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透着光亮的位置摆着一架狭窄的病床,穿着红装的新娘坐在床边,她没有戴盖头,能看见一张苍白的、流着血泪的脸。女子缓步走到她身边,伞沿微斜,将新娘笼罩其中。
新娘呆滞地擡起头,年轻的样貌暴露在银朱目光下。
俞小鱼比俞林说的还年轻、还漂亮,精致得像个洋娃娃。明明也是大学的年纪,与朝气蓬勃的玉双等人完全是两个极端。
她已经死了。
却依旧死都不安宁。
她本人死时的滔天怨念,与所有香消玉殒在满堂村里的被拐女性的怨念融合,最终才酝酿出如此庞大的领域。
玩家想,或许选择二的“帮助诡异,消除执念”的任务,不止有俞小鱼,还有这个村庄的怨念。
或许因为银朱是女性,又或者她也穿着红衣,俞小鱼对她的接近并没有排斥。
直到银朱控制她,让她彻底恢复神智,俞小鱼都是乖巧的。
她轻轻靠在银朱的怀里。
“你说为什麽我哥哥会不要我?”俞小鱼哽咽地说,“为什麽人心如此易变!”
“是我不够乖吗?是我太花钱了吗?”
“可是我也不想生病,我也不想拖累他!是他说能治好我!是他说我们是唯一的家人!”
银朱沉默地摸着她的头发。
俞小鱼缓缓流下一行血泪,她突然说:“我恨他。”
“我恨他!”
她没有死在病床上,早在不知多久前,她就被黑拳场的老板囚禁到了别的地方。
只是因为她的八字,正好与一个死人相合,他们家愿意出大价钱,来买她的命结冥婚!
那户人家,就是满堂村的村民!
而他家的那些所谓积蓄,是与人贩子合作,拐卖其他妇女赚来的!
俞小鱼偶然听到真相,她不可置信,她歇斯底里,却被堵住嘴绑起来。
那个自称帮她治病的老板,不仅跟那些村民谈笑,还当面接起电话,称赞电话那边的人帮了大忙……
俞小鱼听见了,那是她哥哥的声音。
她的哥哥,在这种时候,还在说“多亏老板照顾”。
这让她怎麽不恨?
“不要哭。”
温暖的手轻轻抚上她面容,将她脸上的泪擦掉。
银朱将少女揽在怀里,柔声道:“好姑娘,你想看到一个什麽样的结局?”
“我要杀了他。”俞小鱼靠在银朱怀里,象是找到救赎般,抓着她的衣领哽咽道,“我要杀了所有男人!”
“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拍着她肩膀的手一顿,力道无形中轻了许多。
系统:[噗]
楚在洲:[……]
[没事,我现在不是男的。]玩家嘴角一抽,淡定地道,[我连人都不是。]
哪个人能跟八爪鱼一样开N个马甲的?
谁能?!
谁!
由此可得,他不是人:D。
系统无言以对:[您开心就好。]
“把你知道的,关于满堂村的事情,都告诉我吧。”
银朱用指缝一点一点地将女孩的头发捋顺,手巧地给她编着头发:“姐姐来教你报仇。”
俞小鱼睁着诡异特有的纯黑色眼睛,迷茫地望她。
却见女子勾起红唇,意味深长地道:“这会是一个审判夜。”
“相信我,不会有任何漏网之鱼。”
策反了领域最大的BOSS,银朱的幻术发动,轻而易举地覆盖了整个村落。
早有预料,村子里的人在诡异苏醒的那刻,便全部死亡了。
现在留在村里的,大多是跟俞小鱼一样,被怨念困住的诡异集合。
只能说作孽的,迟早要还。
也有些没死的,都是被拐来的女人和孩子,她们幸运地避过了诡异的即死规则,却依旧无法逃离这座大山。
如果楚在洲再晚来几天,诡异自带的污染也会害死她们。
[果然,除了俞小鱼,还有其他的诡异,最强大的是那些惨死的女子的集合体。]
如果再给她们一些时间酝酿,估计一年半载后,这又会多出一个高级诡异了。
楚在洲静下心感受她们的愿望。
[回家……吗。]
系统默默道:[可能还有其他的小诡异,玩家,第二个任务太复杂了。]
[没事,一个个解决。]楚在洲放轻语气说,[她们有家人在等她们回家呢。]
真好啊……
趁着卡修那边还没进村,楚在洲加班加点,还动用了独立时间的道具,在村内构建了一个盛大的副本。
那些藏得深的、沾满血的污垢,他会通通揭露在全国直播面前!
