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但还未等他解释，屋外突然响起一阵紧而有序的敲门声。“杨公子，晚饭已经备好了，请问是否是要现在用膳？”
二人皆被突兀的声响吓得一愣，林逸轩随即闭上了嘴，在杨潋催促的眼神下忿忿不平的躲到屏风后。
在得到杨潋允许后，一行侍女端着清淡的饭菜，规行矩步的整齐入内，将其一盘盘精致的菜肴摆放到餐桌之上，其中一人熟练的抄起汤匙就要侍奉杨潋用餐。
“你们摆好就退下吧！”杨潋皱眉命令道。
大抵是下人们习惯了他的喜怒无常，暗自对视一眼，就默默退了出去。
经过这一插曲，林逸轩又重新调理好了失控的情绪，自顾自的坐到桌前，接替过那名丫鬟未完成的动作。
舀出勺热粥，轻柔的吹着气，递到杨潋嘴前，委屈道：“你嘴上说着厌恶宋兄，可在我看来，比起我你好像更信任他。”
“我的心意你早已知晓，但是你呢？”
杨潋听着他如怨女般的口吻，本就有些不悦的心情更是烦躁。
“像你这种什么都干不成的废物，我能让你还留在这已是荣幸了！能不能不要每日表现的如同鳏夫一样！要是再这样你也给我滚出去！”
林逸轩被骂得噤声，眼角泛红，神色满是寂落，一副被他欺负惨了的样子。
杨潋也懒得理他，半碗粥喝罢，屋内氛围还算和谐。
就在此时，屋外又来了人。
“杨公子，主子刚才醒了，正在寻你。”
那人不过话音方落，林逸轩便紧张的盖住他的手，哀求道：“别去。”
他小心翼翼的坐在杨潋面前，落在身侧的手紧握，指节发白。
“在这里陪我好吗？”
略微酸涩的嗓音带着轻颤。
许是屋内太久没有传来回应，门外的人以为是他没有听清，提高声调，复又喊了一遍。
杨潋在林逸轩目不转睛的注视下，游移不定，在逐渐紧促的闷响中，他还是挣开了被握在掌心的手。
“我就去看一眼。”
话落便头也不回的转身朝屋外走去，听着细碎的响声由近逐远。
林逸轩只觉得脑中名为理智的弦摇摇欲坠。
天色暗沉，乌黑的云海四处飘动。
他坐在还散着热气的药粥前，整个人十分安静清冷，一时屋内寂静的吓人，与面上风轻云淡不同，片刻，一声轻响传出，通体翠浪的玉勺化作淅淅沥沥的碎片，扎入细腻的皮肤，血珠悄然凝聚。
感受着掌心不断跳动的刺痛，林逸轩神色阴鸷，一扫先前柔顺姿态，血水顺着手腕间的曲折流到各处。
明明是最爱写诗作画的人此刻伤到了手也不甚在意。
但眼前猝不及防的一幕却把暗处地十一，十二吓得不轻，头次不经召唤就出现在眼前，忙着帮他挑出碎瓷，处理伤口。
“怎么会这样？”
林逸轩清俊的五官此刻变得扭曲。
“怎么会这样！”
他想不明白，也想不通，为什么宋陵会弃满室名堂而不顾，选择保下杨潋！明明自己还念及以往情分特意提醒了他。
难道是宋陵做的苦肉计？
林逸轩的瞳仁里凝结着冰花，笼罩在一团幽寂的怒火中，依然不见融化的迹象。
自己倒还成人之美了！
林逸轩这下可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聪明反被聪明误。
时至今日，这还是自他束发以来头一次再尝苦楚。
十一跪下劝慰道：“宋家太过阴险，主人莫要动气！”
十二也在一旁认同，“宋家早晚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主人不要为此而烦恼，稳重方成大事！”
林逸轩深吸一气，目光沉沉不再失态。
小不忍则乱大谋。
即使这般安慰自己，他仍是浑身森然不减，一片风雨欲来之势。
夜晚，寒气渐重，冷风从窗棂的间隙里划过，浮动床前的浅青色帐幔，月光灰蒙，透过层层窗纱细细晒过，洒在寝房的青砖地面上。
宋陵恢复了些许神智，但因为过重的伤势还是趴在床上，以别扭的姿势眼巴巴的盯着门口。
见到鸿雁引着杨潋进来，兴奋的微微一动竟扯住了满背伤痕，疼的他不断抽气。
宋陵见他一直盯着自己，脸上浮起诡异的红晕，明明期盼已久的人已到眼前，他却跟卡壳了一样。
僵硬干巴得好像许久未曾说过话般，“你来了，快坐下。”
下人十分有眼色的将小凳搬到宋陵床前。
杨潋感觉今晚的宋陵十分奇怪，还以为他是被宋迟打傻了。
