亡、转头被重要的人抛弃,称之为“我鱼唇的欧豆豆”的类型!
楚在洲挑挑眉:[但他今年应该成年了,而且,我可是干好事把他救下来的呢。]
一人一统在谈欧豆豆的各种变化,而路骞也在观察。
他们是一齐被送上船的,但昨天整整一天,他旁边的栗发少年都晕着,蜷缩在一条薄毯中,象是只奄奄一息的小狗,单闻血腥味,就知道伤得不轻。
路骞对此没什麽怜悯,他本盘算着逃跑计划,昨晚的大好时机,他却不知为何头疼欲裂,直接陷入了昏迷。
结果醒来就被安十初关心了一通“是不是要死了”。
到底谁看着才是要死的啊?
“你关心我,不如想想你自己。”隔了一会,路骞阴沉着脸说,“别死我旁边。”
栗发少年醒了过来,动作间便把薄毯蹭掉了,露出了身上单薄的衣衫,深色的象是血一样的痕迹沾染在布料上,从领口看能见到其身上层层叠叠的伤口,有些愈合成疤,但有些似乎还渗着血迹,那双如蜜糖般的琥珀眼因失血过多显得涣散,却还执着地往他这边看。
看着比他还小几岁,怎麽会伤这麽重?路骞下意识皱起眉。
却见下一刻,安十初似乎被他冷厉的语气吓了一跳,那双眼睛眨了眨,有泪花悄然氤氲。
“对不起。”少年缩了缩,压抑着鼻音轻声道,“我没想死你旁边。”
“我”路骞“对自己一句话吓哭别人”这件事骤然失声,半晌才咬牙切齿,“我不是这个意思!”
系统:[哦哦哦对上了对上了,看起来真是个傲娇!]
安十初轻轻应了一声,垂着的眼睫上还沾着水意,看着可怜极了。
路骞还没见过这种性子的人,他抿了抿唇,生硬地转换了话题:“你怎麽会被他们带到这里?你没有异化吧?”
“异化?”
“就是像我……”路骞说到一半,想起一般人没有夜视,根本看不见现在的情况。
“嗯?”
见少年拉长调子,路骞生怕对方又联想到被他讨厌上去,他磨了磨牙手攥着衣袖,压低声音:“你手伸过来点。”
玩家:“……?”
“做什麽?”
“叫你伸,你就伸,快点!”
安十初茫然睁着眼,将右手往前伸去。
下一刻,一块柔软又温暖的事物,抵在了他的掌心。
他下意识逮住,然后用力地揉了揉,感受着绒毛自掌心滑过。
手感真好啊……
灰发少年闷哼了一声,耳朵这种特殊位置被揉捏,让他尾巴毛都炸开了。
他双手攥紧衣袖,从牙缝中挤出字来:“你摸够了没?”
玩家恋恋不舍收回手,他挪开的瞬间,路骞近乎是弹起坐正,然后也撞到了头。
“嘭!”
“我知道了。”安十初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我不是。”
路骞沉着脸:“那你为什麽会被送到这?因为脸?”
“不知道。”
“那你身上的伤呢?”
栗发少年垂下头,下意识拽了拽自己的衣服,闷闷地道:“是我老师……”
老师?!路骞瞳孔一缩,难以想象这是多麽狠毒的人才能在虐待后把自己学生给卖了。
“不过,我不怪他。”安十初轻声说,“他,他只不过是误入歧途了。”
路骞:“……”
他想到了一个词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安十初:“而且阿遇……我弟弟在他这过得很好,没有死,也没遇到危险。”
“我已经很满足了。”他又擡起头,露出一个满足的笑。
路骞:“…………”
他脑补了一通胁迫弟弟、虐待哥哥还给他洗脑的人渣。
脸色越来越阴沉。
他深吸一口气,一时间不知要用什麽肮脏的词汇去辱骂。
“那你呢?”安十初抿了抿唇,头抵在栏杆上,“你为什麽会在这?”
[读心卡,来一张!]
