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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这下丛阳想起来了,他立马替自己开脱:“可不是我要扔你下去的——我是奉旨作案。”

    “甭管怎么着,”江帆急了,“樊沛的电脑里有东西吗?和他新引进的靶向药有关吗?”

    丛阳挺紧张的,用舌头舔了舔自己牙缝里的辣子皮,眉眼里有几分认真,他往江帆这边凑,耳机里还是逗哏捧哏在一唱一和。

    丛阳压低了嗓门道:“那啥……电脑里的,”他神秘兮兮的,“老板跟你聊过吗?”

    江帆也跟着神秘兮兮地凑过来,那画面挺诡异。

    他摇了摇头:“没有。”

    “那我可不能告诉你!”丛阳霍地坐直了,想往靠椅上躺,用力过猛,后脑勺忽然磕着什么,他“哎哟”了一声。

    “我操,啥啊,硬得像我奶的炕。”

    没等丛阳回头,先瞧见江帆低眉顺眼地对着他身后叫了声:“老板好。”

    他心里“咯噔”一下,脖子机械地扭,杜君棠正甩着自己的右手。一个驱散疼痛的动作。

    丛阳扒着自个儿椅背的上端,吸了吸鼻涕,接江帆的茬儿:“老板辛苦了!”

    杜君棠脸上没什么表情,丛阳的后背就幽幽地开始长毛。

    “吃好了没?”杜君棠一边甩手,一边问他。

    丛阳一副老板贴心好帮手的三孙子脸:“吃好了!”

    “你奶的炕叫你去办公室加班。”

    丛阳盯着杜君棠渐渐远走的背影,杜君棠磁性浑厚的嗓音在他脑海中盘旋升腾,经久不散,他一时悲从中来,又擤了把鼻涕。

    26我又不傻

    26

    杜君棠醒得快,外卖还温温热。本着“勤俭节约不浪费”的原则,杜君棠直接吃了,没再另叫。

    丛阳揣着一包纸,站在杜君棠旁边,心中悲愤交加,脸上还不能有所表现。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在职场被欺压,委屈极了。

    “最近帮我多关注关注桓昱。”杜君棠显然是用惯了丛阳,此时随意地坐着夹菜吃饭,头也不抬一下。他实在不想看丛阳脸上的假笑和眼中的哀怨。

    “桓昱?”丛阳一下子认真起来,他知道这人,杜君棠的三表哥,和杜君棠的二堂哥杜夏可一个破德性,没什么出息,还顶爱找他老板的茬儿。依他看,那俩收拾收拾一块整个组合回老宅种地算了。

    “嗯。”杜君棠点了点头,用解释打消丛阳的疑惑,“前儿突然联系上我,说要给我介绍奴。”

    “咳!咳!”丛阳吓得一口唾沫卡嗓子眼,差点没给他呛死。他赶紧背过身去,一是为了避免影响他伟大老板的食欲,二是为了掩饰自己的震惊。

    这也太吓人了。

    丛阳赶紧抽了张纸出来擤鼻涕,缓解缓解自己的尴尬。

    我靠,那傻逼怕不是以为自己当红娘呢,别人玩个SM还上赶着介绍!咋啊?相亲呢?!用不用叫上几个亲朋好友相相面啊?

    “您……那您怎么说呢?”丛阳慢悠悠转过身,试探地问了一句。他心说,杜家那些人啥时候开始关注他老板这方面生活了。

    杜君棠喝了口汤,“我同意了。”

    丛阳一双眼瞪得老大,差点又被唾沫呛一次,好在这回有经验了,他生给咽下去了。扣扣{群;⑵3"06九⑵:3九6中比较靠前的位置,丛阳一眼就看见了,还用胳膊碰了碰江帆示意。

    桓昱边走边回头跟人讲话,江帆眯着眼睛,在飘忽摇曳的灯光下仔细观察。

    “是杜夏可。”

    27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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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啥——”

    迪厅。视野一般的卡座,不容易被迷乱的光晃眼睛,又恰能看到斜前方卡座里坐着的杜夏可和桓昱。

    江帆没怎么来过这种地方。黑人DJ在正中央摇头晃脑地打碟,音乐简直震耳欲聋。江帆捂着自己胸口,说话都得扯着嗓子来。

    丛阳嗑完手上最后一粒瓜子,凑到江帆耳边,一只手朝斜前方指了指,小喇叭似的喊:“我说——他俩——是——脑瘫兄弟——”

    太吵了,俩人只能凑近了聊。

    江帆扎了块西瓜吃,挺无语的:“我看今晚算白来了。”

    丛阳:“怎么说?”

