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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苏世子大婚,永徽帝和太后亲临祝贺,排场自然盛大。

    傍晚时分,林府点燃大红色喜字灯笼,红幛高悬、贺联四壁,在火红的灯光中交相呼应。

    林晚卿没有姑姨姐妹,太后便将京中那些贵妇贵女安排去了林府,要给她撑排面。

    梁王倒台,太子被废,朝中众臣正是苦寻机会攀附皇家。陡然来了这么个大好的时机巴结太后,京中权贵们无一不挤破了头,想将自家女儿送去。

    如此一来,迎亲自也热闹非凡。

    可林晚卿觉得,苏陌忆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因他方才进门的时候,就被这些太后安排的“姑嫂”好一顿为难,光是这“开门诗”就让他吟了好几首。

    林晚卿坐在里屋,倒没听见他说了什么。但从院子里那些贵女们的笑声来看,她们对为难这位平日里不染凡尘、冷人冷面惯了的苏大人倒是颇为投入。

    林晚卿在屋内搅紧了袖角,生怕这人词穷之后,又把《洗冤录》拿来充数。

    好在苏大人提前做足了功课,任凭“娘家人”如何为难,却总是能对答如流。

    终于等到他过五关斩六将,来到自己闺房前的轩窗下开始念催妆诗的时候,月已高升,林晚卿早已坐得腿脚发麻。

    反正都是要嫁他的,林晚卿也懒得矜持,拿了团扇遮面,被贵女们拥着就行了出去。

    素月流辉,竹影满窗。

    月色华灯之下,他一身红衣,明艳张扬的颜色,却被他穿出了一身霁月清风的味道,好似一株高槐。

    微风一过,千叶鸣歌。

    林晚卿一怔,竟然忘了去接他手里递来的红绸,直到身旁一个模样俏丽的女子捂唇偷笑,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肘。

    她霎时红了脸,对上苏陌忆那双看穿一切后带着笑的眸子,只得垂眸接过红绸,不再看他。

    苏陌忆骑马前引,一行人敲锣打鼓,浩浩荡荡地去了世子府。

    待到一套礼都行完,又是跪拜又是磕头的,林晚卿被扶着回到新房的时候早已经腰背酸软。

    两人往缀满了攒金绕绒花球和红穗子的帐子里坐去,喜娘端来了合卺酒。

    林晚卿这个时候才终于将举了大半天的团扇放下,稍稍地甩了甩胳膊。

    苏陌忆看着她笑起来,情不自禁地要去帮她揉,却被林晚卿移身躲开了。

    喜娘还在,让人家看见两人腻腻歪歪的多不好,她以后可是要去国子监律学所当女夫子的……

    苏陌忆见她这一本正经的样子,憋着笑收回了手。

    周围伺侯的人在两人的脚上绑上红绳、梳头合发之后便离开了。

    红烛高照,两人对坐,憧憧人影被投映到贴着红色喜字的茜纱窗上,宛如一对璧人。

    林晚卿这时才终于松弛下来,先捏了捏软痛的脖子,再晃了晃插满珠翠的脑袋。苏陌忆见她辛苦,也顾不得礼节,上前替她卸下了头上的珠钗。

    林晚卿这才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来,是舒服的语气,接着又不知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对着苏陌忆道:“早知道成亲这么辛苦,我就不要嫁你了。”

    苏陌忆却不恼,看着她似笑非笑道:“卿卿可是贪图为夫美色得紧,不嫁我还能嫁谁?”

