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不过邱秋是不是说过,得莲这次来就是找卡修的?颜璐的笑容突然变得惊恐,她的卡修学长不会又要搞什麽大事吧?!
这次再违纪,可没搭档一起保啊!
怀着一腔忧心,颜璐被母亲驱赶到床上睡觉。
这一次闭眼,她竟然做梦了。
“卡修大哥,这熏香给你,据说能安神!”
颜璐再次睁开眼,看见的便是玉双将香薰朝她递过来。
骨节分明的手接过香薰,一阵沁人心脾的香气传来。
颜璐瞬间明白,自己又一次梦到了卡修,而这次,她竟然是以卡修的第一视角做梦!
有玉双的存在,不可能是过去,那就是未来?
颜璐静下心,发现虽然是以卡修为中心,但她努力一下,还是可以看到周围的场景。
“你哪里拿的?”黑发青年嗅了一下熏香,表情有些困惑。
“甲板上有人在发。”玉双嘿嘿笑着,挤眉弄眼,“应该没什麽问题吧?”
卡修被她笑得莫名局促,不由得皱起眉:“是没有问题,但是你”
“没事!”玉双一口道,或许担心卡修再追问,她干脆说,“我多拿了一瓶,那还有呢!我先回去睡觉啦卡修大哥拜拜!”
女孩就此告别,卡修将熏香放到床头,看了一眼时间。
十点半,距离十二点还有一个半小时。
黑发青年没有如颜璐所想的那样去洗漱她发誓她没有想看什麽的心思!
而是从口袋里拿出纸笔,坐到了桌前。
兔子也被他放了出来,正兴趣盎然地啃着他的衣摆。
后者对它的行为毫无看法,只是伸手一下又一下抚摸着它柔软的皮毛。
颜璐心情莫名下沉,象是情绪被骤然抽离了,隔了层厚玻璃,显得空落落的。
这是共情?她有些茫然地想,是卡修的情绪。
黑发青年面无表情,那双幽绿的眼眸望着空白的记事本,笔尖最终挪动到第一行。
【九月三日。】
颜璐猛地一震就是今天!
她睡觉的时候是十一点,也就是说,这是半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
【明天的我,请先回看第一页,以下是三号的总结……】
颜璐静静地陪着黑发青年,看着他一件意见事无巨细地将今天发生的事情记录下来,心底难受。
她只知道卡修记性差,没想到竟然是每天都会清空记忆。
怪不得邱秋谈起他,是说失忆症。
【我确实从过去的日记中,找到我将失忆症的情况告诉于天和、并让他帮忙的记录。
但我现在却依旧难以理解,他们为什麽这麽执着亲近我。】
【我并没有帮他们做什麽,甚至还很冷淡,但陆天说让我别小瞧他们的感情但我依旧认为那是他们不知道我的危险。】
【有一天,我可能会害死他们,就跟害死梁七他们一样。】
【梁七、露易丝他们的死,与我有关,甚至可能就是我做的,不然为什麽就我一个人活下来?以他们的能力,怎麽可能会死?】
卡修写着写着,笔尖开始颤抖,一种莫名的寒意渗入血管,让他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所有的一切,他每天在脑海中一遍一遍问自己。
他们为什麽会死?
他为什麽活着?甚至还能使用梁七的能力?
学院里的人为什麽提起这件事,都对他报以复杂的目光?
是不是……就是他做的?
片刻后,他闭了闭眼,将所有的情绪收敛至心底。
【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只要找到真相,找到那个领域,就还有机会逆转时间。】
青年用力地攥住了笔,最后几个字甚至在纸上留下了极为浓厚的墨渍。
他遥遥望向海面,表情依旧没有一丝波澜。
唯有颜璐知道,这一切都是表象。
她恍惚中想到,与其说现在的卡修变得那麽乖是因为失忆,倒不如说,他是在害怕。
害怕如曾经那样出格的自己,再次对旁人造成伤害。
现在的他,再也没有陪着一起疯的同伴、没有可以陪他一起扫尾道歉的搭档了……
房间内的时钟一格一格走过,在即将到达十一点时,卡修却突然如梦初醒。
他猛地拽过记事本,翻回前一页、再前一页……最后在今天的那页最后凌乱地写上一个时间。
23:00!