回到卡修那边,陆天将司机的腿简单粗暴地包扎起来。
至于缺了块肉的小腿会不会发炎,暂时没人替他考虑。
开始谁都不想扶司机,但看着对方痛苦到走不动的姿态,体育生楚博还是不忍心,把他搀起来往里走。
满堂村是没有大门的,只有一颗硕大的榕树立在村口,它的许多气根垂下来,在夜里看着格外骇人。
此刻气根上绑着许多与外面山坡上一样材质的红绸,看着象是浸了湿漉漉的鲜血。
敲锣打鼓的声音愈发明晰,不知道从哪里传来。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杵在“恐怖片”门口,大学生们的脸是越来越白,只能将目光投射到最前面的异能者们身上。
殊不知于天和的脸色,也白得已经跟纸一样了。
卡修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心道怎麽会有这麽怕鬼的异能者,那等下他搞恐怖的,于天和不会被吓晕过去吧?
“我没事,卡修先生。”于天和感受到他的目光,勉强露出笑容,“我不会害怕的!”
卡修默默给他递了个手帕擦冷汗。
“诶?怎麽会有人这麽晚来我们村?”
没等他们动作,黑暗处走来一个人,于天和猛地一个手抖,把手帕给丢了出去。
还搁这说不怕呢,玩家无言。
衆人“唰”得看过去,异能者们下意识将普通人挡在身后。
借着红灯笼的光,衆人看到来的是一个中年人,长得不高,留着胡须,脸型偏方,笑起来格外憨厚。
“您就是村长麽?”
谭岳迎了上去,他露出惊喜的笑脸:“我们是一个公司出来的团建的!没想到路上抛锚,不知道怎麽回事就走到这了!瞧瞧这天黑的快!没办法在只能进来碰碰运气了。”
他穿着西装,看着还挺像回事。
“原来是这样。”村长没怎麽怀疑,笑得一团和气。
“我们这个村难得有外人来,正巧我们今晚举行婚礼,大家一起来观礼,沾沾喜气啊!”
谁家是大半夜结婚的啊?衆人简直无力吐槽。
谭岳面不改色:“那就麻烦村长您带路了,不过咱也不知道村里的忌讳,不如您说说,免得到时候冲撞了大家。”
“说起来,为什麽要在晚上结婚,这黑灯瞎火的,不方便看路啊?”
村长摆摆手:“老祖宗传下来的习俗了,晚上迎吉时,办完刚好入洞房不是?”
“至于忌讳啊,没什麽忌讳,我们村的人可热情好客了,就是有时候碰到些疯疯癫癫的人,千万不要理!”
村长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也不知道是哪里惹了祖宗不开心,近些年,精神不正常的崽是越来越多咯。”
谭岳安慰道:“没准只是暂时的。”
“不用安慰我。”村长摆摆手。
他不愿多说这个,只对衆人说:“走吧,正好我们村出去打工的后生多,空房间腾出来也容易,你们先在我家待一会,我去收拾。”
“麻烦村长了。”谭岳嘴甜着,顺道往村长手中塞了一打钞票。
村长的眼神瞬间清澈起来了,他眉开眼笑着:“不麻烦,不麻烦!”
衆人:“……”原本还觉得处处不合理,现在突然该死的正常起来了。
或许因为快婚礼了,整个村都乱糟糟的,全是瓦砖房,显得整个跟现代社会有点脱节。
每家每户都点着红色的灯笼,吵嚷声、推杯换盏声、小孩的跑动嬉笑声,格外清晰。
几人一路谨慎观察,还被好奇的小孩围观了一会。
进到村长的院落,就听见原本和蔼的村长扯开嗓子喊:“婆娘!出来招待客人!”
很快,一个穿着简单的女人赤着脚跑了出来,她蓬头垢面着,眼神有些慌张。
“抱歉啊,太晚了,我家婆娘刚刚睡觉,怠慢了。”
村长客气地跟他们说完,转头又变脸:“去做菜,再热点酒,动作麻利点!”