    林晚卿一愣,想起先前自己在他面前的失态,一时又气又悔。

    果然是美色误人,还没进门就被苏大人拿捏住了把柄,以后的日子里,这人的狗尾巴还不得翘到天上去。

    于是她怏怏的梗着脖子道:“你也就今日看起来顺眼一点而已,别得意。”

    苏陌忆笑起来,烛火映上一对深眸,星光熠熠。

    他忽然凑近了一些,指尖抚过她的耳鬓,语气柔软道:“为夫可觉得卿卿甚美……”

    话音一顿,苏陌忆将她的腰搂住,俯身贴在她耳畔道:“特别是不穿衣服的时候。”

    “苏陌忆!”林晚卿被他说得面红耳赤,一恼,伸手要推他,却被苏大人捷足先登地抓了手,一拉。

    她整个人就到了他怀里,面贴面,唇咬唇。

    毕竟成了亲,现下苏大人对她做什么孟浪的事都是天经地义、合法合礼。林晚卿挣脱不得,很快就被他吻得气息不稳、娇喘连连。

    谁知这得了手的登徒子却猛地停了,看着她一张绯红的小脸兀自笑出了声。

    “为夫待会还得出去应酬宾客,卿卿这么急可怎么是好?”

    “……”林晚卿被他气得不行,正欲反驳,却听门外传来侍女的提醒,让苏陌忆快些去招呼客人,别让皇上和太后等久了。

    苏陌忆这才放开她,理了理衣服正要走,袖子却被林晚卿拉住了。

    她一脸认真地站了起来,提醒道:“你酒量不好,若是应酬喝多了表演背诵可就闹笑话了。”

    说完她扭头打量了一下四周,问到,“你有让人准备什么醒酒的药或者香囊么?”

    苏陌忆这才想起来,确实是有准备的,她若不提醒,自己怕是还真会忘了。

    于是他指了指房间一侧,那张黄花梨书案后面的矮柜道:“在那儿。”

    林晚卿行过去,翻箱倒柜地开始找。

    矮柜不大,里面除了一些典籍和杂物,也没放什么东西,找起来也不难。

    她很快发现一个木质小盒,看起来像是装药用的。

    苏陌忆这时也行了过来,见她拿对了,便接过来,取了两颗药丸服下。正准备走,却听一声哗啦响动,矮柜里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

    林晚卿俯身拾起来——是一幅美人图。

    飞仙髻、白狐裘,水剪双眸,口点绛唇,回眸一笑之时,眉眼含情。媚态横生、栩栩如生。

    林晚卿看得愣了愣,直到身旁的男人手忙脚乱地将那幅画抢了过去。

    她这才问了一句,“这人是谁?”

    苏陌忆干咳两声,表情极不自在,踌躇片刻才道:“这……是你呀。”

    “我?”林晚卿眨眨眼睛,又从他手里将那幅画夺了过去,上下左右地打量起来。

    苏陌忆被她看得心虚,慌忙指着一边的题诗道:“眼波明,黛眉轻,曲江池畔见卿卿。除了你,还有谁叫‘卿卿’?”

    “哦……”林晚卿恍然大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来。

    门外又响起了一阵敲门声,侍女来催促了第二次。

    苏陌忆赶紧抢过她手里的画,往矮柜里一锁道:“今日你也累了,快去床上歇息一会儿,等我回来。”

    说完又将面前的美人轻薄了一番。

    临走,林晚卿扯了张手巾替他将唇上吃到的口脂都擦干净,这才放了他离开。

    月上中天,宾客渐散。屋内珠帘玉榻,红烛垂泪。

    层层红帐之中,人影相叠,四肢绞缠。

    苏陌忆轻柔地替林晚卿宽衣,烛火照耀,让他看她的神色无端多了几分暖意。

    虽是新婚之夜,可两人对于此事早已是轻车熟路。

    很快,林晚卿便被苏陌忆撩拨得面色渐红,眼含水雾。他修长的指来到她的后颈处,寻到那条细细的锦带,轻轻一挑,覆在玉峰之上的一片红缎落地,露出后面藏着的两朵红梅。

    他迫不及待地吮了上去。

    硬挺的乳尖被他含在嘴里,口腔湿滑温热,舌尖一圈圈的扫弄带出声声娇啼。

    林晚卿亦是主动,替他宽下中衣之后,便用柔软的手来来回回地抚弄男人早已充血硬挺的阳具。

    “卿卿……”苏陌忆的声音中早已带上难以掩饰的暗哑,湿热的气息在耳廓氤氲,酥痒难耐。

    可不知为何,乍一听见这两个字,方才看过的那幅画就浮现眼前。

    林晚卿来回揉捏的手顿了顿,娇喘着问到,“那幅画是谁画的?”