    江帆喝了口果汁,“你这么大声骂他俩,也就我能听见。神经病才会选这里说悄悄话。”他眼睛往那边瞟了瞟,“我看他俩也就是出来玩的。臭味相投。话说老板让你盯他干嘛?”

    丛阳这瓜子配酒,有点上头,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说:“不知道了吧——桓昱想给老板介绍那啥呢。”他没这爱好,不大好意思说出口,就朝江帆眨巴眨巴眼。

    江帆抓不住他的点:“‘那啥’是啥?”

    丛阳拍着大腿,又闷了一口:“就那啥啊!”

    江帆:“……”

    丛阳知道江帆没懂,急了,“就SM里,那个M!”

    原本把丛阳当酒疯子不想接话的江帆登时竖起了耳朵,忽然之间,他心尖上那块肉直犯酸,酸得他头皮发麻。

    他踌躇地开口,丛阳差点没听见他说的是什么,“那……老板,什么意思?”

    丛阳脸喝得红红的,品不出江帆的异样,只说:“你跟我当时问得简直一毛一样……”他迷迷瞪瞪的,照着杜君棠原话努力转述了一遍。

    江帆思路倍儿清晰,他也不避着丛阳,“杜夏可和桓昱都不可能知道老板会让M上班。给他们支招的……说不定是樊沛。我们之前碰巧见过一面,他好像猜到我是老板的M了。”

    江帆都不避,丛阳这个八卦魂就更不避了,“有啥了不起的!我也知道你是老板的M!”他是真喝多了。

    江帆喝果汁,差点喷了,脸也跟着红。他赶紧解释:“丛哥,我的工资和大家一样的!没有特别的津贴和福利,上班也从不迟到早退!”

    “行了行了,瞧你那小样儿。”丛阳压根没往那儿想,他亲自为江帆满了一杯酒,递过去,“来,喝酒,别光嘬你那果汁儿了。”丛阳看着江帆把酒接过去,特豪气地拍了把桌板,“说实话,我第一次见你,把你抛尸那回,就觉得你肯定跟我们有缘。”

    江帆僵硬地笑了笑,寻思你还不如不提这茬儿。

    他仰头将酒一饮而尽,头一低就有点热。他当即明白了。操,喝的假果汁儿,掺酒精的那种。

    江帆一喝混酒就完蛋。

    俩人彻底忘了自己来干嘛的了。群{洱]彡]〇流;久流

    半小时,一小时过去。不远处的杜夏可都喝嗨了,蹦着蹦着就要上桌,这俩还给人录了小视频。

    酒水利尿。

    离开迪厅,喧嚣也逐渐落在了身后。

    公共卫生间,洗手台前,酒保搀着个晕晕乎乎的小美女,以便她漱口。江帆歪歪斜斜地朝里走,看见某间隔间的地板外一大滩呕吐物,相当刺激。他膈肌一颤,赶紧推了手边隔间的门板进去,差点也要吐。

    一泡尿结束,江帆清醒了一大半。隔壁呜呜嗯嗯的叫声,叫得他汗毛直立。

    卫生间外置着长长一排休息的椅子。丛阳瘫在椅子上抽烟,等他。

    “好点没有?”丛阳问,还从烟盒抖了根烟给他。

    “还行,”江帆摆摆手,“谢谢啊丛哥,我不抽。”

    丛阳咬着滤嘴:“不抽还是不会抽?”