“你寻我何事？”
宋陵干咳几声，支吾道，“我想看看你的伤如何了。”
杨潋瞟了眼面色苍白的宋陵，没好气道：“比起你我好歹能走路。”
宋陵被他怼的尴尬，眼神无措的乱扫着。
最后目光落到了他发红的指尖，轻轻动了下手指，心虚的摸了过去，勾着对方的中指与无名指，没话找话的问道。
“手怎么这么冷？是不是屋内的炭火不够？”
宋陵的手没有用力，一抖就撒了下去。
“宋陵，你若是有话可以直说。”
83
八十一
【心软】
听着杨潋淡漠的语气，宋陵由感一阵心痛，沉迷于喜悦的神志也清醒了几分。
这才想起他与杨潋还不是这般可以坐下洽谈的氛围。
宋陵眉眼间透露出一层伤感，诚恳道歉。
“对不起，明明我答应过你，却还是让你受了罪。”
“还有我”
话到一半，宋陵开始恍惚，许是有些不好意思。
犹豫片刻还是坚定道：“以后在宋府，有我便有你。”
变相的话语表明了宋陵的心志，但杨潋却没听明白。
不过看着如同失了颜色般的宋陵，瞧着往常坚毅的面容因为伤重变得异常脆弱，杨潋却意外地愿意相信他说的话，沉默了一会，不解的问。
“宋叔一向严厉，你今日与宋叔叫板，不怕吗？”
杨潋小时常与宋家来往，自然知道宋迟对宋陵的要求，唯有苛刻的标准与一丝不苟的监督才能造就如今的少年有成。
宋陵霎时想起父亲对自己失望的眼神，眸色肉眼可见的暗淡下来。
“怕，但是”
说此，他抬眼重新看向杨潋，胸口的窒息感仿佛仍然犹在，从未走远。
“比起害怕父亲会对我失望，我更怕你会伤心。”
“你”
杨潋没曾想他竟会说出如此臊人之话，面上一红，又想起自己跪地求饶时的狼狈模样，嘴硬道，“我可不是那种人！那屋里全是你的哭闹声，简直吵死人了！”
因为当时哭的太过悲烈，直到此刻宋陵的双眼还感有些浮痛，他也不知自己当时为何会如此失态，只是在意识到眼泪时就已经止不住了。
俨然囧事又被提起，听着杨潋无情的揶揄，宋陵难堪地扭回脸，试图将自己埋到被褥中去，直到把脸憋个半红，方才转了过来。
“今晚你要不要”
他吞吞吐吐地说着，俊俏的脸上满是羞涩，半晌一句话也未说完，等的杨潋都有些不耐烦起来。
与他待了几日，宋陵立刻明白了对方此时地神色，连忙不再扭捏，正色道：“你要不要留下来，同我”
好不容易憋起的勇气，却被突如其来的几声咳嗽噎回了喉咙，抬眼望去，发现竟是康大夫携着弟子，背着药箱出现在门口。
“公子该换药了。”
行至床前，康复瞪了一眼趴在塌上仍不老实的宋陵，庆幸好在自己来得及时。
拆开一圈又一圈的绷带，擦去已经有些干涸的药膏，康复捏着胡须，话里有话的厉色道，“病人就应该有病人的自觉才是。”
“你说对吗？宋公子。”
康复平淡的语气下是用了些力道的动作，把宋陵按的有苦说不出，不过几下，他便连连求饶。
“康叔，我错了，轻些！”
康复扬了下发白的眉梢，听闻他认错，这才松了手。
换药的过程既漫长又无聊，宋陵虽然舍不得杨潋，但看着他困倦的神情，也不好意思再将其留下，连忙派鸿雁将人送回屋中，走前还不忘把自己的虎裘大衣给他避寒。
人都离开已有一刻，康复见他还是一副依依不舍的痴态，又想起自己在府内听闻的一些传言。
左思右想，还是语重心长的叮嘱道，“宋公子莫怪老朽多言，如今随着宋家权势高涨，背地里暗自觊觎之人只多不减，防人之心不可无。”
宋陵听后若有所感，深思一番，沉重的说，“多谢康叔好意，只是杨潋，我实在不愿再次错过了。”
听此，他心意已决，康复颔首，不再多言。
弯月如钩，静静地挂在树梢枝头，繁星点点在苍穹上灼灼发光。
鸿雁提着灯走在前方，行到中途突然扑通一声，给跟在其后的杨潋跪下。
“求求公子，救救鱼巧吧！”
鱼巧？
杨潋细细琢磨了一下这个名字，觉得有些耳熟，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想起来，是那名在学宫内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鸿雁见他没有接话，更加声泪俱下，企图以此换取对方的些许同情，“我与她一起入府，相伴多年，情同姐妹，今日之事实不是鱼巧有意为之。”