咔嚓!时针恰如其分指向11的位置!
“呃!”
刚才握着笔写字的青年突然爆发出一声难以压抑的呻|吟,他捂着头,从椅子上滑落下来。
笔记本被另一只手死死拽住,青年整个人像是极度应激状态的动物,脊背拱起,将头埋在自己腿弯中。
他的袖子随着他的动作蹭上了手肘,露出小臂上一道一道的疤痕。
兔子饭桶极为熟练地攀上他的肩头,用柔软的头顶一下一下蹭着自己的主人。
仿佛在梦境中都给她给予着保护。
颜璐瞬间被弹出了卡修体内,转换成第三视角,但那一瞬间的疼痛,还是令她脸色煞白。
“卡修!”她下意识想去扶,然而却只触碰到了空气。
犹如上次的梦境那般,她是个旁观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青年濒临崩溃。
无力感席卷全身,颜璐咬紧了下唇,目光却在触及空中时微微一顿。
卡修放在床头柜上的蓝色熏香,此刻逸散出浅蓝色的雾气,那雾气弥漫房间,却更多朝捂着头的卡修飘去。
后者身上也有一种黑气,与蓝雾接触,象是油入水般发出滋滋的声音,而后节节败退。
颜璐的脑海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蓝雾是什麽东西,但却也看得出来,这给卡修带来了痛苦。
下一秒。
头顶的灯仿佛闪烁了一瞬。
卡修落在地上的影子悄然变幻,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他穿着棕色的风衣,一缕小辫落在肩头。
那人缓缓蹲下来,试探性地搭上卡修的肩膀。
他身上的黑气更加浓厚,与蓝雾间的攻防愈发激烈,最终逼得蓝雾节节败退,以自身在卡修周围形成了一个保护圈。
黑发青年颤抖的力道渐轻,他闭着眼,似乎陷入了短暂的昏迷。
看着这一幕,颜璐骤然松了口气,她恨恨地瞪了熏香一眼,心道那个叫玉双的怎麽能不靠谱到这种程度!
这是毒药吧!
等她出去,一定要告状!!
不过这个人到底是
“平安,来。”
蹲在卡修肩膀上的兔子竖起耳朵,在看到含笑的青年朝它张开手时,雀跃地跳到他的怀里。
颜璐的精神一振,邱秋跟她说的话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能让卡修的兔子那麽亲近的人,只有一个。
他难道没死?!
“又肥了,你还真以为自己叫饭桶啊?可别把卡修儿口袋里的零嘴全吃了他现在可不一定记得给你补货。”
梁七颠了颠兔子的分量,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明明当初说养到送走你就换其他动物,结果倒是好,主任的花花草草被你霍霍个遍,现在成精了倒是反倒送走我这个主人,不过卡修儿……”
他顿了顿。
“什麽时候你能说话了,帮我告诉他,不是他的错。”
兔子蠕动着它的三瓣嘴,一脸无辜。
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了。
梁七最终只是垂下眼眸,叹息一声,拎着兔子耳朵,指着那个香薰:“去,把那个破玩意儿拿到卫生间倒马桶里。”
兔子:“?”
颜璐:“?”
这是一只兔子能干的事情吗?
“看我做什麽?”梁七理直气壮地道,“爸爸我现在走不开,卡修儿还得我护着呢。”
颜璐敢用他爹那逝去的高定西装发誓,她从一只兔子脸上看到了“无语”和“嫌弃”。
但下一刻,卡修低哼了一声,梁七仿佛是即将被发现的田螺姑娘,慌张神色闪过,暗骂一声瞬间消失。
原本被拎在半空中、突然自由落体的兔子:“!!!”
