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这么些年,杜君棠对阮祎再了解不过,他手肘搭着车窗边儿,问得挺悠哉,“真哭假哭啊?”江帆回忆了下,说:“真哭,哭得话都说不利索,边哭边给我打字解释。”
杜君棠这才认真了几分,“挺严重?”
江帆点了点头,“不太像小打小闹,他说贺品安让他卷铺盖滚蛋。”
“唉,又来,估计又把人气得够呛。”杜君棠话里挺无奈,“估计他姐又要边收拾烂摊子边轰炸我了。”
江帆到这儿有些听不明白,“嗯?”
杜君棠不免又回想起当初阮祎死活要尾随自己去派对,捅了篓子纠缠上刑主贺品安的悲惨记忆。太漫长琐碎了,他只得结束这个话题,“说来话长。”
“痕迹”里果然有人办聚会,男男女女,年轻的面孔,光鲜的衣着,约莫都才二十出头,眼里冒光,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
相比之下,六个男人活像组了个老年局,缩在卡座里寒暄。起初还有些客气,有章昭和归海庭两个碎嘴在,气氛渐渐也热了起来。
章昭的行头显然被肖男收拾过,整个人又利落又精致,只是他不讲究,把衬衫的扣子开得极低,又一副痞相,倚在沙发边上嗑瓜子,瞧着特不像那么回事儿。他的目光扫过嘻嘻哈哈的人群,掂着手心里那一小捧瓜子意味不明地感慨:“年轻真好啊。”
肖男瞥了他一眼,修长的五指间把玩着一个小遥控器,在场的人都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肖教授难得毒舌道:“挺盼第二春呗?”
章昭把手里的瓜子全搁台子上,将掌心那点碎渣全拍掉了,才去拢肖男的手,双手拢住了,把那小遥控器往下压,章老师痞帅痞帅又有点难为情地说:“不盼不盼,啥也不盼,咱第一春就能过到夏秋冬啊。”
边儿上的归海庭第一个受不了,别开脸一副不忍直视的模样。柏丞在他旁边安安静静的,不过不发冷气儿了,再不是队里那个冰山美人,整个人跟化了水一样,挺温和。喝了两口酒,脸颊还红扑扑的,似乎是不太习惯这样的环境,没什么安全感,一劲儿往归海庭身边凑。归海庭就在吵嚷的环境里倾身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他没回话,只是又灌了自己一口酒,连耳朵尖也红了。
江帆坐那儿扎果盘里的水果,时而插几句话。今儿这是朋友聚会,大家都不带身份,不讲什么上下位,故而聊起天来也更轻松。
人群那边间或爆出几声喜悦的哄闹。六个人的上个话题聊了七七八八,正处在告一段落的时候,有男孩儿朝他们这边来,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酒吧里光线暗,看不大清楚。只是那张脸太小了,一身学生的气质,岁数大不过二十,保不齐比阮祎还小。
归海庭的位置正对那方向,他看见了,确实是来找他们的,心里有点纳闷,但没说话。
单这一片坐了四个纯主,江帆和柏丞还不是那种气场弱的。男孩儿走来时还迈着大步,到近前就有点憷,但还是乐呵呵地说:“晚上好,我们玩了点游戏——”他挺爽朗的,可多少还有些紧张,“惩罚是让陌生的S拿牵引绳溜一圈。唔,希望不会打扰到你们。”
杜君棠在喝酒,端着啤酒杯不咸不淡地瞟了眼章昭,那眼神明摆着问“不是说文明聚会吗”。其实这行为在这种社交环境里着实算不得什么,只是章老师今天身体里塞了东西,紧张都紧张死了,没什么兴致。他无视杜君棠责难的目光,低着头安静嗑瓜子。
江帆扎切块水果的手顿了下,挺不自然地给自己送了口西瓜,然后把叉子放下了。吃肉管理(三二伶衣柒伶柒衣寺六
那男孩把手里的东西向上抬了几分,就着光能看见那是一根没拆封的狗绳。
归海庭可没章昭那些负担,人又玩的开,没把自己放热闹里,就当看热闹不嫌事大,他把柏丞揽到怀里,才问:“那你们选了哪个S啊?”他说这话时,瞟了眼远处朝他们这边看过来的小年轻。
男孩儿被问话,倒是一点儿不认生,露齿笑道:“他们让我自己选。”
归海庭摩挲着柏丞肩头,问他:“所以你选谁?”