女子低低应了一声,转头走回屋里。
她打开房门的那刻,衆人听到房间内传来重重的咳嗽声。
“是有病人吗?”玉双问了一句。
村长摆摆手:“是我儿子,他身体不好。”
又热情地把他们引到了后面一排屋子里。
“这有四间屋,你们看着分吧。”他笑道,刚想匆忙离开,突然注视到坠在最后面的司机,眼神一凝。
“哎”
“看什麽看!”司机眼睛一瞪,“你谁啊?”
村长愣了一下,一拍脑袋,乐呵呵地道:“看我犯糊涂了,想问你们喝不喝茶水,等下让我婆娘也给你们一起端进去就是,你们休息,先休息。”
村长离开,没人有心思分配房间,他们随意进了个房间,一行人把本就小的房间挤得满满当当。
谭岳熟练地点起煤油灯,陆天将昏迷的叶晶晶放到床上。
煤油灯印出衆人发白的脸色,当房门关上的那刻,他们一直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但这一放下来,许多被压抑的情绪瞬间就涌了上来。
玉双和静静两个女生,茫然地看着昏迷的叶晶晶,迟钝地道:“叶衍他,他真的没跟上来?”
“他真的死了?”
“我们今天到底……”
乔倡走到玉双旁边,小心翼翼地搭上她的肩膀:“双双你别太难过……”
“啪!”玉双猛地打开乔倡的手,怒瞪着他,情绪失控道,“都是你说要来这个鬼地方玩的!”
乔倡捂着通红的手,哑然。
女孩们蹲下身,埋着头低低哭了起来,就连楚博那一米九的高个子,都默默转过身抹眼泪。
他们只是刚成年没多久的孩子,连社会都没真正步入,又怎麽能冷静面对死亡。
司机被安排坐在凳子上,他不爽地看着躺床的叶晶晶,嘟囔道:“一个个的那麽娇气,哭有什麽用……”
卡修冷淡地开口:“你刚才也哭了。”
司机浑身一僵,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顿时怒发冲冠,撩起袖子:“你!”
他还没动手,两个巴掌就落到了他的肩膀上。
“别动!”陆天和于天和,一左一右,愣是把他摁了下去。
就连情绪激动的大学生们,都集体擡起头,用通红的眼睛瞪他。
司机:“???”
“你们!你们这群瞎了眼的!”他胸膛急剧起伏,咬牙切齿地道,“这个家伙的心是黑的!你们竟然看不出来!”
“卡修先生才救了你!”楚博吸着鼻涕反驳道,“大叔做人别这麽狼心狗肺好吗?”
“卡修先生只是说话耿直一点,有问题吗?你被鱼咬的时候,还不是疼哭了?大男人有什麽担不起的?”
说罢,楚博又转头去跟卡修愤愤不平地道:“卡修先生,你也别太单纯了!有些人就是不能对他太好!”
卡修:“……”
卡修:“哦。”
去他妈的单纯!
他说的是这个事儿吗?就是卡修这个心黑的故意把他放下去让鱼咬啊!
司机气得翻白眼。
“大家冷静下来了吧?先别浪费时间了。”
在几人平复情绪的时候,谭岳已经默默将房间转了一圈。
他打开门,又一次确认了外面安全,才冷静地开口:“先来分析一下情况吧。”
“你有什麽发现?”陆天挑挑眉,“倒没想到你动作那麽干练。”
对于这个从曙光总部下来、据说当丹江市向导的家伙,陆天没想到他在这种规则型领域中也那麽游刃有余。
“会说话而已,上不了台面。”谭岳笑了笑,很快严肃下来,“先说说我的发现吧。”
他望着大家,眼神认真:“我怀疑这个地方有问题,极大可能在做皮子生意。”
“皮子生意?”玉双下意识重复。
谭岳拍了拍脑门:“抱歉,忘了你们听不懂。”
“就是人口贩卖。”他用口型说,“再具体一点,就是买卖能生育的媳妇。”
大学生们顿时一个哆嗦,玉双和静静下意识抱在一起。
于天和冷静下来:“怎麽说?”
“刚刚走过来,路上看不到一个女人,明明婚礼现场,村长的老婆却只能在家睡觉,说明这地方女性地位极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