    苏陌忆正在兴头上,猛然被这么一问,也懒得深思,只抓住她的手往自己胯间摁去,急急道:“我画的。”

    “哦……”林晚卿点头,一边揉他一边继续问,“可我从未梳过飞仙髻,你怎么画的?”

    苏陌忆揉捏着她胸前的柔软,含着她的一朵红梅含糊道:“想着画的。”

    “嗯……”林晚卿沉默了片刻,复又道:“可我从未与你去过曲江,你干嘛题诗‘曲江池畔见卿卿’?”

    “……”苏陌忆一顿,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又心虚又恼怒地道:“洞房的时候可不可以专心一点?”

    “哦……”林晚卿果然安分了一些,乖巧地分开腿,用自己的小肉缝去蹭他昂扬的硬挺。

    苏陌忆这才放心了一些,俯身过来压住她,扶着阳具往她的穴口探去。

    也许是这股猛然的刺激,林晚卿忽然浑身一颤。今日婚礼上,那个用手肘碰她,提醒她回神的女子模样霎时浮现眼前。

    那一对娇俏可爱的小虎牙,简直与画上之人一般无二!

    曲江池畔见卿卿。

    卿卿这词可不止她的名字这一个意思,谁知道这狗官所谓的此卿卿,是不是他所写的彼卿卿。

    再想起那幅栩栩如生的美人图,林晚卿总算是回过味来。

    相识这么久,她可从未听说过苏大人丹青还是一绝。

    但那幅画旁边的题字又分明是出自他手,看过他那么多公文和卷宗,这人的字迹化成灰她都能认出来,绝不可能出错。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一股不知从哪里来的怒火骤然烧了起来。

    林晚卿抬脚一扬,“画上的人不是我。”

    笃定、冷静,还带着隐隐怒意,白生生的莲足稳稳踹到苏陌忆起伏的胸膛,险些将他踢下床去。

    “所以……那个女人是谁?”

    ——————

    苏大人:……我们可以换个时候聊这个话题么?

    卿卿:当然不行!狗官!

    苏大人:画不是我画的,可诗真的是我写给你的!

    卿卿:哦?那我也写一首送你。看得到,吃不到;跟着媳妇到处跑,喝醋喝到饱。喜欢么?

    苏大人:……

    第92章第八十五章

    雨水(结局)

    盈盈烛火下,本应缠绵悱恻的气氛,霎时变得诡异起来。

    苏陌忆生怕林晚卿发狠真的将他踹下去,便抓了她的脚踝往自己的方向拖来,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可林晚卿根本不吃这一套,双手一推,盯着他神情严肃道:“不巧得很,这位姑娘我今日才见过。好像是武安王府上的,你不说也罢,明日我自己去问。”

    说罢和衣要睡。

    苏陌忆赶紧搂住了她的腰,一副做了亏心事被揭穿的样子道:“画上女子确不是你……她是武安王的孙女,月安县主。”

    林晚卿见他老实交代,心情稍好,扯了一旁的锦被给他盖上,醋意十足地问到,“那你藏着她的画像做什么?还……还题了首酸死人的词。”

    这个问题倒是真的问倒了苏大人。

    藏着别人的画像,旁边一首出自他手的情诗,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对画上女子有意。

    但看着面前这个委屈的美人,他又意识到这个事情若是不说清楚,今日这洞房怕是进行不下去的。

    于是,苏陌忆也不急了,抄起落在地上的衣袍往身上一批,坐到林晚卿旁边,侧身将她抱在怀里,耐心解释道:“这画像虽然画的是别人,但那首诗真是我写给你的。”

    说完顿了顿,发现林晚卿看他的眼神中带着怀疑,苏大人赶忙竖起三指指天道:“我对《洗冤录》发誓。”

    林晚卿看他的表情霎时变得一言难尽。

    “所以……”她问,“你在别的女子画像旁边,题了一首写给我的情诗?”