大概才入圈不久,问到这时,男孩儿显得有些羞赧,空着的那只手挠了挠后脑,“嗯”了一会儿,才磨磨蹭蹭把牵引绳举到了江帆面前。他局促不安地说了声:“您好。”
江帆抬眼看他,没接也没说话。
在场除那对以外的另外两对都面面相觑,眼神复杂,只是最后都把这目光投到了杜君棠杜二少身上。或许酒吧里的光真的太晃眼了,要不这小子怎么看得见归海庭搂柏丞,却看不见杜君棠和江帆穿着款式相近的针织衫?
杜君棠将跟前的啤酒杯往里推了推,问男孩儿:“你们这狗绳收费吗?”
“啊?”男孩儿不提防被这么一问,有些发愣,琢磨了会儿,旋即回道,“不收费,游戏环节里提供的。”
杜君棠朝他伸手,“拿来用用。”
小M缩在一群成熟强大的S堆里始终有些懵,他看了眼江帆,似乎在犹豫挣扎,可江帆没什么反应,眼下也只好把手里的狗绳递过去。
杜君棠把那玩意儿拆了,拍了拍自己膝头,用正好的音量说了声:“小狗,来。”
江帆脑子正木着,此时听到这声,一个激灵,跟被扔了肉骨头似的,一丝抗拒也无,立刻从沙发上起来,在杜君棠脚边听话地跪下,脑袋碰着杜君棠的膝头蹭蹭。
杜君棠捋了一把江帆的头发,把针织衫过高的领子向下扽了扽,露出那根漂亮的choker,而后把手中的狗绳扣在了那根项圈上。
牵引绳的另端被他在手中绕了几圈,收紧,江帆渐渐从这牵扯中清醒回神,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顿感羞耻,即使他与那人素不相识。他本想埋着头,可随着杜君棠的动作,他被迫仰起下巴,在跳动的光里仰视他的主人。杜君棠将手指伸到江帆嘴边,江帆听见音乐的鼓点,像自己加速的心跳,或是血液在体内加速流动。他乖顺地张开嘴,含吮起主人的手指,在旁人的注视下,伸出舌头眷恋地舔舐,在杜君棠恶劣地搅弄他口腔、做出暗示性的抽插时,江帆浑身都在发抖,他硬到开始流水儿了。在江帆发出任何难耐的声音之前,杜君棠抽出了被他含湿的手指,将口水一点点蹭到他嘴角上。
杜君棠就这样一边逗弄着自己的狗,一边朝旁边已经脸红的男孩儿道貌岸然地致歉:“这是我家的,不好意思啊。”他笑了笑,笑得挺温和,“绳就给我吧,跟朋友说,你们今晚的酒钱算一半到我账上。”
男孩儿估计也没料到是这么个情况,吓得够呛,一叠声给杜君棠道歉。不过到底都是出来玩的,说明白了也就没什么可计较,不多时又接着各玩各的了。
他们的事儿是说明白了,江帆从地上起来,重坐回沙发,顿时感觉整个人都不太好了。尤其是他眼瞅着对面章昭死命憋笑的样子,江帆心想,这天是没法聊了。
酒过好多巡,远远的,那群人齐齐碰杯,动静不小,声音清脆,当啷当啷响,扬声互祝“新年快乐”。
章昭觉得好玩,晃着杯子里的酒说:“早了点儿吧。”
江帆有点喝多了,歪着脑袋回忆C市今年的第一场雪,下在兵荒马乱的那一天,至今,这一切终于也算有了了结。他想起这大半年来的种种,自眼前飘忽而过,不禁慢悠悠地说:“倒也快了。”
杜君棠看着江帆,能看见江帆卷翘的睫毛,很久才呼扇一下,整个人极放松地倚着他,像坠在什么软绵绵的好梦里。
他于是先举了杯,似乎也晕晕乎乎了,他摸着江帆的头顶,说:“那就当拜个早年。”
几只杯子也丁零当啷地碰到了一处,带着起伏的热闹,带着美好的祝愿。
79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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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都喝了酒,没人开车,干脆就近找酒店住下。这一觉睡得又沉又踏实,可耐不住公务繁多,清早就被办公电话吵醒。杜君棠接起来,眨巴眼睛醒神。江帆起得比他还早,清清爽爽的,显然洗漱过了,此时正伏在他下身做叫醒服务。江帆被电话声吓得一顿,在对上杜君棠迷蒙的视线时才埋下头接着继续,他动作尽量放轻,几乎听不到什么难堪的声音。杜君棠和人通着话,百无聊赖地挺腰顶了一下江帆湿湿热热的小嘴,江帆忍不住“唔”了一声,像只受惊的小动物,含着主人那根东西,惊慌地抬起眼。杜君棠还在说事儿,却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江帆委屈地飞了杜君棠一眼,却不敢把那玩意儿吐出来,只得忍着杜君棠有一下没一下的作弄,直至电话挂断。江帆吞吐的速度越来越快,舔吸着敏感的地方,叫人舒服得头皮发麻。杜君棠摸着他的肩颈,掌心的热度渡过去,越摸越爱不释手,难得发了点善心,按着小狗让他做了几个深喉就射了。
洗漱时俩人并肩,对着镜子,忽然觉得这画面似曾相识,杜君棠唇角轻轻陷下去,笑意很浅,却十足温柔。江帆洗过,却跟着他又来了一遍卫生间,漱了两次口。江帆在一旁小声嘀咕:“太腥了。”杜君棠洗完脸,连脸上的水珠子都没擦,湿着手凑过去捏他的鼻尖,“学长挺无情啊。不是你追着主人喝牛奶的时候了?”