“我……”路骞张了张嘴,觉得无从说起。
他的经历太过离奇,哪怕说出来,面前这个天真的傻子估计也听不懂。
乍一听到这句心声的玩家一僵,笑容顿时更灿烂了。
阴恻恻的灿烂。
路骞回忆起过去的事情,记忆已经有些模糊。
他自小便生长在一个偏僻的落后村庄,偏僻到偶尔来个支教老师,没坚持几天就会因各种原因离开。
他喜欢读书,但走不出这连绵的山。
路骞本以为日子就这麽过下去,某日他的父母却突然激动地给他打扮一通,说送他去“仙师”那享福。
他问:“能读书吗?”
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道:“仙师什麽都会。”
那时路骞并不知道发生了什麽,只是懵懂地跟其余二十来个小孩,一同被高高在上的仙师们带走。
他们没有教他文化,也没有享福,只有日复一日要求他们吃着恶心又肮脏的不明物,强迫他们背下一页又一页看不懂的祷文,甚至隔三差五还会有血祭,将“资质不好”的祭品活活宰杀。
受不了一切选择逃跑的小孩,被他们抓住,也会当衆活活打死。
于是所有人都不敢逃了,麻木且机械地生活。
除了路骞。
他记性很好,人也聪明,背祷文都是一流的水平,甚至还被“仙师”们夸奖过。
如果这麽过下去,他或许真的会成为最后的“优质品”。
但他骨子里就有一种野性,这种匍匐于地上的囚牢生活,他一秒都不想多待。
于是路骞逃跑了,也失败了。
他被摁在冰冷的石头上,折断的骨头发出尖锐的疼痛,鲜血顺着重力砸在地上。
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却察觉摁着他的人突然松了力道,有谁走了过来,修长瘦削的手指挑起了他的下巴。
在朦胧的视野中,路骞看到了一个仿佛雪一样的人,他雪色的发落在肩头,连睫毛都是雪色的,偏偏有一双黑得纯粹的眼眸,里面有着一个狼狈地趴在地上的他。
象是真的仙师。
“看着还挺凶,这是怎麽了?”
“路先生。”摁着他的人恭敬地道,“这小孩想逃跑,被抓回来了。”
“资质呢?”
“资质很好,但心不诚。”
那人松开他的下巴,站起身,缓缓的嗓音道:“哦收拾干净,带我身边来吧。”
青年说完朝他温柔笑了笑,转身离开,路骞看着他的背影,被旁边的人狠狠踹了一脚:“在路先生旁边好好改造!神是会原谅你的!”
路骞就象是做梦一般,他没有逃离地狱,却好像进入了另一个天堂。
别人都叫那个白发青年路先生,他在这个地方的地位似乎很高,但从不会像其他“仙师”那样管事。
他往往都待在据说祭祀用的圣堂里,好似神明最虔诚的信徒。
在路先生问他姓名的时候,路骞鬼使神差地说:“路钱。”
他怨恨将他卖掉的父母,又自小懂得什麽是比他命还重要的东西。
但“路先生”似乎没听清,平淡地道:“路qian。”喊了他轻声的字。
路骞没有否认,在后续学习中,他看到了“骞”字。
骞,飞也,恣意的样子,又通“愆”。过,误。
……很适合他。
路骞留在了路先生身边,他不仅能够学习,吃饱穿暖,在对方拦截后,也不用吃那些污秽恶心的东西。
他甚至改口喊“路先生”为老师,感恩他让自己重新拥有学习的机会,也在对方应下后,窃喜自己的特殊。
他感觉到了无比的幸福,同时也为自己的冷漠颤栗。
他没有想着回去救那些水深火热的“准祭品”,催眠洗脑着自己“我是老师的人,老师没让我做的事情,我不能给他添麻烦。”
老师信仰的神,他也跟着信仰,老师让他做什麽,他就做什麽。
这时候连死亡,都变得幸福。
于是路骞成了最虔诚最乖巧的祭品,所有人都开口称赞“路先生”教导有方,并在某日干脆利落地把他送上了祭坛。
那时的路骞很平静,毕竟他的死亡也是老师的伟业之一。
然而在所有人都觉得顺理成章的时候,那平日里笑眯眯看着脾气很好的“路先生”却突然动手。
他大闹了祭祀,将失血过多奄奄一息的路骞带走,在深夜将他送到了某处医院。
路骞挣扎着抓住了他雪白的衣摆,手指却被一节节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