“叽!”兔子尖叫。
在颜璐心脏骤停的那刻,兔子落入了青年温暖的臂弯。
“乖点,没事别跳那麽高。”黑发青年闷咳两声,坐在地上,他茫然地看着周围,象是在找什麽。
最终垂着眼睫,看向手中的记事本。
“第一页……”
还在渗着冷汗的手指将记事本挑到最前,在他第一行字时,
颜璐又再次共情了卡修的情绪。
仿佛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口鼻,无数尖刺从血管中扎出,疼得窒息。
更像有只恶虫钻入了脑海,疯狂地啃食着过去那些鲜活嬉闹的记忆。
连带着颜璐也窥见了那灿烂的一角
有着绿眼睛的青年象是黑猫一般,慵懒地搭着搭档的肩膀,手中的手术刀如蝴蝶般飞舞跳跃。
他的搭档穿的衣服不太合身,露出了劲瘦的腰但本人却毫不在意,甚至为了让青年搭着更舒服,斜了个角度,露得更多了。
扎着双马尾少女很矮,被这抹足以令人流鼻血的肉色晃到了眼睛。
她咬牙切齿地摘一丛树叶往他裤腰里插,试图挡住这抹风光。
走在最前面的少年笑点很低,时不时因为后方传来的一些没营养的话笑弯了腰。
好几次险些把用来遮蔽身形的道具,给砸到地上。
落在最后面的情侣携着手,男人从怀里拿出一枚枫叶编的戒指,悄悄地戴在少女的手上,少女红着脸,轻轻吻了他一口。
而这一切,统统化作一行字。
【他们都死了,只有你活着。】
已经过去了……多少年?
他现在又是谁?又在哪?
于是本子又翻回到之后的页码,黑发青年坐在地上,以极快的速度完毕。
从头到尾,他的脸上都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平静、自然,正如他被直播出来的那几个夜晚。
颜璐蹲在地上,眼泪簌簌地落下来,她象是一只小狗一样嗷呜嗷呜地嚎着,用尽一切办法来缓解这种窒闷。
好难过啊……
难过得她想要将心掏出来丢掉来缓解,为什麽卡修还能平静得跟无事发生一样?
她终于明白那时在直播间里看的,卡修躲在角落里翻记事本的意思了。
但她怎麽也没到,表面的平静并非不疼,而是麻木。
在颜璐眼泪哗哗流的时候,卡修已经站起来,拿起衣服去浴室洗澡洗漱了。
等他披散着湿漉漉的头发,抱着兔子坐在床沿时,颜璐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错过了什麽。
顿时,她哭得更伤心了。
“别人给的东西,别乱碰。”
见兔子用脑壳顶着香薰,卡修揪着它的后颈皮,搂到自己怀里。
他沉吟着:“这是驱除诡异的香薰,如果有人大范围派发的话,说明船上肯定会发生什麽事。”
颜璐的手都摸到香薰旁边了,虽然碰不到,她也想试试,但听到卡修的话
“啥?这玩意儿还是驱除诡异的?”她吓了一跳。
那刚刚她看到的跟蓝雾打起来的是什麽?
卡修必然回答不了她的疑问。
青年没有吹头发,只是抱着兔子和记事本坐在床边,任由水珠落到衣服上、被子上。
“时间又缩短了。”他喃喃道,“这样下去……我还能记住什麽?”
兔子蹬着腿,还想扑向香薰。
卡修一边想事情,一边死死地锁着它的喉。
颜璐蹲在他腿边,陷入了沉默。
“算了,这次不管怎麽样也得找到真相。”
卡修叹了口气,撸着兔子:“到时候把你送给谁好?”
气急败坏的兔子用屁股对着它。
卡修无奈一笑,苍白疲倦的眉眼舒展开,在朦胧的灯光下,颇有一种雾里看花的美。
他一直没去吹头发,而是将兔子往口袋里一揣,就直接关灯休息。
颜璐傻着站在旁边,憋了半天,也气急到跺脚:“我妈说过!不吹头发睡觉会头疼的!”
但精疲力尽的青年显然不打算回应那蓝雾在潜移默化地消耗着他的精力。
颜璐虽然对这些事情了解不深,但也不是傻子。
既然卡修知道这个香薰对诡异有效,那麽他周围被针对的气息是什麽?
他又为什麽执意将这个放在床头?
“……他就是个傻子,你说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