江帆被他这话噎住了,比理亏还难受,他觉得丢死人了,就无意识地咬起下嘴唇。
杜君棠的手钻进他衣服里,轻轻搔他的腰窝,“说话。”
江帆一副被逼急要跳墙的模样,把那两颗小虎牙亮出来,大着胆子叫他:“学弟!”他挺不忿的,可到底还是越说越小声,到最后凶狠都变腻歪了,“臭学弟……”他想,得,二十多年的脏话体系算白练了,哼哼唧唧出一句这个。
杜君棠被这声叫得一愣,半晌回神,给听乐了,光着膀子往江帆身上压,堵到墙角里,把那只耍流氓的手伸进人家内裤里,才说:“刚叫什么呢小狗,再叫一声。”
江帆被拿捏住了,仰着脖子哼哼说:“不、不叫了……”群23呤^陆9*239陆更多资源
“快点儿,我都被你叫硬了。”那只手还在作乱,江帆难得有了要逃的动作,谁知道杜君棠哪儿那么大的劲儿,兴奋极了,按着他像要把他钉墙上。
“杜君棠……!”江帆察觉到那手指正戳弄着穴口,他扒着杜君棠的手臂,也不是撒火,那么软着声儿,就是求饶。
“叫这个也不好使,我就想听那一声。”杜君棠直接上手扒了江帆的裤子,中指慢慢往江帆后穴里推,把那小口破开,他用沙哑的烟嗓说脏话,胁迫道,“学长,叫不叫啊,不叫今天操死你。”
本就窄小的那处瞬间咬得更紧了,江帆示弱地将脑袋埋在杜君棠怀里,湿湿地亲吻他,脖颈,喉结,软和得特别招人疼,他太紧张了,小声开口时连敬语都不用,“别,你快出来。我错了、错了……”中指在肠壁内微微弯曲,抵住了某一点,擦过去,江帆站都站不住了,呜咽了一声,主动去吻杜君棠的唇角,黏黏糊糊道,“学弟,不要了,好不好……”
杜君棠回吻他,舌尖勾着舌尖,不叫他说话,手指还在他身体里抽插。他任性得像个孩子,把薄荷味的呼吸喷在江帆的脸颊上,坏心眼地说:“不好。”
……
撵着日子,公司的事儿才终于算做完。杜君棠窝在客厅沙发里,拿着手柄打游戏,使唤江帆订两张去A市的飞机票。
旧街道挂起红灯笼的日子,他们回了A市。从机场出来时人特别多,杜君棠就拽着江帆的手。他问他叔叔阿姨呢,去看吗。江帆说都跑国外去了,去看得再订两张票。杜君棠捏了捏江帆的手,明知故问道,那你怎么还回来。江帆瞥了他一眼,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最后还是交底了,我跟他们出柜很多年了,说着急回来追爱。
杜君棠一听,愣了,“那现在追着了吧。”
江帆也捏了捏他的手,美滋滋的,“追着了。还给他们发过照片了。”
“哪张啊?”杜君棠不爱拍照,边走边一脸奇了怪了的表情,末了还挺紧张,“拍得帅吗?你都怎么说的啊?”