    “……”苏大人词穷扶额,半晌悠悠点头,嗯了一声。

    林晚卿还是一副将信将疑的表情。

    苏陌忆没有办法,叹气道:“数月前武安王府设宴,我应邀前往。其间月安县主作画,邀我题诗。我当时满心满眼都是你,所以情难自已写了一首情诗送你。月安县主也看出来了,故而将画赠予了我,就是这样。”

    他说得理直气壮,神色无异。

    林晚卿被这么猛然地一个表白,也觉得颇为受用,霎时红了脸,揪着他的衣袖问到,“那这幅画放在家里总是怪怪的……你若不想留,为什么不处理掉?”

    苏陌忆一听,觉得洞房有望,慌忙解释道:“因为那日我不是要赶去清雅居救你么?当时随手将画扔给了叶青,这种事我本就没放在心上,过了就忘,哪知道他把画放在了这里。”

    “哦……”林晚卿总算满意了,撇了撇嘴不再说话。

    罗帐昏灯下,女子面如芙蓉,眼波潋滟,皓齿朱唇。

    苏陌忆心中一动,又俯身上去,欺身压下。缠绵的吻,一路从耳后沿着脖颈,来到了雪峰的乳果。

    身下美人立时浑身一颤。

    “唔!!!”苏陌忆闷哼一声,却不是因为舒爽。

    下一刻,他只觉自己的肚子被人顶了顶,险些把晚上喝下去的酒都顶出来。

    “等等!”

    身下的女人手脚并用,猛然将他推出一段距离,看他的眼神震惊又了悟。

    “你是去清雅居救我那日赴的宴?”

    苏陌忆不明就里,点了点头,却见林晚卿冷笑一声,表情变得狰狞。

    “也就是说,你烧了写给我的婚书,转身就去赴了这场心知肚明的‘相看宴’,还给对你有意的姑娘题了一首情意绵绵的诗?!”

    “……”苏陌忆一怔,全然僵住了。

    这缜密严谨的逻辑和无懈可击的敏锐,饶是他为官多年,见惯了无数精彩绝伦的推断,此时都忍不住想要拍手叫好……

    其实他当初去赴宴并不全是为了相看,更多是因为月安县主三番四次的邀约得不到他的回应。

    他彼时只觉与她同病相怜,想要了她一个心愿,也算是对自己的一种安慰。

    可这话若现在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更别说是一个情绪正激动的女人。

    林晚卿见他一副被自己说中心事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千般情绪倏然而起,一向能言善辩的苏大人竟然也一时不知如何安慰,只能认命地拉了她的手,想继续解释。

    林晚卿根本不领情,将手一抽,决然道:“你出去。”

    “……”未料到事态严重的苏大人彻底愣住了。

    林晚卿瞪他,语气严肃道:“你若不走,我明日就与你和离。”

    一听“和离”两字,苏陌忆下意识地心头一紧。这女人不听他解释就算了,新婚燕尔的就说和离,多不吉利!

    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狗,苏陌忆的脸色也逐渐沉了下来。

    他想再劝,而林晚卿却根本不听,背过身去一躺,拿被子蒙住了头,只留给他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出去!”

    被窝里飘出简短的两个字,淡漠决绝。

    苏陌忆伸手摸她的头,可是方才触及,林晚卿却豁然转身抓住了他的手,往外一掀。

    “咚!”

    伴随一声闷响,玉树临风的苏大人倒栽下去,险些脸着地。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晚卿,只觉气头上的女人真是不可理喻。

    他也是有脾气、要面子的。从小到大,可是连太后都没有这么粗暴地对待过他!

    苏陌忆脸色一黑,起身和了身上的睡袍,转身抬脚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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