    江帆:“不会抽。”

    丛阳点了点头,没说话,吐了口烟圈。

    烟雾里,江帆精神涣散,他眼中丛阳模糊的轮廓动了动,忽然说:“老板爱抽,年纪轻轻的,你劝着他点。”

    “不好劝,”江帆看不清,索性闭目养神,他仰着脑袋,“老板这烟龄得有快十年了吧。”

    丛阳挺纳闷,话赶话的,“你咋就知道快十年了呢?”

    江帆听丛阳拖拖拉拉的声音,知道他还迷瞪着,于是回:“猜的。”

    丛阳果然不再钻牛角尖:“噢。”

    江帆到底还是从丛阳那拿了根烟,点着了。

    “老板之前那次车祸,是伤着脑子了吗?”

    丛阳忽然坐直,掰正了江帆的身子,仔细观察起江帆的表情,确认他是认真在问问题,而不是想和自己一起痛斥老板的恶行。

    “是……不太好,”丛阳重新坐好,带着鼻音回他,“但是知道的人没几个。”他忽然捏了好几下鼻子,丧气地骂,“操,我犯鼻炎不能抽烟喝酒。”骂完又自暴自弃地说算了算了。

    江帆学着他吐烟圈,感觉自己确实有些清醒了,他清醒又状若寻常地提问:“谁开的车?怎么出的事儿啊?”

    丛阳信江帆,丛阳知道老板也信江帆,于是觉得这话没什么不可聊的,“他自己开的车。他当时好像是去取信。”

    江帆有半晌傻了,“取信?”

    丛阳:“对。我很早就替老板做事了。那时候老板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去一个地址取信。每次都是他亲自开车,不让人跟。没人知道地方在哪儿,信里有什么。”

    江帆听懵了,他脑海中隐隐有个轮廓,他不确定,也不敢确定。

    丛阳眯着眼睛抽烟,没察觉到江帆的异样,“他出事那天,也是去取信。被几个看不顺眼的平辈盯上了,当时老板比他们都要小,但没接着读书,一头扎进公司里,他们大概就以为他偷着做什么生意吧,跟了他一路。

    “不知道为什么,老板一定要避开他们,在城郊兜圈子,上了高速。那群人跟疯了一样。后来就……连环车祸。那场事故里,受伤的人太多了。

    “等老板再醒来,信已经被血浸透揉皱了,什么也查不出来,揉得快碎了……应该是他自己做的。挺纳闷吧?”

    丛阳的语气平淡,平淡里带着几分疑惑和探究,或许更多的,是一种感怀式的惋惜。

    “我觉得,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江帆的烟灰落到了地上,他以为自己听到了声音,像风刮过香樟叶。他压着嗓音,像低喃:“很……重要?”

    “要么怎么非得避开主家那几个呢?当时从车里挪到担架上,人晕了,脸都哭花了。我跟他到现在怎么也六七年了,没见他哭过,忒招人疼。可惜啊。醒来的时候问他也不晓得,再也没人知道他揉掉的是什么玩意儿了。”

    江帆抖着手,狠狠吸了口烟,又呛得他不停地咳。他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触目惊心的画面,他不了解,故而就无限放大杜君棠可能遭受过的痛苦。

    他也惧怕,惧怕……七)一零_舞八八舞&九零

    “丛哥,”江帆哑着嗓子问,“你还记得具体是什么时候吗?”

    “七年前……五月,”丛阳肯定道,“对,五月底,那一年的高考前夕。”

    “大概他没读过大学,心里有执念吧,那时候总在问,还有多久高考,离高考还有多少天。一直问,一直问。像等日子一样,天天数着过。”

    江帆再也忍不住了。他没拿烟的手蒙着眼睛,眼泪跟开闸似的流,渐渐地,又挪下去捂住嘴,他浑身都在抖,也不出声,在昏暗的光里偷着哭,续长的烟灰跟着扑簌簌的掉。

    他的惧怕成真了。

    成绩单。只是成绩单而已。

    杜君棠却不想他被任何人打扰。

    他的八六没有食言过,他一直在庇佑他,分别后的每一天都在期盼他回家,他一直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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