“她也是因为太过担心宋公子，才会出此下策！若是不说出来，宋公子恐怕会有牢狱之灾呀！所以此番绝对没有针对杨公子的意思！”
话说此处，杨潋终于明白了过来，他说为何事情会突然暴露，原来是有心人在背后泄密。
杨潋恨得牙痒，冷冷追问道：“她怎么了？”
鸿雁还以为事情有所转机，着急忙慌的她根本没有注意到杨潋压制的怒火。
“鱼巧被公子派去后厨了，可能这辈子都没法再入前院。”
“原来是这样”
杨潋居高临下的盯着她，阴郁的眼神透露着杀意，他趁鸿雁不备，猛然揪住她的头发。
“你可知道那鞭子打在身上有多痛？！”
鸿雁被拽的猝不及防，灯也摔了出去，双手不自觉的捏着发根企图缓解头皮的刺痛，面对狠厉的杨潋，她这才后悔起来，吓的浑身发抖。
“你以为本公子是傻子吗！”
杨潋本想教训她一顿，但奈何一动肩胛骨就感觉背上裂开了缝似的，只得放弃，忍着痛威胁道。
“今日我就放你一马，你回去若是碰到那贱人！”
“告诉她，藏好了，若是不小心落在我手里，我一定会让她尝尝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杨潋狠狠一甩手，鸿雁就跌坐在地，狼狈的哭泣着道歉。
杨潋对她的哀求充耳不闻，自己拾起滚到一旁的灯，潇洒的离开了原地。
回到了夏园，便有下人上前询问现在是否要备水洗漱。
杨潋担心林逸轩还未离开，先将人拦在了门外，进去后见到空荡荡的屋内，竟冒出些许失意。
眼见人已经离开，他便差人将水盆端进屋，等待着下人们试温的同时，杨潋眼尖的发现，桌上用来吃饭的汤勺却不见了踪影。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林逸轩把拿走了吗？
杨潋疑惑的想了下，好在并不是什么名贵的物品，他也不是十分在意，扫了一眼就离开了案边。
自然便错过了地上零星的几滴血迹。
夜色如水，明月当空，四下里漆黑如墨，院内寒风瑟瑟。
杨潋学着宋陵的样子趴在软缎上，胸口的双乳贴着床榻有些闷，只好又垫些柔软的绸子铺在下方。
怪异的姿势使他难以入睡，思来想去，觉得此刻才算的上是与宋陵同病相怜。
怪不得他看起来如此憔悴。
虽然宋陵替他挡下了要命的鞭罚，但杨潋可还记得以往在宋陵那吃到的苦头，就此原谅他是必不可能。
但许是疼痛交心，杨潋大方的想，就在宋陵养伤的这几日，他便大人有大量，不同其一般见识了。
想到此处，杨潋还觉得自己越发心善起来，得意的笑了下，恨不得宋陵对就此他感恩戴德。
随着时间的流逝，意识逐渐变得模糊，思维的线条被沉重的眼皮带着变得隐隐约约起来，难以捉摸。
作者有话说：
不行我太困了，我会想你们的呜呜呜，大家也早点休息
84
八十二
【睡梦之中】
夜深人静时，暖和的寝屋里莫名传来一股清香，原本睡不安稳的人在着满布的香气下，缓了眉梢，陷入了深深地梦境。
静静垂落的床纱忽然被人撩起，露出塌上毫无防备的侧颜。
林逸轩走到熟睡的杨潋面前揭开他的衣衫，
雪白平滑的肌肤上突兀的多出了两道贯穿脊背的伤痕。
他取出袖中配好的药膏，将人揽在身上替他换药。
玥卞lǐɡё
与康大夫配置的草药不同，林逸轩拿来的药膏存放在只有巴掌大小的玉盒中，通体白润，上层还泛着珍珠般的异彩，一看就知用材奇异。
清凉的药膏涂在裸露的疤痕上，如水般的化开了，一直闷哼的人，也因此看起来舒适了许多。
“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林逸轩感受着手中如绸缎般丝滑的肌肤，痴迷的贴到他的身边，细闻着杨潋身上的清香。
随后，捏住他的下颌，将人提到自己眼前，望着如对珠玉般的恬静面容，林逸轩咬牙切齿道。
“你真是让人觉得又可爱又可恨！”
被药物迷至深处的杨潋面对他的滔天怒火毫无反应，只是颤动了下眼睫，表达了此刻的不适。
林逸轩扶着他的腰，从鼻尖逐渐吻下，啃上双唇时还泄愤地轻咬一口，留下淡淡的血气，随即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欲火，埋首到胸前，将杨潋的一颗茱萸含进了嘴中。