“偷拍的,就那样吧。”江帆回这话时挺谨慎,生怕杜君棠卸了他,“不过您年轻有为,我又说是同学,就知根知底吧,他们还挺满意的。”
杜君棠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似乎还在思考对策,江帆被他这模样逗坏了。
他们去了趟以前的公寓,那儿有了新租户,连房东都换了人。杜君棠联系上现任房东把房子买下了,等到现在这位租户的租期一到,这套房子就归他俩。其实这好几年过去,房子的软装都换过两三轮了,要说样子肯定已不是从前的样子,只是杜君棠难得死心眼,单纯觉得这儿装了两个小孩儿一起笨拙吃住过日子的记忆。他曾经忘了太多事,闹得现在什么都想拿在手心里才踏实。
A市过年了。天儿特别冷,雪下得特别大,他们俩没打伞,戴着兜帽在雪地里走。雪积得太厚了,一脚下去能没过鞋面,走了半条街鞋子就湿了。除了大超市,街上铺面都关得差不多了,一路上连个打闹的小屁孩都见不着。江帆把手揣兜里,用肩膀撞杜君棠的肩膀,跟他感慨这几年城市变化真太大了。
他们一路溜达到朔云高中大门口,才当真觉得没挑着好时候回忆往昔。那门修得老高,紧闭着,一点儿人气儿也没有。年轻朝气、青春靓丽啥也没觉出来。
“歇逼。”江帆悠哉游哉地顺着铁栅栏走,看雪一片片落下来,朝空气中哈了口白气。
杜君棠知道江帆是高兴的,陪着他走,他逗他,“回忆追爱路程,那不得意思意思。”
江帆隔着铁栅栏发怔,他们绕到操场这边了,远远地,他朦朦胧胧在这场雪里看见了什么,“主人,看。”他伸手往角落里指,“那棵香樟树,你记不记得?”
杜君棠凑近他,和他肩膀蹭着肩膀,轻声回道:“我记得。”周遭就这样安静下来,透着柔和又遥远的安逸,还有呼吸眨眼时偶能捕捉到的一点点伤感。杜君棠忽然将手从兜里伸出来,状作无意地扒拉了两把卡在铁栅栏里的雪,他问:“我没找到你的这些年里,你有没有想过离开?”
江帆浑身都很放松,即使在这场雪里他们是如此的狼狈,他说:“想过啊……可想有什么用。”他认真地看杜君棠,又转回目光眺望远处,“我更想您。如果想就能做成什么事儿,我一定天天躺家里睡大觉。我都要忙死了,一边想您,一边急着成为雄鹰。您一句话,害我记好多年,吃了好多苦。”他似乎怕杜君棠想到别处去,又搓着冻红的鼻尖,用亮晶晶的眼睛注视杜君棠的眼睛,“可我不怪您了,您给了我好多爱。我一想到无论我走到哪里,您都会拴着我,我就幸福得要死掉了。被您拥有,是我一生的骄傲。所以我也会努力成为您的骄傲。”
雪花化在江帆的睫毛上,湿漉漉的,像哭过一样。江帆每次直率地告白,杜君棠都想回以同样的爱意,可他及不上那份坦荡,就总想送一捧示爱的玫瑰。可是寒冬里,他满园的玫瑰都凋谢了,他从未觉得自己这样孑然一身,掏不出半点旁的好处来。
杜君棠隔着羽绒服,用手臂扫掉江帆兜帽上积下的雪,用手指蹭了蹭小狗冰凉的脸蛋,他问他,“雄鹰,你以为我会把你关在哪里?”
江帆被那道温柔强悍的视线紧盯着,身上的寒气都像被驱散了,他莫名紧张起来,在心中想象着问题的答案,他以为是囚笼,或是天地。
杜君棠的手悬着,忽而戳了戳自己的胸膛,兀自答道:“我贫瘠的花园,和寸草不生的心脏。”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升腾,让万事万物都如醉梦中,“就在这里。我一辈子也不可能让你离开了。如果你之前没有离开,往后你再也不会有这种机会。”
他二十六岁了,是个自私又可怜的成年人。
而九年前,十七岁,冒着星光与火花的年纪,他熬尽了青春期最后一点灯油,带着风尘和广阔的胸襟,说要让他翱翔天地。
现在一切都没有了。
可江帆迷死了他的自私,像个失去理智的狂热信徒。
“不对,”江帆在这座城市的凄冷中紧紧抱住了杜君棠,他的话就那样落在杜君棠耳边,像穿过了几千公里,穿过了好多年,“这世界才是贫瘠的。您是我每一个将至的春天。”
在无数个漫长的梦里,在遥远的等待中,寂寞茫然的小王子栽了满园的玫瑰,执着无比,年复一年,直到——直到一只阿拉斯加穿过风雪,咬着自己的锁链,跌跌撞撞地出现在他的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